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秦蘅覺得身子膩，便爬起來洗了個澡。

哪知道這澡不洗還好，一洗就徹底清醒了。聖昭帝見她一雙鳳眸神采奕奕，怕她一個人無聊，索性也披了外衣坐起陪她。

“阿徹，你說這九星連珠出的妖孽，大概是什麽妖？”秦蘅巧笑嫣然，歪頭看著他。

聖昭帝的手繞過秦蘅的長發，把一縷還有些濕潤發絲繞在指尖把玩。他道：“人作妖。”

“那這人，你覺得是什麽人？”秦蘅繼續問。

聖昭帝挑唇一笑，知她是起了玩心才會問這明明答案已經浮現的問題，便配合著回：“是個壞人。”

“哼。”秦蘅嬌嗔一聲，“當然是壞人，哪個好人會做這些事？”又喃喃，“不過話說回來，還是有好些事我想不明白呢……比如他做這些有何意義？”

聖昭帝看她在認真思索，低笑一聲，輕輕撫著她的肩膀，沒有說話。

天將明，門外傳來些許動靜。

“今日不上早朝。”聖昭帝突然對秦蘅說。

秦蘅明顯一楞，暗道不上早朝必定是出了什麽事情。而這幾日出的事情每一件都和命劫有很大關聯，她不能掉以輕心。

“那——”

怎知她剛開口想問詢，聖昭帝就笑著打斷：“別多想，我是去準備我們的婚事。這個，你就別插手了。”說罷，他屈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秦蘅看著他起身穿衣，眼神凝在他的身上，心裏有說不出的感覺。

婚事？

雖然說這件事於讓他們來說都很重要，最近也確實在商量安排，不過以聖昭帝的性子，不到萬無一失，他是絕對不會提前告知她的。更何況命劫當前，他的性子和她一樣，都是先看重最最要緊的事，其餘的都可以擱置一旁，另作打算。

如此說來，聖昭帝說準備婚事，無非是他的借口。

那他不要自己插手，是去做什麽？

秦蘅蛾眉一蹙，臉上很是不悅。但在聖昭帝穿好轉身的一剎那，她又收起了表情。

她知道，既然聖昭帝存心要她留在這裏，那任憑她怎麽問，他也會找其他借口搪塞。與其問出多個謊言，倒不如揣著明白裝糊塗，先等他相信自己相信，再跟出去看看。

“蘅蘅，等我回來。”他捧起她的臉，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

直起身體的一瞬，似乎想到什麽，又淡笑著彎下腰，吻住她的唇。

這一次，過了許久才放開她。

“如果過了中午我還沒回來，你……要記得按時吃飯，不能不吃，知道了嗎？”

秦蘅望進他那深邃的秋水目中，只覺得他說話格外陰郁。心中隱約猜到兩分，她心臟一疼，逼迫自己不要顯露情緒，便用指尖掐了掐掌心，莞爾一笑：“知道，不過我還是想等你回來和你一起吃。”

聖昭帝只是笑，沒有回答。

而後他起身摸了摸她的發頂，似不舍，看了她良久才說：“我去了。”

“嗯！”秦蘅乖巧點頭。

聖昭帝出門的那一刻，秦蘅臉上的笑驟然消無。

她急忙跑到門口，卻聽到門口有落鎖的聲音。再看幾扇窗戶，幾乎在同一時間，也被齊齊關上。

見出路被堵死，秦蘅咬唇，右手微轉，輕念：“青啻之力，借吾移影。”

下一刻，她卻“啊”了一聲，急忙打斷術法。

她不敢相信，淩風竟然在外面落了結界！

難道淩風和他是串通好了不要她參與？！

他們兩個意見相左的人這次竟然統一起來關住她？！

“呵，不要我去？”秦蘅心裏很是酸澀，眸中神色卻倔強無比。

她重新走進房間，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能出去的門和窗都被鎖死了，只能再把心思放到術法上。

移影術用不了，那麽……

她穩了穩心神，從袖中翻出張紙，快速折起了紙蝶。

“淩風，我不管你和淩徹之間有什麽樣的約定，現在立刻放我出去，否則我不惜用自己的力量強行破除你的結界。屆時我們雙方傷亡，看看這是不是你們兩個要的結局！”

“淩風如果你還當我是你的小師妹，就趕快把結界收了。我知道淩徹出去是做什麽事，他一個人是送死，有我在，事情反而會簡單許多。如果他死了，我也不想活。”

“算我求你可好？認識你這麽久，我從來沒有求過你一件事。這次，我求你打開結界，放我出去。我知道我有能力破除你的結界，但是我不想自己的靈力耗費在這上面，更不想害你平白受傷，讓命劫乘虛而入，奸計得逞。”

“淩風你聽到了麽？放我出去，我待在這裏有何意義？你和淩徹都認為這樣是保護我？這是我知道的最愚蠢的保護！”

……

一張一張的紙蝶像飛蛾撲火一般，決絕而堅定地朝墻上的結界撞去。秦蘅手指翻飛，數百只紙蝶承載了她的密語，覆滿了屋內大部分結界。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她心裏更是焦急，手上速度越發快了起來，只想再多折幾只去傳遞自己的心思。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袖裏的紙已經用盡，屋內全是紙蝶分身。秦蘅見到結界沒有任何反應，一顆懸著的心逼得她發瘋，她狠狠一拍桌子，大聲道：“淩風，師父走了，我自是過不去這道坎。但以前我們遇到麻煩都是一起面對，這次命劫當前，當然也不例外！況且師門之訓，互相扶持，你能狠心弒師，我卻永遠不是那不忠不義之人！你放我出去，我不想做你的同類！”

秦蘅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裏飄蕩，無助和不安的回音像一根根琴弦，一下一下的落打在她的心上。

她感覺自己又要哭了。

只是就在一滴淚在眼眶打轉，即將墜下臉頰的那一秒，眼前的一只紙蝶忽就開始灼燒。

緊接著一只又一只，連著那一片都開始燒了起來。幽藍色的火焰，很快就灼開了一道窗戶大小的空白。

秦蘅望著那與眾不同的地方，默默咬住下唇，右手微轉，想召青啻。

怎料穹鳥突然閃現，秦蘅見它翅膀上染了濕潤的新鮮血漬，而周身藍光也忽明忽暗，嚇得她趕緊擡手把它迎入掌心。

穹鳥接觸到她肌膚的那刻，一段密文自動投在了眼前。

“速來，玄一祭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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