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章夢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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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片段瞬間閃過花韻嫻的眼前。

秦蘅出事時,聖昭帝在安元宮裏對她的照顧;秦蘅被算計時,他又一改之前的蟄伏姿態,立刻處理蕭錦瑟時的果斷……

而這些瑣碎,在秦蘅身上也有些許體現。在聖昭帝決定出兵寒域時,她一個弱質女流,又與淩霄無大關系,卻甘願千裏迢迢,陪他奔波……

順著如此作想,這一切,也就說得通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之前花韻嫻倒從沒有往其他方面想過。只因秦蘅的“身份”擺在那裏,她才認為一切不合理都是上天的恩賜。恩賜她的皇兒能遇到一個如此善良無私的祭司。可如今真相大白,那他們之間……

等等,邢若玫說玄月祭司是假的,她就真是假的?

“你說玄月祭司是冒牌貨,我怎能信你片面之詞?”花韻嫻眉頭微皺。

邢若玫“哼”了一聲,道:“姐姐這是不信我了?我騙你有什麽好處?”又道,“大概五月的時候,我和那冒牌貨交過手。這是真是假的,我自然最是清楚。想當年真玄月祭司來宮中,深居簡出,見她的人實在太少,身邊又沒個伺候的……想必這冒牌貨也是知道了這點,才敢膽子肥的冒充入宮!”

花韻嫻半信半疑,道:“她若是假的,入宮目的又是什麽?”

“那你可得親自去問問她了,不過——”邢若玫聲音一轉,“你恐怕沒這個機會了。”

花韻嫻聽懂了她的意思,倒也坦然,道:“那你不妨先聽我把話說完?”

“哦?”

“其實我有一個關於你的疑惑,那就是——啊!”

屋內的燭火驟然熄滅,黑色將花韻嫻整個人,連同她的聲音一起,瞬間吞沒。

“阿蘅?阿蘅?”

聖昭帝輕輕搖著床上的秦蘅,一臉焦急。

處理完部分奏折的聖昭帝想著還有兩個時辰可以陪陪秦蘅,原本滿心歡喜。但是當他踏入秦蘅房間的一刻,頓時就感覺到了哪裏不對勁。

屋內四處都是陰冷的潮濕,每走一步,那黏糊糊的潤感還會發出讓人極其不舒服的聲音。聖昭帝只覺得呼吸間都透著詭異,快步走到秦蘅床邊,卻見秦蘅側臥著,蜷縮成一團。單薄的身子被烏發包裹著,而烏發上已經開始結出密密麻麻的白霜。

聖昭帝叫了秦蘅幾聲,見她沒有反應,立刻解開自己的衣襟,將秦蘅裹入懷中,緊緊抱著。

許是龍息的渡入,秦蘅的身子逐漸回暖。約莫過了十分鐘,她忽然張了張口,輕輕呼出一口氣。

“阿蘅,醒了?”

剛清醒的秦蘅還有些虛弱,聽到聖昭帝的聲音,沈默良久,才道:“我覺得我是被什麽鎮住了……”

秦蘅的嗓音透出嘶啞,聖昭帝收緊雙臂,把她抱得更緊:“我抱著你會不會好一些?”又趕緊道,“阿蘅你還是別說話了,不管發生什麽,你先顧好自己。”

哪知秦蘅卻搖了搖頭,道:“我沒關系,就是神思有些晃蕩。”抿了抿唇,“有件事挺奇怪的……方才我入睡之後,看到了很多奇怪的景象。那些景象很真實,讓我想不明白的是,我為何會看到?我又為何會被鎮住?那分明是術法……”

“術法?”

“嗯……宮中會術法的,除了玄一教和我,似乎還有其他人。”秦蘅一邊說著,一邊兀自蹙眉。

不過那個用術法鎮住她的人到底是什麽目的?鎮住她只會讓她虛弱,不能動彈而已。但卻促成一個可以看清遠近十裏中,施用術法的偏術。鎮她的人的目的,是鎮住她,還是想讓她看見這一切呢?

秦蘅咬了咬唇,似乎想起一個名字,輕聲問道:“阿徹,你知道‘玫兒’,是誰麽?”

聖昭帝楞了楞,喃喃:“‘玫兒’?……好像在哪裏聽過,又好像沒有。”沈吟片刻,“玫這個字,在我身邊沒有人用。”

秦蘅回想著聽到的對話,道:“那你父皇身邊,之前有人用麽?”

“父皇?”聖昭帝眉頭緊鎖。雖然很詫異秦蘅為何會這般問,但還是仔細想了一陣。一個個名字和一張張記憶中的臉在眼前劃過,當一個女人閃現時,他頓時停止了思索。“阿蘅,有一個。”

“嗯?誰?”

“邢太妃,邢若玫。”

秦蘅稍微直起身子,仰頭問聖昭帝:“關於她的事,可否說得詳細些?”

聖昭帝臉上的表情不知為何,顯得有些遲疑。

“是……不方便說麽?”

“……不。”

“那是……?”

“很重要嗎?”聖昭帝反問。

秦蘅點點頭,道:“很重要很重要。”隱約猜到了什麽,“這個人你不願提,是跟我有什麽關系?”

聖昭帝低聲一嘆,道:“她是寧王的生母。”說罷,秋水目中無奈和擔憂交錯,眼神深深地望著秦蘅。

秦蘅的心果然一揪,但她深吸了一口氣,暗道此事是另外一件事,硬生生把註意力轉移開去。她輕咬牙齒,有些口齒不清,道:“這個人,她還活著麽?”

“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聖昭帝搖頭,“當年非常蹊蹺,消息傳寧王歿了之後,邢若玫另外兩個兒子沒多久就死了,聽說死狀極慘。而邢若玫不知所蹤,所以是死是活,沒人知道。”

“不知死活……”秦蘅重覆著這幾個字,又開始回憶之前聽到的對話。

邢若玫先了解了沈皇後,又說想知道姚婕妤的事,姚婕妤是她的親妹。但是花韻嫻對此有些吞吞吐吐,之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再後來邢若玫突然提到她是冒牌的,花韻嫻質疑時,邢若玫還說在五月左右曾和自己交手。

五月左右……

交手?!

“阿徹!我知道那個竹林裏的術者是誰了!”秦蘅驀然激動,用手抓住聖昭帝的雙臂,“那個人是邢若玫,她針對你要取你性命!”

“什麽?”聖昭帝不知道秦蘅之前的經歷,一時間不明白秦蘅的意思。

秦蘅卻自言自語:“如果邢若玫就是那個術者,我看到的幻境就是真實,那發生的一切都……都是真的!”她渾身一顫,更是激動,“阿徹,快,我們快去竹林!”

“竹林?阿蘅你別急,好端端去竹林為何事?”聖昭帝一邊安撫著秦蘅,另一邊已經開始穿衣。

“阿徹我……我只能跟你說,如果我方才看到的都是真的,那麽太後她……”

聖昭帝正在穿衣的手一頓:“太後?我母後她怎麽了!”

“我一時跟你說不清楚,自己也還沒弄太明白。總之,我們先去竹林!”秦蘅說完這句話,聲音中已帶了哭腔。

那種未知,渺小,無能為力的感覺,又在相差無幾的一個黑夜裏朝她一同蔓延。

像極了多年前她逃命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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