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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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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中竹林甚多,饒是聖昭帝傳令,多人尋找了大半個時辰之後也是無果。

聖昭帝鬢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盡管秦蘅並未告訴他去竹林找花韻嫻是為何,但也能猜到她如此著急肯定不是什麽好事。一想到自己的母後可能遭遇不測,聖昭帝又急又怒,雙手緊握成拳,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拳砸在了樹幹上。

那棵樹已經有些年頭,樹皮幹枯開裂,聖昭帝一拳下去,溝壑縱橫的地方立刻血跡斑駁。在場的人見狀皆是倒抽一口涼氣,齊齊下跪,大聲叫道:“陛下保重龍體!”

秦蘅心裏亦是一驚,當即拉過聖昭帝的手捧在自己的手心中,小心翼翼地輕輕摩挲。

“你,你先別急……痛不痛?都流血了……”

秦蘅的小手溫涼柔軟,被她觸碰著,聖昭帝的心緒稍有穩定,略是一嘆,道:“沒事。”抽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轉身看向跪著的眾人,“都起來,朕無事。”

眾人雖是起身,但一個一個面如土色,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全部低著頭。氣氛沈寂,最後還是李德祿上前一步,小聲請示:“那陛下,咱們現在?”

“繼續找!”聖昭帝大手一揮,隨後親自往眼前的竹林走去。

秦蘅緊隨其後,一邊走一邊輕聲:“陛下,我記得那個竹林是特別黑特別黑的,但是這一個還有些光,可能不是……”

“不是也得看看。”聖昭帝的話語中透出幾分疲憊。

秦蘅幾乎沒聽過他這樣的語氣,心裏狠狠一疼,想到他才從前線馬不停蹄回來,連夜批改奏折,到現在根本就還沒有休息過,又開始滿宮內尋找太後……她突然覺得自己很沒用,不禁自責。

她蛾眉微蹙,咬了咬唇,又把方才還記得的看到的景象仔細在腦海裏過了一遍,想要再找尋一番之前被遺漏的細節。

她記得花韻嫻出現的竹林很黑,黑到幾乎分辨不出花韻嫻的身影。不知道花韻嫻是如何在一片漆黑之中確定那小木屋的方位,這點似乎要問了本人才會有答案。而小木屋也是走近了才看得見,有什麽不對也是說不清楚的,並不是一條有用的線索。至於目前最能找到的竹林……竹林與其他的竹林無異,都是陰森森的,只是吹出的風讓竹葉發出瑟瑟嗚咽的聲音,讓人遍體生寒。

對了,竹葉的聲音……

“我想起來了!”秦蘅忽然站定,頗是激動的拉住聖昭帝,“那片竹林,聲音很特別,像是有人在哭一般。”

“哭?”聖昭帝怔了怔,隨即側身問詢,“朕記得,有一種竹叫‘厭竹’,被風吹動時會發出嗚咽之聲,宮中可有?”

侍衛們面面相覷,倒是李德祿回道:“回陛下,這宮中還真有厭竹,當年因為厭竹特別,所以先帝命人將它種植……”

見李德祿有些吞吞吐吐,聖昭帝道:“嗯?直說。”

李德祿頓了一頓,道:“是,因為它不太吉祥,先帝又中意它的特別,思來想去,命人把它種植在了冷宮後面的墳冢地。”

聖昭帝眉頭緊鎖,一擡手:“走。”

“陛下!陛下!”李德祿上前兩步攔住他,“陛下,那個地方骯臟齷齪,您乃真龍天子,萬金之軀,實在不——”

秦蘅知道聖昭帝此刻已經萬分心躁,只怕李德祿的阻攔會崩斷聖昭帝最後那根殘存的理智的弦,便替他擋了話,道:“正因為陛下是真龍天子,萬金之軀,那些骯臟齷齪的東西才不會對陛下有任何影響,所謂邪不勝正,玄月相信到了那裏,一切都會明朗。”說罷伸手前引。

李德祿只道是秦蘅有辦法,而聖昭帝又已經走開,就算還有話憋在喉頭,也只能就此作罷。

一行人匆匆行到墳冢地,這裏埋葬著歷年來死在冷宮的宮人,一路上陰氣極重。黑霧籠罩著竹林,每個人哪怕拿著火把,也幾乎看不清眼前路。

聖昭帝焦急之中又擔心秦蘅會因看不見摔倒,下意識地用手牽住了秦蘅,讓她跟在自己身側。離他們最近的李德祿看到了,頓時嚇了一跳,腳步頓了頓之後才繼續前行,一顆心卻跳得七上八下,眼風不時往他們相牽的手上飄去。

約莫行了一盞茶的時間,他們眼前終於出現了一個輪廓。

“是這裏了。”秦蘅悄悄從聖昭帝的掌心中抽出手,右手微轉,召出青啻。

聖昭帝示意眾人讓開,又看向秦蘅。

“術法的氣息很重,對方利用了這裏的陰氣,環境於我們來說不是很樂觀。不過……對方似乎已經離開了。”秦蘅說著,用青啻一下打在木屋之上。

厚重殘破的木門應聲而破,巨大的聲響驚醒了靜謐竹林中已經入睡的老鴰。它們慘叫著顫動翅膀,撲簌簌的聲音叫人心煩。

木屋內仍舊一片漆黑,秦蘅再運青啻,註入屋內。淡青色的光在屋中徘徊繚繞,正好映照出裏面的景象。

一扇沒有糊好的紙窗,一張大概可以當作床的木板,還有一張木桌。這保存得算是最好的木桌上遍布灰塵,一看便知許久沒有人來過。

秦蘅試圖找當時讓屋內別樣明亮的物什,看了一圈也沒發現什麽。只是在東北角落裏有些汙穢東西堆積著,在這不大的木屋內顯得萬分可疑。她蹙眉思索了片刻,對身後一個侍衛招了招手,道:“你去撥開看看,我用青啻替你照明。”

那侍衛應聲,走過去半跪著,開始用手扒拉。哪知道沒扒拉幾下,他突然倒抽一口涼氣。

“陛、陛下!這是太後啊!”他驚呼出聲。

接下來幾乎沒有秦蘅什麽事了,她默默退去一邊,用手抵住下頜,看那些侍衛和太監手忙腳亂的把花韻嫻從汙穢中扒拉整理出來,心中卻是一團亂麻。

就這樣看,花韻嫻還活著。

只是她看到的景象中,邢若玫是必定要取了花韻嫻性命的。如今花韻嫻活著,是其中有詐,還是中途出了什麽變故,讓邢若玫改變了主意?若是邢若玫改變了主意,那邢若玫現在又在什麽地方?下一步是怎樣的打算?

聖昭帝一心牽掛著自己的母後,這刻倒沒在意秦蘅一個人靜靜站在角落裏做什麽,待眾人將花韻嫻帶出木屋之後,他才回頭,看到仍舊保持著思索動作的秦蘅。

“阿蘅,怎麽了?”

“……有點亂。”秦蘅蛾眉緊蹙,“這裏人多口雜,我們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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