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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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出城後又走一段,最終在一處莊園外停下。

林清見等人一一下車,待林清見扶著嘉慧的手在車下站定,方才見已身處一片青山綠水間,眼前便是一座入目望不到頭的莊園。莊園中已跑出小廝,上前行禮後將他們的馬車牽走。

莊園門前很是熱鬧,門外時不時就有馬車停下,從車上下來三輛結伴的官婦小姐,各個看起來都是那麽鮮亮齊整,耀眼奪目。

見慣了孔雀寨粗糙的林清見,心下當即生出不適來,就好似她站在這裏,便是那灑在白紙上的墨點子,格格不入。

本能的就想去找娘親,怎知從莊園中迎出來兩位和爹娘差不多年紀的夫婦,已上前和爹娘見禮:“哈哈,林大學士,快快,裏邊請。”

林時溫回禮,笑讚道:“見過申國公,國公這莊園當真是錦天繡地之所。”

“哈哈……”申國公朗聲笑:“去歲陛下賞的,那也是陛下眼光好。”

說話間,爹娘已被申國公夫婦迎進門去。

林清見呼吸不由一滯,林清心適時上前牽住了林清見的手,對她道:“姐姐,跟著我便是。”

林清見心定了不少,和林清心一同跟在爹娘身後,林清語走在一旁。

剛一進門,就見申國公引著爹往另一側走去,哥哥帶著弟弟們跟著爹去了,娘則和申國公夫人聊著,去了另一側。

林清見本來還想跟哥哥呆在一起,見哥哥走了,心間莫名有些煩躁,轉頭問林清心:“哥哥去哪兒了?”

林清心聽她這般問,松了口氣,她果然不知男女不同席。林清心隱去不談,只道:“有我陪著姐姐呢,姐姐別擔心。”

說著便拉了林清見跟上肖氏和申國公夫人。

林清語在一旁聽見了,微微瞇眼,唇邊劃過一絲嘲諷的笑意。

這莊園很大,以游樂景觀為主,供人居住的房屋較少,多為亭臺水榭,眼前顯得格外寬敞通達,入目皆是好景。

林清見一路跟著到了一處水榭旁,但見水中央有一艘畫舫,舫上有女子正在演樂,水榭圍水而建,環水一周,裏面已經坐滿了人,貴女們有說有笑,打扇賞樂,品茶聊天。

這時,申國公夫人對肖氏道:“聽說你姑娘找了回來,不知是哪位?”

肖氏抿唇一笑,伸手拉過身後的林清見,提點道:“見過申國公夫人。”

林清見依言行禮:“見過申國公夫人。”

申國公夫人眸微睜,隨即伸手拉過林清見的手,讚道:“喲,生得竟這般可人?”

林清見回憶林清心這些日子教的,說道:“夫人謬讚。”

申國公夫人從懷中取出一枚玉鎖,放進林清見手裏,說道:“前些日子便聽聞你找了回來,我家那蠢兒子,還在你們府上讀書,我與你娘相交數載,這玉鎖是我專門給你備下的,所為見面禮。好孩子,這些年你受苦了。”

林清見驟然收到這麽貴重的東西,一時惶恐,下意識的看向肖氏,肖氏笑著道:“既然是申國公夫人一片心意,你便收下。”

林清見再次行禮道謝:“多謝申夫人。”

申國公夫人一楞,肖氏忙扯了下林清見的衣袖,佯裝嗔道:“國公府姓賀,申乃封號,不可造次。”

林清見立時便明白自己又出了錯,縱然這些日子每天都在學,但是很多早已融進生活裏的東西,卻不是一時半會能學會的,肖氏和林清心再周道,也有忽視的細枝末節,比如姓氏和封號的差別。

林清見生怕自己給家裏丟臉,忙行禮道歉:“國公夫人抱歉,是我的不是。”

申國公夫人笑道:“無妨,你多年沒在爹娘身邊,不認得我們這些人,也是尋常。”

說著,申國公夫人拍了拍林清見的手,指一指一旁的水榭,說道:“你們姐妹在這玩,你娘我就帶走了,我們幾個老姐妹說說話去。”

肖氏小聲叮囑林清見:“別怕,在水榭裏呆著便好,多看多學。”

說罷,肖氏便先跟著申國公夫人離去。

林清心將林清見拉進水榭中,自責道:“是我的不是,忘記給姐姐解釋封號。”

林清見微有些洩氣,但還是沖她抿唇一笑,寬慰道:“你已經很用心教我了,這種細枝末節的東西,忽略很正常。”

“姐姐別怕,這種宴會,多參加幾次,慢慢就都懂了。”

林清語已在水榭中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挖苦道:“清心姐姐真是個好人啊。”

林清見並不知道林清語和林清心之間的齟齬,沒聽出她陰陽怪氣,只道:“清心妹妹確實很好。”

林清心拉了林清見坐下,自喝起了茶。

林清見坐在椅子上,觀察著周圍,目光落在她正好能看清全貌的斜對角的一名貴女身上。

但見她坐姿正是清心所教的那種,手持團扇,輕輕打著,唇含淺笑,神態間滿是怡然自得的悠閑。

林清見腦海中忽地冒出一個詞——優雅。她真的優雅,仿佛清心教的那些規矩,早就融成她行止坐臥的習慣,根本不需要像她一樣刻意註意。

林清見的目光又挪到那貴女身邊另一個少女身上,她看起來活潑些,一直在和身邊的姐妹說話,眉宇間眉飛色舞,但說至高興處,要笑之時,她便會以扇遮唇,那巧笑倩兮的模樣,當真和畫上所畫的半分不差。

在場所有和她差不多年齡的女子,無論美醜,高矮胖瘦,當真各個都是那般優雅高貴,她們看起來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樣,再想想她,便是道謝都會弄錯稱呼。

寬大的衣袖下,林清見的手,不由攥緊了腿面上裙擺的緞面。

攻下孔雀寨,從銀崗山下來的那天,她便已預料到,或許回來後,會有很難適應的困境在等著她。

分明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眼下還是失落的難受。這種格格不入的自卑感,當真叫人深覺挫敗。

但她不可能再回到從前,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是會幫晏君覆攻下孔雀寨。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向前看。

她現在已經到了這個環境,她只有努力學,努力適應,再遇上這種外出的機會,不能再給爹娘丟臉。

在摸明白現在生活的脈絡前,她須得謹言慎行。像方才道謝的時候,她就不該自以為是的稱呼人家申夫人,應該順著娘的稱呼,一字不差的叫申國公夫人。

“姐姐喝點兒水。”林清心將茶盞往林清見面前推了推。

林清見確實有些口幹,正想端茶,但想起這水榭四面通達,好些人看著,生怕自己又出個錯,便抿唇搖了搖頭。

林清心看出了林清見的謹慎,她俯身低語道:“就按之前府裏那樣喝便好,姐姐別擔心,慢慢適應就好,若一直這般小心,日後這樣的宴會常有,難不成姐姐都要渴著自己,餓著自己嗎?”

林清見看向林清心,林清心看著她的眼睛,鼓勵道:“姐姐,與其一刀切斷,倒不如大膽嘗試,有妹妹在呢。”

林清心的話,就像定心丸一樣落進了林清見的心裏,清心說的沒錯,她確實不能一刀切斷,還是要適應,喝茶的規矩教過,不怕,按妹妹教的喝便是。

林清見心裏松快了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林清心又拿起一塊棗泥糕,一分為二,一半遞給林清見:“我們一起吃。”

看著林清心漆黑的瞳仁,這一刻,深深的笑意爬上林清見的唇邊,她從未像此刻般,這麽感謝有個親姐妹在身邊。

“謝謝……”林清見沖她笑了,笑意格外真摯,伸手接過了她手裏的棗泥糕。

林清語在一旁輕搖團扇,看著姐妹情深的兩個人,緩緩搖頭,翻了個白眼,滿臉都是一副“你們戲還做得再真些嗎”的不屑。

坐了沒多會兒,便有幾隊婢女端著托盤魚貫而入,給水榭中一一上菜,而水中央的奏樂聲停下,換上一段歌舞。

林清見何曾見過這等水平的表演,一時間便被吸住了眼睛。

一段歌舞罷,又上雜耍。雜耍她在街頭看過,但是這明顯比街頭的高一個檔次,衣著也更好看,不知用什麽材料所制,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差不過吃飽的時候,舫上的表演也看了許多,林清見當真大開眼界,這一刻莫名又覺得回來挺好的。

而就在這時,她所在的水榭裏忽然進來好幾名少女,林清見一時楞住。

其中走在最前的那名少女看了看林清見,問道:“你便是清見妹妹?”

林清見點了點頭,似又想起什麽,忙站起身。

那少女一襲白底繡海棠直裾,頭梳垂髫,小圓臉,大眼睛,像花骨朵一般可愛。

那少女上前跟林清見行禮,隨後牽了她的手,笑道:“我是申國公府三姑娘,賀既舒。我方才問過林夫人了,我長你三個月,你喚我既舒便好。”

林清見笑道:“好,那你喚我清見便是。”

賀既舒一笑,拉了林清見就要往外走:“走,咱們去消消食,後面有一片玉蘭苑,玉蘭花開的極好,我們去簪花玩。”

簪花又是什麽玩兒法,林清見一下便慌了,忙看向林清心,見她還在椅子上坐著,道:“妹妹一起。”

賀既舒停下了拉林清見的腳步,但未放手,只是臉上笑容淡了些,沒看林清心。

而和賀既舒同來的少女中,有一個走去了林清語身邊,顯然是熟識,倆人低低說著話,已經走出水榭,在外面等他們。

林清心看了眼賀既舒的神色,只對林清見笑道:“姐姐去吧,妹妹有些乏,去更衣,等會就來找姐姐。”

清心不在,林清見哪兒敢去啊,正欲說什麽,怎知賀既舒不由分說拉著林清見就出了水榭,道:“你妹妹說更衣,咱們先過去嘛。”

說話間,一堆姑娘已經簇擁著朝玉蘭苑而去。

林清心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呼吸輕輕一落,這就是庶出在貴女中的待遇,他們面上什麽也不說,但就是不帶你玩。

林清心冷漠的坐直身子,端起茶盞悠閑的喝了口。

很小的時候,她記憶中第一次參加這種宴會,那時她還什麽都不懂,見人家去玩兒,便跟著去了,結果人家無論玩什麽,都不會主動叫她,她就像個小傻子一樣,顛顛的跟在人家身後主動加進去。

剛開始沒察覺,直到後來有次玩躲貓貓,她在一個假山後躲了很久,也沒人來找她,直到肖氏派人來尋她,她方才知,宴會都結束了。

林清心眼眶微有些泛紅,但僅一瞬便消失不見,神色又是如往常般的淡定冷漠。

從那以後,她便深深感受到庶出的可悲,那種不被人放在眼裏,被人排擠的冷眼,嘗過才知是如何酸澀的滋味。

她這輩子,唯一能改變命運的機會,唯有嫁人。只有嫁個好人家,成為正妻,她才能擺脫庶出的負累。

林清心獨個兒在水榭裏坐了會,喝著茶,看著表演,約莫過了兩刻鐘,侍女凝香進了水榭,俯身在林清心耳邊說了些什麽。

林清心點頭,對凝香道:“那便讓嘉容去給姐姐說一聲吧,嘉慧呢?”

凝香道:“凝玉已經將嘉慧叫走了,姑娘放心。”

林清心斂袖端茶:“那去吧。”

凝香行禮出了水榭,一路往玉蘭苑而去。

到了玉蘭苑外,凝香見姑娘們在園中賞花,選最美的摘下,相互戴著發髻上,凝香看見嘉容,朝她招了招手,嘉容會意。

林清見站在人群裏,有些僵硬的看著他們玩耍,頭上多了一朵紅色玉蘭。她有些不知該怎麽和這些姑娘們說話,生怕自己開口出錯,又惹出笑話來,全程拘謹的很,偏生賀既舒又熱情,常找她搭話,只把她弄得一身汗。

嘉容走到林清見身邊,低聲對她道:“姑娘,瞧你拘謹的很,後面有馬廄,還有跑馬場,要不要去跑兩圈。”

一聽騎馬林清見眸色立時便活了,但還是有些擔憂,小心的問道:“可以去嗎?”

嘉容道:“自是可以,晚些時候還有馬球賽,姑娘不如先去松松筋骨。”

林清見確實有些呆不住,既然嘉容說可以去,那便去騎兩圈,她確實憋久了。林清見轉頭對賀既舒道:“你們先玩,我去更衣。”

賀既昌點頭:“嗯,你快些回來,一會兒咱們投壺去。”

林清見含笑應下,和嘉容離開玉蘭苑。

嘉容將林清見帶到馬場,嘉容道:“姑娘,我就不進去了,我有些怕馬,我在外頭等你,你玩會就出來,可別往遠處去。”

林清見應下,進了馬棚,見馬棚裏還有幾匹馬,便走了過去。她還未曾這麽好的馬,腰身纖細,高大威猛,腿上肌肉強勁,一看便是極好的馬。

林清見展顏一笑,選了一匹漂亮的黑馬,將其拉了出來。

林清見看了一圈,沒見馬鞍,便直接提裙一下垮了上去,抓住了馬匹的鬃毛。在孔雀寨,騎馬是常練的,以她現在的馬術,有馬鞍沒馬鞍沒區別。

林清見雙腿夾緊馬肚子,一聲“駕”,馬便小跑向另一側的馬場沖了出去。

一出馬棚,原本小跑的馬立時便撂開了蹄子,奔馳起來,風迎面撲來,林清見窄了許久的心,在此刻一點點松展開來,好似許多的壓抑,徐徐被風吹散。

馬場連山,一片廣闊的草坪,遠遠可見護欄,她拽著鬃毛拉轉馬頭,往更開闊處而去。

駿馬很快跑出莊園的範圍,沒有莊園擋著,視野一下開闊起來。

這時林清見才看見,左側莊園墻外,居然有好些人,有些人騎著馬排成一線,在原地等著,有些人正在前面奔馳,好像是在賽馬。

林清見唇邊出現笑意,賽馬!這她喜歡!不由往那側靠過去了些。

而那邊的人,自然也註意到了林清見,目光全部朝她聚集而來。

這邊賽馬的不是旁人,正是此次申國公府宴請的男賓。立時便有人指著林清見驚詫道:“快看,有位姑娘!”

眾人目光齊刷刷的過去,但見黑色的駿馬上,一名身著曲裾的少女正在奔馳,她衣衫和頭發都揚在風中,本該曳地的裙擺鋪在馬屁股上,奪目耀眼。

又有人道:“好精湛的馬術!”

“居然連馬鞍都沒有,沒鞍我都不行。好生厲害!這是誰家的姑娘?肯定不是來參加的宴會的吧?是不是附近農家的女子?”

“瞧衣服也不像農家女子。”

眾人驚詫猜測間,在一旁觀馬賽的林清言恰好也看了過去。

這一眼過去,林清言便傻眼了,立時瞪大了眼睛,這不是他妹妹麽?她怎麽騎馬跑這兒來了?

林清言大驚,騎馬跑到男賓所在之處,後果嚴重,相當於把爹,把林家的面子按在地上蹭!

林清言急了,連忙跑上前,站在圍欄外朝林清見揮手,示意她回去。

隔得有些遠,林清見忽地看見哥哥,但沒看清林清言外翻的手掌,只當是哥哥是在朝她揮手,心頭一喜,立時拉轉馬頭朝哥哥跑去。

林清言心頭一涼,完了。

跟在林清言身邊的堂弟林清文,自是也認出了姐姐,他只有十二歲,還不懂事,眼中一亮,立時上前拍掌高呼:“姐姐姐姐!姐姐好厲害!”

林清見展顏一笑,勒馬在圍欄外,向林清言挑眉朗聲道:“哥,你們在賽馬嗎?帶我一個。”

從前在孔雀寨,無論是賽馬還是拼酒,男女都在一起,在她的概念裏,只要私下裏沒有往來,大庭廣眾之下,男女混在一起完全沒問題。

林清言正欲叫她回去,卻忽然有好事者上前,猛地搭上林清言的雙肩,將他拉翻在懷裏,沖林清見道:“林府剛回來的小姐嗎?來呀,過來一起賽馬!”

林清言掙脫那男子束縛,強忍著行禮道:“郡王說笑,小妹怎好在此賽馬。”

林清言眸光微厲,對林清見道:“回去!”

林清見見哥哥神色忽然嚴肅,隱隱意識到不對,卻不知哪裏不對,只道:“哦,我這就回去。”

林清見剛剛拉轉馬頭,卻忽聽不遠處傳來一聲厲呵:“清見!你為何在此?”

林清見聞聲望去,正見父親和申國公朝這邊走來。

林清言面色罕見的泛白,他忙翻過柵欄,擋在林清見前,對林時溫道:“爹,妹妹不懂事,我這就送她回去。”

在林時溫慍火的目光中,林清言急忙翻上林清見的馬背,伸手擋住她面向人群的臉,用力一夾馬肚子,帶著林清見騎馬離開。

林清見漆黑的瞳仁在眼眶中亂轉,父親那聲呵斥,在她心間回響不絕。

半晌後,林清見喃喃道:“哥,我是不是又做錯什麽了?”

馬跑進莊園的範圍,擋住了賽馬的人群,林清言這才停下馬,從馬上下來,伸手也將林清見扶了下來。

林清言這才對她道:“男女不同席,這種宴會,你不能出現在男賓這邊。”

林清見這才恍然:“所以一進門,你和爹爹就去了別處?”

林清言點頭,問道:“女子不好拋頭露面,尤其是你這樣未出閣的女子,出現在眾多外男面前,會被視作極丟臉的事。這些……你不知道嗎?”

林清見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忌諱,她搖搖頭道:“我不知道,從前在孔雀寨,大家飯一起吃,操練也是一起操練,除了一些私事,基本都是男女混雜,我真的不知道。”

那時候大家夥還一起同桌喝酒,劃拳行酒令都不在話下,哪有什麽男女不同席的說法,聽都沒聽過。

林清見覆又想起父親方才嚴厲的神色,才知自己騎馬出現在那麽多外男面前,根本就是狠狠打爹爹的臉。

她眉心蹙的很深,朝哥哥問道:“哥,現在怎麽辦?我要怎麽挽回?”

怎麽挽回?除非讓所有人忘了剛才的事。林清言輕嘆一聲,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安撫道:“別怕,我會去和爹爹說明緣由。但是以爹爹的性子,這件事你少不了受罰,你做好心裏準備。”

林清見點頭,對林清言道:“我不怕受罰,我只怕爹爹生我氣,以後都不想看見我。”她這才剛認親,才十天左右而已,都還沒和爹爹熟悉起來,就惹爹爹生這麽大氣,爹爹不會以後都嫌棄她吧?

林清言溫和的笑了笑,說道:“那是我們的爹,親爹爹。你丟失的這些年,哥哥親眼看著他為了找你傾註多少心血。親人之間沒有隔夜仇,過日子消氣便好了。爹爹就算罰你,也是為著你著想,你千萬別多想。”

林清見聽著哥哥的安慰,心下的忐忑稍微平了些,但心頭本就沒消散的自責,眼下更加濃郁,她恨不能給自己兩巴掌。

林清言拉轉馬頭,對林清見道:“走,我送你回去。”

林清見有氣無力地點點頭,跟著哥哥往回走,林清言問道:“你怎麽想著出來騎馬了?”

林清見語氣明顯有些低沈,解釋道:“我今日一來就叫錯了人,今天宴會一直緊緊張張的,剛才既舒又叫我去簪花,那麽多女孩子,我怕又出錯,就一直戰戰兢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嘉容看我難受,就說帶我去騎一圈馬,她還叮囑我別走遠,可我看見賽馬,就想看看,就過去了。”

林清言聽罷,一時心頭心疼的緊,完全能理解妹妹今日的心情。

他伸手拖一下林清見的後背,對她道:“哥哥沒想到你馬術這般好,等過些日子爹爹消氣後,哥哥帶你去騎馬。”

林清見聽著窩心,淺淺沖他笑了下,但強撐的笑意還是轉瞬即逝,低眉道:“哥,對不起……”

林清言拖著她後背的手,輕拍兩下,道:“對不起什麽?只要能把你找回來,你天天上房揭瓦,哥哥都樂意。”

林清見終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林清言亦跟著笑,兄妹二人便這般牽著馬一起走回了馬棚。

林時溫已在那邊向申國公幾番賠罪,說小女剛自孔雀寨返家,很多規矩不懂,實在是沖撞。

腆著一張老臉在眾男賓跟前解釋賠罪,生怕眾人因此對林清見有什麽不好的看法,從而耽誤日後婚嫁,林時溫摸爬滾打這麽些年,從沒像今日這般臉上燒的直疼。

申國公確實沒見過這麽離譜的姑娘,但林大學士的面子肯定是要給的,便說了幾句理解一類的話,並叮囑在場男賓,給他個面子,出去便忘了此事。

一段小小的插曲結束後,場上賽馬繼續,林時溫和申國公也回了旁邊觀賽馬的涼棚下。

唯有賀二賀既昌,趁眾人不註意,翻出柵欄,往外走了些距離,撿起了地上掉落的一朵玉蘭花。

那玉蘭花紅尖白根,既有灼燒的熱烈,亦有清冷的寂靜,就好似剛才騎馬那名少女,身著華麗的裙子,卻縱馬馳騁。這朵玉蘭,就是剛才從她頭上掉下來的。

賀既昌手持著玉蘭,看向遠處,兄妹二人和黑馬的身影已成一個點,賀既昌只覺有什麽他從未體會的感覺,在他的人生裏,悄然拉開了序幕。

作者有話說:

二更是二合一,入v萬更搞定。這段劇情過去,世子就有發揮的餘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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