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嬌嬌一夜沒睡。身體裏某跟弦似忽然斷了，有什麽不受控制地席卷全身。

她在鏡中見到自己的臉更加明媚，眉眼流轉間，竟帶著種說不出的風情。

這美麗的人，竟連她自己也有點認不出來。

正在她顧影自憐的時候，陳大牛竟來敲門。

這個點月亮落了下去，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按道理所有人正沈浸在美麗的夢鄉，他卻還沒睡。這就罷了，還來敲門，就不怕吵著別人！

錢嬌嬌猶豫了一會還是把門打開了。

陳大牛一見她就把她抱了個滿懷。

“我已都記起來了，嬌嬌……”

“……”

錢嬌嬌的心像炸開了似的，滾燙的淚水大滴大滴往下落，瞬間泣不成聲。

她又擡起臉來努力地要看看現在的陳大牛，可淚水總是模糊她的雙眼。

陳大牛無論怎麽努力也拭不完這淚。

“你怎麽才……才”

一句話沒說，錢嬌嬌就倒了下去。

等她醒來已經是白天。

陳紅香臉上掛著個碩大的黑眼圈守在床邊，正不知道在想什麽，神情慘淡至極。

“你這是怎麽了？裴雲暨來見你了。”

“他？他怎麽會記得我。誒？嫂子你醒了？”陳紅香後知後覺地高興起來。“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錢嬌嬌沒心思想這些，“你三哥呢？”

陳紅香裝作不滿的樣子撇嘴，“真是對不起，醒來第一個見到的是我，哼。”

錢嬌嬌坐起身來，陳紅香就一副驚恐的樣子，“你身子弱，還是躺著吧。”

錢嬌嬌輕松地下床，“我感覺自己好的很啊，讓她們給我擡熱水來，我要沐浴，哦，對啦，你來幫我做個面膜，然後，備著好吃的，我一邊洗一邊吃。”

陳紅香又撇撇嘴，“果然是女為悅己者容，三哥回來還要好一陣子呢，洗澡急什麽，先吃飯。”

錢嬌嬌白她一眼，自己開門喊了寒露。

沒一會，洗澡水就擡了進來。

泡進熱水裏，錢嬌嬌舒服地嘆口氣，招呼陳紅香，“呆子，還不來給我做面膜，就弄點蜂蜜牛奶的就好，完了給我拍一點玫瑰精油。”

陳紅香也不知道咕噥了一句什麽，出門去調了面膜來給她敷。

“這回我躺了幾天？”

陳紅香的手一抖，險些砸了面膜碗，然後強裝鎮定道，“也沒多久。”

錢嬌嬌嘆氣，“沒多久你能守出這麽大個黑眼圈。我總感覺睡了一輩子，還以為自己醒不過來了呢。”

“瞎說。”陳紅香激動道，“快別說這些晦氣話了。”

錢嬌嬌不語，半晌才幽幽道，“你都知道了？”

陳紅香完全僵硬了，好半天不說話。

錢嬌嬌嘆氣，“你不用瞞我，這回我知道我真的要死了。”

“不會的，絕對不會。”陳紅香極力否定，只是這話輕飄飄的沒個底氣，估計連她自己也不信。

錢嬌嬌握了她手安撫了一會，等她情緒穩定了才道，“等會就把融哥兒喊來，趁還有時間，多做點事吧。”

陳紅香落下淚來，“現如今還管這些幹什麽……”

錢嬌嬌嘆氣，“我怕我走了，你連個問的地方都沒有。再說，這也算一種自我價值的實現。你總不至於叫我什麽都不做，就等死吧。”

陳紅香手抖的不成樣子，忽然再忍不住哇地一聲大哭著跑走了。

錢嬌嬌其實也很難過，可生死這件事不受凡人控制，除了接受，實在別無他法。

她現在特別想陳大牛，恨不得下一刻見到他就好，可他偏偏到晚上才回，而且看起來一身疲憊。

其實錢嬌嬌與他是前後腳進的門。

陳大牛親眼見她從馬車上下來，面色就十分難看地瞪了陳紅香和許融兩個，把他倆差點瞪成了兩只瑟瑟發抖的鵪鶉。

這才是她的陳大牛啊。

錢嬌嬌兩眼酸脹，想也沒想就提起裙子奔到他的馬兒跟前。

偏那馬見到生人打了個響鼻，還拿頭來拱她，竟不許她靠近陳大牛，這讓錢嬌嬌非常生氣。

“怎麽跟你主人一樣討厭！”

陳大牛輕笑，翻身下馬，執錢嬌嬌的手，明知故問，“你很討厭我？”

錢嬌嬌白他一眼，只管拉了陳大牛進了大門內，就伸出雙手，“我累了。”

陳大牛臉微紅掃了一眼四周，所有人都低著頭當自己瞎了。

只許融和陳紅香兩個可憎的家夥一直暗搓搓地偷窺。

陳大牛終還是抱起了錢嬌嬌。

“餓不餓？”

“餓。”

“想吃什麽？”

“皮皮蝦！”

那是啥。

“波士頓大龍蝦。”

“……波士頓？”

“帝王蟹。”

“……這個季節吃螃蟹…”

錢嬌嬌吃吃地笑“帝王蟹是深海蟹，可不是一般的螃蟹。”

陳大牛語塞，“說點京城能買到的吧。”

“還真有一樣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錢嬌嬌眨眨眼，忽然抱住他脖子耳語，“吃了你哦。”

陳大牛身體僵了僵，眼神都變了。

只一個句話，似已勾起了他心頭的火。

錢嬌嬌壞笑一聲，“放我下來，到內院了，被兒女們看到不好。”

陳大牛只不管，抱了她直入浴房。

浴房裏早已備了熱水，因為陳大牛下衙回來習慣先沐浴再吃飯。

到了這時候，陳大牛還假惺惺的道，“要不要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唔。”

不過，錢嬌嬌用吻賭住了他的唇。

陳大牛的反應出發意料之外的驚奇，但他很快奪回來了主動權……

之後二人酣暢淋漓直至精疲力盡為止。

嚴格說起來，只有錢嬌嬌精疲力盡，陳大牛的話，感覺還能大戰三百個回合。

軟軟地抱住浴桶沿子，錢嬌嬌閉著眼睛享受陳大牛在背部與其說是搓背不如說是在撫摸的手，這種感覺真的美極了。

良久，她還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這種語氣看起來有些失落。

“水涼了？”

陳大牛一邊詢問，一邊從旁邊的熱水桶裏舀水添加進來。

“……其實你還沒想起來吧。”

陳大牛的手僵住了。

“不是全部，記起來了一部分。”陳大牛老實承認了，“只有這些也足夠讓我明白，你對我有多重要。”

錢嬌嬌躺入他懷裏，仰頭笑，“你的心在不在我這，只需一眼就看的明白。有沒有全部記起來，也就沒有那麽重要了。”

兩人又親了一會。

陳大牛還是有些介意。

“我哪些地方做得還不夠，竟讓你識別了出來。”

錢嬌嬌想了想，就低頭玩水。

這害羞的模樣，叫陳大牛的心軟的一塌糊塗。情動之下，忍不住又去親她。

錢嬌嬌卻笑著躲開了，“再不成了的，呆會腿軟走不動路了。”陳大牛果然停了下來，錢嬌嬌才又道，“我們剛剛認識的時候，除了月事哪幾日，哪晚你不是折騰好幾回，狼似的，壓根攔不住……後來幾年過去，盡管感情加深了，但激情逐漸消退…就沒有那麽多次了。”

陳大牛悶笑，“娘子這是嫌棄不夠熱情？”

他明知道錢嬌嬌說的不是這意思。

他也明知錢嬌嬌已沒了力氣……但還是沒忍住又來了一次。

這熱情錢嬌嬌根本無法抵擋。

於是，等兩人出浴房，錢嬌嬌兩條腿真軟成面團。

她還是被陳大牛抱回的暖閣，一屋子人都在等著呢，錢嬌嬌的臉紅的像個番茄似的，別的人還好，只是低頭忍笑，只陳紅香一直吃吃地笑，錢嬌嬌的怒視壓根不管用。

“融哥兒，想好什麽時候上門來提親沒有？”

陳大牛這時忽然問。

這話一出，許融和陳紅香兩個都成了醉蝦。

許融激動的語無倫次，“侯、侯爺，不，大牛哥，您能答應這親事？”

陳大牛微微一笑，“往後你要對四妹不好，我可不答應。”

許融這回差點跳起來，“這不能夠，往後香兒讓我往東，我絕不敢往西。香兒你放心，你的話我都聽，你想做什麽我都支持你，母親那裏我也堅決不讓你受一點委屈。總之，我一定還會對你好。”

陳紅香面紅耳赤，“說的什麽瘋話，你、你走開了，別靠這麽近。”

許融像個小狗似的守在她身旁，堅決搖頭，“那不成，我怕把你弄丟了，那我就不要活了。”

一屋子人聽了他這傻話，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陳紅香再坐不住，騰地站起身跑了，到了門口還咬牙切齒地回頭來罵，“一屋子壞人，尤其三哥你最壞，哼。”

她這一跑，許融就有點急。一副想追過去又不敢的樣子。

錢嬌嬌只好給了它腦袋頂子一巴掌，“香兒肯定在院子裏等著你呢，傻子，快追上去求婚去，指環了準備好了。”

許融秀出一顆碩大的鉆石戒指，嘴巴都笑歪了，“攻打王庭那回的繳獲，別人都不喜歡鉆石，都便宜了我。”

那戒指樣式簡單，但是那顆大鉆石耀眼奪目，差點閃瞎了錢嬌嬌的眼。

等許融走了，她還在嘖嘖稱嘆。

陳大牛笑，“你喜歡？”

錢嬌嬌點點頭，又搖搖頭，“說不上特別鐘愛。只不過鉆石戒指，在我們那代表永恒，是婚姻的一種承諾，意義大過價值本身。一般求婚，必要鉑金或白金的指環戒指。”

所有人都是一副受教了的模樣。陳荼掃了一眼裹兒，心裏尋思著去弄一個這樣的戒指。

陳大牛卻對細節更加重視。

“鉑金和白金又是什麽金？”

錢嬌嬌笑嘆，“那也是貴金屬，你們的技術條件冶煉不出來，總之，比黃金要貴。”

蜜兒好奇的問，“娘，你們那是個什麽樣的神奇世界呢，好想去見識見識啊。”

顯然所有人都很好奇，但只有蜜兒敢把這話問出來。

錢嬌嬌也不是非得有意要隱瞞什麽，人都快要死了，還有什麽可瞞著的。

可想到後世的種種，她總是惆悵的厲害，落葉歸根這詞的由來，她如今是深刻領會了。

“傳飯吧。”陳大牛一句話把她拉回了現實。

對上他關懷的目光，錢嬌嬌忽然又釋懷了，後世縱然再好，卻沒有愛她的人，那再好又能怎樣呢。

一會陳紅香回來了。她的左手無名指上，多了一枚鉆石戒指

“融哥兒呢？”

“那呆子樂得什麽似的，猴急猴急地回家……備禮去了。”陳紅香滿面霞光輕斥。但從她流光溢彩的眼神中，不難看出了，她此時一定極幸福。

或許許融的真情已經打動了的心，或許她終於忘記了裴雲暨，打算重新開始。

無論怎麽看，這都是一件好事。許融的確是一個極不錯的男人。

用過飯，陳大牛說還有幾件公務要辦要去書房。

錢嬌嬌一雙眼睛跟著他跑，“你這公務是不是機密？”

陳大牛一說不是，她就樂滋滋地跟上。像中學生談戀愛似的，兩個人牽著手並排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然後都笑了。

旁人見他們這樣恩愛，也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只陳紅香的眼淚怎麽止也止不住，又怕蜜兒他們看見了起疑，只能拼命忍了，再找個借口遁了。好在陳雲那個狡猾的家夥如今還在號房考試呢，故此家裏人倒是沒察覺。

陳大牛要做的公務，其實應該是機密。

他好像在針對西北的局勢上一份戰略防禦布局的折子，單他桌上擺的資料都有一人高，看起來並不是三兩天能弄完的事情。

錢嬌嬌大略翻了一番，這些資料都是記錄檔案，非常的繁瑣零碎，毫無章法可言。

放到後世，下屬把這種資料丟領導辦公桌上，那就純屬找死。不過這年頭，辦事效率就那樣，還沒有形成系統性的統籌管理，能把資料按照年份湊齊，就很不錯的了。

“這些資料你全部都要看完？”

陳大牛點頭，他正在仔細地研看西北的地圖。

是那種畫法相當意識形態的地圖，山就是山，水是水，地域標註也只是大略位置，甚至於是不是一致的比例尺都是個問題。

這種地圖，錢嬌嬌看了眼暈。忍不住就秀了一把等高線測繪地圖的知識。

陳大牛全程深思臉，單從表情，錢嬌嬌實在也不知道他聽懂了沒有。

等高線測繪說起來簡單，但是要用到一些列的數學幾何知識，對於陳大牛這個阿拉伯數字都還沒認全的人來說，的確有些強人所難了。

錢嬌嬌嘆氣，“以後有時間的話，讓香兒教教你數學知識。”想想，還是擺手笑，“罷了，這種測繪，需要極大的人力物力才能完成，以你們如今的交通狀況，花個十年八年估計都弄不好。更不用說還沒有懂得這方面知識的人才。即便那些讀書人或許能學懂這些知識，可儒學的排外性那麽強，讀書人也不會學這些他們認為是旁門左道的東西。故此，你看，你們這社會，方方面面的局限性實在太多了。”

陳大牛拉了她入懷，笑嘆道，“地形測繪，你竟也會。”

錢嬌嬌驕傲地挺挺胸，“這個很簡單，初中的地理課，就會學等高線。大學還有專門的地形測量的課程，那個要用的儀器比較覆雜，你們這也不知道能不能制出來。因為畢竟跟我專業不對口，所以詳細情形我是不知道的，只是隔壁系土木工程的學生會有測繪的專業課，經常見他們扛著水平儀沿著學校各處測量。”

一邊說她這又犯了學術病，把她所見過的水平儀大略畫了畫。她還根據記憶，做了一組簡單的測算演示。

“當時認識一個土木工程專業的師兄，大略知道這東西如何測算。算法不難，就是有些繁瑣。”

陳大牛的關註點，卻在別處。“師兄？”

錢嬌嬌好笑道，“就是師兄啊，怎麽？不行？”

陳大牛只搖頭一笑，轉了話題，“我和你之間，差了多少年？”

錢嬌嬌伸出一個手，“五百年？”想了想，又道，“可能六百年，大略算算的話，你們這應該對應我們那歷史上的大明。我的歷史學得不怎麽樣，也不知道準不準。”

“五百年……”陳大牛有些出神，半晌才問起地貌風物。

錢嬌嬌如今也沒什麽可瞞的了。因此順手畫了種花家的地圖。

陳大牛笑，“看起來倒像一只雄雞。”

錢嬌嬌又把五大洲四大洋畫了個大概。

“這是世界地圖。”

陳大牛皺眉，“竟不是位居中心。”

錢嬌嬌笑出聲來，“你跟香兒竟然問出同一句話來。”她接著又把主要的國家標註出來，指著米國道，“這是我們那最強大的國家，像個狗大戶，成天對全球事務指手畫腳，指哪打哪，霸道得不得了。”

陳大牛深深皺眉，“竟還有更強大的國家？難道我們這，隔著一片海域，也有如此強大的對手不成？”

錢嬌嬌想了想，搖頭。“一直到大明結束，我們還是世界頂級強國。之後清……沒什麽好說的，不過他們畢竟帶來西藏，穩定了蒙古和東北，也算是帶著嫁妝來投，使得我們疆域擴大了很多，所以我也不知該如何褒貶。”

談到歷史，不可避免地言及那段動蕩苦難屈辱的一百多年。

陳大牛聽完臉黑成了鍋底，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那指甲蓋大小的地。“我泱泱大國，竟被小小扶桑欺淩至此！豈有此理。”

錢嬌嬌嘆氣，“誰叫他們率先進入工業社會呢。落後就要挨打，一百年淚與血的教訓，我們時刻銘記在心，我們有最勤勞的人民，有最完美的制度，最睿智的領導人，我們一定會重新強大起來，重新屹立於世界強國之巔，世界終將屬於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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