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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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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肖時欽鄭重其事地行了一個軍禮,惹得不少情緒激動的與會者眼裏閃動著淚光。肖時欽的一言一行,都有一種極有說服力的樸實真誠,這是任何政治家的演技都替代不了的本質,也是人們樂意傾聽他說話的重要因素。

“肖元帥是搞籌款的一把好手啊……”張佳樂倒吸了口涼氣。就在幾秒鐘前,他旁邊某一身翡翠的闊太太抹著眼淚詢問國防軍需不需要金融援助,如此貨真價實的銀彈攻擊張參謀長還是頭回遇上,當場就繳械投降讓對方去找副官了。

王傑希沖他笑笑:“那可不?對了,沒有喻文州和肖時欽之前,特殊時刻籌集軍費都是誰出面?”

“當然是老韓。”張佳樂一本正經地說,“開個小黑屋,韓大帥中間一坐,進來的一看立馬腿軟了,要多少給多少。”

看到王傑希大小眼裏寒光迸發,他趕緊舉了舉手表示不開玩笑:“——是老葉。老孫跟他去過一次這種籌款會,回來以後就跟我說老葉這人欺騙性太強了,忽悠能力太高了,以後一定要提防著點兒,千萬別借錢給他。”

空軍元帥無聲地笑了下,拿起了酒杯:“走吧,眼前有一大票想借錢給我們的金主要伺候呢。”

“唉……”望著眼前一張又一張集合諂媚與算計、試探和狂熱的臉,張佳樂感覺十分痛苦,“真想跟肖帥換一換。”

在王傑希張佳樂兩人穿梭於會場各處的時候,很少人註意到剛剛做了精彩演講的肖時欽元帥消失了,更少人註意到,好些位舉足輕重的工業金融大人物們也一個接一個地不見了蹤影。

“等一等,肖元帥,您能把剛剛說的話再重覆一遍嗎?我剛剛是不是聽錯了,國防軍要為了葉秋和國大黨撕破臉,卻要我們來維持國內的經濟秩序?”

飯店隱秘的小會議室裏,肖時欽看向說話的人,對方是一名三十不到的青年,看模樣十分端正,說話卻十分尖刻。腦海裏閃過喻文州給的資料,肖時欽猜測這就是紡織巨頭夏家的第三繼承人夏仲天公子了,他的大哥因為崇拜葉秋,不顧家人反對加入了國防軍,三年前犧牲。兄弟感情很好的夏仲天為此深感傷痛,也對葉秋本人有了些個人偏見。

“肖元帥,恕我直言,你們的行為太出格了,國防軍不應該因為一個人就將國家利益置於不顧,這讓我感到十分失望。”接下來開口的人令肖時欽有點吃驚,竟然是樓氏化工的大公子樓冠寧。和樓少關系不錯的一幫公子哥都是軍神崇拜者,他和葉修個人的私交也不錯,肖時欽還在後者家裏見過他一次,沒想到一開口卻說得又重又刺人。看到他覺得不可置信的眼神,樓冠寧嘆了聲氣:“如果出錢可以換回葉元帥,我願意捐出名下所有財產。但是我不能讓整個集團跟著國防軍擔負這麽大的政治風險……你們有你們的責任,我也有我的。”

他都開了口,其他人也就七嘴八舌起來了。人們都說政治家講求利益,又怎麽比得上商人們?除了軍工企業大亨,絕大多數寡頭們都喜歡和平生活更甚一切的,這當然不是因為他們愛好和平,只是因為戰爭會極大地摧殘經濟。所以乍一聽見國防軍想要通過和國大黨冷戰,解救被困第三監獄的葉修之後,這些人老成精的狐貍們第一反應都是“要出亂子,不能讓他們這麽幹!”馮憲君也好,葉修也好,是非也好,黑白也好,都是別人的煩惱,哪裏有自己可能受損的利益來得直接重要!

嗡嗡嘈雜的抗議聲裏,肖時欽沒有動氣,他明白為什麽動用王傑希、張佳樂和自己三人,喻文州還是特意警告不要在意此行的成敗了。那怕已經用謊言包裝過,國防軍的對抗意圖還是嚇壞了眼前的寡頭們——說服一群人為一個無關者犧牲部分利益——也許這才是世上最難的事情之一。環視了所有說話的人一圈,肖時欽的目光落在了中央沙發椅上端坐的中年人上:“唐先生,您對此有什麽看法?”

這句問話一出,現場霎時安靜了很多。唐書森不止是工業龍頭唐氏的一把手,也是許多工業商業聯合會的會長或理事,可以說是執在座者牛耳的人物,大家紛紛停嘴,想聽聽他怎麽說。

看了一會兒肖時欽的表情,唐書森忽然說:“不管我們的反應如何,國防軍已經下定了決心,對嗎?”

“是。”肖時欽沒有回避,直截了當地承認,並順便警告了一下:“國防軍信賴在座的各位才據實以告,想必我們的行動不會還沒有開始就變得眾所周知吧。”在座者的誰不是人精,當然表示多謝元帥信賴,今天聽到的絕不會透露半句。兩邊都是要人命的衙門,國防軍比國大黨說不定還麻煩得多,何必多嘴得罪人?

唐書森久久地看著肖時欽,像是在衡量這位比自己小十幾歲的名將哪些話是真的,哪些是假的。肖時欽坦蕩地和他對視,說:“我今天聽見一句話很好,送給各位共勉。‘這是席卷時代的暴風雨,沒有人能面對它不被沾濕衣襟’,在座的諸位,捫心自問,你們真的能夠置身事外嗎?”

話說到這份上,大部分人不能不開始沈思了。拋開財富和特權,他們和平民本質上相差無幾,都不具備挑起戰爭或是結束戰爭的力量。這就意味著一旦戰爭開始,他們能夠采取的最佳策略只有依附勝利者,以分享最後的果實。至於哪一個會是未來的勝利者,對此有所懷疑的人,根本不會出現在這個房間。換了視角看問題之後,這就從一場有損利益的不必要內戰,變成了一次絕佳的政治投資機遇,就連夏仲天樓冠寧都開始在心裏計算得失。不一會兒,就有幾個膽大的人眼神躍躍欲試起來。

唐書森對這一句話造成的效果好像也在意料之內,別看唐氏表面上一直對國大黨輸誠,作為重工業龍頭,他們和國防軍的交好歷史已有近百年。這種特殊的政治地位決定了不管是國防軍還是國大黨,選誰都不會吃虧,不選也沒有什麽。於是唐書森沒有思考什麽利益得失,只是突然提出了一個有點奇怪的問題:“肖元帥,國防軍為了葉秋一個人要擔負什麽,你們真的清楚嗎?真的值得嗎?”

肖時欽深深地吸了口氣,如果說之前“內戰”還只是沙盤裏的一個推演,那麽它的火苗已經在眼前逐漸燃起。他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營救葉修這個決定的沈重,更加深切地感受到了寫下那張紙條時,聯盟軍神心中的無奈和決絕。

“葉元帥被捕之後,我們發現了他留下的信息,他說……‘放棄我’。”肖時欽以一種平靜如初春冰結河面的口氣說,“很了不起,對不對?他像是在座的各位一樣,覺得不應該為了一個人就將國家利益置於不顧,哪怕那個人是他自己。”

在座的不少人和夏仲天一樣呆住了,樓冠寧仿佛被刺中似地,臉皮通紅眼睛發脹地低下了頭。

“也許諸位會覺得應該尊重他的個人意願,讓他為了這個國家去犧牲生命和名譽,但是……我們做不到。我沒辦法眼睜睜看著戰友去死而不握緊自己的槍,因為,我是一個軍人。”

“唐先生,你問我值得不值得,我想告訴你,值得。不是為我們值得,而是為‘葉秋’值得。為他曾為這個國家、為在座的各位、為更多活著和死去的人帶來的勝利與榮光,葉元帥值得一個最起碼的回報——有尊嚴地死亡——請你們讓他在戰場上,像個戰士一樣死去。而不是頂著叛國賊的汙名,在監獄裏咽下最後一口氣。”

突然傳來一陣重重的吸鼻涕聲,大家都聞聲看過去,卻是一開始就出言不善的夏仲天眼睛通紅得像個兔子:“對……對不起,肖元帥,剛剛是我失言!”

唐書森沈默了片刻,站起身向肖時欽伸出手:“我是一個只會用獵槍打打小動物的普通人,但是我也認為,一個真正的英雄該得到他應有的結局。我欣賞國防軍的決議,一個放任自己的英雄被侮辱被損害的軍隊,也許能得到當時的利益,卻會失去真正的尊嚴。唐氏集團會全力支持你們,希望葉元帥早日平安。”

“樓氏化工也全力支持國防軍,請務必救出葉元帥。”

“我也支持,我也支持!”

“肖元帥,剛剛說的你千萬別放在心上啊……”

唐書森的表態一石激起千層浪,肖時欽感激地看了這位工業巨擎一眼,重重地把手和他握在了一起。

『新聯盟歷 447年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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