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我妹妹她……看起來有些不一樣了。”秦川敏銳，“你也是。”

聖昭帝見他目中很是擔憂，微是一嘆，道：“你發現了。”

“宮裏出了什麽事情？”

聖昭帝低頭凝視著酒杯，那澄澈透明的水裏倒映著他的眉目。

“從何說起？”他自言自語。

那日淩風離開之後，聖昭帝抱著秦蘅怔楞許久都沒有緩過神來。

被他曾經尊重，後又視為威脅的兄長，就這麽去了？

真的去了？

他難以置信，但死去的人確實不會再回來了。

聖昭帝眼神又落去匐在地上已經氣絕的玄一長老身上，臉上表情頓時轉為厭惡。

要不是他，淩家不會代代帝皇皆短命；

要不是他，秦蘅不至於有孕在身還硬撐出手；

要不是他，淩風不可能這麽突然的離開人世。

聖昭帝其實早就想過了，秦蘅他是不會放棄的，但是這皇位可以。等玄一長老的事情解決之後，他就讓位給淩風，然後他帶秦蘅出宮，選一處她愛的地方定居。

可是……

現在什麽都不行了。

……

接下來的好幾天，聖昭帝消瘦得明顯。

已經清醒的秦蘅確實如淩風所說那般，忘卻了有關於宮中人的一切不愉快記憶。被刻意抹去記憶的她不明白自己的夫君為什麽看起來那麽憔悴，更不明白他為什麽心事重重，似乎總有什麽瞞著自己。

有孕在身的她琢磨良久，最後還是決定想不明白就不再想，想說的時候，他自然會說。

日子就這麽一天一天的過，他的心結不曾消減，而她也看得出來他鮮少有徹底開心的時候。

是前朝政事有什麽難題，還是她做得不夠好？不得而知。

聖昭帝淡淡訴說著那些秦川不曾經歷的過往，又端起杯盞，一飲而盡。

秦川思索片刻，道：“所以陛下是因為前太子的突然離去而有了心結？”

“不盡然。”聖昭帝皺眉，又告訴秦川淩風在離世前為秦蘅做的那些事。

秦川聽罷，陷入沈默。

作為一個男人，他懂了。

聖昭帝除了自己對淩風的那一份愧疚之外，更在意他對秦蘅的所有付出。聖昭帝無法替秦蘅分擔她記憶中的痛苦，也沒有做出弒師截取消息，保秦蘅脫離祭司限制的決定，甚至在最後關頭他已經亂了陣腳，只想著保護秦蘅，淩風卻清醒著理解讚同她的想法。這些他沒有做到的，做好的分內之事，都被淩風一一代替。

聖昭帝聽得到自己心底的聲音，他對秦蘅有愧疚。

更何況如今他還要背負一層沈痛的回憶。

秦川何時見聖昭帝這般痛苦過，一聲嘆息，道：“其實陛下你已經做得夠好了，至少妹妹跟你在一起是開心的，這份開心，前太子無法給她。”又道，“有句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看得出陛下和妹妹之間確實發生了些事，但本質上來說，你們還是親密無間的。那種言語間的默契，我和明珠都無法做到，呵呵，可能是我跟明珠所經歷的，不如陛下和妹妹。”

聖昭帝給秦川和自己添了酒，沒有說話。

秦川喝下面前那杯，道：“所以我想，既然陛下和妹妹在一起來之不易，便應該開開心心地過下去。前太子最後不也是祝福你們？如今陛下還沒解開心結，也是拂了他的一番心意。”

聖昭帝勉強一笑，道：“或許是我太多愁善感——也是奇怪，以往我都不會這般。”

“那是因為要做父親了。”秦川笑，“我要當父親的時候，也是坐立難安，很緊張，毛裏毛躁的，生怕明珠有個閃失。”

提到孩子，聖昭帝一雙秋水目中不禁泛起一絲柔光，道：“或許也是，孩子到七八個月的時候，我每晚都睡不著，就怕蘅蘅半夜不舒服。”頓了頓，“對了，明珠當時嘔得厲害嗎？”

“厲害。”秦川點頭，又有些感慨，“陛下也知明珠嬌小，偏偏兒子又大，當時生他，明珠一條命差點沒了。想想明珠懷兒子的時候吐得不行，生他又這麽危險，以後是真的不敢讓她再生了。”

聖昭帝臉上表情認真，聽罷連連點頭，道：“說得有理，我也聽過好多女人在生孩子的時候丟了性命，相當危險。等蘅蘅生了孩子，我也不敢再讓她生了。”

秦川哈哈笑道：“可萬一妹妹這一胎是個帝姬該如何？況且你們皇家恐怕一個孩子還是不夠的。”

“帝姬也可以當女帝，我從未把皇位看得太重，只是在其位謀其事罷了。”又笑，“這一切於我來說，都不及蘅蘅性命重要，我有她就夠了。”

秦川低頭給聖昭帝滿酒，道：“看到陛下這般疼妹妹，我這個當哥哥的，要檢討自己的不是了。呵呵，還好明珠沒聽到，否則今晚肯定會念念我。”語氣比剛才輕松了許多。

“明珠她的性子還算溫婉——”聖昭帝道。

只是他剛說了一半，話音未落，腳步聲“噔噔噔”地傳來。聖昭帝心中浮起不祥之感，忙起身拉門。

恰好對上氣喘籲籲的明珠郡主。

“蘅、蘅妹妹要生了啊！”她滿頭是汗，說話斷斷續續，“這這大晚上的，哪裏去找穩婆？！我只有讓兩個丫鬟先燒熱水伺候著，怎麽辦？！”

“別急！”聖昭帝一顆心已經提到了喉嚨，他寬慰著明珠，自己的雙手卻也在發抖。過了好幾秒才急匆匆朝樓下跑去。

秦川看明珠郡主一臉焦慮，牽過她的手道：“你也別急，我相信陛下此次出行應該有所準備。”又問，“妹妹她不是下個月月初的事，怎麽突然就？”

明珠郡主吸吸鼻子，泫然欲泣：“就是太突然了啊！我跟她正聊著宮裏以前的事，開始還很高興呢，說著說著她就很不舒服，臉色發白……”

“宮裏？……糟了。”秦川意識到了什麽，“你提了黎香？”

“是啊，黎香她不能提嗎？”明珠郡主一臉懵懂。

秦川重重嘆了口氣，道：“不怪你，我們快去看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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