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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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開一眾侍衛,聖昭帝帶著秦蘅由側門回到乾陽殿。將她放去床上之後,他趕緊穿上衣服。

秦蘅表現非常奇怪,她很安靜,但一雙鳳眸微瞇,似乎在看什麽,又似乎什麽都沒看。她側身半蜷,雙手半握成拳放在心口。在聖昭帝眼中,她就像正面對讓她害怕的東西一般,努力抵禦著,保持與它的距離。

“阿蘅?”聖昭帝試探著叫了她一聲。看著她一頭烏發散亂,濕漉漉的貼在臉頰上,他忍不住伸手替她撥弄了一下。

沈默中的秦蘅顯得格外乖巧,仿若一個不說不笑的瓷娃娃。聖昭帝摸了摸她的發,又捏了捏她的衣襟,見她確實是濕透了,遲疑一瞬,還是決定替她換掉濕衣。

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停留在她的腰際,之前並不是沒有拆過女人的腰封,但不知為何,此次竟會覺得格外緊張,生怕做錯一般。褪去她的外衣像過了百年那般漫長,在此過程中他不斷深呼吸,好不容易解開她最後一件,她卻突然扭頭眼神恨恨地望著他。

聖昭帝被那銳利的眼神怔住,當即收手。

但秦蘅似乎在做夢一般,對著他低吼:“你再動我的家人一次試試?我已非當年,你若不知好歹,我定讓你生不如死,後悔終生!”

“……”聖昭帝雙唇微翕,沒想到秦蘅會說出這樣一句狠毒的話。

下一刻,秦蘅又頭一偏,落回之前的地方,口裏囈語:“那是災星吧……一定是的……不然怎麽會這樣……”

聖昭帝聽得一頭霧水,此時替她穿衣是萬萬不可,但看她光著身子又顯得非常不厚道。躊躇之下,他只能將自己的外袍披去她的身上。

氣氛沈寂到異常,聖昭帝在自己的床前踱來踱去,不時瞥秦蘅兩眼。他不曉得溺水會對一個人有這麽大的影響,在叫醒她還是由她睡之間,他根本無從選擇。

似乎也只能走來走去,才能暫時緩解他心裏的焦躁。

約莫過來一盞茶的時間,聖昭帝確實有些不耐煩了,便召門口候著的李德祿去傳黎香過來。李德祿驚了一瞬,領口諭時又一臉納悶,本應該在偏殿和陰芙華繾綣纏綿的聖昭帝什麽時候跑到正殿去的,他竟然完全不知情。

而黎香同是一頭霧水,只不過隱約猜到叫自己去是與秦蘅有關,便多留了個心眼,將秦蘅的袖袋隨身攜著了。

黎香進去之後,聖昭帝的臉色總算稍有緩和,先指了指床上休息的秦蘅,又道:“她那寶貝五毒在何處?”

“我帶來了。”黎香趕緊解開袖袋。

雙雙猜到聖昭帝如此問,定然是自己的主人又出了事,忙不疊地跑在最前。待繞秦蘅轉了一圈之後,它胸有成竹道:“主人她還好,就是魂魄有些動蕩。估計是發生了什麽,引起她不好的回憶了吧!”

“之前又發生了什麽事嗎?”黎香頓時緊張。

聖昭帝將在溫泉裏發生的一切重覆了一遍,只不過隱去了他說的那句自己都認為冒失的話。黎香聽罷吃了一驚,道:“好歹她是琉璃島的貴客,陰芙華不過一個貴妃,怎的敢以下犯上?若玄月祭司不好,她的腦袋也別想要了!”又看向雙雙,“玄月祭司她這樣,要多久才會好?”

雙雙搖頭,沒有把握:“我從未見過主人這個樣子……”

倒是碧兒怯怯接過話,道:“我、我見過一次。那次她去市集上買些東西,路過一個肉鋪,那屠夫好兇的,用一把刀‘噗’一聲,就把那豬剖成了兩半。有幾滴血濺到了主人的臉上,她當時臉色就變了……回到屋裏後,半天都沒有緩過神來,就這樣坐在床邊,眼睛盯著個地方,一言不發。”

聖昭帝仔細聽著,沈吟:“水……血……引起不好的回憶……”

她之前究竟發生過何事,要糟糕到什麽樣的地步才能引起“魂動”之象?與水又與血有關的,難道她的至親之人曾經因水出事?不,因水溺亡,又何來的血?莫非是有誰殺害了她的至親之人,那些血順著水淌到她的面前……

越往下想,聖昭帝就越覺得不可思議。驚詫過後,心底騰升的反倒是無限怒意。這個叫“蘅”的女人,心裏到底埋藏著怎樣的秘密?他看不透,追不到,又不能去問,當真可惡!

雙雙和碧兒一直在觀察聖昭帝的神情,見他的眼神一會兒陰郁,一會兒又冷漠,不禁有種大難臨頭之感。

秦蘅的過去,它們不能說不知道,也不能說全部知道。

雙雙是最早跟著秦蘅的靈寵,它還記得那時它才到薄暮山沒兩天,因為心氣高,不服秦蘅這個十歲的黃毛丫頭,趁夜偷偷溜走。秦蘅發現之後,連夜出去尋找。薄暮山的山林茂密,多奇蟲異怪,白日裏秦蘅大都把它們當作術法練習對象,但一到夜裏,有些厲害的東西出來了,以秦蘅當時的靈力根本無法抵禦。雙雙看到秦蘅離自己近了,而身旁又有一頭熟睡的夢寐獸,幹脆一口咬上去。

它以為自己是獸,對方也是獸,就算醒了,也定然會對人類發火。哪曉得那夢寐獸睜眼第一秒就是張開百齒大口,對著它兜頭一下。好在它反應快,當即閃開。只是好巧不巧,它直徑撞到了秦蘅。擡頭迎上秦蘅那雙帶了些驚喜的鳳眸時,它郁悶得癱軟在了秦蘅懷裏。

接下來發生的那件事才是徹底改變了雙雙的想法,它一直以為秦蘅降服自己是憑了運氣,而且降服它不過是抓回家當小狗那樣的寵物養著,所以也不會太看重。那頭夢寐獸襲來時,秦蘅明顯嚇住了,一臉不知所措。但她卻下意識地將雙臂一收,把它護在懷中。

那一瞬間的溫暖讓雙雙一楞,自它出生到現在,從來獨來獨往,何時感受過其他的溫度?異樣的感覺在它心中盤旋,待它意識到跟這個小主人可能也不錯時,那頭夢寐獸已經近在眼前。

秦蘅的小身子顫抖著,她知道自己反不反抗都是螳臂當車,但還是擡起右手,勉強用了束靈之法。術法的強度取決於術者本身靈力,以秦蘅當時的靈力來說,能撐三秒已是極限。在這短暫的時間中,秦蘅左手往前一松,快速道:“快逃!”

這一句話,讓雙雙徹底臣服。

好在在最後緊要關頭,察覺到林中異常的孤風出現,化解了這一場危機。孤風雖然疼秦蘅,但看到這極其危險的場面,了解了前因後果,還是有些發怒,斥了秦蘅幾句。說她死心眼,犯不著為了個靈寵而丟掉性命。

秦蘅卻抱著雙雙,仰起頭倔強回:“可是師兄,活著就是活著,死了就是死了。既然是我帶它來薄暮山的,它有什麽事,我就一定會全力以赴……我不想再看到,自己在意的,又一次死在眼前。”說到這裏時,她已有哭腔。

這個時候,一頭霧水的雙雙看到冷臉的孤風竟然目中泛出兩分溫柔,伸手將秦蘅攬入懷中,一言不發。

那夜的事對於雙雙來說實在印象深刻,因此在未來的幾年裏,但凡有新的靈寵,而新的靈寵又有不服秦蘅的時候,它都會拿這件事出來說,證明秦蘅絕對是不能更好的主人了。不過每次末了,它和那些新的靈寵都會好奇,自己這主人究竟是經歷了什麽,才會為了保護其他,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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