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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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的七點零五分，神野碧色都會準時進教室，坐下，然後往窗外望去。
郁曾經因為好奇他究竟在看什麽，偷偷在他到校前坐到他的位置上往外看，但並沒有任何特殊發現。
放學後半小時，他依然會坐在那裏往外看。令人不禁好奇，在他的雙眼裏，窗外平常的風景是以怎樣的型態呈現的。
不久後的某天早上，郁下定決心走向碧色。
「神野同學，我一直很好奇，你平常到底都在看什麽東西啊？」彎下腰，郁露出笑容。
看到郁對特定的一個人說話，而且還是那個全班都很在意卻都裝作不存在的人，班上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各種視線一波波的往他們兩人投射而去。
「我在看什麽和你有關系嗎？」碧色則回給他一個白眼。
「因為我想和你做個朋友呀。」郁用理智壓抑自己制裁的鐵拳，依舊紳士微笑著。
「為了什麽？因為覺得我一個人很可憐嗎？這是會長大人自我滿足的一種方法嗎？不好意思，我並不想和你做朋友。」碧色冷冷的作出結論，逼得郁毫無臺階可下。
感覺心中的原子彈，猛烈的爆發了，郁鐵青著臉，轉身走出教室。他需要洗個臉冷靜一下。
不過，當眾說了佐伯王子的壞話，不需要王子親自制裁，神野碧色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放學後，處理完學生會雜務的郁打算去完廁所後就回家，沒想到才進廁所，就看到神野碧色一個人，無聲無息地坐在最裏面的地板上。
郁確確實實地嚇了一跳。
「呃..雖然學校的廁所很高級也很豪華，還是不太適合坐在地上喔。」他說。
對他的話，碧色沒有做出任何響應，只是默默按壓著自己的右臉頰。
郁早就習慣了他的不理不睬，本來只想趕快上完廁所走人，卻不由自主地對碧色的舉動感到好奇而多看了他一眼，這才發現神野碧色的慘狀。
「你這是怎麽了！」郁驚呼道。
碧色的右臉上腫了好大的一個包，嘴角滲著血絲，全身的衣服和頭發都濕透了，制服也破了。仔細看的話還會發現他的後腦勺也有一個腫包。
地上有一大灘水，根據被害者狀況與現場，郁分析他是被人從右臉揍了一拳，接著抓著制服衣領將他摔到墻壁上，所以後腦才會腫起來，而制服也是這樣破的。
最後犯人〈或許呈覆數型〉再接起水管將他全身沖濕，譏笑他一番後便從容離開現場，碧色則一直留在現場沒有離開。
郁推想著，畫面甚至可以在他眼前浮現。
被害者碧色並沒有對他的推理做出任何反駁〈基本上郁也沒有說出口〉，只是冷冷的掃了他一眼，說道：「因為你的關系被狠狠的揍了一拳。」郁傻了。難道是因為今天碧色在班上諷刺他的關系嗎？那時是在班上，所以會聽到對話的就只有班上的人，但自己班上的人居然會做出這麽卑劣的事情，讓他有點錯愕。
就算碧色外表看起來好像不怎麽樣，但是怎麽能打別人的臉啊！
不對，這樣想就代表打肚子可以啰？這樣也不行啦！
「這些家夥..太過分了。讓我去幫你回揍他們一拳如何？」最後郁這樣響應道，並且換上義憤填膺的表情。
雖然他的確對那些做出暴行的同學感到憤怒，但是憤怒的程度，卻還不到可以讓他化身為露出左肩櫻吹雪的遠山金四郎。
所以現在他所說的話，不過是為了安撫眼前受害者的情緒，順便拉攏對方。
但這樣的想法卻被碧色看破了。
「還是算了吧，王、子、殿、下，你若是真的這樣做，不就壞了你在同學心中的形象？為了我這種人而壞了你的名聲，一點也不值得喔。」碧色嘲諷地說著。
接著他突然淺淺的笑了，盡管笑得很恐怖。
「不對..你本來就只會在我面前耍耍嘴皮而已，到頭來還是不會去做的嘛。我想太多了，真是對不起。」被說破了。郁整個人緊張了起來。
該、該怎麽掩飾現在的狀況呢？
一直以來，從沒有任何人會懷疑郁的話。但是神野碧色不但不畏懼他的家世〈也沒必要畏懼〉，更是打從一開始就對他懷有極大的敵意，簡直就像是天才駕馭師遇見了傳說中的野馬王，而且駕馭師正處於下風。
不！或許對方才是那個天才駕馭師也說不定。
野馬王！加油啊！郁努力鎮定自己洶湧的情緒。
「先不管這些，讓我看看傷口！」因為想不出搪塞的借口，郁只好用命令句試圖帶過一切。
他洗洗手，開始檢查碧色的傷勢。意外的，碧色並沒有拍掉他的手或是拒絕他的接近，反而順從的讓他四處檢查。
或許是為了想讓自己多少有一點「這件事是因你而發生的喔！」的愧疚感吧？郁猜想。但他乖乖的也比較好辦事，就先不管這麽多了。
檢查之後發現，除了臉上的傷口和頭上的腫包以外，碧色連口腔裏也有裂傷，血水則是從咬破的嘴唇流出的。
「真是糟糕，口腔裏都是血啊..」只是張開嘴巴，碧色的口腔裏就有濃厚的血腥味傳出，郁很努力才能讓自己不皺起眉頭。
對方的反應倒是很簡單。
「這種等級的傷口，只要擦一點口內膏就可以了。」碧色說。
聽起來簡直像是被人打習慣的小混混。
「你也是大戶人家的少爺吧？怎麽這麽小氣？應該去看醫生才對！」郁反彈。
明明就是很嚴重的傷口，這家夥幹麽這麽堅持隨意處理啊？
「這樣的小傷，難道你要我叫救護車送醫院嗎？然後到了醫院，還要插別人已經排了一天或是一個月的掛號，然後對醫生說：『不好意思，我只是嘴巴裏面破了一點皮..』」碧色不屑的說著。
不過從話中演技看來，他應該很適合去演劇部，未來可以朝演藝圈或聲優界發展。
「除此之外，你的臉和頭上也都有受傷。」郁補充。
「餵！我剛才說的話難道你都聽不懂嗎？我就是討厭你們自以為有錢就可以恣意妄為，不顧其它人的生活、濫用權威的模樣。」碧色大聲吼著，下一秒卻因為嘴巴破了，又用力過猛而痛了起來。
他連忙住嘴按著臉頰，眉頭也緊緊皺著。
但是郁並沒有因此而同情他，只是想著：你自己不也是有錢人家的子弟嗎？
對於有錢人、有權勢的人使用特權這件事，對郁來說是理所當然，從小到大究竟使用過多少特權，恐怕連他自己都數不清了吧。
他是自恃從未刻意利用特權去危害他人，但是人在生活中一定會不知不覺影響到他人，也就是所謂的蝴蝶效應，不管是有錢人還是庶民都一樣，只是一般人只會看到有錢人做的事情罷了。對於碧色的話，基本上郁毫不在意。
「好啦好啦，不去看醫生也無所謂，但你至少也要去保健室一趟吧？我扶你過去。」郁決定和解，卻被用力否決。
「我不需要你的幫忙。」碧色用力甩開郁的手。
「假如一開始就沒有和你扯上關系，我現在也不會變成這樣吧？」說完，碧色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一身濕答答的走出廁所。
郁才發現原來他除了頭部的傷口以外，腳好像也扭到了。但是當他想去攙扶他時，又被用力推開，他只好目送著碧色離開。
這家夥真的是神野家的人嗎？郁不禁懷疑。他的小氣還有反彈都是庶民等級，而且這種時候應該要打電話，通知隨扈或是保鑣來幫忙吧？
不過郁並不想管他要怎麽處理。
是他不想要我插手的，那我管他那麽多幹麽？聳聳肩，郁走回廁所解手。
隔天早上，神野碧色到校的時候，被打的地方不但腫了半個手掌大，還變成了青紫色，看了就令人感到怵目驚心。
昨天被撕破的制服也沒有縫補，就放在那裏讓它破，令他整體的違和感頓時比往常高了好幾倍。
不知道是因為受傷還是其它理由，今天的他不再是七點零五分進入教室，而是在多數人都已經在教室自修時的七點半到校，使他一進入教室就吸引了眾人的註意。
「嗚啊─那個人本來就陰郁的很可怕了，現在再加上那張臉..」「還有那個制服！」「呵呵呵，是他活該。誰叫他要對王子殿下出言不遜..」打從他進入教室，這樣的對話就放肆且毫無間斷的從四面八方響起。
一兩個人的小聲對談可以稱為竊竊私語，但是一群人此起彼落的說話聲，可是呈倍數放大的。
看過碧色昨天的慘況以及今天的模樣，郁此刻對「犯人們」惡劣的態度可說是不滿到了極點。
昨天被碧色看穿他敷衍的說法這件事，到現在還是讓郁很過意不去，假如他現在不挺身而出，可是會被碧色嘲笑一輩子的。
於是，郁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你們說夠了沒啊？」看到王子殿下站起來說話，所有的人都噤聲不語。
「你們是三級學校裏的笨蛋學生嗎？是廉價連續劇裏，要靠欺負同學才能感受自我存在價值的人嗎？我一點也不希望你們為我做這種事，就連你們現在所說的話，也都是同樣的低等無聊！」糟糕了..才說完，郁就流下了冷汗。
他居然不自覺的用了自言自語時才會用的粗魯言詞，而且還挺過分的。
看來自己的名聲會降低吧..雖然這個班級裏，並沒有任何人的家世能及得上他或神野家的一半，但是就算是王子，也要獲得萬民的支持才有利啊。
只是話已說出口，想反悔都不行。
「我相信在這裏的每一位都不是品格低劣的人，應該不會再做出任何無理的事情了吧？」清楚的認定到自己不管再怎麽改口，也無法改變事實後，他放棄做出解釋。
「總之，如果有人敢再對神野下手，我絕對不會讓他好過。你們清楚了嗎？」這是眾人第一次看到佐伯會長話說得這麽兇，用詞還這麽尖銳。
雖然郁平時是自我中心了一點，任性了一點，但是絕對不會這樣說話，也不可能做出會讓任何人對他反感的事情。
所以，他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吧？眾人心想。
大多數人都不想惹到王子殿下，所以當場閉嘴，之後也沒再說過什麽糟糕的話。但也有人聽完郁的話後，反而變本加厲的反抗王子殿下。
於是隔天，對碧色的欺負行為突然達到了高峰。
他書包裏的東西被丟在室外游泳池，而包包本體則被丟在室內游泳池；室內鞋雖然沒有被放圖釘，卻被放了死老鼠的屍體。
盡管老套，他的桌上還是被人放了白色的百合花，大家的桌上還都擺著特別印制的訃聞；報紙上也刊登了暗示他死亡的訊息，然後貼在學校公布欄上。
真是花工夫得令人敬佩啊！而且都學一些經典的欺負方式耶。
但這種時候，郁可沒有辦法表達他的敬佩之意。
他急忙的想趕去保護碧色，但碧色看到他時，只對他這樣說：「當時對他們訓話的你，本身就是一場鬧劇。你了解嗎？」他看起來並不生氣，卻非常的疲憊。或許是被捉弄到沒有力氣對郁發飆了吧？
接著碧色向導師申請早退。
中午時，就連校舍不同棟的神野修也知道了這樣的事情。他在午休時，氣呼呼的跑到三年級的校舍來，引起了一陣騷動。
郁覺得自己應該永遠也不會忘記那時神野修的表情。就算世界上有鬼，應該也不會比這時的神野修來得恐怖。
「我把哥哥交付給你，並不是為了讓他受到這樣的恥辱。」他將郁拉到墻邊，低聲警告道：「假如事情再繼續鬧下去，我不保證我會做出怎樣的應對行動。」那你為什麽不幹脆宣布神野碧色是你的哥哥，是神野家的大少爺，神野家的繼承人啊？這樣子欺負事件就絕對不會繼續下去，而且說不定之前做出那些事的人還會出面切腹自殺，還會哭著請我幫他介錯〈註一〉咧。郁心想。
用力呼出一口氣，郁擡頭對著比他高的修說道：「說來說去其實都是你哥自己的問題，他真的很不懂和人相處的辦法，人又太直太霸道，才會變成這個情況。」雖然知道郁說的這些話並沒有錯，修卻無法壓抑自己的怒氣。「請不要批評我的兄長，即便你是佐伯家繼承人，說出這種話，我也不會輕饒的。」他的聲音如冰般冷冽，使郁不禁打了個寒顫。
「請不要把你的價值觀套到別人身上，佐伯會長。」面對惡鬼般的修，郁的思考能力降為零，只能出於本能的點了點頭。
大概是認定郁理解了吧，修才逐漸收斂起那恐怖的黑氣。「哥哥並不是從以前就這樣的，他小時候就非常聰明，做什麽事情都很快就能上手，就像會長你一樣。」我才不是做什麽都很快就能上手呢。郁在心裏小小聲的反駁著。xiaoyingaiqiqi「本來大家都很期待他繼承神野家，但是哥哥在八歲的時候卻突然不願走出家門，以現在的說法就是繭居族〈註二〉，所以只好讓哥哥在家裏完成小學教育。
「中學時，哥哥則以讓他一個人住在外面，並且跟家裏斷絕往來做為交換條件，到家裏希望他去就讀的學校上課。
「因此家族裏有不少人都要求父親讓我繼任當家，甚至有人希望父親跟哥哥斷絕親子關系，但是父親說什麽都不肯，當然，我也是。因為哥哥很優秀，比我還要優秀多了，況且我是私生子。」「耶？這種事..說出來好嗎？」「這種事沒什麽好隱藏的啊，而且會長並不是會大肆宣揚別人短處的人。」謝謝你對我人品的讚譽，不過我其實只是八面玲瓏而已。郁不敢面對他的視線，只能在心裏悄悄響應。
「會長應該都明白了吧。」剛才那如惡鬼般的表情這時已經完全消失，再度回到平常開朗模樣的神野修向郁揮了揮手。
「那麽，哥哥就麻煩你啰！」說完他便笑著離開了，四周空氣還清爽的閃閃發光。
看著他的背影，郁覺得修好像是刻意的把麻煩都推給自己，感覺實在挺不快的。
還有，他的表情也變得太快了吧。
走回教室，看著主人不在的那張桌子，郁敲了敲頭。現在，該怎麽辦才好呢..
朝會，一如往常的面對群眾，今天的郁卻特別緊張。
「最近，校內常常發生欺負行為，令我深感遺憾。本校的每一位學生在未來都要承擔國家社會的重任，我實在不希望看見這等低下粗俗之事在校園中發生。
「然而，今天會發生這樣的事，想必是因為我這個學生會長的能力不足，對此我真的非常抱歉。」說完這句話，郁做了個九十度鞠躬，讓臺下一片騷動，不僅是學生，甚至連老師們也都驚訝不已。
其實郁自己也嚇了一跳，因為他本來並沒有打算為神野碧色做到這種地步。雖然就價值層面看來，一個神野碧色就可以抵過好幾個班級的人，但對郁來說，如果他不是神野家的繼承人，他可是完全不想接近他。
他會這麽做，大概是因為做出欺負行為的這些同學們實在是太蠢了。都什麽時代了，怎麽還會有這樣的事情啊？念這所高中的人居然會做出這些事情，讓郁打從心裏感到無力。
「我由衷的希望類似的事件不要再發生了，不管是為了這個學校，還是為了大家，我希望整體的校園生活能夠回覆平靜。」說完，郁又鞠了一次躬，然後在眾人的掌聲中走下臺。
要解決對碧色的欺負事件，這樣應該是最好的吧？如果是支持我的人，應該不會想讓我難堪下去。如果是特別針對我才做出這種行為，其它的人也會負責盯著他們。
郁很確定這樣做是有效的。
不過，讓佐伯家的繼承人─未來首相人選彎腰的代價是很高的。郁緊握住拳頭。
現在我不會刻意去查是誰幹的，但是如果他敢再繼續做下去，我可是絕對不會讓他好過的。想著想著，郁的唇角浮現一抹令人畏懼的微笑。
不過這些人也真誇張，就算一開始不知道神野碧色是神野家的繼承人，也該要知道他是神野家的大少爺吧。
雖然他看起來的確既邋遢又一無是處，但能讀這所學校的人都不會是普通人，他又姓神野，大家難道都沒有感覺嗎？雖然我一開始也完全沒有發現這件事，但是他們也沒神經的太誇張了。
郁越想越覺得這其中必有古怪，如果正如神野修所說的，神野碧色才是真正的繼承人，跟他們家關系密切的佐伯家怎麽可能不知道？而且居然還不派任何人去保護下任繼承人的神野碧色。怎麽想都不對勁。
走到後臺，郁掏出手機。
「餵？前田嗎？之前我要你查的事情你查好了嗎？嗯，就是神野家的那件事..嗯，好，今天我回家之後你再向我報告。」通話結束，郁蓋上手機蓋，眼神堅毅的望向前方。
神野碧色，神野修，你們兩個到底是在搞什麽鬼，今天就會真相大白了。
回到家之後，郁撇開所有的雜務，直接往書房走去。打開光占地就有四十坪的書房房門時，秘書前田已經站在那裏待命了。
「好了，開始報告。」郁坐定後，前田立刻站直並拿起報告書。
「根據調查，神野家公開的繼承人確實是神野修，而且雖然沒有特意隱藏，但也沒有公開神野碧色的存在。」他用低沈卻清亮的聲音報告著。
「果然是這樣嗎？」聽到與料想中相差不遠的答案，郁點了點頭。
所以果然是神野修騙我啰？其實之前我就覺得他對哥哥的執念太深了，他一定有戀兄情結，一定有。
不過為什麽不公開神野碧色的存在呢？難道真的是因為他太封閉了？
但是神野修自己也說了，他是私生子；公開私生子的存在卻將真正的嫡子隱藏起來，真是種奇怪的行為。郁不能理解神野慎一的想法。
還是，其實碧色才是私生子呢？
這時，前田又報告了一句：「但是實際上的繼承人確實是神野碧色。」突然聽到這句話，郁差一點就要從椅子上跌下來。
「拜托你這種事不要分段講。」郁摸著頭，揮揮手要前田註意。
「是，非常抱歉。」前田穩重的道了歉。
郁則繼續問：「那，原因呢？」「因為神野碧色在小學時似乎在學校有過心靈創傷，從此不敢面對人群，還拒絕上學，在國中時終於答應去上學，但是條件是要搬出家裏，也要跟家裏劃分界線。因此神野家認定他無法擔任當家的職位，所以就把繼承人選改為神野修。
「但是據說現任當家神野慎一非常看好神野碧色的才華，堅決要讓神野碧色擔任繼承人，不過這件事並沒有得到整個神野家的認同。」..確實跟神野修說的一樣，他並沒有騙我。
神野碧色雖然個性古怪又曾經是家裏蹲〈註二〉，但根據神野修的說法，他非常的有才能，而我也如此認為。況且他又是嫡長子，以傳統來說無論如何都應該讓他繼承。
不過，他的個性可是糟到連我也不想承認他的繼承人身分，更不用說他們家族是怎麽想的。
算了，反正不管最後他們兩兄弟是誰要繼承，只要兩邊都能討好到不就好了嗎？
「還有什麽特別要報告的事嗎，前田？」「不，沒有了。」「那你就先去處理其它事情吧，有事我會再找你的。」他說完後，前田便默默離開了書房。
閉上雙眼，郁開始思考。
所以現在又回到原點了，我應該如何接近神野碧色呢？上次只是嘗試接近他，就造成了這樣的後果，現在想再度接近他，感覺就變得好難。
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跟人相處是這麽困難的事。
最近嘆氣次數也明顯的變多了。唉，全都是因為他，神野碧色..
欺負事件正如郁所料想的停止了。
在那之後，甚至還有些女孩子會主動向碧色釋出善意。要說是善意也不太對，那也算是種懺悔吧？她們有時候會送小餅幹、小卡片給他，或是直接向他道歉。
郁知道女孩子們其實是想做給自己看，不過能多一個讓碧色接觸他人的機會或許也不錯。可惜神野碧色完全不領情，他不但不收下任何的禮物，還會反諷她們不過是愛屋及烏。
一定要讓他有所改變才行。郁心想。
放學後，依照慣例碧色依然是留在位置上往窗外看。比較不同的是，郁今天也留了下來跟著他一起看。
「你啊，究竟要怎樣才肯接受別人對你釋出的好意呢？河豚大人。河豚是一種具有很多刺，生氣時都拿那個來威嚇人的動物你知道嗎？而且身體裏還有劇毒，不過由專門的廚師清理過之後就沒有問題了，會成為很美味的一道料理。」郁坐在碧色面前，像笨蛋一樣述說著一般人都該知道的常識，對方看來還是毫無要理會他的打算。
最後，郁受夠了一個人自導自演，於是停止說話，但只是坐在這裏實在是太無聊了，郁只好開始觀察神野碧色這個人。
說真的，這還是郁第一次這麽近，又這麽專心的觀察他。
仔細看看，其實他比印象中還要來得漂亮。原本郁只認為他是神野修的哥哥，所以容貌相似，但實際上碧色比修可愛多了，修看起來年紀還比較大。
碧色不但有一頭看起來十分柔軟的卷發，眼珠的顏色還比一般人都來得淺，配上他不茍言笑的表情，簡直就像是尊制作精細的娃娃。
只是安靜看著的話還真是令人心平氣和。郁突然覺得自己能理解喜歡收集娃娃的人的想法了。真沒想到只是把距離縮短到五十公分，對一個人的觀感就可以天差地遠，雖然目前改變的部分只有對於長相的評論啦。
「你看夠了嗎？」突然冒出的這句話，讓正在歸類碧色眼睛到底算是什麽顏色的郁嚇了一跳。
「啊，不..對不起，失禮了。」真沒想到他會主動和我說話，我現在應該感動嗎？還是趁勝追擊？
..那就趁勝追擊吧！
「我真的很好奇，你每天往窗外看，到底是在看什麽啊？」他露出他專門練來讓對方卸下心防的微笑，雖然費洛蒙度滿滿，但是對神野碧色究竟有沒有效果就不知道了。
「好奇到讓我成為眾矢之的？」結論是，應該沒有效果。
「呃..拜托你別這麽說。」感到良心譴責的郁，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看到郁無法反駁的樣子，神野碧色微微的牽動了嘴角，雖然非常不明顯。要仔細說牽動了多少，大概是十的負五次方微米吧。
接著，碧色吐出如清風般舒服和緩的回答：「我在看天空。」現在眼前所能見到的，是由一大片橘紅色系組合而成的春日夕暮。
「我想知道自由是不是真的存在於那裏。」面對著窗子的神野碧色，微妙的，和著他語句的抑揚頓挫，露出了出塵的淡淡微笑。
這還是郁第一次看見他除了嘲笑以外的笑容。
是嗎..自由啊..
回家後，站在自己家的院子往深藍色的天空看去，那句話一直縈繞在郁的心裏。
過了好一陣子他才想起，今天他沒有達到勸說神野碧色開放一點的目的。
接著，郁意外的發現自己並不怎麽在意這件事。比起來，今天跟他相處的時光還比較有趣呢。
或許神野碧色除了可能會成為繼承人這個要素以外，還有其它吸引人的特質吧。是什麽呢？
好想多認識他一點。
郁的心中突然浮現了這樣的想法。
會因為一個人的特質而想與他接觸，對郁來說是第一次，特別的第一次。
不過此時的他還沒有發現這件事。
註一：介錯，就是在切腹自殺後，由一個較親近或是劍術較好的人替他斬首加速死亡時間，不要讓他痛苦太久。
註二：繭居族，指一些因面對各種理由〈或許是社會因素，或許是心理因素〉而自我封閉，足不出戶生活的人。類似的說法還有家裏蹲或隱蔽青年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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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曾經因為好奇他究竟在看什麽，偷偷在他到校前坐到他的位置上往外看，但並沒有任何特殊發現。
放學後半小時，他依然會坐在那裏往外看。令人不禁好奇，在他的雙眼裏，窗外平常的風景是以怎樣的型態呈現的。
不久後的某天早上，郁下定決心走向碧色。
「神野同學，我一直很好奇，你平常到底都在看什麽東西啊？」彎下腰，郁露出笑容。
看到郁對特定的一個人說話，而且還是那個全班都很在意卻都裝作不存在的人，班上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各種視線一波波的往他們兩人投射而去。
「我在看什麽和你有關系嗎？」碧色則回給他一個白眼。
「因為我想和你做個朋友呀。」郁用理智壓抑自己制裁的鐵拳，依舊紳士微笑著。
「為了什麽？因為覺得我一個人很可憐嗎？這是會長大人自我滿足的一種方法嗎？不好意思，我並不想和你做朋友。」碧色冷冷的作出結論，逼得郁毫無臺階可下。
感覺心中的原子彈，猛烈的爆發了，郁鐵青著臉，轉身走出教室。他需要洗個臉冷靜一下。
不過，當眾說了佐伯王子的壞話，不需要王子親自制裁，神野碧色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放學後，處理完學生會雜務的郁打算去完廁所後就回家，沒想到才進廁所，就看到神野碧色一個人，無聲無息地坐在最裏面的地板上。
郁確確實實地嚇了一跳。
「呃..雖然學校的廁所很高級也很豪華，還是不太適合坐在地上喔。」他說。
對他的話，碧色沒有做出任何響應，只是默默按壓著自己的右臉頰。
郁早就習慣了他的不理不睬，本來只想趕快上完廁所走人，卻不由自主地對碧色的舉動感到好奇而多看了他一眼，這才發現神野碧色的慘狀。
「你這是怎麽了！」郁驚呼道。
碧色的右臉上腫了好大的一個包，嘴角滲著血絲，全身的衣服和頭發都濕透了，制服也破了。仔細看的話還會發現他的後腦勺也有一個腫包。
地上有一大灘水，根據被害者狀況與現場，郁分析他是被人從右臉揍了一拳，接著抓著制服衣領將他摔到墻壁上，所以後腦才會腫起來，而制服也是這樣破的。
最後犯人〈或許呈覆數型〉再接起水管將他全身沖濕，譏笑他一番後便從容離開現場，碧色則一直留在現場沒有離開。
郁推想著，畫面甚至可以在他眼前浮現。
被害者碧色並沒有對他的推理做出任何反駁〈基本上郁也沒有說出口〉，只是冷冷的掃了他一眼，說道：「因為你的關系被狠狠的揍了一拳。」郁傻了。難道是因為今天碧色在班上諷刺他的關系嗎？那時是在班上，所以會聽到對話的就只有班上的人，但自己班上的人居然會做出這麽卑劣的事情，讓他有點錯愕。
就算碧色外表看起來好像不怎麽樣，但是怎麽能打別人的臉啊！
不對，這樣想就代表打肚子可以啰？這樣也不行啦！
「這些家夥..太過分了。讓我去幫你回揍他們一拳如何？」最後郁這樣響應道，並且換上義憤填膺的表情。
雖然他的確對那些做出暴行的同學感到憤怒，但是憤怒的程度，卻還不到可以讓他化身為露出左肩櫻吹雪的遠山金四郎。
所以現在他所說的話，不過是為了安撫眼前受害者的情緒，順便拉攏對方。
但這樣的想法卻被碧色看破了。
「還是算了吧，王、子、殿、下，你若是真的這樣做，不就壞了你在同學心中的形象？為了我這種人而壞了你的名聲，一點也不值得喔。」碧色嘲諷地說著。
接著他突然淺淺的笑了，盡管笑得很恐怖。
「不對..你本來就只會在我面前耍耍嘴皮而已，到頭來還是不會去做的嘛。我想太多了，真是對不起。」被說破了。郁整個人緊張了起來。
該、該怎麽掩飾現在的狀況呢？
一直以來，從沒有任何人會懷疑郁的話。但是神野碧色不但不畏懼他的家世〈也沒必要畏懼〉，更是打從一開始就對他懷有極大的敵意，簡直就像是天才駕馭師遇見了傳說中的野馬王，而且駕馭師正處於下風。
不！或許對方才是那個天才駕馭師也說不定。
野馬王！加油啊！郁努力鎮定自己洶湧的情緒。
「先不管這些，讓我看看傷口！」因為想不出搪塞的借口，郁只好用命令句試圖帶過一切。
他洗洗手，開始檢查碧色的傷勢。意外的，碧色並沒有拍掉他的手或是拒絕他的接近，反而順從的讓他四處檢查。
或許是為了想讓自己多少有一點「這件事是因你而發生的喔！」的愧疚感吧？郁猜想。但他乖乖的也比較好辦事，就先不管這麽多了。
檢查之後發現，除了臉上的傷口和頭上的腫包以外，碧色連口腔裏也有裂傷，血水則是從咬破的嘴唇流出的。
「真是糟糕，口腔裏都是血啊..」只是張開嘴巴，碧色的口腔裏就有濃厚的血腥味傳出，郁很努力才能讓自己不皺起眉頭。
對方的反應倒是很簡單。
「這種等級的傷口，只要擦一點口內膏就可以了。」碧色說。
聽起來簡直像是被人打習慣的小混混。
「你也是大戶人家的少爺吧？怎麽這麽小氣？應該去看醫生才對！」郁反彈。
明明就是很嚴重的傷口，這家夥幹麽這麽堅持隨意處理啊？
「這樣的小傷，難道你要我叫救護車送醫院嗎？然後到了醫院，還要插別人已經排了一天或是一個月的掛號，然後對醫生說：『不好意思，我只是嘴巴裏面破了一點皮..』」碧色不屑的說著。
不過從話中演技看來，他應該很適合去演劇部，未來可以朝演藝圈或聲優界發展。
「除此之外，你的臉和頭上也都有受傷。」郁補充。
「餵！我剛才說的話難道你都聽不懂嗎？我就是討厭你們自以為有錢就可以恣意妄為，不顧其它人的生活、濫用權威的模樣。」碧色大聲吼著，下一秒卻因為嘴巴破了，又用力過猛而痛了起來。
他連忙住嘴按著臉頰，眉頭也緊緊皺著。
但是郁並沒有因此而同情他，只是想著：你自己不也是有錢人家的子弟嗎？
對於有錢人、有權勢的人使用特權這件事，對郁來說是理所當然，從小到大究竟使用過多少特權，恐怕連他自己都數不清了吧。
他是自恃從未刻意利用特權去危害他人，但是人在生活中一定會不知不覺影響到他人，也就是所謂的蝴蝶效應，不管是有錢人還是庶民都一樣，只是一般人只會看到有錢人做的事情罷了。對於碧色的話，基本上郁毫不在意。
「好啦好啦，不去看醫生也無所謂，但你至少也要去保健室一趟吧？我扶你過去。」郁決定和解，卻被用力否決。
「我不需要你的幫忙。」碧色用力甩開郁的手。
「假如一開始就沒有和你扯上關系，我現在也不會變成這樣吧？」說完，碧色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一身濕答答的走出廁所。
郁才發現原來他除了頭部的傷口以外，腳好像也扭到了。但是當他想去攙扶他時，又被用力推開，他只好目送著碧色離開。
這家夥真的是神野家的人嗎？郁不禁懷疑。他的小氣還有反彈都是庶民等級，而且這種時候應該要打電話，通知隨扈或是保鑣來幫忙吧？
不過郁並不想管他要怎麽處理。
是他不想要我插手的，那我管他那麽多幹麽？聳聳肩，郁走回廁所解手。
隔天早上，神野碧色到校的時候，被打的地方不但腫了半個手掌大，還變成了青紫色，看了就令人感到怵目驚心。
昨天被撕破的制服也沒有縫補，就放在那裏讓它破，令他整體的違和感頓時比往常高了好幾倍。
不知道是因為受傷還是其它理由，今天的他不再是七點零五分進入教室，而是在多數人都已經在教室自修時的七點半到校，使他一進入教室就吸引了眾人的註意。
「嗚啊─那個人本來就陰郁的很可怕了，現在再加上那張臉..」「還有那個制服！」「呵呵呵，是他活該。誰叫他要對王子殿下出言不遜..」打從他進入教室，這樣的對話就放肆且毫無間斷的從四面八方響起。
一兩個人的小聲對談可以稱為竊竊私語，但是一群人此起彼落的說話聲，可是呈倍數放大的。
看過碧色昨天的慘況以及今天的模樣，郁此刻對「犯人們」惡劣的態度可說是不滿到了極點。
昨天被碧色看穿他敷衍的說法這件事，到現在還是讓郁很過意不去，假如他現在不挺身而出，可是會被碧色嘲笑一輩子的。
於是，郁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你們說夠了沒啊？」看到王子殿下站起來說話，所有的人都噤聲不語。
「你們是三級學校裏的笨蛋學生嗎？是廉價連續劇裏，要靠欺負同學才能感受自我存在價值的人嗎？我一點也不希望你們為我做這種事，就連你們現在所說的話，也都是同樣的低等無聊！」糟糕了..才說完，郁就流下了冷汗。
他居然不自覺的用了自言自語時才會用的粗魯言詞，而且還挺過分的。
看來自己的名聲會降低吧..雖然這個班級裏，並沒有任何人的家世能及得上他或神野家的一半，但是就算是王子，也要獲得萬民的支持才有利啊。
只是話已說出口，想反悔都不行。
「我相信在這裏的每一位都不是品格低劣的人，應該不會再做出任何無理的事情了吧？」清楚的認定到自己不管再怎麽改口，也無法改變事實後，他放棄做出解釋。
「總之，如果有人敢再對神野下手，我絕對不會讓他好過。你們清楚了嗎？」這是眾人第一次看到佐伯會長話說得這麽兇，用詞還這麽尖銳。
雖然郁平時是自我中心了一點，任性了一點，但是絕對不會這樣說話，也不可能做出會讓任何人對他反感的事情。
所以，他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吧？眾人心想。
大多數人都不想惹到王子殿下，所以當場閉嘴，之後也沒再說過什麽糟糕的話。但也有人聽完郁的話後，反而變本加厲的反抗王子殿下。
於是隔天，對碧色的欺負行為突然達到了高峰。
他書包裏的東西被丟在室外游泳池，而包包本體則被丟在室內游泳池；室內鞋雖然沒有被放圖釘，卻被放了死老鼠的屍體。
盡管老套，他的桌上還是被人放了白色的百合花，大家的桌上還都擺著特別印制的訃聞；報紙上也刊登了暗示他死亡的訊息，然後貼在學校公布欄上。
真是花工夫得令人敬佩啊！而且都學一些經典的欺負方式耶。
但這種時候，郁可沒有辦法表達他的敬佩之意。
他急忙的想趕去保護碧色，但碧色看到他時，只對他這樣說：「當時對他們訓話的你，本身就是一場鬧劇。你了解嗎？」他看起來並不生氣，卻非常的疲憊。或許是被捉弄到沒有力氣對郁發飆了吧？
接著碧色向導師申請早退。
中午時，就連校舍不同棟的神野修也知道了這樣的事情。他在午休時，氣呼呼的跑到三年級的校舍來，引起了一陣騷動。
郁覺得自己應該永遠也不會忘記那時神野修的表情。就算世界上有鬼，應該也不會比這時的神野修來得恐怖。
「我把哥哥交付給你，並不是為了讓他受到這樣的恥辱。」他將郁拉到墻邊，低聲警告道：「假如事情再繼續鬧下去，我不保證我會做出怎樣的應對行動。」那你為什麽不幹脆宣布神野碧色是你的哥哥，是神野家的大少爺，神野家的繼承人啊？這樣子欺負事件就絕對不會繼續下去，而且說不定之前做出那些事的人還會出面切腹自殺，還會哭著請我幫他介錯〈註一〉咧。郁心想。
用力呼出一口氣，郁擡頭對著比他高的修說道：「說來說去其實都是你哥自己的問題，他真的很不懂和人相處的辦法，人又太直太霸道，才會變成這個情況。」雖然知道郁說的這些話並沒有錯，修卻無法壓抑自己的怒氣。「請不要批評我的兄長，即便你是佐伯家繼承人，說出這種話，我也不會輕饒的。」他的聲音如冰般冷冽，使郁不禁打了個寒顫。
「請不要把你的價值觀套到別人身上，佐伯會長。」面對惡鬼般的修，郁的思考能力降為零，只能出於本能的點了點頭。
大概是認定郁理解了吧，修才逐漸收斂起那恐怖的黑氣。「哥哥並不是從以前就這樣的，他小時候就非常聰明，做什麽事情都很快就能上手，就像會長你一樣。」我才不是做什麽都很快就能上手呢。郁在心裏小小聲的反駁著。xiaoyingaiqiqi「本來大家都很期待他繼承神野家，但是哥哥在八歲的時候卻突然不願走出家門，以現在的說法就是繭居族〈註二〉，所以只好讓哥哥在家裏完成小學教育。
「中學時，哥哥則以讓他一個人住在外面，並且跟家裏斷絕往來做為交換條件，到家裏希望他去就讀的學校上課。
「因此家族裏有不少人都要求父親讓我繼任當家，甚至有人希望父親跟哥哥斷絕親子關系，但是父親說什麽都不肯，當然，我也是。因為哥哥很優秀，比我還要優秀多了，況且我是私生子。」「耶？這種事..說出來好嗎？」「這種事沒什麽好隱藏的啊，而且會長並不是會大肆宣揚別人短處的人。」謝謝你對我人品的讚譽，不過我其實只是八面玲瓏而已。郁不敢面對他的視線，只能在心裏悄悄響應。
「會長應該都明白了吧。」剛才那如惡鬼般的表情這時已經完全消失，再度回到平常開朗模樣的神野修向郁揮了揮手。
「那麽，哥哥就麻煩你啰！」說完他便笑著離開了，四周空氣還清爽的閃閃發光。
看著他的背影，郁覺得修好像是刻意的把麻煩都推給自己，感覺實在挺不快的。
還有，他的表情也變得太快了吧。
走回教室，看著主人不在的那張桌子，郁敲了敲頭。現在，該怎麽辦才好呢..
朝會，一如往常的面對群眾，今天的郁卻特別緊張。
「最近，校內常常發生欺負行為，令我深感遺憾。本校的每一位學生在未來都要承擔國家社會的重任，我實在不希望看見這等低下粗俗之事在校園中發生。
「然而，今天會發生這樣的事，想必是因為我這個學生會長的能力不足，對此我真的非常抱歉。」說完這句話，郁做了個九十度鞠躬，讓臺下一片騷動，不僅是學生，甚至連老師們也都驚訝不已。
其實郁自己也嚇了一跳，因為他本來並沒有打算為神野碧色做到這種地步。雖然就價值層面看來，一個神野碧色就可以抵過好幾個班級的人，但對郁來說，如果他不是神野家的繼承人，他可是完全不想接近他。
他會這麽做，大概是因為做出欺負行為的這些同學們實在是太蠢了。都什麽時代了，怎麽還會有這樣的事情啊？念這所高中的人居然會做出這些事情，讓郁打從心裏感到無力。
「我由衷的希望類似的事件不要再發生了，不管是為了這個學校，還是為了大家，我希望整體的校園生活能夠回覆平靜。」說完，郁又鞠了一次躬，然後在眾人的掌聲中走下臺。
要解決對碧色的欺負事件，這樣應該是最好的吧？如果是支持我的人，應該不會想讓我難堪下去。如果是特別針對我才做出這種行為，其它的人也會負責盯著他們。
郁很確定這樣做是有效的。
不過，讓佐伯家的繼承人─未來首相人選彎腰的代價是很高的。郁緊握住拳頭。
現在我不會刻意去查是誰幹的，但是如果他敢再繼續做下去，我可是絕對不會讓他好過的。想著想著，郁的唇角浮現一抹令人畏懼的微笑。
不過這些人也真誇張，就算一開始不知道神野碧色是神野家的繼承人，也該要知道他是神野家的大少爺吧。
雖然他看起來的確既邋遢又一無是處，但能讀這所學校的人都不會是普通人，他又姓神野，大家難道都沒有感覺嗎？雖然我一開始也完全沒有發現這件事，但是他們也沒神經的太誇張了。
郁越想越覺得這其中必有古怪，如果正如神野修所說的，神野碧色才是真正的繼承人，跟他們家關系密切的佐伯家怎麽可能不知道？而且居然還不派任何人去保護下任繼承人的神野碧色。怎麽想都不對勁。
走到後臺，郁掏出手機。
「餵？前田嗎？之前我要你查的事情你查好了嗎？嗯，就是神野家的那件事..嗯，好，今天我回家之後你再向我報告。」通話結束，郁蓋上手機蓋，眼神堅毅的望向前方。
神野碧色，神野修，你們兩個到底是在搞什麽鬼，今天就會真相大白了。
回到家之後，郁撇開所有的雜務，直接往書房走去。打開光占地就有四十坪的書房房門時，秘書前田已經站在那裏待命了。
「好了，開始報告。」郁坐定後，前田立刻站直並拿起報告書。
「根據調查，神野家公開的繼承人確實是神野修，而且雖然沒有特意隱藏，但也沒有公開神野碧色的存在。」他用低沈卻清亮的聲音報告著。
「果然是這樣嗎？」聽到與料想中相差不遠的答案，郁點了點頭。
所以果然是神野修騙我啰？其實之前我就覺得他對哥哥的執念太深了，他一定有戀兄情結，一定有。
不過為什麽不公開神野碧色的存在呢？難道真的是因為他太封閉了？
但是神野修自己也說了，他是私生子；公開私生子的存在卻將真正的嫡子隱藏起來，真是種奇怪的行為。郁不能理解神野慎一的想法。
還是，其實碧色才是私生子呢？
這時，前田又報告了一句：「但是實際上的繼承人確實是神野碧色。」突然聽到這句話，郁差一點就要從椅子上跌下來。
「拜托你這種事不要分段講。」郁摸著頭，揮揮手要前田註意。
「是，非常抱歉。」前田穩重的道了歉。
郁則繼續問：「那，原因呢？」「因為神野碧色在小學時似乎在學校有過心靈創傷，從此不敢面對人群，還拒絕上學，在國中時終於答應去上學，但是條件是要搬出家裏，也要跟家裏劃分界線。因此神野家認定他無法擔任當家的職位，所以就把繼承人選改為神野修。
「但是據說現任當家神野慎一非常看好神野碧色的才華，堅決要讓神野碧色擔任繼承人，不過這件事並沒有得到整個神野家的認同。」..確實跟神野修說的一樣，他並沒有騙我。
神野碧色雖然個性古怪又曾經是家裏蹲〈註二〉，但根據神野修的說法，他非常的有才能，而我也如此認為。況且他又是嫡長子，以傳統來說無論如何都應該讓他繼承。
不過，他的個性可是糟到連我也不想承認他的繼承人身分，更不用說他們家族是怎麽想的。
算了，反正不管最後他們兩兄弟是誰要繼承，只要兩邊都能討好到不就好了嗎？
「還有什麽特別要報告的事嗎，前田？」「不，沒有了。」「那你就先去處理其它事情吧，有事我會再找你的。」他說完後，前田便默默離開了書房。
閉上雙眼，郁開始思考。
所以現在又回到原點了，我應該如何接近神野碧色呢？上次只是嘗試接近他，就造成了這樣的後果，現在想再度接近他，感覺就變得好難。
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跟人相處是這麽困難的事。
最近嘆氣次數也明顯的變多了。唉，全都是因為他，神野碧色..
欺負事件正如郁所料想的停止了。
在那之後，甚至還有些女孩子會主動向碧色釋出善意。要說是善意也不太對，那也算是種懺悔吧？她們有時候會送小餅幹、小卡片給他，或是直接向他道歉。
郁知道女孩子們其實是想做給自己看，不過能多一個讓碧色接觸他人的機會或許也不錯。可惜神野碧色完全不領情，他不但不收下任何的禮物，還會反諷她們不過是愛屋及烏。
一定要讓他有所改變才行。郁心想。
放學後，依照慣例碧色依然是留在位置上往窗外看。比較不同的是，郁今天也留了下來跟著他一起看。
「你啊，究竟要怎樣才肯接受別人對你釋出的好意呢？河豚大人。河豚是一種具有很多刺，生氣時都拿那個來威嚇人的動物你知道嗎？而且身體裏還有劇毒，不過由專門的廚師清理過之後就沒有問題了，會成為很美味的一道料理。」郁坐在碧色面前，像笨蛋一樣述說著一般人都該知道的常識，對方看來還是毫無要理會他的打算。
最後，郁受夠了一個人自導自演，於是停止說話，但只是坐在這裏實在是太無聊了，郁只好開始觀察神野碧色這個人。
說真的，這還是郁第一次這麽近，又這麽專心的觀察他。
仔細看看，其實他比印象中還要來得漂亮。原本郁只認為他是神野修的哥哥，所以容貌相似，但實際上碧色比修可愛多了，修看起來年紀還比較大。
碧色不但有一頭看起來十分柔軟的卷發，眼珠的顏色還比一般人都來得淺，配上他不茍言笑的表情，簡直就像是尊制作精細的娃娃。
只是安靜看著的話還真是令人心平氣和。郁突然覺得自己能理解喜歡收集娃娃的人的想法了。真沒想到只是把距離縮短到五十公分，對一個人的觀感就可以天差地遠，雖然目前改變的部分只有對於長相的評論啦。
「你看夠了嗎？」突然冒出的這句話，讓正在歸類碧色眼睛到底算是什麽顏色的郁嚇了一跳。
「啊，不..對不起，失禮了。」真沒想到他會主動和我說話，我現在應該感動嗎？還是趁勝追擊？
..那就趁勝追擊吧！
「我真的很好奇，你每天往窗外看，到底是在看什麽啊？」他露出他專門練來讓對方卸下心防的微笑，雖然費洛蒙度滿滿，但是對神野碧色究竟有沒有效果就不知道了。
「好奇到讓我成為眾矢之的？」結論是，應該沒有效果。
「呃..拜托你別這麽說。」感到良心譴責的郁，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看到郁無法反駁的樣子，神野碧色微微的牽動了嘴角，雖然非常不明顯。要仔細說牽動了多少，大概是十的負五次方微米吧。
接著，碧色吐出如清風般舒服和緩的回答：「我在看天空。」現在眼前所能見到的，是由一大片橘紅色系組合而成的春日夕暮。
「我想知道自由是不是真的存在於那裏。」面對著窗子的神野碧色，微妙的，和著他語句的抑揚頓挫，露出了出塵的淡淡微笑。
這還是郁第一次看見他除了嘲笑以外的笑容。
是嗎..自由啊..
回家後，站在自己家的院子往深藍色的天空看去，那句話一直縈繞在郁的心裏。
過了好一陣子他才想起，今天他沒有達到勸說神野碧色開放一點的目的。
接著，郁意外的發現自己並不怎麽在意這件事。比起來，今天跟他相處的時光還比較有趣呢。
或許神野碧色除了可能會成為繼承人這個要素以外，還有其它吸引人的特質吧。是什麽呢？
好想多認識他一點。
郁的心中突然浮現了這樣的想法。
會因為一個人的特質而想與他接觸，對郁來說是第一次，特別的第一次。
不過此時的他還沒有發現這件事。
註一：介錯，就是在切腹自殺後，由一個較親近或是劍術較好的人替他斬首加速死亡時間，不要讓他痛苦太久。
註二：繭居族，指一些因面對各種理由〈或許是社會因素，或許是心理因素〉而自我封閉，足不出戶生活的人。類似的說法還有家裏蹲或隱蔽青年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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