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連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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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紫嫣走時同秦蘅說過,她住在不遠處的芝蘭宮。當時秦蘅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大概望了望,如今想起,倒似天意。

順著記憶中的路走,很快就到了芝蘭宮的範圍。這裏的花木逐漸密集,遠遠的,秦蘅就嗅到了一股突兀的白蘭香。

“這白蘭……有藥。”碧兒在秦蘅的耳邊輕聲。

靈寵的感官勝於人類,聽到碧兒如此說,秦蘅便拿出時常備著的藥紗覆去臉上,掩蓋口鼻。

走近芝蘭宮,秦蘅立刻就發現門口立著個人。她略是詫異的看了兩眼,覺得身形有幾分眼熟。還沒想起是誰,那人已經走了過來。

“咦,這不是玄月祭司嗎!您來這裏做什麽?”

陰陽怪氣的腔調刺得秦蘅一個激靈,她腦子裏瞬間閃過幾張臉,眨眼間,對方的聲音已經和李德祿的模樣重疊在了一起。

“李公公。”秦蘅開口,算打了個招呼,而後步履匆匆,掠過他身旁。

她的臉色不太好。李德祿在此,聖昭帝肯定是來了。也就是說,沈紫嫣的情況不容樂觀。

幾個宮女和太監在庭院內竊竊私語,看到一身黑的秦蘅走過來,瞬間噤聲,謹慎地看著她。

“沈寶林還沒醒?”秦蘅問。

他們楞了楞,意識到這個人可能是他們主子的救星,立刻改了態度,圍上前去。

“您是玄月祭司吧?”

“太醫說咱們寶林是中了邪,您……您有辦法的吧?”

“玄月祭司您能救救咱們寶林嗎?”

秦蘅蹙眉,略是擡手,制止他們的七嘴八舌。

“陛下在裏面?你們誰進去說一下,玄月想看看沈寶林的情況。”

關系到他們主子的性命,幾個宮女和太監不敢怠慢,平日裏最說得上話的宮女當即轉身,走進屋去。

片刻後,她急急忙忙地撩簾子:“玄月祭司,快進來吧!”

步入房間的那一刻,秦蘅只覺得那濃郁的白蘭香如海浪一般,一波一波的朝她湧來。她眉頭緊皺,伸手抵在鼻邊,問身邊宮女:“你們沈寶林如此喜歡白蘭香?”

宮女被她問得楞住:“香?這裏……有香嗎?”

秦蘅一怔之後,不再多說。

不幾步,就到了沈紫嫣的裏屋。

太醫正在和聖昭帝絮絮叨叨,秦蘅恰好聽到他說,沈寶林誤食不明食物,導致昏迷不醒。

“不明食物,其實是一碗水。”秦蘅走近,側目,眼風落去桌上的瓷碗。

聖昭帝聽她聲音清冷,如同竹林幽風,想起和她分別不過一個多時辰,此刻又遇,不免懷疑,問:“你為何來此?”

秦蘅早就想好說辭,稍擡手,指向那瓷碗:“裏面的物什,由術法凝制。今晚東風,味道飄去安元宮了,碧兒敏銳,嗅到氣味,斷定這邊有事,玄月便不請自來了。”

聖昭帝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沈紫嫣,又看向秦蘅:“你有何見解?”

秦蘅朝前走了兩步,用手按住沈紫嫣的額心。

“陰氣過盛,吞噬心智,讓她的靈以為主人死了,所以不再庇佑。如今陰蝕血脈,侵擾五臟六腑,再過半個時辰,無救。”

“那倒是、快救啊!”追趕進屋的李德祿氣不打一處來。他本就看不慣秦蘅這目中無人的性子,又聽到她這般輕描淡寫地說論沈紫嫣的生死,立刻按捺不住。

秦蘅聽罷驀然回眸,眼神冷淡。而聖昭帝也對李德祿這不分尊卑的一句話頗是不悅,雙目微斂。

“玄月何曾說過不救?”她紅唇微抿,“只不過陛下,玄月需要你幫忙。”

“什麽?”

“你的血。”頓了頓,“還有,能讓他們先離開麽?玄月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

事實上救醒沈紫嫣有很多種方法,秦蘅單單說這一種,只是想單獨和聖昭帝待片刻。她需要問他到底是在什麽地方撿到的雙雙和碧兒,這和沈紫嫣的昏迷有莫大關聯。在場的人太多,難說其中已經混進他人耳目,她不能貿然開口。

聖昭帝默了一瞬,揚手示意其他人退下。而後他挽起袖子,直徑把手臂伸到秦蘅面前。

“要刀嗎?”

秦蘅有些語塞,用手把他的手臂按了下去,又走到沈紫嫣床邊,取出一顆丹藥餵她服下。

“你?”

“喚醒她的心脈便沒事了。”秦蘅伸指探上沈紫嫣的額心,送去些許靈力,催發丹藥之效。

聖昭帝臉色不佳,道:“朕不明白玄月祭司的意思。”

“玄月也不賣關子了。”她指了指沈紫嫣,“沈寶林白日來找過我,我在她身上聞到些異香,便叫雙雙和碧兒跟過來看看。後來陛下在竹林把雙雙和碧兒還給我,我弄醒它們才知道,這裏出了事。”擡眸回望,“陛下可否告知玄月,是在哪兒撿到它們的。”

聖昭帝反問一句:“她找你何事?”

“我說吃飯陛下信麽?”秦蘅隨口。

“呵。”

“既然不信,那就沒有追問的必要了。”秦蘅唇角挑起一抹笑意,“何況,陛下應該問的是沈寶林,而不是玄月。我從琉璃島來,只為保你性命不被命劫所擾,其餘家事國事,我無權,亦不想主動摻和。”

不想主動摻和……聖昭帝眼神一凜:“如此。”又錯開目光,回到之前的話題,“朕今日與紫嫣共用晚膳,走時看到一宮女拿了你的靈寵,正準備埋掉。”

秦蘅思索片刻,心中不解。

那宮女的膽子這麽大?聖昭帝還在芝蘭宮沒走遠的時候就敢弄暈自家主子,甚至處理看起來面相可怖的靈寵?

“那宮女,陛下可認得?”

“嗯。”

“剛才在麽?”

“沒見。”聖昭帝答得幹脆,“她有問題?”

聯系之前那宮妃的話,此時秦蘅心中已有些把握。沈紫嫣這次出事與竹林裏的那女人無太大關聯,被普通人害的可能性大得多。只是普通人無法做到將水變酒,唯一解釋只有兇手從別處得到的這碗“水”。至於這碗水的來源,宮女與宮妃之間有深仇大恨不太可能,大抵是宮女受誰指使……

“怎麽?”聖昭帝見她似在思索,像知道些什麽,不免加重語氣,“說!”

秦蘅蹙眉看向他,道:“這碗水跟術法有關,但術者沒必要害沈寶林。”

“又是術者!”聖昭帝薄怒,雙目灼灼地凝視秦蘅。

自從她來,後宮就接二連三的發生怪事。白日裏的術者還沒什麽眉目,夜間竹林又出事,現在可倒好,再搭進去一個宮妃。

秦蘅心裏一跳,察覺他眼神裏的危險,猜到他大概是把自己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聯系在了一起,開口:“人分善惡,術者也是人,自然難逃其中。饒是琉璃島這聖修之地,也出現過邪心術者,更何況天子腳下,‘臥虎藏龍’,有什麽樣的術者都不稀奇。”

“哼。”聖昭帝不屑。

見他沒再繼續,秦蘅淡笑一瞬,曉得他發火其實沒什麽依據,也就不慌不亂地撚了撚頭發。

屋裏一時間徹底安靜,秦蘅倒有些不習慣,抿抿唇,道:“陛下放心,不出五個時辰,沈寶林一定醒來。”

“嗯。”他隨口一應,幾分敷衍。

事實上聖昭帝心情不佳並非擔心沈紫嫣,男女之事在他眼裏不過如此。這些年來,感情於他來說重不過江山社稷。他只是在意身邊人的死活,怕沈紫嫣像姜婉如一般,莫名其妙就死去。

那些枕畔女子,就算他沒動過真情,始終也是一條性命。因為他而白白消失的性命。

秦蘅不知聖昭帝此刻在想些什麽,聽出他的敷衍,心中驀然浮出四個字。

帝皇薄情。

唇角忍不住撇了撇,更加慶幸自己沒有如雙雙所說那般,直接“嫁”給他。

胡思亂想間,她察覺到袖中異動。稍擡眸看了聖昭帝一眼,想著他救了自己靈寵一命,也就不會拿它們怎麽樣,便解開袖袋,放它們三只出來。

“主人……”碧兒聲音依舊弱弱。發現背後還有一束犀利目光,“吱”了一聲,立刻警惕地舉起雙鉗。待感受到聖昭帝的龍息,又幾分欣喜,激動道:“謝謝,謝謝您救了我!”聖昭帝正欲說句什麽,碧兒又道,“您的龍息真霸道,如果全部激發,能抵得過三個主人!……若是,若是您的龍息能分主人一點兒……”

聖昭帝挑眉,瞥了秦蘅一眼。

“碧兒,之前沒見你話這麽多?”她趕緊伸手把它撥了回來。

聖昭帝的龍息,哪怕能讓她的修為瞬間增百倍,她也從來沒考慮過,更不打算考慮。

碧兒知道自己失言,聲音又恢覆了最初纖纖:“哦!主人,雙雙剛傳音說它找到那個人了,不過那人好像有點麻煩……要我現在引您過去呢!”

秦蘅眸裏一喜,伸手迎了碧兒放去地上:“走吧。”

“什麽人?”聖昭帝不解。

秦蘅簡單一句:“害沈寶林和雙雙碧兒的人。”走到門邊,側過半張臉,“陛下要一起麽?”

說完她自己就楞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為什麽要多嘴?聖昭帝就是個隨時可能要她命的大麻煩,她應該唯恐避之不及才對。

好在聖昭帝只是淡淡道:“朕等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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