第一章初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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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總是選在櫻花盛開的時節。
還沒玩夠的春假,校長、主任們無聊透頂的致詞,還有春天獨有的懶洋洋空氣,都讓學生們感到渾身無力。
剛入學的學生,或多或少會有一些對新生活的浪漫期待,但是已經在同一個校園待上了一兩年,甚至三年的學生,可就無法對新學期抱持任何幻想了。
窗外飄散的櫻花,還沒落地,就已跟著一年一度的開學日一起褪色..
神野碧色打了一個呵欠。
日覆一日,這樣無趣的人生持續多久了呢?臺上正在說話的老頭是誰?雖然已經在這個學校待了兩年,這種事他還是記不起來。
對不起啊,連職稱都記不起來的老頭子,我現在好想對你伸出中指,叫你滾下臺。碧色心想。
突然,一陣斬破沈悶空氣的尖叫聲從碧色身旁響起,嚇了他一大跳。
將目光移往大家所關切的地方,碧色看到了那個人。
哎呀呀,又是去年那個家夥。大概是連任了吧?這個長相漂亮的學生會長。
因為沒有去投票,所以碧色根本就不知道學生會長連任了這件事。
他是因為什麽特殊才能,才會連任學生會長呢?搞不好只是因為長得漂亮。
碧色不知道,也懶得知道。但從女孩們的叫聲就能顯示出他的人氣依舊居高不下。
「是佐伯會長耶!會長今天看起來也好帥喔!」「拜托,王子殿下無論何時都很帥啊!」簡直瘋了。碧色皺了皺眉。
這種迷戀偶像的小女孩最討厭了。感覺都是些腦子空空,只會用高八度的尖叫聲擾人的花癡。
雖說學生會長的美貌,是真的為這個充斥著老頭的開學典禮增色不少,還會讓新生有種「啊,進這個學校真好。」的感覺,但那對碧色並不重要。
「無聊。」他說。聲音很小很小,小到連他自己也聽不太到。
輕輕歪著頭,看著禮堂外的天空,一片浮雲飄過。他再度閉上雙眼。
故事回到四月,開學前。
佐伯郁再度連任了學生會長一職,而副會長也由從一年級開始,就受到眾人支持的神野修擔任。
佐伯郁連任學生會長的理由,聽起來雖然有些老套,但若要將他框進「老套」這個名詞,卻成了一種冒瀆。
除了擁有凡人遠遠不及的才貌,擔任學生會長時大刀闊斧的施政態度,和細膩的經營手段,也無懈可擊。畢竟他可是佐伯家的獨生子,對他來說,管理一個學校的學生自治活動,根本就是大材小用。
佐伯家在政壇的勢力強大地驚人,甚至可以稱為華族中的名門,貴族中的貴族。
他們家族的起源可以追溯到江戶時代,據說祖先還有人曾當過德川幕府的家老,是不是真的倒也不必詳查,因為以現在佐伯家的勢力,根本不會有人在意從前的歷史究竟如何。
不管是本家還是分家,佐伯家的每一名成員的成就都很高,其中又有百分之八十的人會成為政界的重要角色,讓許多人戲稱佐伯家是政治家maker。
因此,生在本家而且是獨生子的郁,未來已經被看好一定會成為大臣甚至是首相。
由於以上種種,全體學生都在私底下稱他為王子殿下。雖然有些人可能是帶著嘲諷的心情來使用這個名稱,但不能否認,多數人都認為這是敬稱。
他的搭檔神野修,則出身於商業界的龍頭家族。
除了俊美,神野是個非常認真的人,總是對認定的事情,有著不可動搖的決心,不到完美絕不罷休。
不管郁想要做什麽事情,他都有辦法追上王子殿下的腳步,可說是百年難得一見的輔佐人才。假如他不是神野家的下任當家,郁可是說什麽都想把他綁回家當秘書的。
神野家的源頭是開設在京都的吳服鋪,當家康積極開發江戶並且招募商人時,神野家便有先見之明,到當時如同蠻荒之地的江戶設置了分店,於是當眾人終於發現江戶的商業價值時,他們已經成為了那裏的商業頭領,也因此奠定了神野家在商界的地位。
現在的神野家除了在國內各領域都占有一席之地,現任當家的努力,更讓神野家揚名國際,國內的觸角也已經深入政壇內部,成為政壇黑幕中不可或缺的存在,甚至連佐伯家都一直努力在和他們交好。
華族佐伯以及商業界巨頭神野家,兩家的勢力和權威完全不相上下,雙方的繼承人也「恰巧」的同校並且成為學生會正、副會長,這樣的搭檔不僅令校內人士矚目,政商名流們也都十分關註。
當然,這一切絕不會只是偶然。
不過對於學生們來說,這兩位的家世背景可遠不及這兩個人本身的魅力來得大。就連一開始只是為了高攀而想與他們接觸的人,最後也往往真心敗倒在他們的魅力之下。
而這兩個人,就是海和高中今年的學生會搭檔。
「呀啊啊!我跟王子殿下同班耶!」開學典禮後,分班名單終於公布在禮堂外的布告欄上。
今年的幸運班級是3A,也就是王子殿下佐伯郁的班級。在3A的名單上看到自己名字的女孩都不禁尖叫連連,男性們雖然不至於尖叫,但也興奮不已。
而那位王子殿下一走出禮堂,也馬上被興奮的眾人給包圍。
「能跟王子殿下您同班,我好像快要昏倒了!」「想到未來一年都能常常瞻仰您的風采,我就快不支倒地了呢!」「這一年請您好好的使喚在下吧!只要是為了佐伯大人,就算要上刀山下油鍋,我都在所不辭!」「哎呀,我哪裏有了不起到會讓你們昏倒呢?」面對眾人的熱情,佐伯郁只是露出燦爛到有些刺眼的笑容,自然而然的將自己與眾人之間劃出界線,處理瘋狂粉絲包圍的手腕比當紅偶像更高超。
與眾人形成強烈對比,神野碧色一個人站在離布告欄有些距離的櫻花樹下。
「明明早就知道分班結果了,還要特地走出來跟大家交流感情,這個學生會長還真是有心呢。」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神野碧色用視力一點五的雙眼瞄了一眼布告欄上的名單,輕輕的嘖了一聲。
「什麽嘛..為什麽我會和那家夥同班呢?」嘆了一口氣,碧色用手指揉了揉皺著的眉頭,輕輕往身後的櫻花樹一靠。
「無聊透了。」聳聳肩,碧色轉身離開。
確定分班之後,就是處理開學雜務的時間了。由於校風標榜訓練學生自立的能力,所以許多雜事都要求學生自己處理。
學校也沒有什麽導師制,學生最大,所以一個班級通常會自然成為一個小社會。
家世越好,家族力量越強大,在班上的地位也就越高。下層的人會自然的服從上層,上層的人也會以未來在社會上的型態來管理眾人。
屬於高層的佐伯,從不需要指使他人,只要善加利用燦爛的笑容,自然無往不利。
「輪到3A領書和簿本啰!」開學執行委員走進3年A組宣布,眼前的一排人卻完全無視。面對這樣的狀況,委員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嘆息。
少爺和小姐們依然自顧自的聊天。會讀這所學校的人,都沒有服務人群的習慣吧?除了少數了解「道德」的定義並且願意知行合一,或是家世背景較為一般的人。而上述的兩者,往往變成班上最辛苦也最不討好的人。
碧色搖搖頭,站了起來,朝執行委員的方向移動。
「我去吧。」他說。
雖然已經在這個學校待了兩年,他還是不能習慣這些世家子弟疑似腦殘的態度。這已經不是家族或是教養的問題,而是這些人從本質上就和野生動物毫無區別了吧。
偏偏坐在這個教室裏的人,至少有八成未來都會是支撐日本的「棟梁」,可惜尚未承擔責任就已經腐爛成廢柴,日本的未來真是令人擔心呢。
不過,就算擔憂也改變不了什麽。碧色在心裏不置可否的聳聳肩。
困擾的委員一看到他出面,不禁感動的淚水盈眶。
「啊,謝謝,到合作社去領就好了。」看到執行委員那副快哭出來的樣子,碧色也只能在心裏為他加油。
轉身離開,碧色筆直的向合作社走去。
又到了一年一度麻煩的日子了。佐伯郁心想。
每一次的開學都是非常累人的事情,又要管校內的事務、又要打點新入學的學生、又要宣傳自己,真的非常麻煩。
開學如果能隨隨便便度過的話,不是很好嗎?
走在往合作社的路上,美麗的王子殿下,佐伯郁一如往常的在心裏跟自己對話。
現在該是領書的時候了吧..依照往年的慣例,自己班的人絕對會完全忽視執行委員,一直等到哪個好心人來把該處理的事情都處理好吧。
雖然說分班號稱是公平公正的,但是會跟自己分到同一班的人,多半都是經過上面的人精心挑選過的。
這樣的小姐少爺們絕對不會習慣做雜務..
好啦,我也是少爺啊,我也討厭做雜務。但偏偏我就是必須在大家面前詮釋「擁有偉大且高尚的情操,願意無私的為眾人服務」的姿態,所以就算再不願意,我還是得放下手邊的麻煩事,跑來這裏亮亮相啰。
每年都必須當那個「好心人」,我也很辛苦呢。
想到這裏,郁在心裏聳聳肩,還像個老頭子似的嘆了口長氣。
「現在是輪到3A領書吧?」拉開拉門後,將臉上不耐的表情轉換成充滿熱忱的笑容,郁走進合作社。
執行委員看到他的那瞬間,表情簡直就像是看到了救世主,這樣的變化讓郁忍不住在心裏悶笑了起來。
卻沒想到執行委員除了跟往年雷同的臉部表情變化外,手還往另一個方向指去。
郁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見了往年都沒看到的景象。
哇,居然有人會自願來搬書啊?天要下紅雨了。郁讚嘆道。
不過這樣也好,這樣就多一個「現場人證」來歌頌我的恩德啰。雖然只是小事,但是不管多小的事情,都會改變一個政治人物的形象,要在所有地方都努力做到最好,這才是一個聰明的政治家。
而且,多一個人便代表自己需要出的力氣就更小了不是嗎?同學,你的出現真是令我感動。
郁一邊進行著心中冗長的自誇,一邊往書堆和那位「人證」的方向走去,然後蹲了下來,觀察該如何搬動這些書籍。
不過他的做法,一向都是在確認書籍有多少後,用笑容跟甜美的言詞,請在場的其它人幫他搬就是了。
麻煩的地方就只有他要親自過來這一趟而已。
「書真是多呢,怎麽辦呢..」他蹲著看了看那一箱箱數量驚人的課本後,站起身,發出了憂傷而不知所措的聲音。
每年都一樣,他說完這句話後總會有人跑過來,一臉熱情的表示要幫他忙。
然後他再說幾句不好意思,他也很想幫忙但實在是很忙,然後再幫忙把幾疊書搬到推車上,或是不斷哈腰說謝謝,讓對方做事也做得很開心之後,再瀟灑的離開現場。
但是今年很奇怪。
所有的執行委員都很忙,四周的其它人也都忙得不可開支,雖然有人註意到他,卻沒有人真的能空出時間來替王子殿下服務。
往四周看了一圈,郁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虛感。
眼前..能跟自己站在同一陣線的人,好像也只剩一個人了。
就是那位「人證」。
搞不好今天自己真的得動手做事了呢..啊啊,好討厭,如果我再晚一點點來不知道有多好。
郁癟癟嘴,緩緩的往「人證」的方向移動。xiaoguiaiqiqi「啊,真是不好意思,聽說班上的其它人都不肯來搬,一個人應該很辛苦吧..」說著客套話的同時,郁擡起頭來看了那位「人證」一眼,對方卻馬上轉身,俯身整理待搬的書籍。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是眼前那張隱藏在亂發和眼鏡後的漂亮長相,還是吸引了郁的目光。
真是個美人..跟自己比起來毫不遜色。這樣的美貌居然隱藏起來,真是暴殄天物,不過..總覺得他跟誰好像?郁打量著對方,心中充滿著疑惑。
而這位「人證」,就是剛才正感嘆著日本未來無望了的神野碧色。
總之,先幫他忙吧。郁心想。
雖然說並不是真的想做這種出力的工作,反正先賺個人情,之後再問他是誰好了。
「需要幫忙嗎?」笑容燦爛的郁,往碧色的方向走去,碧色卻毫不領情。
「不需要。」碧色沒有任何遲疑的回答,雖然小聲卻仍清晰的傳入了郁的耳中。
面對他毫無預期的拒絕,佐伯郁楞住了。
不好意思要人幫忙嗎?害羞嗎?還是無法承受我的光芒?
佐伯郁這頭還在做著各種揣測,碧色那頭已經搬起箱子,往郁的方向,也就是推車的方向走來。
「你擋住路了。」生氣的語調外加一記刺人的目光,從神野碧色這個載體上爆發了出來。
被瞪的佐伯郁當場確定剛才的揣測全都是錯的,而且錯的離譜。
他只是討厭我吧?看起來似乎還是個難相處的人。嘖!真是浪費了那張臉。
雖然在心裏埋怨了幾句,但郁的表情卻依然溫和的像初春的雛菊。
「真不好意思..」郁快速的讓開。對方什麽話也沒說,只是一直線向前走,把箱子往推車上一放,接著轉身,繼續搬動下一箱。
「呃..你一個人真的可以嗎?」雖然感覺到對方的不友善,郁還是把持著理性和笑容向神野碧色移動。對方卻毫不客氣的把手向前伸,將自己與郁隔開約一公尺的距離。
「不好意思,請不要再靠近我了。」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冷笑。
「如果王子殿下靠太近,我可能會因為興奮而昏倒喔。」雖然這句話確實是由他嘴裏所發出的,但在郁看來,眼前這個卷發小子的臉上,只寫了「欠揍」這兩個字。
一股怒氣上升,什麽理性啦、笑容啦,郁瞬間全都忘光了。
搞什麽啊!這個人!別人要幫他忙他還這麽不客氣?我這輩子可沒受過這樣的恥辱!他到底是誰啊?
郁對這個人毫無印象。不論打扮、發型,都是郁平常會視而不見的類型,要不是剛才的角度剛好能直視他的臉,郁也不可能看清楚他的長相。
可惡,到底是什麽人敢這樣對我!
此時,有人從門外探頭進來,視線在室內掃了一圈後,鎖定了佐伯會長。
「啊,會長你在這裏啊,招標會議就要開始了,請快點到會議室去唷。」「好的,我馬上就過去。」拋開一切不爽的想法,郁再度露出了溫和無害的笑容。
這個會議來的剛剛好,替他找了個臺階下。
不過這家夥..是同班的吧?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做完決定,佐伯郁臉上的笑容,頓時燦爛的猶如一朵盛開牡丹。
「真是不好意思,我有事必須要處理,那我就先離開啰。」說完,也不管對方有沒有聽到,郁便快速的離開合作社。
關上學生會長室的門,郁大大的嘆了口氣,伸了個懶腰。
「唔嗯─總算是交涉完了。那些投標的廠商還真是難搞,害我差點就要把佐伯家的名字擡出來了..」說完,他往特別訂制的高級沙發椅上一倒,讓自己整個人陷進沙發中。
「一開學就要開這種招標會議,真是累死人了。」郁閉上雙眼,按摩起眼部。
「面對那些不知好歹的家夥還得一直帶著笑容,真不是人幹的..」雖然這樣說,郁的臉上卻微微的浮現了笑容。
「不過,接下來那個工程就能實行了。雖然說不能在自己的任期內看到成果,不過未來的學弟妹們可都會感念我的政績呢。」說到這裏,郁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
畢竟對郁來說,眾人的讚揚就有如生命之泉般,是他不可或缺的東西。
「剛才在開學典禮上的演講非常成功,把分班放在典禮之後的計劃也很完美。畢竟還是先讓一年級的人對我有印象,再來突顯自己才有效。」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點點頭。
「今年的高一新生也有不少是出自名門呢,假如能讓他們對我有良好的第一印象就好了,這樣就能省去很多麻煩..」這時他老早就忘了剛才在合作社搬簿本時所發生的不愉快,只是徑自回想著今天到目前為止的成績。
「不過啊,被家人要求要一切靠自己還真是累人。雖然說不依靠家族力量,獨自經營學校不失為一件有趣的事情,但也實在很麻煩..」不但惡德、怕麻煩、又老愛碎碎念個不停,要是這樣的佐伯郁被他的粉絲們看見的話,一定會造成不小的騷動吧?但若這麽容易就會破功,就不是佐伯郁了。想到這裏,郁再次露出了笑容。
又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呵欠。現在是下午三點多,開學該處理的事應該也都處理完了,班上那裏也已經派人去幫忙了,應該不需要過去吧。
沙發好軟,幹脆就趁現在睡個覺,晚上還有很多工作要完成呢。
偏偏天不從人願,正當他準備小瞇一下時,門口卻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會長,我要進去啰。」接續著敲門聲響起的,是一個既輕快又不失穩重的男聲。
聽到那個聲音,佐伯郁立刻從沙發椅上站了起來,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是神野嗎?進來吧。」雖然他的聲音一如往常的清脆響亮,但他現在其實非常疲憊,睡眠被打擾這件事也讓他十分生氣,可是他不能表現出來。
努力收斂自己不悅的情緒,郁看向走進學生會長室的那位副會長。
和裝出有體力、不怕麻煩形象的會長不同,神野修是個真正活力充沛而且喜歡攬事去做的人。在會長為了增加自己給人的印象分數而四處奔波時,他也因為默默地打拚而得到眾人尊敬的目光。
「會長,這是剛才的會議記錄,請過目一下。」提起精神,郁翻動會議記錄。
「謝謝,幸好有神野幫忙,一切都順利多了。耶..裏面沒有你讓廠商俯首稱臣的那段對話嗎?那段對話非常有趣耶,就算寫成語錄集也不會遜色呢。」郁再度露出燦爛的笑容。
練習微笑的機會永遠也不嫌少。
「請不要這樣說,會長的稱讚我可擔當不起呢。」神野修摸了摸自己的頭,也笑了出來,像個大孩子似的。
「不,神野,我的話可不是隨口說說,你是真的很了不起,不管是運用人才還是處理事務的能力都是一流的呢。真不愧是神野家的下任當家,未來還請多多照顧我們佐伯家唷。」「這可不敢當,神野家的勢力可是遠不及佐伯家呢,我們才要請會長多多照顧。倒是會長..」神野修露出了有些靦腆的笑容,「我並不是長男喔,所以當家這個頭銜是落不到我身上的。」「什麽?我記得你是獨生子啊?」雖然一直要求自己保持著一定的風範,但聽到這種事情,郁還是不禁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不,我有哥哥喔,還和會長同班呢。」修笑著,雙頰有些泛紅,郁則是一頭霧水。
「不要鬧了,神野,你是你們家族的繼承人吧?這是眾所皆知的事情啊。」自己還被家族吩咐要好好跟神野修相處,現在怎麽會冒出另一個繼承人?
「不,不是的,這是假消息,我確實不是繼承人。」神野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嗯,很多原因啦,希望會長不要把這件消息傳出去,因為這是秘密嘛。」接著,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像要告白般,紅著臉,結結巴巴地向郁說道:「如果可以,希望會長能夠多多照顧我哥哥。因為他是個很不擅長交際的人,在班上也絕對不會有什麽朋友,我很擔心會不會出什麽狀況。
「不過他剛好與會長同班,會長又是個好人,假如哥哥能跟會長交好那就太好了,因為有會長就足夠了嘛。」說到這裏,神野修忽然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容,但也只有一瞬間。
「哥哥其實人很好,是個熟識了就絕對不會後悔的對象,所以會長也不用擔心。」雖然口頭上說是擔心哥哥,表情卻像是笨爸爸談到自己兒子一樣的樂不可支。這讓佐伯郁對神野修有了多一層的認識。
他有戀兄情結吧?
「嗯,我了解了,我會試著跟你哥哥接觸的。」郁露出千篇一律的燦爛笑容,心裏倒是沒有外表看來那麽樣的豁達。
唉,又多了個麻煩的擔子,真令人頭痛哪..
一回家,郁馬上倒在他king size 的大床上,反覆的想著今天神野修所說的話。
我怎麽會不知道神野家的下任當家就在我們班上?郁輕輕的咬著指甲,皺著眉頭。
以他的立場,能在學生時代就與神野家族交好是件很重要的事,卻沒想到自己居然差點錯過了與神野家繼承人相識的機會。
但這種事照理來說不可能發生呀!因為不只他自己,甚至連家人、其它政界的叔伯們,全都認定神野修就是神野家下任當家,就算兩家一直只有表面來往,也不應該弄錯繼承人的對象。
如果神野修不是長男,那麽他的哥哥之前是蒸發到哪裏去了?
難不成是被神野修給耍了?
郁微慍。但轉念一想,神野不會騙人,況且這麽重要的事情,哪是能拿出來騙人的啊?
按了按有些痛的額頭,郁站起身,往放著學生名冊的書櫃走去。
輕輕翻開自己班級的名冊,班上大半的人郁早已熟稔,那些都是在未來會成為他從政助力的對象,而剩下的小部分則是比較不重要的弱小族群。
雖說看家世來擇友是件很殘酷的事情,但這世界的真實面不就是這樣?郁從小就是受著這樣的教育長大,也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所認知的事實。
聳了聳肩,郁繼續快速的翻閱並掃描每一頁出現的人名。
然而,全班只有一個人姓神野。
「神野..碧色?」真是奇怪了,自己居然完全沒有印象?若他真是神野家的當家,應該會是引人矚目的人才對,為什麽自己甚至連對這個名字都沒有印象?那麽臉至少要有點印象吧?郁偏頭往資料上的照片看去。
看到照片的一瞬間,今天發生過的所有事都像山洪暴發般奔湧出來。
「是,是這家夥啊!」對這個人他豈止有印象,還記得清清楚楚。
這不就是今天早上那個說話超不客氣的家夥嗎?難怪當時會覺得長相很熟悉,因為跟神野修很像嘛。神野家的人,總是長得這麽漂亮。明明有漂亮的臉蛋,卻打扮得像個禦宅族,根本是存心要糟蹋自己的長相!
他的弟弟倒是很了解他。
「因為他是個很不擅長交際的人,在班上也絕對不會有什麽朋友。」這絕對是百分之百的事實。
什麽不擅交際?他那個性根本就是豪豬吧?完全不接受他人的好意,還會主動刺傷他人。
虧神野修想得到要拜托我和他交朋友,他很清楚只要把「下任當家」的名號給擡出來,我就一定不會拒絕。神野修這個人,外表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內心可是像狼一樣算計得很呢,真不曉得自己的假面具到底被他揭露了多少?
蓋上學生名冊,郁嘆了一口氣。
這也是沒辦法的,為了家族,為了自己的前途,郁或許連靈魂都肯賣。
好吧,就接下神野修的委托,成為他哥哥的朋友吧。試試看也沒啥損失,不管他到底是不是繼承人,反正多一個後盾是一個。
於是隔天,佐伯郁開始觀察神野碧色。wrxt神野碧色總是一個人坐在班上的角落,不出風頭,也不和任何人說話。要說沒有存在感,不如說是他的違和感太過鮮明,使得一般人自動排除他的存在。
調閱兩年來他的在校成績,總是維持在不高不低的地方。但是他上課時總是看著窗外,不抄筆記,不帶課本回家,也沒有補習,看來是完全沒有念書。那麽,是不是他只要稍稍念點書,成績就會飛到驚人的地方去?
這種不高不低的分數更有可能是他故意考出來的。
是天才吧。郁咬著嘴唇。
這種人,真是令人又氣又妒。
像我這種不是天才,還要在別人面前裝成天才的人活得多麽辛苦,他絕對不知道,卻只在那裏一味的逃避現實,真是太過分了。
我一定要徹徹底底的,把這個人的糟糕個性矯正過來才行。郁如此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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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玩夠的春假,校長、主任們無聊透頂的致詞,還有春天獨有的懶洋洋空氣,都讓學生們感到渾身無力。
剛入學的學生,或多或少會有一些對新生活的浪漫期待,但是已經在同一個校園待上了一兩年,甚至三年的學生,可就無法對新學期抱持任何幻想了。
窗外飄散的櫻花,還沒落地,就已跟著一年一度的開學日一起褪色..
神野碧色打了一個呵欠。
日覆一日,這樣無趣的人生持續多久了呢?臺上正在說話的老頭是誰?雖然已經在這個學校待了兩年,這種事他還是記不起來。
對不起啊,連職稱都記不起來的老頭子,我現在好想對你伸出中指,叫你滾下臺。碧色心想。
突然,一陣斬破沈悶空氣的尖叫聲從碧色身旁響起,嚇了他一大跳。
將目光移往大家所關切的地方,碧色看到了那個人。
哎呀呀,又是去年那個家夥。大概是連任了吧?這個長相漂亮的學生會長。
因為沒有去投票,所以碧色根本就不知道學生會長連任了這件事。
他是因為什麽特殊才能,才會連任學生會長呢?搞不好只是因為長得漂亮。
碧色不知道,也懶得知道。但從女孩們的叫聲就能顯示出他的人氣依舊居高不下。
「是佐伯會長耶!會長今天看起來也好帥喔!」「拜托,王子殿下無論何時都很帥啊!」簡直瘋了。碧色皺了皺眉。
這種迷戀偶像的小女孩最討厭了。感覺都是些腦子空空,只會用高八度的尖叫聲擾人的花癡。
雖說學生會長的美貌,是真的為這個充斥著老頭的開學典禮增色不少,還會讓新生有種「啊,進這個學校真好。」的感覺,但那對碧色並不重要。
「無聊。」他說。聲音很小很小,小到連他自己也聽不太到。
輕輕歪著頭,看著禮堂外的天空,一片浮雲飄過。他再度閉上雙眼。
故事回到四月,開學前。
佐伯郁再度連任了學生會長一職,而副會長也由從一年級開始,就受到眾人支持的神野修擔任。
佐伯郁連任學生會長的理由,聽起來雖然有些老套,但若要將他框進「老套」這個名詞,卻成了一種冒瀆。
除了擁有凡人遠遠不及的才貌,擔任學生會長時大刀闊斧的施政態度,和細膩的經營手段,也無懈可擊。畢竟他可是佐伯家的獨生子,對他來說,管理一個學校的學生自治活動,根本就是大材小用。
佐伯家在政壇的勢力強大地驚人,甚至可以稱為華族中的名門,貴族中的貴族。
他們家族的起源可以追溯到江戶時代,據說祖先還有人曾當過德川幕府的家老,是不是真的倒也不必詳查,因為以現在佐伯家的勢力,根本不會有人在意從前的歷史究竟如何。
不管是本家還是分家,佐伯家的每一名成員的成就都很高,其中又有百分之八十的人會成為政界的重要角色,讓許多人戲稱佐伯家是政治家maker。
因此,生在本家而且是獨生子的郁,未來已經被看好一定會成為大臣甚至是首相。
由於以上種種,全體學生都在私底下稱他為王子殿下。雖然有些人可能是帶著嘲諷的心情來使用這個名稱,但不能否認,多數人都認為這是敬稱。
他的搭檔神野修,則出身於商業界的龍頭家族。
除了俊美,神野是個非常認真的人,總是對認定的事情,有著不可動搖的決心,不到完美絕不罷休。
不管郁想要做什麽事情,他都有辦法追上王子殿下的腳步,可說是百年難得一見的輔佐人才。假如他不是神野家的下任當家,郁可是說什麽都想把他綁回家當秘書的。
神野家的源頭是開設在京都的吳服鋪,當家康積極開發江戶並且招募商人時,神野家便有先見之明,到當時如同蠻荒之地的江戶設置了分店,於是當眾人終於發現江戶的商業價值時,他們已經成為了那裏的商業頭領,也因此奠定了神野家在商界的地位。
現在的神野家除了在國內各領域都占有一席之地,現任當家的努力,更讓神野家揚名國際,國內的觸角也已經深入政壇內部,成為政壇黑幕中不可或缺的存在,甚至連佐伯家都一直努力在和他們交好。
華族佐伯以及商業界巨頭神野家,兩家的勢力和權威完全不相上下,雙方的繼承人也「恰巧」的同校並且成為學生會正、副會長,這樣的搭檔不僅令校內人士矚目,政商名流們也都十分關註。
當然,這一切絕不會只是偶然。
不過對於學生們來說,這兩位的家世背景可遠不及這兩個人本身的魅力來得大。就連一開始只是為了高攀而想與他們接觸的人,最後也往往真心敗倒在他們的魅力之下。
而這兩個人,就是海和高中今年的學生會搭檔。
「呀啊啊!我跟王子殿下同班耶!」開學典禮後,分班名單終於公布在禮堂外的布告欄上。
今年的幸運班級是3A,也就是王子殿下佐伯郁的班級。在3A的名單上看到自己名字的女孩都不禁尖叫連連,男性們雖然不至於尖叫,但也興奮不已。
而那位王子殿下一走出禮堂,也馬上被興奮的眾人給包圍。
「能跟王子殿下您同班,我好像快要昏倒了!」「想到未來一年都能常常瞻仰您的風采,我就快不支倒地了呢!」「這一年請您好好的使喚在下吧!只要是為了佐伯大人,就算要上刀山下油鍋,我都在所不辭!」「哎呀,我哪裏有了不起到會讓你們昏倒呢?」面對眾人的熱情,佐伯郁只是露出燦爛到有些刺眼的笑容,自然而然的將自己與眾人之間劃出界線,處理瘋狂粉絲包圍的手腕比當紅偶像更高超。
與眾人形成強烈對比,神野碧色一個人站在離布告欄有些距離的櫻花樹下。
「明明早就知道分班結果了,還要特地走出來跟大家交流感情,這個學生會長還真是有心呢。」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神野碧色用視力一點五的雙眼瞄了一眼布告欄上的名單,輕輕的嘖了一聲。
「什麽嘛..為什麽我會和那家夥同班呢?」嘆了一口氣,碧色用手指揉了揉皺著的眉頭,輕輕往身後的櫻花樹一靠。
「無聊透了。」聳聳肩,碧色轉身離開。
確定分班之後,就是處理開學雜務的時間了。由於校風標榜訓練學生自立的能力,所以許多雜事都要求學生自己處理。
學校也沒有什麽導師制,學生最大,所以一個班級通常會自然成為一個小社會。
家世越好,家族力量越強大,在班上的地位也就越高。下層的人會自然的服從上層,上層的人也會以未來在社會上的型態來管理眾人。
屬於高層的佐伯,從不需要指使他人,只要善加利用燦爛的笑容,自然無往不利。
「輪到3A領書和簿本啰!」開學執行委員走進3年A組宣布,眼前的一排人卻完全無視。面對這樣的狀況,委員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嘆息。
少爺和小姐們依然自顧自的聊天。會讀這所學校的人,都沒有服務人群的習慣吧?除了少數了解「道德」的定義並且願意知行合一,或是家世背景較為一般的人。而上述的兩者,往往變成班上最辛苦也最不討好的人。
碧色搖搖頭,站了起來,朝執行委員的方向移動。
「我去吧。」他說。
雖然已經在這個學校待了兩年,他還是不能習慣這些世家子弟疑似腦殘的態度。這已經不是家族或是教養的問題,而是這些人從本質上就和野生動物毫無區別了吧。
偏偏坐在這個教室裏的人,至少有八成未來都會是支撐日本的「棟梁」,可惜尚未承擔責任就已經腐爛成廢柴,日本的未來真是令人擔心呢。
不過,就算擔憂也改變不了什麽。碧色在心裏不置可否的聳聳肩。
困擾的委員一看到他出面,不禁感動的淚水盈眶。
「啊,謝謝,到合作社去領就好了。」看到執行委員那副快哭出來的樣子,碧色也只能在心裏為他加油。
轉身離開,碧色筆直的向合作社走去。
又到了一年一度麻煩的日子了。佐伯郁心想。
每一次的開學都是非常累人的事情,又要管校內的事務、又要打點新入學的學生、又要宣傳自己,真的非常麻煩。
開學如果能隨隨便便度過的話,不是很好嗎?
走在往合作社的路上,美麗的王子殿下,佐伯郁一如往常的在心裏跟自己對話。
現在該是領書的時候了吧..依照往年的慣例,自己班的人絕對會完全忽視執行委員,一直等到哪個好心人來把該處理的事情都處理好吧。
雖然說分班號稱是公平公正的,但是會跟自己分到同一班的人,多半都是經過上面的人精心挑選過的。
這樣的小姐少爺們絕對不會習慣做雜務..
好啦,我也是少爺啊,我也討厭做雜務。但偏偏我就是必須在大家面前詮釋「擁有偉大且高尚的情操,願意無私的為眾人服務」的姿態,所以就算再不願意,我還是得放下手邊的麻煩事,跑來這裏亮亮相啰。
每年都必須當那個「好心人」,我也很辛苦呢。
想到這裏,郁在心裏聳聳肩,還像個老頭子似的嘆了口長氣。
「現在是輪到3A領書吧?」拉開拉門後,將臉上不耐的表情轉換成充滿熱忱的笑容,郁走進合作社。
執行委員看到他的那瞬間,表情簡直就像是看到了救世主,這樣的變化讓郁忍不住在心裏悶笑了起來。
卻沒想到執行委員除了跟往年雷同的臉部表情變化外,手還往另一個方向指去。
郁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見了往年都沒看到的景象。
哇,居然有人會自願來搬書啊?天要下紅雨了。郁讚嘆道。
不過這樣也好,這樣就多一個「現場人證」來歌頌我的恩德啰。雖然只是小事,但是不管多小的事情,都會改變一個政治人物的形象,要在所有地方都努力做到最好,這才是一個聰明的政治家。
而且,多一個人便代表自己需要出的力氣就更小了不是嗎?同學,你的出現真是令我感動。
郁一邊進行著心中冗長的自誇,一邊往書堆和那位「人證」的方向走去,然後蹲了下來,觀察該如何搬動這些書籍。
不過他的做法,一向都是在確認書籍有多少後,用笑容跟甜美的言詞,請在場的其它人幫他搬就是了。
麻煩的地方就只有他要親自過來這一趟而已。
「書真是多呢,怎麽辦呢..」他蹲著看了看那一箱箱數量驚人的課本後,站起身,發出了憂傷而不知所措的聲音。
每年都一樣,他說完這句話後總會有人跑過來,一臉熱情的表示要幫他忙。
然後他再說幾句不好意思,他也很想幫忙但實在是很忙,然後再幫忙把幾疊書搬到推車上,或是不斷哈腰說謝謝,讓對方做事也做得很開心之後,再瀟灑的離開現場。
但是今年很奇怪。
所有的執行委員都很忙,四周的其它人也都忙得不可開支,雖然有人註意到他,卻沒有人真的能空出時間來替王子殿下服務。
往四周看了一圈,郁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虛感。
眼前..能跟自己站在同一陣線的人,好像也只剩一個人了。
就是那位「人證」。
搞不好今天自己真的得動手做事了呢..啊啊,好討厭,如果我再晚一點點來不知道有多好。
郁癟癟嘴,緩緩的往「人證」的方向移動。xiaoguiaiqiqi「啊,真是不好意思,聽說班上的其它人都不肯來搬,一個人應該很辛苦吧..」說著客套話的同時,郁擡起頭來看了那位「人證」一眼,對方卻馬上轉身,俯身整理待搬的書籍。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是眼前那張隱藏在亂發和眼鏡後的漂亮長相,還是吸引了郁的目光。
真是個美人..跟自己比起來毫不遜色。這樣的美貌居然隱藏起來,真是暴殄天物,不過..總覺得他跟誰好像?郁打量著對方,心中充滿著疑惑。
而這位「人證」,就是剛才正感嘆著日本未來無望了的神野碧色。
總之,先幫他忙吧。郁心想。
雖然說並不是真的想做這種出力的工作,反正先賺個人情,之後再問他是誰好了。
「需要幫忙嗎?」笑容燦爛的郁,往碧色的方向走去,碧色卻毫不領情。
「不需要。」碧色沒有任何遲疑的回答,雖然小聲卻仍清晰的傳入了郁的耳中。
面對他毫無預期的拒絕,佐伯郁楞住了。
不好意思要人幫忙嗎?害羞嗎?還是無法承受我的光芒?
佐伯郁這頭還在做著各種揣測,碧色那頭已經搬起箱子,往郁的方向,也就是推車的方向走來。
「你擋住路了。」生氣的語調外加一記刺人的目光,從神野碧色這個載體上爆發了出來。
被瞪的佐伯郁當場確定剛才的揣測全都是錯的,而且錯的離譜。
他只是討厭我吧?看起來似乎還是個難相處的人。嘖!真是浪費了那張臉。
雖然在心裏埋怨了幾句,但郁的表情卻依然溫和的像初春的雛菊。
「真不好意思..」郁快速的讓開。對方什麽話也沒說,只是一直線向前走,把箱子往推車上一放,接著轉身,繼續搬動下一箱。
「呃..你一個人真的可以嗎?」雖然感覺到對方的不友善,郁還是把持著理性和笑容向神野碧色移動。對方卻毫不客氣的把手向前伸,將自己與郁隔開約一公尺的距離。
「不好意思,請不要再靠近我了。」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冷笑。
「如果王子殿下靠太近,我可能會因為興奮而昏倒喔。」雖然這句話確實是由他嘴裏所發出的,但在郁看來,眼前這個卷發小子的臉上,只寫了「欠揍」這兩個字。
一股怒氣上升,什麽理性啦、笑容啦,郁瞬間全都忘光了。
搞什麽啊!這個人!別人要幫他忙他還這麽不客氣?我這輩子可沒受過這樣的恥辱!他到底是誰啊?
郁對這個人毫無印象。不論打扮、發型,都是郁平常會視而不見的類型,要不是剛才的角度剛好能直視他的臉,郁也不可能看清楚他的長相。
可惡,到底是什麽人敢這樣對我!
此時,有人從門外探頭進來,視線在室內掃了一圈後,鎖定了佐伯會長。
「啊,會長你在這裏啊,招標會議就要開始了,請快點到會議室去唷。」「好的,我馬上就過去。」拋開一切不爽的想法,郁再度露出了溫和無害的笑容。
這個會議來的剛剛好,替他找了個臺階下。
不過這家夥..是同班的吧?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做完決定,佐伯郁臉上的笑容,頓時燦爛的猶如一朵盛開牡丹。
「真是不好意思,我有事必須要處理,那我就先離開啰。」說完,也不管對方有沒有聽到,郁便快速的離開合作社。
關上學生會長室的門,郁大大的嘆了口氣,伸了個懶腰。
「唔嗯─總算是交涉完了。那些投標的廠商還真是難搞,害我差點就要把佐伯家的名字擡出來了..」說完,他往特別訂制的高級沙發椅上一倒,讓自己整個人陷進沙發中。
「一開學就要開這種招標會議,真是累死人了。」郁閉上雙眼,按摩起眼部。
「面對那些不知好歹的家夥還得一直帶著笑容,真不是人幹的..」雖然這樣說,郁的臉上卻微微的浮現了笑容。
「不過,接下來那個工程就能實行了。雖然說不能在自己的任期內看到成果,不過未來的學弟妹們可都會感念我的政績呢。」說到這裏,郁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
畢竟對郁來說,眾人的讚揚就有如生命之泉般,是他不可或缺的東西。
「剛才在開學典禮上的演講非常成功,把分班放在典禮之後的計劃也很完美。畢竟還是先讓一年級的人對我有印象,再來突顯自己才有效。」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點點頭。
「今年的高一新生也有不少是出自名門呢,假如能讓他們對我有良好的第一印象就好了,這樣就能省去很多麻煩..」這時他老早就忘了剛才在合作社搬簿本時所發生的不愉快,只是徑自回想著今天到目前為止的成績。
「不過啊,被家人要求要一切靠自己還真是累人。雖然說不依靠家族力量,獨自經營學校不失為一件有趣的事情,但也實在很麻煩..」不但惡德、怕麻煩、又老愛碎碎念個不停,要是這樣的佐伯郁被他的粉絲們看見的話,一定會造成不小的騷動吧?但若這麽容易就會破功,就不是佐伯郁了。想到這裏,郁再次露出了笑容。
又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呵欠。現在是下午三點多,開學該處理的事應該也都處理完了,班上那裏也已經派人去幫忙了,應該不需要過去吧。
沙發好軟,幹脆就趁現在睡個覺,晚上還有很多工作要完成呢。
偏偏天不從人願,正當他準備小瞇一下時,門口卻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會長,我要進去啰。」接續著敲門聲響起的,是一個既輕快又不失穩重的男聲。
聽到那個聲音,佐伯郁立刻從沙發椅上站了起來,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是神野嗎?進來吧。」雖然他的聲音一如往常的清脆響亮,但他現在其實非常疲憊,睡眠被打擾這件事也讓他十分生氣,可是他不能表現出來。
努力收斂自己不悅的情緒,郁看向走進學生會長室的那位副會長。
和裝出有體力、不怕麻煩形象的會長不同,神野修是個真正活力充沛而且喜歡攬事去做的人。在會長為了增加自己給人的印象分數而四處奔波時,他也因為默默地打拚而得到眾人尊敬的目光。
「會長,這是剛才的會議記錄,請過目一下。」提起精神,郁翻動會議記錄。
「謝謝,幸好有神野幫忙,一切都順利多了。耶..裏面沒有你讓廠商俯首稱臣的那段對話嗎?那段對話非常有趣耶,就算寫成語錄集也不會遜色呢。」郁再度露出燦爛的笑容。
練習微笑的機會永遠也不嫌少。
「請不要這樣說,會長的稱讚我可擔當不起呢。」神野修摸了摸自己的頭,也笑了出來,像個大孩子似的。
「不,神野,我的話可不是隨口說說,你是真的很了不起,不管是運用人才還是處理事務的能力都是一流的呢。真不愧是神野家的下任當家,未來還請多多照顧我們佐伯家唷。」「這可不敢當,神野家的勢力可是遠不及佐伯家呢,我們才要請會長多多照顧。倒是會長..」神野修露出了有些靦腆的笑容,「我並不是長男喔,所以當家這個頭銜是落不到我身上的。」「什麽?我記得你是獨生子啊?」雖然一直要求自己保持著一定的風範,但聽到這種事情,郁還是不禁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不,我有哥哥喔,還和會長同班呢。」修笑著,雙頰有些泛紅,郁則是一頭霧水。
「不要鬧了,神野,你是你們家族的繼承人吧?這是眾所皆知的事情啊。」自己還被家族吩咐要好好跟神野修相處,現在怎麽會冒出另一個繼承人?
「不,不是的,這是假消息,我確實不是繼承人。」神野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嗯,很多原因啦,希望會長不要把這件消息傳出去,因為這是秘密嘛。」接著,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像要告白般,紅著臉,結結巴巴地向郁說道:「如果可以,希望會長能夠多多照顧我哥哥。因為他是個很不擅長交際的人,在班上也絕對不會有什麽朋友,我很擔心會不會出什麽狀況。
「不過他剛好與會長同班,會長又是個好人,假如哥哥能跟會長交好那就太好了,因為有會長就足夠了嘛。」說到這裏,神野修忽然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容,但也只有一瞬間。
「哥哥其實人很好,是個熟識了就絕對不會後悔的對象,所以會長也不用擔心。」雖然口頭上說是擔心哥哥,表情卻像是笨爸爸談到自己兒子一樣的樂不可支。這讓佐伯郁對神野修有了多一層的認識。
他有戀兄情結吧?
「嗯,我了解了,我會試著跟你哥哥接觸的。」郁露出千篇一律的燦爛笑容,心裏倒是沒有外表看來那麽樣的豁達。
唉,又多了個麻煩的擔子,真令人頭痛哪..
一回家,郁馬上倒在他king size 的大床上,反覆的想著今天神野修所說的話。
我怎麽會不知道神野家的下任當家就在我們班上?郁輕輕的咬著指甲,皺著眉頭。
以他的立場,能在學生時代就與神野家族交好是件很重要的事,卻沒想到自己居然差點錯過了與神野家繼承人相識的機會。
但這種事照理來說不可能發生呀!因為不只他自己,甚至連家人、其它政界的叔伯們,全都認定神野修就是神野家下任當家,就算兩家一直只有表面來往,也不應該弄錯繼承人的對象。
如果神野修不是長男,那麽他的哥哥之前是蒸發到哪裏去了?
難不成是被神野修給耍了?
郁微慍。但轉念一想,神野不會騙人,況且這麽重要的事情,哪是能拿出來騙人的啊?
按了按有些痛的額頭,郁站起身,往放著學生名冊的書櫃走去。
輕輕翻開自己班級的名冊,班上大半的人郁早已熟稔,那些都是在未來會成為他從政助力的對象,而剩下的小部分則是比較不重要的弱小族群。
雖說看家世來擇友是件很殘酷的事情,但這世界的真實面不就是這樣?郁從小就是受著這樣的教育長大,也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所認知的事實。
聳了聳肩,郁繼續快速的翻閱並掃描每一頁出現的人名。
然而,全班只有一個人姓神野。
「神野..碧色?」真是奇怪了,自己居然完全沒有印象?若他真是神野家的當家,應該會是引人矚目的人才對,為什麽自己甚至連對這個名字都沒有印象?那麽臉至少要有點印象吧?郁偏頭往資料上的照片看去。
看到照片的一瞬間,今天發生過的所有事都像山洪暴發般奔湧出來。
「是,是這家夥啊!」對這個人他豈止有印象,還記得清清楚楚。
這不就是今天早上那個說話超不客氣的家夥嗎?難怪當時會覺得長相很熟悉,因為跟神野修很像嘛。神野家的人,總是長得這麽漂亮。明明有漂亮的臉蛋,卻打扮得像個禦宅族,根本是存心要糟蹋自己的長相!
他的弟弟倒是很了解他。
「因為他是個很不擅長交際的人,在班上也絕對不會有什麽朋友。」這絕對是百分之百的事實。
什麽不擅交際?他那個性根本就是豪豬吧?完全不接受他人的好意,還會主動刺傷他人。
虧神野修想得到要拜托我和他交朋友,他很清楚只要把「下任當家」的名號給擡出來,我就一定不會拒絕。神野修這個人,外表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內心可是像狼一樣算計得很呢,真不曉得自己的假面具到底被他揭露了多少?
蓋上學生名冊,郁嘆了一口氣。
這也是沒辦法的,為了家族,為了自己的前途,郁或許連靈魂都肯賣。
好吧,就接下神野修的委托,成為他哥哥的朋友吧。試試看也沒啥損失,不管他到底是不是繼承人,反正多一個後盾是一個。
於是隔天,佐伯郁開始觀察神野碧色。wrxt神野碧色總是一個人坐在班上的角落,不出風頭,也不和任何人說話。要說沒有存在感,不如說是他的違和感太過鮮明,使得一般人自動排除他的存在。
調閱兩年來他的在校成績,總是維持在不高不低的地方。但是他上課時總是看著窗外,不抄筆記,不帶課本回家,也沒有補習,看來是完全沒有念書。那麽,是不是他只要稍稍念點書,成績就會飛到驚人的地方去?
這種不高不低的分數更有可能是他故意考出來的。
是天才吧。郁咬著嘴唇。
這種人,真是令人又氣又妒。
像我這種不是天才,還要在別人面前裝成天才的人活得多麽辛苦,他絕對不知道,卻只在那裏一味的逃避現實,真是太過分了。
我一定要徹徹底底的,把這個人的糟糕個性矯正過來才行。郁如此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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