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不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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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開,男男女女都組著自己的小團夥開始拍照。有人來找許昱合照,許昱點了點頭,隨意站好,唇邊一直帶著淺薄的笑意。

看來他今天心情真的挺不錯,可我卻有些嫉妒和他合照的人了。

我還沒有過和許昱的合照,唯一能和他在一個鏡頭下的,是家庭照。

家庭照裏的許昱和我並排站在一起,可他的目光卻淡漠疏離,和今日的他一點都不一樣。

忽然就有些不高興了。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低下頭,思緒早飄得老遠。回過神來的時候,腦袋頂上輕飄飄地浮著一句話:“看夠了?”

我立刻擡起頭,眼前的人還穿著寬大的學士服,帽子被他拿在手裏,他嘴角噙著笑目光定定地看著我。

“哥……”我不由自主出聲,他卻把學士帽遞過來:“來的正好,幫我拿著。”

我伸手接過帽子,還有些茫然:“你不戴了麽?”

“熱。”他簡單明了地說:“你乖乖坐在這裏等我,待會兒帶你去吃飯。”

他笑了笑,轉身就要走。

下意識地,我一伸胳膊就抓住他的衣角,低聲軟糯糯地說:“哥哥,我可不可以也和你拍一張合照?”

他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麽說,先是一楞,繼而好笑地問我:“怎麽突然想和我拍照了?”

我沒直接回答他,只是不依不饒地繼續問:“不可以麽?”

他失笑,淡淡地說:“好吧。”

他說,好。

我一下子開心了,幾乎是連蹦帶跳地從凳子上起來,跳到他跟前,眉開眼笑看了他好半天,楞是激動得說不出一句話。

因為之前我常來C大找他,他的同學大都認得我,看見許昱帶我過來,很友好地向我打招呼,我一律都回個微笑。

我和許昱並排站在一起,我右手拿著他的學士帽,對著鏡頭微笑,在快門按下的那一刻,飛快地伸出左手挽上了許昱的胳膊。

許昱微怔,偏頭來看我,鏡頭便記錄下了這一刻。

拍完照片的我心滿意足,便打算繼續等著許昱。誰知道周圍圍了一圈人,說什麽也要和我們兄妹倆合一張。

我有些驚訝,又有些不大好意思,便用眼神詢問許昱。許昱思考片刻,點了點頭。

於是在那一天,我和一群穿著學士服的人拍了一堆照片,後來照片洗出來的時候,許昱多打印了一份給我。

我心裏喜滋滋的,可翻遍了所有的照片,唯獨不見我和許昱的合照。

我納悶地問許昱:“咱倆的合照呢?”

“拍花了,沒法兒洗。”許昱解釋說。

我有點郁悶,一定是那天小動作太多了,早知道我就纏著許昱多拍兩張好了。現在可好……我倆倒是有同框照片了,可那些照片裏夾雜了那麽多閑雜人等。

許昱沒看出我的郁悶,拿起其中的一張照片開始點評:“這張挺不錯的,你笑得最自然了。”

那是人最多的一張……也是最開始合照的一張,之所以這張最自然,是因為和許昱合照剛剛得逞,笑得最開心。只是後面拍得越來越多,我笑得也越來越僵了。

噩耗傳來,那是在十月份。

那時候我剛升大二,課程逐漸增多。十月的天已經沒有那麽熱,晴空萬裏之下天氣很是清爽。

今天上午有課,而且是整整一個上午。待下課時候已經是中午,一出教室我就給古靖打電話,約她中午一起吃飯。

才拿出手機,一看竟有好幾個未接來電,並且全部來自許昱。

我微微驚訝,因為我上課一般都是關機,因此有什麽消息進來也是下課時候才會知曉。但我沒想到的是,許昱竟然連著給我打了這麽多電話,他是有什麽急事麽?

疑惑之下,我立刻回了電話,可卻一直沒人接聽。直到我第二個電話打過去,過了好長時間,“嘟”地一聲,電話才接通。

可說話的人卻不是許昱。

“小姐。”電話那頭的人這樣說。

這聲音我認得,是許竟豪的助理。

可許昱的手機怎麽會在他的手裏?

“我哥呢?”我驚訝問。

電話那頭是一片沈寂,緊接著許昱那向來平靜無波瀾的聲音就驀然響起:“許歡,回來處理後事吧。”

後事,是誰的後事。對我而言能稱得上後事的人,還有誰?

我一滯,大腦剎時一片空白,想著許昱所說的“後事”兩個字,連呼吸都快呼吸不上來,只瞪大了眼睛,呆呆地舉著手機,一動不敢動。

“許歡?”許昱低沈的聲音裏帶著嘶啞和痛苦。

“嗯?”我呆呆回應著他,事情來得太突然,我一時間不敢相信不肯相信,強扯出一抹笑,眼淚就直接落到了嘴巴裏,幾乎是乞求地說:“我們不開玩笑好不好?”

沈默,依舊是沈默,電話那頭只有許昱沈重的呼吸聲。他再開口的時候嗓子啞得厲害,仿佛每一個字都是從嗓子眼裏扯出來的一樣:“許歡,這不是玩笑。”

他說,不是玩笑。

我只覺得胸口上被重重一擊,渾身都變得無力,我緊緊地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今天的天氣很好,陽光燦爛明媚,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可我現在便如在冰窟,渾身上下是徹骨寒冷。

那顆心仿佛也被嚴寒給凍成了冰塊,可畢竟那還是一顆跳動的心臟,它還充溢著沸騰的鮮血,那躁動難安一點點地破冰而出,冰塊表面裂縫越來越多,每裂一條細縫,那心便猶如利箭穿刺而過,更猶如密密麻麻的細針,紮在心口上紮得生疼。

像是一場夢,我想,現在我只要掛斷電話,閉上眼睛睡一覺,等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夢醒了,這一切便都沒發生過。

可那陣陣撕心般的劇痛又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我……這是事實。

電話裏只有許昱沈重的呼吸聲,他沒有掛斷,靜靜地等著我的反應。我緊咬著唇,只覺得滿嘴血腥味漸濃:“許昱,我難受。”

我閉了眼,滿腦子都是母親的模樣,或嚴肅或溫和,又或是言笑宴宴。

仿佛是回到了父親剛剛離世那年,母親一邊幫我揉著胸口一邊平靜和我說:“小歡,如果有一天我也去了,那你不要這樣傷心。”

可是怎麽能不傷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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