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內殿，秦蘅趕緊把雙門合上。

外面是一排一排的侍衛，還有那陰陽怪氣的李德祿。裏面是心思頗深的聖昭帝，和那來歷不明，內靈卻相當厲害的陰芙華。若要秦蘅選擇待在外面還是裏面，她寧願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不過這也只能是個奢望了。

重重緋色的紗幔長垂曳地，那金線勾勒的帷邊輕輕漾著。秦蘅還沒站定三秒鐘，就聽得紗幔裏慵懶的聲音道：“小宮女，還不快過來伺候。”

秦蘅蹙了蹙眉，縱使再多不滿，也只能過去。

一手掀開一層紗幔，一步一步往裏走。掀到最後幾層時，眼前的一幕徹底讓她呆住。

這哪是什麽裏臥？

她的左手邊有一座鎏金嵌銀的長臺，臺似蓮花，層層疊疊的綻開。而花蕊之處，盛著一顆稀世明珠。房間內的盈盈光芒，正是由它投射而出。

而她的腳邊，即是上好的青玉長石。溫潤的三階玉石之下，有個偌大溫泉池子，幾乎將房間填滿。泉水的溫度正好，裊裊白煙纏繞升騰，將整個屋子都籠罩起來，引出遐想無限。

在這半隱半現的朦朧之中，她依稀可以看到兩個白花花的身影。雖然相隔有些距離，不過她還是能夠確定，他們都沒有穿衣。

一想到那是誰，秦蘅頓時羞臊得扭頭就走。

然而她剛轉身，發現了她的陰芙華又道：“小宮女莫要磨磨蹭蹭的，手腳麻利，陛下才會賞賜你呢。”說著，擡起玉臂，示意秦蘅過去替她沐浴。

秦蘅當然曉得替她沐浴自己也得下水，礙於聖昭帝正在泉水裏，且還與陰芙華面對面，她只能抽空當趕緊用隨身攜帶的藥紗敷面，又背對著聖昭帝慢慢挪到了陰芙華身邊。

“哎？”陰芙華看到秦蘅的腳離自己的頭極近，頓時有些不快，“你這小宮女，到底會不會伺候人呀？”又瞥到秦蘅臉上戴著藥紗，輕聲，“你，過來。”

秦蘅不明白她想幹什麽，彎下腰湊過去。

“你太弱了。”陰芙華快速地說，隨即輕笑一聲，一掀秦蘅的面紗，再揪住她的衣襟用力一拉。毫無防備之下，秦蘅頓時倒入水中。

這樣的角度非常容易嗆水，加之秦蘅本也不谙水性，撲騰了幾下倒更覺得頭暈，雙腳亂蹬，又踩不到底，分不清東南西北，哪裏是上哪裏是下。

恍惚間，小時那次最可怕的溺水經歷再次浮現她的眼前。自己那絕望的臉仿若近在咫尺，對著她詭異的獰笑著。

她想逃，努力逃，拼命逃，但是卻逃不掉……

正當她以為自己要溺死時，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準確無誤地拽住她的衣領，繼而往上一提。

“咳咳咳……”重新呼吸到空氣的秦蘅頓時大咳起來，鼻和嘴裏的水齊齊往前面噴去。待她的雙眼不再那麽酸澀，能夠勉強睜開時，她才發現，救起自己的究竟是何人。

大事不妙。

聖昭帝正一臉陰沈的盯著她，且他的發梢和臉上，都還掛著些奇怪的水珠。

“……陛下。”秦蘅張了張口，半晌才出聲。

陰芙華手裏還把玩著秦蘅的藥紗，見到這一幕，也不驚訝，反而緩緩道：“陛下，妾身一直覺得這個小宮女鬼鬼祟祟有些問題。妾身還未落轎呢，她就躲在一旁看了許久。如今妾身隨您回宮，不曾想又在殿外遇到她……”

“她是朕的……”聖昭帝本想責備秦蘅不懂禮數，但又念她此番舉動皆是擔心他會被命劫所害，便不忍把真相供出，掃她顏面。話到嘴邊，不知怎麽就成了，“是朕的女人。”

“……”秦蘅猛然一驚，鳳眸凝望著他，嚇得說不出話來。

聖昭帝又補充：“因為出身不高，所以朕一直未給她名分，宮中鮮少有人知。她只是個小丫頭，陰貴妃無須過多計較。”

陰芙華似乎沒料到聖昭帝會這樣說，也是楞了楞，隨後吃吃笑開：“若是這般，那妾身還要對妹妹道歉了。是姐姐不懂禮數，想和妹妹你玩笑，一不留神，過分了些，妹妹你可千萬別往心裏去呢。”打量了身子濕透，衣服緊貼在肌膚上的秦蘅兩眼，“妹妹你……若是不介意，可以先把濕衣服脫去……”

聖昭帝心裏一跳，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拽著秦蘅的衣襟，趕緊收手。

哪曉得秦蘅被他拽習慣了，根本沒考慮過好好站在水裏。他一收手，她立刻又失去平衡。眼見著要再次滑倒，她趕緊伸出手緊緊勾住了聖昭帝的肩，下一秒動作奇快的把頭靠入他的懷中。

“不……不要再來了……水……”秦蘅哆哆嗦嗦。

聖昭帝身體一僵，只覺得秦蘅這次舉動太過莫名其妙，怕水情有可原，但不至於怕到……他又不是不會救她，緣何如此緊張？

“沒事了。”聖昭帝遲疑一瞬，還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背。想著反正自己也同陰芙華說了秦蘅是自己的女人，此時糾結猶豫反而會引得對方懷疑，倒不如坦然。便又用另一只手抱過她的腰，對陰芙華道：“她似乎有些不適。”

陰芙華這時的臉色似乎不太好看，但還在強顏歡笑，對著聖昭帝道：“說來是妾身的不對，若不是妾身那個玩笑過分了些，妹妹也不至於被嚇成這個模樣……不如陛下先帶妹妹回去歇息？”

這句話正和聖昭帝的心意，他點了點頭，道：“陰貴妃果真深明大義，難怪母後會如此喜歡。”說罷，抱著秦蘅一步一步上了青玉長階。

陰芙華見聖昭帝往外走，突然輕輕“嘻”了一聲，又糯糯道：“陛下……”游到邊沿，伸出兩條玉臂懶懶地趴著。

“嗯？”他側目。

陰芙華咬了咬她那玫瑰般嬌艷的唇，溫柔一笑：“母後如此喜歡是芙華的福分，但陛下能夠喜歡……才是芙華畢生所願呢。”言罷，似乎覺得有些羞，用手略掩臉頰，轉過身去。

聖昭帝對此沒有回應，抱著秦蘅大步流星的離開。

直到確定這偏殿內沒有人了，陰芙華嫵媚的眼神陡然一變，裏面湧出千萬寒意，一池溫泉水由她身邊起，一寸一寸往四周凍結。

“還真以為能遇到玄月那老妖精，呵。”她深深吸入一口氣，唇邊和脖頸的肌膚似魚鰓一般微微張開。吐出的一瞬間，皮膚又馬上合攏。她又幽幽道：“也不曉得玄月從哪裏找來的小雜碎，害得老娘費那麽大勁造這假造那假，當真是白費了一番心思。”

用手指捏起一片寒冰，放入掌中，輕呵一口氣。

那寒冰當即碎成點點零星。陰芙華冷聲道：“去，告訴君惜顏，宮裏這個冒牌貨她自己來收拾，老娘還有正事，管不了她這裏了。”頓了頓，不快，“最好趕緊給我找到玄月祭司在哪兒，那個老妖精，難得從琉璃島出來，不跟老娘我會會面怎麽行？”

遠在薄暮山的玄月祭司不知為何，突然打了個噴嚏。

恰逢方瑾玉端了新茶過來，見狀，趕緊給玄月祭司斟了一杯。

“近日天氣變化大，你可別冷著了。這茶燙，趕緊喝了暖暖手暖暖身。”

“不會不會，小玉你太小心了，不就打個噴嚏，撐死了是哪個豬在念叨我。”玄月祭司翹著小腳坐在秋千上，一雙粉藍色的小鞋子尖，綴了兩個雪白的絨球，顯得格外可愛。

方瑾玉盯了一眼，又錯開目光，給自己斟了一杯，喝了口後，徐徐道：“老不正經的，盡說些莫名話……還中意這三歲孩子喜歡的小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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