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怎麽都這麽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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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那年的夏天似乎出奇的熱。

六月的天熱得人無精打采的,下午時候古靖給我打電話,說:“許歡,今天晚上別睡,淩晨時候應該就可以查成績了。”

我抱著電話打個哈欠,看了看時間問她:“你要從下午激動到晚上呀?”

古靖傲嬌地哼了一聲,然後嘟囔著:“也不知道聶楊要報個什麽樣的學校,我只希望我和他的分數可不要差太多才好。”

我就在電話裏咯咯地笑起來:“古靖同學,我看你中毒已深,你真不考慮去看看精神科?”

“許歡我算是發現了,你自己那檔子還八字沒一撇,就會笑話我。”她不服氣地說。

她說得我倒是沒放在心上,還十足得意地說:“你放心,我遲早會撇的,你還是擔心你自己比較好。”

她悶悶地不知道說了句什麽,然後掛斷電話。

客廳裏只有我一個人,我就坐在沙發邊上想著之後填報志願的事情,幽怨地嘆口氣。

許昱就讀的學校是C市分數要求最高的一個學校,而我和許昱當年的成績相比,差距何止是一星半點。

不知道什麽時候,身邊的沙發陷下去一點,我一轉頭就看見他正目不轉睛地看著我。被他這麽看著我有些不大習慣,再加上我的那點小心思也有些許害羞,然後我聽見他問:“剛剛是古靖?”

我點點頭,不做聲。

他又問:“她考得怎麽樣?”

我搖搖頭:“不清楚。”

“那你呢?”突然之間他就把話題轉移到了我的身上,我微微驚訝,稍怔了怔,才後知後覺地繼續搖頭:“也不清楚。”

他似乎是料到我這麽說,若有所思地點頭,倏然笑了笑:“B大不錯。”

B大?我一楞。

又聽他說:“我聽說聶楊也打算報B大,雖然B大離C市遠了點,可它的幾個專業還是很強的。”

“那C大呢?”我脫口而出,甚至是未經思考。

他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麽說,一時沒接上話,就直看著我,眼中卻翻湧著我讀不懂的情緒似乎在思考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沈沈道:“B大更適合你一點。”

不過我向來把打不死的小強作為我的偶像,因此我聽了倒也不灰心:“那C大我也可以試試嘛。”

倆人正談論著,許昱的父親從門外進來,溫和聲中帶點急切地問我:“馬上就要出成績了吧?”之後還加了一番感慨:“三年這麽快就過去了,上次還是許昱,一家人陪他等成績等了大半夜。可他倒好,咱們辛苦等著,他自己一點也不在意,早早地跑去睡大覺了。”

許昱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說:“沒什麽好等的。”然後起身上樓。

許是聽到許競豪的聲音,母親從書房出來,淡淡笑問:“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晚?”

許競豪回答說:“公司最近有點事情,我陪大家加了會兒班。”

母親搖頭嘆氣:“你說你一個當大老板的還陪著員工一起加班。”一邊說著,一邊向客廳走過來。

許競豪就大笑起來:“瞧你說的,我是老板又不是祖宗,老板是拿來用的,祖宗是用來供的,怎麽能總讓人供著。”

我坐在沙發上不知說什麽好,只好也呵呵跟著賠笑。嘴角剛一扯,扭頭正看見許昱回頭看著我這邊,他神色平淡,看不出什麽喜怒,我被他看得發懵,便也笑不出來了。誰知他看我不笑,自己竟揚了個嘴角淺笑起來。我看得又是一楞,不太明白他怎麽就忽然笑了。

許競豪也看見了許昱,他只當許昱是被他剛才一番說辭給逗笑的,沒多想,就囑咐許昱說:“今晚上誰都不準早睡,怎麽也得等小歡的成績公布以後再睡。”

許昱瞥了我一眼,望著許競豪:“對了,有件事忘了和您說。”

許競豪打量著許昱,似乎是想從他的神色中看出點什麽。可許昱這個人隱藏得向來深,沒幾個人能真正看得懂他,因此許競豪只好皺眉問:“是什麽事情?”

“我過陣子打算去實習。”說起實習,許昱的語氣很是輕松,神色間也是滿滿的愉悅。

“實習?”許競豪皺著的眉頭松開:“也好,畢竟你都快大四了,也該開始實習了。那這樣,你什麽時候想開始實習,就和我說一聲,公司那邊隨時準備著。”

許昱靜默地看著許競豪,過了片刻輕笑道:“爸,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他的聲音雖很輕,可那很輕的聲音裏帶著不容分說的堅決。

許競豪沒說話,可他明顯不那麽高興。他死死看著許昱,不言不語,手卻開始哆嗦。

許昱見許競豪沒什麽反應,接著道:“您知道,我學的是建築,所以我實習的崗位也必定是和建築相關的。”

許昱一邊說一邊轉過身,扶著樓梯的把手,很是悠閑愜意,不緊不慢問:“看來您對這事沒什麽看法,算是默認了。”

許競豪閉上眼睛,看起來似乎極為痛苦,良久才睜開眼睛,定定瞧著許昱,祈求一般問:“小昱,你有沒有想過耐華,耐華將來要怎麽辦?”

許昱似嗤笑一般,目光從許競豪臉上移開,神色難明地說:“那爸有沒有想過我呢?”

許竟豪沈默不語。

許昱淡淡地笑著,不知為何,他明明是笑著,語氣也如同往常一樣輕柔,可我分明感受到了一瞬的冷意。

許昱還保持著剛才的表情,卻不知在什麽時候已把目光投向我,就連母親都順著許昱的目光看向我。許競豪始終沒作聲,眼底卻是一片沈默的慍怒。

這實在是個很尷尬的局面,沒有人作聲,一片沈默裏隱藏著無限的波濤洶湧,仿佛一切都處在爆發的邊緣卻又在隱忍著什麽。

空氣如同凝結了一樣,好似所有的一切都成為靜止。甚至連腳步都不曾有過挪動,一觸即發變成一場定格的表演。

我不是很喜歡這種氣氛,沈寂的背後是忍無可忍的壓抑,壓得人喘不過氣,心臟都在不停地收縮,然後變得心慌手足無措。

我舔了舔嘴唇,試圖說點什麽打破這種氛圍。

只是嘴巴剛動了動,就看見母親一記淩厲地目光向我瞥來,我眼睛跳了跳,又低下頭去,然後小聲嘟囔:“怎麽都這麽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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