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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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妃身子骨弱,住的也偏。

岳金鑾到江妃的清心殿時,宮裏用午膳的時間已過了。

江犁雨與秦湛剛用過膳,坐在殿裏眉眼來去。

江妃看著,心裏十分開心。

江家這些年子弟沒出息,只承了一個祖上侯爺的爵位混著,說是清貴之家,實則早已沒落。

不過好歹還有一家子女兒。

男兒沒出息又如何,江皇後早亡、自己無寵又如何,只要江犁雨做了太子妃,未來的皇後之位還是江家的。

只要皇後的位子還在,江家就永盛不滅。

江犁雨很清楚江家對自己寄予厚望,她至今還能在閨秀裏占一席地位,不是因為江家厲害。

而是因為江家出了個太子。

太子是江家唯一的希望,也是她未來的夫婿。

她花盡心思了解太子喜好,培養多年,才與太子有了今日的情分。

江犁雨調著一盞梨湯,用纖纖素手奉給江妃,聲輕如細雨,“姑母的身子可好些了?”

“勿要掛念,我好得很,不過是舊疾罷了。”江妃飲著梨湯,扯了一下江犁雨的衣袖,往太子看去,下巴點了點,用只有兩個人能聽清的聲音催道:“太子難得來一次,可是為你來的,好好侍奉,不要出錯。”

見江犁雨點頭,江妃這才安心。

秦湛直勾勾看著江犁雨的背影,半點不掩。

少年面如冠玉,俊秀清雅,又帶著這般灼熱的視線,豈有少女是不心動的。

江犁雨心裏快幸福死了,羞答答又把梨湯奉給了太子,美眸含笑,眨呀眨的,像要眨進秦湛的心裏,“表哥也嘗嘗,我親手燉的梨湯,潤燥化痰、養胃生津,最宜秋日飲用了。”

秦湛還是盯著她的下身裙裳,不知在想什麽。

江犁雨低頭看了看,沒看出什麽違和來,又道:“表哥?”

她叫了好幾聲,秦湛才回過神,眉心一擰,“多謝表妹。”

他接過梨湯,欲言又止,將視線轉開了。

秦湛今天態度格外冷淡,江犁雨怕他對自己失去熱情,忙不疊湊了上去,“表哥怎麽不喝?”

秦湛像是嚇著了,往後仰了仰,“表妹!”

“我在呢表哥,你有什麽要同我說的?”江犁雨前傾身子。

她越來越近,秦湛終於忍無可忍,放下手中梨湯,“請表妹自重!”

江犁雨一楞,心裏又氣又慌。

太子這是怎麽了,以往都跟她暗送秋波的,今天居然如此冷淡。

是她妝容不美,還是她衣裳不好看?

江妃喝著梨湯,心裏正在為美好的未來而憧憬,聽見太子那頭的動靜,轉過頭去想看看情況。

這一看,眼珠子差點兒掉下來,尖聲道:“犁雨!”

江犁雨懵懵地回頭,“姑母,怎麽了?”

江妃捏緊扶手,僵著笑,輕聲道:“……沒什麽,你過來。”

江犁雨走過去,江妃一把捏住她的腕子帶進了偏殿,怒道:“你來了月信怎麽還敢入宮,幾時弄在衣服上的!”

江犁雨小臉慘白,低頭去看自己身後。

臀下印著一團洇開的血漬,在她顏色淺淡的藕色羅裙上分外醒目,像是張笑吟吟的紅唇,在譏笑她的狼狽。

她突然明白了太子方才的冷淡從何而來。

女子的癸水向來被視為不潔與不祥,她弄在了身上,還故意往秦湛身邊湊。

在秦湛眼裏,她一定臟透了!

“我、我不知道……”

江犁雨緊張得哭了出來,“姑母,太子殿下不會厭惡我吧!”

江犁雨十三歲,與太子同歲,去年便來了初潮,她一向好潔,從未弄在身上過。

今日聽聞太子得了空閑,才匆匆入宮。

忙著在江妃的小廚房調梨湯,都未來得及註意癸水。

江妃無力道:“接下來太子如何,便要看你怎麽做了,你與他到底是表兄妹,又素來有情,他不至於會薄情至此的,速速換身衣裳去。”

江犁雨聞言,急忙去了。

江妃則整理儀容,走回正殿,想著要怎麽安撫太子。

甫一踏進正殿,她便楞住了。

殿中已不止太子一人,還坐著岳金鑾、秦珩。殿外等著不少宮人,看上去都是岳金鑾帶來的。

他們人人手上都拿著一塊點心,還是上好的金乳酥。金黃的乳餅像灑了金箔,香氣四溢。

江妃氣的渾身發抖,本就病弱的身子抖的快斷了。

這可是她都難得嘗一次,太子來了才特意拿出來招待的金乳酥,怎麽全進了宮人的口中!

再看岳金鑾與秦珩,手裏拿著幾塊點心,面前還擺著好幾碟。

都是她拿來招待太子的昂貴點心!

江妃的心疼的滴血,卻聽太子溫聲,“你們既愛吃,便多吃一些吧。”

她險些站不住,好在身邊的宮女鵲枝扶了一把。

岳金鑾與秦珩餓了一中午,前胸貼後背,好不容易趕來江妃宮裏,當然不會手軟。

江妃上輩子仗著自己是太子姨母,沒少給岳貴妃臉色看。

岳貴妃脾氣好,卻不代表岳金鑾脾氣好,她今天就是來找茬的。

再說就江妃這些點心,還不如眉壽殿大宮女吃的。

誰稀罕!

以為她不知道嗎,江妃生平最摳門,省下的銀子都在小金庫堆著!

“太子,這……”江妃強顏歡笑地進了殿門。

秦湛素來要臉,在人前都是極盡寬仁溫雅的,做足了好人。

何況這些點心他也不屑,自然不在乎分給岳金鑾他們吃,“阿柿與二弟來探望您,聽說連午膳都沒來得及用,所以我做主,便分給他們了,娘娘莫要見怪。”

江家與岳家天生不對付,奈何無論朝堂還是後宮,都幹不過人家兄妹,早憋了一肚子氣。

“真是餓死鬼托生的,好好的她姑母那兒不去,來我這吃了。”

江妃咬牙切齒罵了句誰也聽不清的話,假笑著坐上主位,“哎呀,金鑾與秦珩來了,本宮這兒也沒什麽可招待的,你們不要嫌棄。”

既然是太子分的,那她還能有什麽辦法。

岳金鑾真餓了,與秦珩風卷殘雲,壓根沒搭理江妃針紮似的眼神。

有本事來搶?

她朝著太子甜甜一笑,“謝謝太子哥哥。”

秦湛含笑,“阿柿客氣了。”

岳家如今炙手可熱,作為家中的掌上明珠,岳金鑾自然是無數人追捧的對象。

僅用幾塊點心便能將她哄好,這不賠本的買賣秦湛當然樂意的很。

岳金鑾埋頭吃完了手上的,眼巴巴地看向江妃,“娘娘,我不嫌棄,可是我還餓。”

江妃笑容一僵,牙關更緊了。

當著太子的面,她不好太小氣,忍痛揮揮手,“再給郡主上幾盤……”

清心殿的宮人隨了主子的摳門,說是上幾盤點心,每盤只有零星兩塊,看得岳金鑾悄悄翻了個白眼。

這麽摳,百年以後還不是一堆身外之物,不如黃土。

但她也沒說什麽。

到底是江妃的殿裏,她不好太過分。

她把點心全推給了秦珩,盯上了桌上太子沒有用過的梨湯。

看看這清湯寡水的色澤,一看就知道是江犁雨煮的,擁有極強的江氏風格。

江犁雨不在,估計又是去搗鼓什麽稀奇古怪的了。

岳金鑾明眸一閃,指著那湯便道:“太子哥哥,這湯好喝嗎,我也要嘗嘗!”

江妃差點把臉給氣綠。

那可是江犁雨親手燉的梨湯,她怕侄女傷手,只吊了一小盅,僅有兩盞。

太子還沒喝過!

太子略一猶豫,也大方的讓了,“你要嘗便嘗吧。”

岳金鑾早已摸清太子的心理。這人既虛偽又做作,給他個戲臺子能唱出個千古第一賢來。

跟他伸手要東西,少有要不到的,她今日要氣江家的人,當然要好好利用太子。

岳金鑾接過梨湯,卻連喝都沒喝,“失手”打在地上。

江犁雨燉的東西,她上輩子喝了就下黃泉了。

說沒有心理陰影才怪。

江妃快昏過去了,那梨湯的價值不談,那盞可是千兩一個,不可多得的寶貝。

她為了太子專程買的,花了她一大半的私房錢。

岳金鑾可憐兮兮地擡眸,小手緊張得絞在一起,“太子哥哥,嗚嗚嗚,我不是故意的。”

秦珩都見怪不怪了。

每回岳金鑾見了太子都跟鬼上身一樣,嬌滴滴水靈靈的,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他原來覺得瘆人,但後來一想,瘆的是太子又不是他,便想開了。

太子見她要哭,眉心輕皺,轉而又松開。

八歲大的小丫頭正是玉雪可愛的年紀,哭起來沒有他想象的醜,加上又委屈兮兮,著實令人可憐。

他心頭一軟,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腦袋,“不要緊,只是失手摔了個茶盞罷了,想必江妃娘娘不會怪罪你的。”

正在找由頭發作的江妃心頭一哽。

那可是幾千兩一個的盞,我那摳門的姐姐,是怎麽生出你這麽個敗家東西的——

臨到嘴邊,卻化作了春風細雨般的輕笑。

“哈哈,那當然了,本宮最是溫柔賢惠,怎麽會因為區區一個盞就怪罪你呢?”

江妃死死掐住掌心,盯著那堆碎的稀巴爛的千兩茶盞,笑得比哭還難看,“……但你要是能讓你姑母賠我一個,本宮也是不會拒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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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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