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初春，草木淺嫩。

淩霄城內一片喜意，處處張燈結彩，熱鬧之至，為的就是慶祝皇後即將誕下皇子帝姬。

喬裝後的聖昭帝攜秦蘅走在街上，夜裏的街道絢爛，宛若夜幕裏的一顆明珠，照亮暗色中的皇城。秦蘅手扶著腰，沒走多久就覺得體力不支。她偏頭對聖昭帝眨了眨眼睛，輕聲道：“我想休息。”

“好。”聖昭帝帶著她往最近的客棧走。

“二位打尖兒還是住店？”小二見客人上門，忙不疊地迎了過來。瞥到秦蘅挺著個大肚子，登時又道：“哎喲看夫人即將臨產，跟咱們皇後一樣一樣的喜事兒，掌櫃的吩咐了，免單！”

聖昭帝和秦蘅互看一眼，都笑了笑。

而後秦蘅道：“有安靜的地方麽？”

“有，二樓包間！二位樓上請嘞！”小二手一揮，又轉身在前面帶路。

聖昭帝打量著周圍裝潢擺設，覺得這風格喜好隱約有些熟悉，下意識問：“你們的掌櫃是？”

“咱們掌櫃的姓秦，哎喲可是個大好人嘞。”小二話多，“咱們這店裏的小二，廚子都是秦掌櫃救回來的！”

“此話怎講？”

小二嘿嘿一笑，有些靦腆，道：“我這人說話直，可能說了二位會感覺不舒服。”

“但說無妨。”

“哎，說起來也不是什麽大事兒，我啊，是蹲過牢房的。”怕聖昭帝和秦蘅誤會，又立刻道，“不過二位可別看不起咱，當年啊是這樣，我家太窮了，但是又有一塊地，村長看上我家那塊地啦，非要占去，我不幹，就被那村長使壞，冤枉我偷東西，就把我塞牢裏去了。”推開包間的門，“是我運氣好，也是我身正不怕影兒斜，虧得遇到秦掌櫃的，他力證我是被冤枉的，這才把我救了出來，唉。你說說這世道，一個陌生人能相信我救我，從小看我長大的村長，還出損招。”頓了頓，“二位坐下稍等，我去樓下拿個菜單兒，給二位添茶！”

“好，多謝。”秦蘅淺笑。

見小二關門之後，聖昭帝坐去秦蘅身邊，將她鞋襪脫去，輕輕幫她揉有些浮腫的腳。

“阿徹，這個秦掌櫃好像有些意思。”秦蘅唇角微翹，“小二說秦掌櫃力證他是被冤枉的，又把他救了出來，說明他比那冤枉人的村長有本事，背地裏應該和官府有聯系。”

聖昭帝低笑道：“我也註意到了，剛才他還說這店裏的小二，廚子都是秦掌櫃救回來的。既然能救這麽多人，自然不是泛泛之輩。”

秦蘅輕笑一聲：“我對秦掌櫃很感興趣。”見聖昭帝目中帶笑，“莫非阿徹與我想到一處去了？”

“二位久等嘞，這是菜單兒——”小二突然進門，遞上菜單後，又拎著茶壺給他們添茶。

聖昭帝大概看了幾眼名目，見到三道熟悉的菜名時，他心中忽就一片清明。

他笑著搖了搖頭，又佯裝漫不經心地問：“你家掌櫃的現在可在店內？”

“在的，掌櫃的和老板娘每天都要待很晚才走呢！”小二說著又滿滿的自豪，“咱們掌櫃的和老板娘就是那什麽，伉儷情深！一個忙著打理，一個再晚也要陪著。”

秦蘅也瞥到了菜名，心下了然。想了片刻，她取下發髻上的一支珠釵，又將最大的那顆東珠掰了下來，道：“聽你說了那麽多，我突然發現這位掌櫃和老板娘也曾有恩於我們。勞小哥把這顆珠子轉給他們，算是我與夫君的感謝。”

小二雖然不知道東珠的貴重，但見它顏色晶瑩，模樣圓潤可人，也明白不是秦蘅隨意拿來糊弄人的。又一想自家掌櫃的確實經常救人，做好事犯不著藏著掖著，也就一口應下，揣著珠子趕緊下樓。

不過幾分鐘，聖昭帝和秦蘅就聽到一陣急切的腳步聲。

他們朝門看去，下一秒，雙門推開。

眼神交匯間，他們都笑了。

“陛下，妹妹。”秦川想要行禮。

卻被明珠郡主擡手扶住。

“人多，我們進去說。”她說著，隨手合門。

屋內的人互望著彼此，眉目間除了喜悅，更多的反倒是感慨。

想說什麽，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最後還是明珠郡主伸手輕輕摸了摸秦蘅的肚子，道：“是聽到處在說，小寶貝要出生了。”

秦蘅抿唇笑道：“是呢。”又道，“話說回來，哥哥和嫂子也應該？”

“有個兒子，淘氣得我頭疼。在肚子裏的時候就老是踹我，一點兒都不安分。”明珠郡主連連搖頭，眉梢卻透著喜意。

秦蘅便笑：“男孩兒好像都是這樣，所以可能我這個，是個妹妹？特別安靜。”

“安靜些好，不然你太累了。”聖昭帝插話，“你們都不知道，這傻姑娘明明不會針黹，還非要為孩子縫衣裳，幾件還不夠，說怕孩子皮，衣裳壞得快。唉，手指上全是傷，攔都攔不住她。”

秦川笑道：“看得出妹妹是個固執的，不過她這份心意，倒也值得我們這做父親的學習。”又有些好奇，“不過……你們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聖昭帝道：“也是緣分，蘅蘅說想出來透透氣，我便陪她出來。可沒走多久她累了，需要休息，而這附近也就你這裏能休息。”

“嗯確實是，我們這兒左邊是酒館，右邊是些小鋪子。”明珠郡主點頭，“不過那你們又怎麽猜出是我們開的店？”

秦蘅莞爾：“我和阿徹一進門，小二就說像我這樣的，掌櫃說免單。這條街如此長，店也不少，我想其他店絕不會做這樣的生意，所以就有了些想法。”

“然後，這布置裝潢很明顯有你秦川的喜好。”

“還有嫂子喜歡的鵝黃配色。”秦蘅補充。

隨後聖昭帝又拿起菜單，秦蘅斂袖指了指其中幾道菜，笑而不語。

“哈哈，如此說來，倒真是緣分！”秦川大笑，“陛下，不如我們小喝幾杯？”

聖昭帝向秦蘅投以問詢的目光，見她淺笑，便應了秦川的要求。

秦蘅小小伸了個懶腰，對明珠郡主道：“嫂子你是過來人，關於寶寶我還有事想問你呢。他們兩個男人喝酒沒意思，我們去房裏說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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