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總有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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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到底志氣不墮於人。”
窗口忽然有人出聲。
這人語氣威嚴，不似凡人。
等他進入書房，那一身的氣勢，竟讓錢嬌嬌有些腿軟胸悶，腦袋還有點發懵。
陳大牛帶她行禮她也都傻乎乎的一個口令一個動作，腦袋裏轟鳴著的都是皇帝兩個字。
試想想如果一個普通人在後世遇到領導人什麽感覺……錢嬌嬌此時就是什麽感覺。
長公主後至，見錢嬌嬌這幅模樣，忍不住笑了。“這孩子，竟也有怕的時候。”
陳大牛慌忙告罪。倒是聖人擺擺手，朝書桌走了過去，仔細研看錢嬌嬌的畫的地圖。
半晌低喃，“落後就要挨打……”
聖人招手，讓錢嬌嬌繼續接著說下去。
坦白說，跟陳大牛隨意談談後世還可以，至於其他人，錢嬌嬌並不太想說太多，故此她只說了些她離開時國家逐漸強盛的情景，然後就是對未來的憧憬。尤其在談到人類探索太空的成就，聽到後世人竟然能登陸月球，一屋子人都驚訝著冷吸氣。而對於錢嬌嬌所說的手機網絡等等，在他們眼中就好像是千裏眼順風耳一般的存在，每個人的表情都有些玄幻。
“這些能通過工業發展一步步實現？”聖人最後問。
錢嬌嬌點點頭，又搖搖頭，“主要是通過科學技術，是知識的力量，以及全人類的努力才能實現這一切。”
聖人點點頭，“你那些整理成冊的書冊，包含了你們目前全部的科學技術成果與否？”
錢嬌嬌大力搖頭，“不，那只是滄海一粟，甚至滄海一粟都說不上。後世的任何一門學科都有無數分支，有各專業的人才進行研究。我學的都是籠統的東西，稍微專業一些的，也只是粗略學了四年，足夠進入社會開展工作，但是研究這樣的高難度任務是做不到的。故此，還需要你們這邊的人才，在這些整理成冊的知識基礎上，進行學習領悟，再慢慢地一步步發展，才能打開科學技術新世界的大門。”
這個回答令聖人不是很滿意。只不過這是錢嬌嬌所能做的極限，那他不滿意，她也沒轍了。好在，聖人也沒責備她。
之後他們談到國事，錢嬌嬌就被請了出來，一起出來的還有那胖太監。他守著門口，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錢嬌嬌回暖閣，一屋子人都緊張地等在那裏，畢竟皇帝降臨這麽大的事，哪怕陳紅香也淡定不了。
錢嬌嬌的到來也沒起到安撫作用，因為她剛進屋就暈過去了。
陳大牛那邊接到消息，還是因為聖人要請錢嬌嬌過去商議工業基礎如何建設這件事，那已經是錢嬌嬌暈過去以後半個時辰的事了。
這邊剛要宣太醫，丫頭又來報，“夫人醒過來了。”
陳大牛心急如焚，竟有些坐不住了。聖人便笑嘆道，“你親去扶你夫人過來罷。”
陳大牛這才歉然告罪離開。
“他二人夫妻情深竟至若斯。”聖人幽幽地嘆，似想起了曾經他也有過如此動人的時光。
長公主悵然嘆息，“你又想起筠兒了？”
聖人閉上眼睛，似已睡了過去，良久才道，“筠兒已去十六年了罷。”
長公主輕輕嗯了一聲。
聖人又道，“筠兒若轉世投胎，也應有十六歲了。只不知，她可還記得不記得我。”
長公主難過地嘆息。“你就忘了她罷。”
……
錢嬌嬌重新靜了面再來的書房，卻見那胖太監不斷地拿袖子抹淚，還擋了她和陳大牛的路，並嚴厲地比了個禁聲的收拾。陳大牛便連忙拉了陳大牛到了月洞門外。
不一會兒，裏面才來報讓趕緊進去。
這回去書房，錢嬌嬌面白入紙，半嵌在陳大牛懷裏。這一暈，似乎把她的生機抽走了一半。
聖人見了她這幅模樣，驚訝極了。“怎會惡化得如此厲害？”
長公主神情悲傷幽幽地嘆，“駙馬當年後半月也是如此……”
錢嬌嬌雖然不明白他們提到的駙馬是怎麽回事，但還是知道半月這個字眼必然與自己有關。
可是，只有半月可活了啊。
這噩耗，讓錢嬌嬌只覺得內心仿若從虛空墜下，心底眼底都填滿了恐懼，隨之而來的，是對生命的萬分眷戀和不舍。
還有陳大牛……沒有她在，不知道誰還能這麽好好地愛他。這個男人看著剛強，其實內心一直很渴望愛的呀。
那個徐家對外稱陳大牛是幼時遇到民亂走失了，跟著一起失蹤的還有陳大牛的母親，一個大家夫人帶著一個孩子失蹤，怎麽看也不像一件正常的事情，單看徐家大房這一支除了陳大牛一個男丁之外，只有繼夫人生下一多病的幼女可見一二，聽說那徐老太太還是個疼愛幼子的……這裏面的文章，隨意猜猜也能猜出個大概來。
陳大牛不肯認親，只怕與其中的隱情有關聯。
而幼年時，陳三才對他的苛待甚於其他兄弟姐妹，只怕在也陳大牛幼小的心靈留下了很重的印記。
因為缺愛，所以他對每一個於他有恩有情的人，都會惦記在心底，並給與他所能給與的全部回報。
錢嬌嬌太理解他了，因為她自己同樣也是幼年缺了關懷和愛，都是不被需要的人。只不過，她選擇關閉自己的心，只管要錢要事業，而陳大牛卻以一己之力傻傻地回報眾人。
她不知道陳大牛離了她會怎樣，她只知道，離了陳大牛，她是再不會有快樂幸福可言，餘生唯等死而已。
如果是這樣的日子的話，錢嬌嬌心痛如絞，她寧可陳大牛忘記她。
所以盡管聖人在問工業基礎的事情，她卻已經完全沒辦法去思考和回答。
“陳大牛，我死後，你娶了多蘭吧，娶了她吧。”
這答非多問的話，讓整個屋子都安靜了下來。
除了胖大太監的怒視外，包括皇帝和長公主兩人都是靜默的，沒什麽特別生氣的表情。
陳大牛墨一樣的眼睛沈沈的，“為什麽？”他的話也很平靜，但錢嬌嬌卻知道他的手在抖。
他那雙用劍的手，一直穩若泰山，這會兒卻在發抖。
錢嬌嬌直覺心更痛了。“你知道，我妒性一直很大，我想要你的全部，不給別的任何女人一絲一毫的機會，如果我還活著的話。”
陳大牛笑了笑，“我一直都屬於你一個人的，不論現在還是以後。”
錢嬌嬌淚落如雨。“可我要死了……我只想你好好的，哪怕忘了我，我也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我看得出來，多蘭應該是對你動了真情的，你也……也應該很喜歡她。我走了，若你身邊還有個陪伴……”
話還沒說完，就被陳大牛打斷了。
“我不會娶多蘭，我對多蘭也只有憐惜之情，除了你，我不會再有別的女人。”他話語粗暴而冷酷。
可每一句，都能擊碎錢嬌嬌的心。她何嘗願意陳大牛有其他的女人，哪怕她死後……也不願意。只不過……只不過，她實在放心不下來。
“你曾經提到一句詩，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當時候我問你出自何典故，你不肯說與我聽。”
陳大牛又把話說的很軟很輕很柔，充滿了感情。
這句詩當時還是跟陳大牛小吵過後，忽然冒出來的，當時心裏有鬼，哪裏敢說什麽典故來歷。這世界可沒什麽巫、山啊。
想不到陳大牛忘記那麽多事，偏記得這個。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啊…”錢嬌嬌怔怔，“我對你的心也是一樣的。所以，我才更害怕你以後怎麽辦。一輩子不長也不短，一直活在思念裏，太可憐了。”
陳大牛笑，“那我盡量早點來見你……下輩子若還能重逢，再不讓任何人來氣你害你惹你傷心，就像你盼望的那樣一生一世一雙人，再沒有旁人……”
他說這話是很認真的。錢嬌嬌哭到失聲。
悲慟之下，她又暈了過去。
這一暈就暈了七天。
這一日醒轉，身旁不但有陳大牛，還有那胖大的太監。
錢嬌嬌只覺身體輕軟如羽毛一般，只要風吹吹就能飄走，頭腦也甚是清醒。
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回光返照了。
陳大牛的眼眶紅的厲害，他應該也是猜了出來，是離別的時候。
錢嬌嬌難過極了，可是死的明悟讓她知道不能再浪費時間。
她對那胖大太監道，“請您回陛下的話，我所能做的，已全部都整理成冊，所能教的也全部都傾囊相授，傳給了我那小姑子，香兒是個天才，你們一定要給與她充分的信任和空間，她一定不會辜負你們的期待。”
胖太監顯然對這個回答非常不滿意。只不過，他也知道這是唯一能得到的結果。畢竟他也看得出來，錢嬌嬌已經到了彌留之際，一個快死的人，沒必要撒謊。故此，他這才匆匆離去了。
錢嬌嬌朝陳大牛伸出手，“抱著我。”
陳大牛依言抱她在懷，“要不要喊香兒進來見見。”
錢嬌嬌想了想，搖頭，“還是不要了，我怕見了他們，我更不想走了。”
陳大牛滾燙的眼淚水落了下來。“不想走，就不要走了。留下來陪我。”他的聲音在發著抖。
窗外陳紅香的哭聲尤其大，蜜兒和荼娃也哭成了一團。
錢嬌嬌卻一滴眼淚也落不下來，淚腺似乎已幹了。恍惚中，陳大牛的臉也模糊了起來，窗口的太陽漸漸昏黃，再一點點地變暗了。
永別在即，她心中縱有千言萬語，竟一句也說不出口，只盼時光能再慢些，能讓她再多看一眼陳大牛，能更讓她更多一秒眷戀這懷抱的溫暖。
“陳…陳…大牛啊……”
她終於想要在對陳大牛說聲愛他的時候，卻費盡全身力氣也一個字都開不可口。
眼底一黑，紛亂的記憶如流水般經過。
她覺得自己應該已經死了。只不過死後的世界沒有牛頭馬面來勾魂，也沒有天堂和地獄。
“叮！”的一聲。記憶流忽然被打斷了。
“經系統檢測，此次靈魂互換任務失敗，失敗者將被抹除性命，倒計時十九八……”
系統機械的聲音播報之中，傳來女人嘶聲竭力的嘶吼，“我沒有失敗，憑什麽說我敗了，我的夫君很愛我，他一直對我都是忠誠的，我的朋友也對我很好，我的孩子更是離不開我，愛情親情友情，我一樣不缺，你憑什麽抹殺我，我不服，我不服。”
這聲音異常的熟悉，如果錢嬌嬌沒聽錯的話，那是她以前的聲音。
所以……這一切的由來，還有系統……她忽然感覺自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小說好像也不是騙人的，比如這系統，說來就來了啊。
弄半天，她無緣無故被拘了魂來到這陌生異世，都是系統搞的鬼。
錢嬌嬌義憤填膺，“我做錯了什麽，讓我遭受這一切。”
系統不理她，只是機械到倒數到了三。
“陳大牛他還好嗎？還有孩子們，他們好嗎？”
依稀中，錢嬌嬌聽到原主的問話，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對方的聲音就突兀而止，此時此刻，系統的也倒數到了一。
“系統檢測……系統檢測！”
然後突兀的叮的聲音又出現了。
“被選中者2號錢嬌嬌，經系統檢測，此次靈魂互換高難度版任務百分百完成，您將獲得黃金大禮包獎勵。”
“叮！經系統檢測，選中者2號錢嬌嬌洩露後世科技，打亂本世界歷史進程，按照系統協定，您的黃金大禮包降級為末等。”
之後就只剩下是否接受獎勵的提示。
錢嬌嬌本著蚊子腿也是肉的精神，選了提取獎勵包。
下一刻，她就被劇痛包圍，渾身像被重卡碾過一般，她忍不住罵出聲來，“見鬼的，這算什麽獎勵。”
“嬌嬌！”陳大牛駭然的、飽含驚喜的聲音傳來。
仿佛被電擊了一般，錢嬌嬌幾乎跳了起來。
實際上她真的跳了起來。
“天啊，我這一身可真臟，真臭！”渾身黏糊糊的東西又青又黑，臭不可聞，幾乎占據了錢嬌嬌所有心神。
“嬌嬌。”陳大牛顫抖著擁了過來。
錢嬌嬌卻跳開來了。她聽到系統提示，這個獎勵是給了她一個全新的健康的身體，這對她來說，已足夠了。至於陳大牛的擁抱了，天啦，現在渾身都是被排出來的毒素，鬼知道裏面有什麽可怕的東西，萬萬不能讓陳大牛碰觸到。
“擡水來，我要沐浴。再給我弄些吃的，我餓到能吃下一整頭牛。”
錢嬌嬌也不想見以這麽難看的臟兮兮的臉見陳大牛，一邊推了他出去，一邊中氣十足地吩咐。
窗外一院子的人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卻都歡快地笑起來，然後一窩蜂散了，口中念著，“水，吃的！”
錢嬌嬌饗足地嘆口氣，推開陳大牛，口中抱怨，“重死了。”
自打那次‘死而覆生’，兩人幾乎一直在沒羞沒臊的活動之中徘徊，陳大牛這廝，竟連朝會都請假不去了。
錢嬌嬌忽然想到什麽，忽然渾身都僵硬了。
“怎麽？”
陳大牛疑惑。
“孩子……”錢嬌嬌有氣無力地抱頭喊……
陳大牛更加疑惑，“孩子？”
“我如今身子康健得很，好像還年輕了十歲……這樣的話，我極有可能會懷孕啊，天啦。”
錢嬌嬌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到這會她才後知後覺地察覺這一點。
陳大牛舒暢地笑了一聲，感覺他全身毛孔都伸展了開來的。“懷了孩子，就生下來，這是好事。看來為夫還要再多多努力才行。”
說著他真的又纏了過來。
錢嬌嬌哪裏肯，慌忙拿被子裹緊自己，口中大呼不要。
只不過她這點力氣能頂個什麽用，在陳大牛的癡纏下，沒一會，又繳械投降了。
“這樣下去……真的…會懷孕的啊。”她不甘心地喊。
陳大牛卻更起勁了。“我一直想要一個和你的孩子，這樣一來，你再也不會離了我而去。”
自從‘死而覆生’這種不合理的事情都能發生後，他就認為錢嬌嬌也一定可以隨時從他的世界消失……
錢嬌嬌知道這次把他嚇得夠嗆，想想自己應該不至於那麽衰，再碰到難產。再說，從現在開始，努力整合所有醫學力量，來研究生育這一門學科，也許還來得及……
只不過，錢嬌嬌萬萬沒想到，這個孩子來得這麽快。
三月底，正好是陳雲中了狀元跨馬游街的好日子，錢嬌嬌在看臺上暈了過去。
一家子人現如今只要見到她暈，就面色蒼白，只害怕曾經那令人絕望的事情又發生了。只不過這一回，錢嬌嬌很快醒轉，醫者也診斷出來，她有一月身孕這麽一件大喜事。
值得一提的是，這一科範澄考了個第三，也就是個探花郎。
至於朱暢得了第四傳臚。
第二榜眼是個年過五十的白發老者。
等科考一切塵埃落定以後，範澄就請官媒上門提親，陳大牛允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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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語氣威嚴，不似凡人。
等他進入書房，那一身的氣勢，竟讓錢嬌嬌有些腿軟胸悶，腦袋還有點發懵。
陳大牛帶她行禮她也都傻乎乎的一個口令一個動作，腦袋裏轟鳴著的都是皇帝兩個字。
試想想如果一個普通人在後世遇到領導人什麽感覺……錢嬌嬌此時就是什麽感覺。
長公主後至，見錢嬌嬌這幅模樣，忍不住笑了。“這孩子，竟也有怕的時候。”
陳大牛慌忙告罪。倒是聖人擺擺手，朝書桌走了過去，仔細研看錢嬌嬌的畫的地圖。
半晌低喃，“落後就要挨打……”
聖人招手，讓錢嬌嬌繼續接著說下去。
坦白說，跟陳大牛隨意談談後世還可以，至於其他人，錢嬌嬌並不太想說太多，故此她只說了些她離開時國家逐漸強盛的情景，然後就是對未來的憧憬。尤其在談到人類探索太空的成就，聽到後世人竟然能登陸月球，一屋子人都驚訝著冷吸氣。而對於錢嬌嬌所說的手機網絡等等，在他們眼中就好像是千裏眼順風耳一般的存在，每個人的表情都有些玄幻。
“這些能通過工業發展一步步實現？”聖人最後問。
錢嬌嬌點點頭，又搖搖頭，“主要是通過科學技術，是知識的力量，以及全人類的努力才能實現這一切。”
聖人點點頭，“你那些整理成冊的書冊，包含了你們目前全部的科學技術成果與否？”
錢嬌嬌大力搖頭，“不，那只是滄海一粟，甚至滄海一粟都說不上。後世的任何一門學科都有無數分支，有各專業的人才進行研究。我學的都是籠統的東西，稍微專業一些的，也只是粗略學了四年，足夠進入社會開展工作，但是研究這樣的高難度任務是做不到的。故此，還需要你們這邊的人才，在這些整理成冊的知識基礎上，進行學習領悟，再慢慢地一步步發展，才能打開科學技術新世界的大門。”
這個回答令聖人不是很滿意。只不過這是錢嬌嬌所能做的極限，那他不滿意，她也沒轍了。好在，聖人也沒責備她。
之後他們談到國事，錢嬌嬌就被請了出來，一起出來的還有那胖太監。他守著門口，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錢嬌嬌回暖閣，一屋子人都緊張地等在那裏，畢竟皇帝降臨這麽大的事，哪怕陳紅香也淡定不了。
錢嬌嬌的到來也沒起到安撫作用，因為她剛進屋就暈過去了。
陳大牛那邊接到消息，還是因為聖人要請錢嬌嬌過去商議工業基礎如何建設這件事，那已經是錢嬌嬌暈過去以後半個時辰的事了。
這邊剛要宣太醫，丫頭又來報，“夫人醒過來了。”
陳大牛心急如焚，竟有些坐不住了。聖人便笑嘆道，“你親去扶你夫人過來罷。”
陳大牛這才歉然告罪離開。
“他二人夫妻情深竟至若斯。”聖人幽幽地嘆，似想起了曾經他也有過如此動人的時光。
長公主悵然嘆息，“你又想起筠兒了？”
聖人閉上眼睛，似已睡了過去，良久才道，“筠兒已去十六年了罷。”
長公主輕輕嗯了一聲。
聖人又道，“筠兒若轉世投胎，也應有十六歲了。只不知，她可還記得不記得我。”
長公主難過地嘆息。“你就忘了她罷。”
……
錢嬌嬌重新靜了面再來的書房，卻見那胖太監不斷地拿袖子抹淚，還擋了她和陳大牛的路，並嚴厲地比了個禁聲的收拾。陳大牛便連忙拉了陳大牛到了月洞門外。
不一會兒，裏面才來報讓趕緊進去。
這回去書房，錢嬌嬌面白入紙，半嵌在陳大牛懷裏。這一暈，似乎把她的生機抽走了一半。
聖人見了她這幅模樣，驚訝極了。“怎會惡化得如此厲害？”
長公主神情悲傷幽幽地嘆，“駙馬當年後半月也是如此……”
錢嬌嬌雖然不明白他們提到的駙馬是怎麽回事，但還是知道半月這個字眼必然與自己有關。
可是，只有半月可活了啊。
這噩耗，讓錢嬌嬌只覺得內心仿若從虛空墜下，心底眼底都填滿了恐懼，隨之而來的，是對生命的萬分眷戀和不舍。
還有陳大牛……沒有她在，不知道誰還能這麽好好地愛他。這個男人看著剛強，其實內心一直很渴望愛的呀。
那個徐家對外稱陳大牛是幼時遇到民亂走失了，跟著一起失蹤的還有陳大牛的母親，一個大家夫人帶著一個孩子失蹤，怎麽看也不像一件正常的事情，單看徐家大房這一支除了陳大牛一個男丁之外，只有繼夫人生下一多病的幼女可見一二，聽說那徐老太太還是個疼愛幼子的……這裏面的文章，隨意猜猜也能猜出個大概來。
陳大牛不肯認親，只怕與其中的隱情有關聯。
而幼年時，陳三才對他的苛待甚於其他兄弟姐妹，只怕在也陳大牛幼小的心靈留下了很重的印記。
因為缺愛，所以他對每一個於他有恩有情的人，都會惦記在心底，並給與他所能給與的全部回報。
錢嬌嬌太理解他了，因為她自己同樣也是幼年缺了關懷和愛，都是不被需要的人。只不過，她選擇關閉自己的心，只管要錢要事業，而陳大牛卻以一己之力傻傻地回報眾人。
她不知道陳大牛離了她會怎樣，她只知道，離了陳大牛，她是再不會有快樂幸福可言，餘生唯等死而已。
如果是這樣的日子的話，錢嬌嬌心痛如絞，她寧可陳大牛忘記她。
所以盡管聖人在問工業基礎的事情，她卻已經完全沒辦法去思考和回答。
“陳大牛，我死後，你娶了多蘭吧，娶了她吧。”
這答非多問的話，讓整個屋子都安靜了下來。
除了胖大太監的怒視外，包括皇帝和長公主兩人都是靜默的，沒什麽特別生氣的表情。
陳大牛墨一樣的眼睛沈沈的，“為什麽？”他的話也很平靜，但錢嬌嬌卻知道他的手在抖。
他那雙用劍的手，一直穩若泰山，這會兒卻在發抖。
錢嬌嬌直覺心更痛了。“你知道，我妒性一直很大，我想要你的全部，不給別的任何女人一絲一毫的機會，如果我還活著的話。”
陳大牛笑了笑，“我一直都屬於你一個人的，不論現在還是以後。”
錢嬌嬌淚落如雨。“可我要死了……我只想你好好的，哪怕忘了我，我也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我看得出來，多蘭應該是對你動了真情的，你也……也應該很喜歡她。我走了，若你身邊還有個陪伴……”
話還沒說完，就被陳大牛打斷了。
“我不會娶多蘭，我對多蘭也只有憐惜之情，除了你，我不會再有別的女人。”他話語粗暴而冷酷。
可每一句，都能擊碎錢嬌嬌的心。她何嘗願意陳大牛有其他的女人，哪怕她死後……也不願意。只不過……只不過，她實在放心不下來。
“你曾經提到一句詩，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當時候我問你出自何典故，你不肯說與我聽。”
陳大牛又把話說的很軟很輕很柔，充滿了感情。
這句詩當時還是跟陳大牛小吵過後，忽然冒出來的，當時心裏有鬼，哪裏敢說什麽典故來歷。這世界可沒什麽巫、山啊。
想不到陳大牛忘記那麽多事，偏記得這個。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啊…”錢嬌嬌怔怔，“我對你的心也是一樣的。所以，我才更害怕你以後怎麽辦。一輩子不長也不短，一直活在思念裏，太可憐了。”
陳大牛笑，“那我盡量早點來見你……下輩子若還能重逢，再不讓任何人來氣你害你惹你傷心，就像你盼望的那樣一生一世一雙人，再沒有旁人……”
他說這話是很認真的。錢嬌嬌哭到失聲。
悲慟之下，她又暈了過去。
這一暈就暈了七天。
這一日醒轉，身旁不但有陳大牛，還有那胖大的太監。
錢嬌嬌只覺身體輕軟如羽毛一般，只要風吹吹就能飄走，頭腦也甚是清醒。
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回光返照了。
陳大牛的眼眶紅的厲害，他應該也是猜了出來，是離別的時候。
錢嬌嬌難過極了，可是死的明悟讓她知道不能再浪費時間。
她對那胖大太監道，“請您回陛下的話，我所能做的，已全部都整理成冊，所能教的也全部都傾囊相授，傳給了我那小姑子，香兒是個天才，你們一定要給與她充分的信任和空間，她一定不會辜負你們的期待。”
胖太監顯然對這個回答非常不滿意。只不過，他也知道這是唯一能得到的結果。畢竟他也看得出來，錢嬌嬌已經到了彌留之際，一個快死的人，沒必要撒謊。故此，他這才匆匆離去了。
錢嬌嬌朝陳大牛伸出手，“抱著我。”
陳大牛依言抱她在懷，“要不要喊香兒進來見見。”
錢嬌嬌想了想，搖頭，“還是不要了，我怕見了他們，我更不想走了。”
陳大牛滾燙的眼淚水落了下來。“不想走，就不要走了。留下來陪我。”他的聲音在發著抖。
窗外陳紅香的哭聲尤其大，蜜兒和荼娃也哭成了一團。
錢嬌嬌卻一滴眼淚也落不下來，淚腺似乎已幹了。恍惚中，陳大牛的臉也模糊了起來，窗口的太陽漸漸昏黃，再一點點地變暗了。
永別在即，她心中縱有千言萬語，竟一句也說不出口，只盼時光能再慢些，能讓她再多看一眼陳大牛，能更讓她更多一秒眷戀這懷抱的溫暖。
“陳…陳…大牛啊……”
她終於想要在對陳大牛說聲愛他的時候，卻費盡全身力氣也一個字都開不可口。
眼底一黑，紛亂的記憶如流水般經過。
她覺得自己應該已經死了。只不過死後的世界沒有牛頭馬面來勾魂，也沒有天堂和地獄。
“叮！”的一聲。記憶流忽然被打斷了。
“經系統檢測，此次靈魂互換任務失敗，失敗者將被抹除性命，倒計時十九八……”
系統機械的聲音播報之中，傳來女人嘶聲竭力的嘶吼，“我沒有失敗，憑什麽說我敗了，我的夫君很愛我，他一直對我都是忠誠的，我的朋友也對我很好，我的孩子更是離不開我，愛情親情友情，我一樣不缺，你憑什麽抹殺我，我不服，我不服。”
這聲音異常的熟悉，如果錢嬌嬌沒聽錯的話，那是她以前的聲音。
所以……這一切的由來，還有系統……她忽然感覺自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小說好像也不是騙人的，比如這系統，說來就來了啊。
弄半天，她無緣無故被拘了魂來到這陌生異世，都是系統搞的鬼。
錢嬌嬌義憤填膺，“我做錯了什麽，讓我遭受這一切。”
系統不理她，只是機械到倒數到了三。
“陳大牛他還好嗎？還有孩子們，他們好嗎？”
依稀中，錢嬌嬌聽到原主的問話，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對方的聲音就突兀而止，此時此刻，系統的也倒數到了一。
“系統檢測……系統檢測！”
然後突兀的叮的聲音又出現了。
“被選中者2號錢嬌嬌，經系統檢測，此次靈魂互換高難度版任務百分百完成，您將獲得黃金大禮包獎勵。”
“叮！經系統檢測，選中者2號錢嬌嬌洩露後世科技，打亂本世界歷史進程，按照系統協定，您的黃金大禮包降級為末等。”
之後就只剩下是否接受獎勵的提示。
錢嬌嬌本著蚊子腿也是肉的精神，選了提取獎勵包。
下一刻，她就被劇痛包圍，渾身像被重卡碾過一般，她忍不住罵出聲來，“見鬼的，這算什麽獎勵。”
“嬌嬌！”陳大牛駭然的、飽含驚喜的聲音傳來。
仿佛被電擊了一般，錢嬌嬌幾乎跳了起來。
實際上她真的跳了起來。
“天啊，我這一身可真臟，真臭！”渾身黏糊糊的東西又青又黑，臭不可聞，幾乎占據了錢嬌嬌所有心神。
“嬌嬌。”陳大牛顫抖著擁了過來。
錢嬌嬌卻跳開來了。她聽到系統提示，這個獎勵是給了她一個全新的健康的身體，這對她來說，已足夠了。至於陳大牛的擁抱了，天啦，現在渾身都是被排出來的毒素，鬼知道裏面有什麽可怕的東西，萬萬不能讓陳大牛碰觸到。
“擡水來，我要沐浴。再給我弄些吃的，我餓到能吃下一整頭牛。”
錢嬌嬌也不想見以這麽難看的臟兮兮的臉見陳大牛，一邊推了他出去，一邊中氣十足地吩咐。
窗外一院子的人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卻都歡快地笑起來，然後一窩蜂散了，口中念著，“水，吃的！”
錢嬌嬌饗足地嘆口氣，推開陳大牛，口中抱怨，“重死了。”
自打那次‘死而覆生’，兩人幾乎一直在沒羞沒臊的活動之中徘徊，陳大牛這廝，竟連朝會都請假不去了。
錢嬌嬌忽然想到什麽，忽然渾身都僵硬了。
“怎麽？”
陳大牛疑惑。
“孩子……”錢嬌嬌有氣無力地抱頭喊……
陳大牛更加疑惑，“孩子？”
“我如今身子康健得很，好像還年輕了十歲……這樣的話，我極有可能會懷孕啊，天啦。”
錢嬌嬌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到這會她才後知後覺地察覺這一點。
陳大牛舒暢地笑了一聲，感覺他全身毛孔都伸展了開來的。“懷了孩子，就生下來，這是好事。看來為夫還要再多多努力才行。”
說著他真的又纏了過來。
錢嬌嬌哪裏肯，慌忙拿被子裹緊自己，口中大呼不要。
只不過她這點力氣能頂個什麽用，在陳大牛的癡纏下，沒一會，又繳械投降了。
“這樣下去……真的…會懷孕的啊。”她不甘心地喊。
陳大牛卻更起勁了。“我一直想要一個和你的孩子，這樣一來，你再也不會離了我而去。”
自從‘死而覆生’這種不合理的事情都能發生後，他就認為錢嬌嬌也一定可以隨時從他的世界消失……
錢嬌嬌知道這次把他嚇得夠嗆，想想自己應該不至於那麽衰，再碰到難產。再說，從現在開始，努力整合所有醫學力量，來研究生育這一門學科，也許還來得及……
只不過，錢嬌嬌萬萬沒想到，這個孩子來得這麽快。
三月底，正好是陳雲中了狀元跨馬游街的好日子，錢嬌嬌在看臺上暈了過去。
一家子人現如今只要見到她暈，就面色蒼白，只害怕曾經那令人絕望的事情又發生了。只不過這一回，錢嬌嬌很快醒轉，醫者也診斷出來，她有一月身孕這麽一件大喜事。
值得一提的是，這一科範澄考了個第三，也就是個探花郎。
至於朱暢得了第四傳臚。
第二榜眼是個年過五十的白發老者。
等科考一切塵埃落定以後，範澄就請官媒上門提親，陳大牛允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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