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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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金鑾是金玉養大的嬌嬌兒,怎麽看不出這薄綠的琉璃盞是江妃殿中最值錢的物件。

她就是知道才故意摔的,還想讓岳貴妃賠,想得美。

這下好了,千兩銀子的盞沒了,梨湯也沒了,江妃臉色白中帶青,青中顯黑,很是精彩,岳金鑾高興都來不及。

“不用姑母賠,我自己賠好了,姑母教過我,做錯了事,要敢作敢當!”岳金鑾凝肅小臉,時刻不忘口頭宣傳岳貴妃的教養之道。

江妃懷疑得斜了她一眼。

這小丫頭騙子也就比書案高上那麽一點點,能有什麽錢。

然而江妃很快便轉了想法,岳金鑾頭上戴的、身上掛的、腳下踩的,無一不是精工細作的寶物。

光她心口那塊玉質長命鎖上垂的小玉鈴,那等成色工藝,一顆放在外面都得賣不少錢,湊個千兩好似也不是問題。

想想也是,這岳家的寶貝疙瘩都要教人養癡了,年底的利是包,就是皇帝與太後給的都能收到手軟。

她難堪的臉色恢覆不少,手指在袖子裏掐了一會,衡量了一下到底打算開口要多少。

岳金鑾已經從荷包裏摸出一大把銅板,放在了茶幾上。

她笑得天真無邪,露出若隱若現的小犬牙,白的發光,“娘娘,都給你,不用找我錢啦!”

江妃看著那堆色澤黯淡的銅板,覺得自己好像被人打了兩巴掌。

江妃:“就這?”

岳金鑾細聲細氣道:“這些錢在宮外能買好些個盞子呢,娘娘若是出不去,我讓人買了送過來,什麽顏色花樣的都有,可好看了,娘娘一天用一個,一年都用不完!”

其實都不用買。她能給江妃用泥巴捏上百十個。

江妃氣得額角抽搐,“岳金鑾,你可真是、你可真是——”

岳金鑾茫然地扯了扯太子的衣袖,怯怯得問,“太子哥哥,江妃娘娘這是怎麽了,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江妃因生病而體態消瘦,顴骨高聳,平時一向裝得賢惠,溫著臉也就罷了,突然生氣犯怒,眼珠子活像是要凸出來,法令紋也現了形,看上去異常刻薄猙獰。

太子第一回見他知書達理的小姨這樣,身子亦是僵了一下,低頭道:“……阿柿,你給的銅板,的確略少了一些。”

明眼人都知道那琉璃盞的價值。

岳金鑾小包子臉扁了扁,從荷包裏又摸出一點碎銀,推到茶幾上,眼淚打著轉,可憐的要命,“最後一點了,真的沒有了。”

太子:……

太子:算了,也不能強求一個七歲的小丫頭知道價值為何物。

江妃大怒:“嘔——”

她狂咳一陣,像是要把肺都吐出來似的。

江妃有咳疾,一犯怒便咳個不停,咳多了便想嘔。

著實把在場的三個小輩都嚇住了,連太子在內,全部皺眉往後退了退。

江妃咳嗽也不知道用個東西擋著,唾液亂飛,岳金鑾忍著嫌棄從懷裏掏出一沓面紗,分給在場眾人。

這面紗是她來清心殿之前去太醫院要的。

不然江妃咳那麽兇,萬一咳到她臉上染了病,她找誰哭訴去。

太子趕忙戴上,聞到面紗上淡淡的藥香,憋的發紫的臉終於長舒一口氣,“多謝阿柿。”

岳金鑾走到臉綠的快變質的江妃面前,小手在袖子裏掏了掏,掏出一沓更別致獨特的面紗,遞給她,“娘娘你也戴上吧,你才是最需要的人。”

這這沓面紗上繡著上面繡著老樹開花、枯木逢春的圖樣。

不是諷刺是什麽?

江妃定睛一看,怒急攻心,徹底“哇”得一聲吐了出來,鵲枝連忙找東西為她接住。

她素有胃病,又消化不良,即便有面紗遮掩,眾人還是能聞到那股來自地獄一般的味道。

太子負在身後的手緊緊捏成拳頭,忍得非常辛苦,秦珩也快不行了。

岳金鑾離江妃最近,差點窒息過去,她玩命似的往外跑,正好撞見從偏殿出來的江犁雨。

江犁雨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猛地聞到那股味兒,也幹嘔了一聲。

太子臉色古怪,擡手搭在鼻子上,看著她的目光更覆雜了。

好在只是幹嘔了一下,岳金鑾已經沒功夫搭理她了,一頭紮進殿外的新鮮空氣裏大口呼吸。

江犁雨一看江妃吐的快不省人事了,嗚咽著撲了上去,屏住呼吸搖晃著江妃的身子,“姑母你怎麽了!”

江妃想說話,可壓根不能開口,“我……嘔!”

江犁雨抓起江妃身上散落的面紗,看清楚上面老樹開花的圖樣,眼睛都紅了,“這是誰的東西!”

鵲枝艱難道:“是寶寧郡主送給娘娘的面紗。”

江犁雨恨恨看向殿外的岳金鑾,哭著向太子控訴道:“她是故意的,太子表哥,她是故意要害姑母犯病!”

太子這會被熏的眼睛都疼,和秦珩互相扶持著走出殿門,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江犁雨急了,追上岳金鑾的背影,一把勾住她的肩,“岳金鑾,你幹了壞事就想走了嗎,你站住!跟我回去!”

江犁雨萬般柔情,梨花纖弱一般的人,什麽都好,唯獨一個缺點,性子太急。

上一世她為了等太子,等到了二十一歲,卻見太子娶了岳金鑾,於是趕不及的殺了她。

以至於讓原本決心支持太子的岳家與太子生了嫌隙,改道支持秦恕。

太子失去了朝堂最有利的支持,後面的敗局也成了註定。

岳金鑾煩她煩的很,死也不想再回清心殿了,那味道實在是邪乎,再多待一會估計就能上鬼門關了,“你放開我!”

江犁雨怎麽肯放過她,不依不饒的與她拉拉扯扯到殿外,“岳金鑾,你好狠的心,你明知道我姑母身子弱,你還故意氣她!”

她到底十三歲了,力氣比岳金鑾大上不少,不一會,岳金鑾就被她扯住硬是往殿中帶去。

她死死扒住宮門,絕望大叫:“江犁雨你放開我!”

周圍宮裏不少妃子正在消食遛彎,聽見動靜都走了過來,見了這驚奇一幕,嘰嘰喳喳了起來。

事情發生在江妃的清心殿,太子也在,她們位分低,不敢插手,只能圍觀。

“哎喲,這江小姐看著柔弱,力氣居然這麽大!”

“寶寧郡主這是哭了麽,竟然還有人能把宮裏的小霸王惹哭。”

“江小姐還真是個人物……”

江犁雨被指指點點,臉皮一陣白一陣紅,岳金鑾趁此機會用頭狠狠撞上她腰,她尖叫一聲往後摔去,被及時趕來的太子扶住了。

江犁雨一把抱住太子的手臂,指著岳金鑾道:“不能讓她走了!”

太子當然知道不能讓岳金鑾走。

事情鬧的不小,以岳金鑾的性子要是跟皇帝貴妃告狀,他們都落不著好。

他松開江犁雨快步去追岳金鑾,秦珩也跟了上去。

太子身材修長,步子跨的大,沒幾下便追上了岳金鑾,“阿柿,你跟我回去!”

岳金鑾怎麽可能聽他的,跑的更快,沒註意看路,平地絆倒了,太子連忙去抱起她。

誰知攔腰剛抱起來,手臂太沈,重得他沒撐住,讓岳金鑾掉了下去。

當著眾妃子的面,他的動作看上去好像故意把岳金鑾往地上摔。

妃子們撞見了大事,一個個也不敢嘰喳了,縮在一邊,看著太子的眼神變了味兒。

岳金鑾奄奄一息躺在地上,被摔的眼冒金星,屁股蛋疼得快裂開了,耳邊只能聽見秦珩的慘叫。

一聲疊著一聲,叫魂一樣,“阿柿,你怎麽了,你別死阿柿!大哥,你怎麽能摔她!”

太子:“……我沒有。”

岳金鑾想罵他,可疼得說不出來,只好瞪著臉色慘白的太子——王八羔子,你給我等著!

太子心涼了半截。

他真不是故意的,是岳金鑾她太重了。

·

事情最終還是鬧到了皇帝那兒。

岳金鑾趴在承明殿的床上,醫女往她屁股上敷著藥,口中時不時發出一聲驚呼,“郡主怎麽摔成這樣了!”

岳金鑾蔫蔫的,動彈一下都疼得要命,“這是報應。”

讓她去踢秦恕的屁股,現在好了,報應來了。風水輪流轉,且看蒼天饒過誰——

外殿裏,太子已被打發回東宮思過了,江犁雨跪著,皇帝坐在龍椅上,目色沈沈。

眼前的少女遺傳了江氏女一貫的清瘦,哭起來眼淚沒個完,聽得人頭疼。

雖說江犁雨才是他正宮江皇後的正經侄女,可他看這孩子卻並不入眼,自然更偏心岳金鑾。

“別哭了!”

江犁雨一個哆嗦,哭聲弱了,可還是抽抽搭搭,“姑父,臣女心裏委屈。”

皇帝按著頭,不耐道:“承明殿中,叫什麽姑父,當這兒是你江家嗎?”

江犁雨聽得臉色一白,更委屈了。

她聽岳金鑾都是管皇帝叫姑父的,一個貴妃、妾的侄女都可以叫姑父,她出身正統,姑母還是皇後,憑什麽不能叫?

江犁雨心裏這麽想,卻不敢說,眼淚漣漣,“皇上……”

皇帝甩了甩指尖蜜蠟手串上的鵝黃穗子,“說吧,你都有什麽委屈,寶寧郡主怎麽你了?”

“她故意氣臣女的姑母,皇上也知道,小姑母體弱多病,最受不得氣,寶寧郡主今日來了以後,說姑母有疾,總是咳嗽,要拿面紗遮住臉才好。她還拿面紗上繡的花樣羞辱人,氣得小姑母咳嗽不止,險些吐血,臣女實在是氣不過,想找寶寧郡主要個說法,情急之下才拉住她的!”江犁雨哭訴道。

皇帝冷著臉,沒覺著有什麽不對的,“寶寧郡主說錯了嗎?”

咳嗽戴面紗,不是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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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正式簽約啦,謝謝小天使們願意看我的文,我還有很多不足,但會努力寫下去,也一定會完結的,鞠躬!沖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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