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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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靖補考那天恰巧是個周六,趁著沒課我本來想在宿舍好好歇一下,最好是拉上窗簾大睡一覺。

可才剛躺床上,手機響了。我拿起手機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不過歸屬地卻顯示是C市。

既然是C市,那應該是認識的人,我接起了電話。

可我怎麽也沒想到給我打電話的會是徐浣,頓時有些訝異。

沒成想古靖的情敵問題才剛剛解決,我的情敵就這麽來了。

電話裏,我疑惑問她:“你找我有什麽事?”

她沈默了會兒說:“許歡,我想和你談談。”

我一楞,忽然想起那年我給她打電話說我們見一面吧,然後不容分說得同她聊關於許昱的事情。

她要和我談,難道也是這個話題?

我們約在了學校外面的咖啡館,她今天穿了一條休閑的牛仔褲,白色T恤,腳上是一雙極普通的帆布鞋。相較於她的打扮,我今天穿得偏正式了些。

古靖曾說與情敵見面定不能輸了自己的氣場,所以我今日來的時候為了讓自己有氣場,特意穿了一條米色過膝裙,為了讓自己在身高上和徐浣持平,還特意穿了一雙內增高的小白鞋。

可看了她的打扮,頓時有些羞愧了。她穿得隨意簡單,再想想我那些心思便覺得不好意思。於是在她開口說話前我的語氣先軟了下去:“徐浣姐來找我是有什麽事麽?”

我倆邊走邊聊,她說:“也沒什麽,來A市辦點事情,順便來看看你。”

我心裏仍舊忍不住腹誹:我和你很熟嗎。

可畢竟是別人好意,我便也沒表示出不樂意來,詢問她:“徐浣姐在B市有認識的人?”

正說著,咖啡廳到了。好在今天人也不算多,我們進去挑了個挺安靜的地方坐下來。

這家咖啡廳做得最好的是藍山,可我卻不喜歡,總覺得太苦了些,便要了一杯拿鐵。

咖啡廳的格調很好,不大的地方裝潢得卻很用心。每一桌旁邊都有一個小書架,書架上堆了各種各樣的書。

這些書有些是咖啡廳老板布置的,也有客人送來的,除了書,在咖啡廳一角還有張長桌,專供大家休閑娛樂。那桌子上放了飛行棋,五子旗,撲克牌之類。

很溫馨的一個地方。

徐浣打量這咖啡廳的裝置,點了點頭:“這個地方真不錯。”

然後就是一陣沈寂,她靜靜地攪拌著咖啡。她不說話,我自然也不知道說些什麽。過了好一會兒,她停下手裏的動作,和我說:“其實我今天來是到學校處理下秦繼羽的事情,來B市之前我剛去了A市。”

她提起秦繼羽,我一下子想到了小雯,禁不住一陣恍惚。

大概是我的反應太過明顯,徐浣關切地看著我問:“你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我搖了搖頭:“說實話,我真沒想到你和秦繼羽竟然還是表姐弟的關系。”

她長嘆一聲:“是啊,我也沒想到他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不論是小雯還是你,他都欠你們的。我知道,我代表不了他,即使我表達再多的歉意,可傷害終歸已經發生。不論怎樣抱歉,也不論怎樣救贖,都彌補不了犯下的錯誤。”

她說到這裏,我倒是平靜下來。我抿了口咖啡,想了想問:“所以你今天來是說這件事的?”

她點頭:“是,我覺得沒臉見你,可總覺得這件事情最終要給你一個交代的。”

我一陣胸悶,聲音裏也染上幾分壓抑:“那你要給我什麽樣的交代?”

“聶楊和那夥人被判了十三年。”

十三年?

我驚訝地看著徐浣,雖然我不太懂刑法,可大致也明白,即便是他把我和小雯騙進傳銷組織,可他也不算是主犯。細算起來,他應該也算是被騙進去洗腦再繼續騙人的。而且我隱約也了解,他騙過去的只有我和小雯,可徐浣說他被判了十三年?

徐浣苦笑兩聲:“你不知道麽,許家有專門的律師團隊,許昱這次帶了一個律師團打這場官司,他沒和你說麽?”

許昱帶了一個律師團……我震驚地看著徐浣,結結巴巴地說:“我……我確實不知道。”

徐浣似不相信地看了我兩眼,才不可置信說:“你真不知道?”

我搖頭:“他什麽都沒和我說。”

“你肯定沒有見過寒假在A市時候許昱那種陰鷙的眼神,我認識他三年了,從未看到過那樣的他。平日裏的他雖算不上溫和,可和人說話時候也總客客氣氣的,哪怕是他拒人千裏之外面目上也是從無波瀾,就算是面對厭惡之人,他至多也只皺個眉頭。許昱這個人給人的感覺太過於冷,學校很多人私下都說他是面癱臉。”

面癱臉?他們竟然說許昱是面癱?我覺得不可思議,又聽徐浣繼續說:“那天在A市,他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陰冷,當時還有幾個警官在場,許昱特別狠地說了一句話。”

“什麽?”我好奇。

“許昱說……秦繼羽肯定拿不出錢來,不過大好青春年華正開始想必有的是時間,最好剩下一輩子都在監獄裏過。反正他許昱有的是錢有的是人,不怕打不贏一場官司。”

我不敢相信:“這真是…許,我哥說的?”

徐浣笑了笑:“不敢相信是不是,當時我也不敢相信。我印象裏的許昱待人客氣,不溫和可也不粗暴,高冷又不狂傲。可那天的許昱,先是動手打了秦繼羽,再然後是說了這樣一番話出來,完全顛覆了我對他的認知。”

許昱動手揍了秦繼羽?我再一次驚訝,和徐浣一樣,我也鮮少見過許昱動手,除去那年在父親的墓園附近,我再沒看到過他打架的樣子。

“我……”我結結巴巴的,一下子想起來在A市那次探視秦繼羽的時候。當時他一臉的傷,我還以為是被其他人打的,還頗感嘆地和許昱說秦繼羽的監獄生活不好過。

沒成想,竟然是許昱動的手?

而且……許昱還插手了秦繼羽的事情。

“我最開始是想找你求情的,雖然秦繼羽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可我明白許昱一旦插手進來那結果肯定就不一樣了。不過許昱給過我警告,所以我後來也不敢再去煩你。”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想了半天說了句:“其實你應當明白許昱的性格,他這個人看著好說話可其實最聽不得勸。就算你當時來找我求情,我也勸不住他的。”

徐浣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一樣:“看著好說話?許歡,你哥哥看起來就不好說話呢。”

我楞了一楞……許昱到底給人留了什麽印象。

一杯咖啡很快就喝完了,我也懶得續杯,便和徐浣說:“我們走吧,再帶你去我們學校逛逛。”

徐浣沒動彈,反而招呼過服務員來:“麻煩再來一杯拿鐵。”

我疑惑地看著她,這才明白過來,她今天來找我還有其他事情,而且現在才說到了重點。

果然她抿著嘴,沈默著。既然是才到重點,我自然不能走,便看著她,有一搭沒一搭地扣著桌面,等她說話。

“許歡。”她說話了。

我擡眸:“怎麽?”

她聲音低了下去:“我還是想和你求情。”

我再次一怔,沒想到她還是在繼續方才的話題。

“其實我今天找你來,是想讓你幫個忙。”她嘆口氣:“我去A市的時候除了探望秦繼羽,還去看了看小雯。還在高中時候我就見過她一面,當時就覺得這個女孩兒真不錯,作為秦繼羽的表姐,其實挺開心他身邊有一個那樣照顧他的人。我與秦繼羽也不常見面,所以自那一次後,沒想到第二次見她卻是……這種情況下。”

她說的動容,我卻冷笑道:“只可惜她沒遇見對的人,最好的真情全給了一個渣男。”

徐浣低下眼眸:“是,你說得沒錯,他太渣了,也最終得到了報應。我不能說因為他得到了報應就可以償還了他欠小雯的,這次我去看他,他只和我說了一句話,他想繼續贖罪,繼續償還。所以,他希望可以……你們能給他一個機會。”

我站起來就要走,冷冷地說:“償還?要怎麽償還?他真想償還就待在監獄贖罪吧。”

“許歡。”徐浣乞求般地拉住我,低聲下氣:“他想照顧小雯的奶奶,我這次去A市也去看了看搬到A市的老人家。她舍不得讓小雯自己孤零零留在A市,所以她將老家的房產變賣,在A市租了房子。可她已經七十了,一個人照顧自己很不方便。秦繼羽拜托我照顧小雯的奶奶,一個大男人淚流滿面地跪在我跟前求我照看老人, 我答應了。畢業以後我就去A市,在那邊找份工作。我不求你們讓秦繼羽馬上就出來,只希望按著正常的法律判,秦繼羽該判幾年就判幾年。等他出來……讓他慢慢償還欠小雯的。”

“他這樣說的?”

徐浣點頭:“是。”

我又坐下來,不過稍微平靜下來,反應沒之前那麽激烈,淡淡說:“我不信,我信不過秦繼羽。誰知道他又安了什麽心,況且我相信小雯不想再看見他,小雯的奶奶也不會想再見他。”

“我知道。”她說:“如果你們不放心他,那就緩刑,看見他不對勁兒再關進去。至於小雯的奶奶那裏,他自己選擇了面對,如果老人家不待見他,那就由我一直照顧著。如果老人對他還能看得下去,要打要罵,我替她打替她罵,哪怕打殘了也是他活該。”

我微怔,只見徐浣笑了笑:“反正我爸媽早離婚了,他們現在各有各的生活,我去哪裏也插不進去,有個老人陪著也挺好的。”

第六十八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後來同許昱說了這件事情,倒不是什麽慈悲善心,只是覺得自己無法代替小雯還有小雯的奶奶做決定。既然這樣,那便按著正常的法律程序來。

許昱聽了我的話沈默了會兒,然後陰陽怪氣說了句:“你倒是心胸寬廣。”

我不明所以,問他:“細說起來其實我也就被騙過去一天,沒受到什麽實質性傷害。他最對不起的還是小雯,可小雯已經去了……這事情,就按著本來應有的來吧。”

“沒受到實質性傷害?”許昱的聲音低沈,仿佛在壓抑著:“許歡,你別忘了他對你做了什麽,別說十三年,就是再多關他十三年都是他活該!”

是,要不是許昱來的及時,我在那地方恐怕得膽戰心驚過好一陣子。不過客觀來說,也怪我防備心太差,被別人鉆了空子。

於是我訕訕地笑了笑,討好般地說:“這不是哥哥來的及時,救我於水深火熱嘛。”

大概是我這句話說得讓許昱滿意,他的聲音裏溫和了許多:“以後不許再亂跑了。”

我點頭稱是,然後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挺傻的,隔著電話別說我點頭了,就是撞墻,許昱都看不見。

過了一段時間,徐浣打電話來謝我,她說秦繼羽要減刑了,應該用不了五年就可以出去。

我淡淡地回了一聲,表示知道了。徐浣沒再多說,掛斷了電話。

此時已經到了夏天,天氣漸漸炎熱起來。宿舍裏頭沒什麽人,我忽然覺得空氣裏頭有些悶,便把窗門都打開透氣。

剛打開門,古靖就站在我宿舍門口,舉著一只手,看來是正要敲門。

她挺欣喜地說:“好巧啊許歡,我正要敲門呢,你就把門打開了。”

“是挺巧的。”我說,不過卻沒什麽心情和她玩笑。

古靖對我們宿舍倒是熟,她進來以後還沒等我招呼就過去霸占了我的床位,大剌剌地躺了下來,並且抽過腳底的被子給自己蓋在身上。

“怎麽跑我宿舍睡覺了?”我不解問。

“清凈。”她說:“你不知道,我們宿舍就倆沒脫單的,脫單的那幾個人整天有事沒事就煲電話,早晨起來煲,午休前煲,晚上睡覺前還要煲。我日子過得艱難啊……追聶楊的道路漫長,我每日還得忍受著身旁一群秀恩愛的。思來想去,也只有從你這裏得些安慰了。”

這是什麽話……什麽叫做從我這裏得些安慰?

我白她一眼:“我等大學畢業時候就和許昱坦白。”

古靖一聽來了精神:“你確定要等到大學畢業?你可別忘了,等你大學畢業許昱都畢業三年了,沒準兒啊女朋友都有了!”

我搖了搖頭:“我會在他有女朋友之前說的,到時候具體再看情況,總之現在還不是講的時候。”

“為什麽?”古靖好奇。

我也坐下來,靠在床邊上:“他正忙畢業,工作剛剛起步。而且我也才大一,雖然我已經暗戀他多年,可對於他來說如果我現在一下子坦白的話,你想啊……夾雜著高中時期的情竇初開,多多少少他會覺得突兀和稚嫩吧。等我再成長一點,也等他安穩下來,那才算是一個好的時機。”

古靖聽完笑了笑:“看你平時一副呆樣子,想得倒是挺多。”

可不是呢?我想了想,笑問她:“你呢,和聶楊還沒什麽進展?”

一聽聶楊,古靖立刻垂頭喪氣了:“能有什麽進展,他對人向來不冷不熱的,有時候覺得他今天挺平和的,才剛進了一步,就看見他突突地冒冷氣,又變成一塊冰磚了。面對這麽一座冰山,我就是一團火,也禁不住一次次地風雪暴擊。”

“唉。”我隨著她嘆了口氣:“眼看著又要到期末了,要不然你再掛兩科到時候讓他給你補課趁機拉近距離?”

古靖瞪我一眼:“你當掛科是掛著玩兒呢!我總不能每年都掛一科,掛到最後都畢不了業,眼睜睜又叫他看我笑話。再說了,誰知道我再掛科的話他還會不會善心大發來給我補課,別到時候我是雞飛蛋打,西瓜沒撿到把芝麻也丟了。”

“好好好,難得你還有想得這麽開的時候。那現在你打算怎麽辦?”

古靖一陣頭疼:“算了算了,不提他,能怎麽辦,涼拌熱拌炒蒸煮,就差下油鍋了我。”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古靖嗔笑:“說起來我昨天和我哥通過電話,貌似他們就快畢業典禮了。”

“畢業典禮?”我微微驚訝。

“怎麽,許昱沒和你說?”

我搖頭:“有陣子沒和他通電話了。”

古靖一臉同情,坐到我身邊把一只胳膊搭我肩膀上:“這樣吧,等那天你和我一起回去,正好那兩天的課都結了,我們去C大看他們。”

我有些心動,猶豫了。

古靖繼續在我耳旁吹風:“畢業典禮可是比婚禮還重要的儀式,你想想,有的人一輩子辦好幾場婚禮,可大學畢業典禮麽,一輩子還能有幾次?”

我覺得古靖的話說得很有道理,離許昱畢業典禮日子越來越近,我和古靖便買了飛往C市的機票,一出機場都沒顧得回家,直接打車奔C大而去。

明明大家都穿著一樣的學士服,可人群中許昱就是那樣的耀眼,耀眼得我一眼就能看到他。

他不知和周圍的人在攀談什麽,大概是心情不錯,他的唇角揚起一絲微笑,很淡,可依舊讓我呆滯片刻。

我沒有立刻過去,就站在遠處看著他。

古靖已經先離開了,她去找古浩。我一個人卻也不覺得無聊,只要有許昱在,仿佛這世上最無聊的事情都如此有趣。

我坐在石凳上等他,隔著一片修得矮矮的灌木叢,遠遠望著他。六月的太陽有些燥熱,我戴著大大的遮陽帽,有汗滴順著臉頰從額頭滴落,我擡起手擦了擦汗,剛擡起手,正看見擺好拍照姿勢的許昱微微一笑。

我手上的動作就此停住,仿佛一陣清風過境,撫平了我所有的焦躁和酷暑難耐。

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

我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註意,偷偷拿出了手機,打開相機把鏡頭對準許昱,悄悄地偷拍了一張。

可惜有些模糊,畢竟隔著有些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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