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0章桃花情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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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怔想了一會,錢嬌嬌嘆氣。

說到底還是因為被陳大牛傷的太深了,才會這樣毫無鬥志。

“早知道愛上一個人這麽可怕,恐怕一輩子都不會愛的了。”

其實,要不是驟然換到陌生的世界,慌亂之下對自我的保護就出現了裂隙,否則,以錢嬌嬌對自己的過度自我保護,又能有誰傷害得了她。

以前談的兩個男朋友,分手的時候,都怨恨她太冷漠,還說她就是個沒有感情的冷血動物,一天到晚只會想著事業事業事業的。

坦白說,做個冷血動物多好。一輩子無怨無傷地過完,多爽快。

瞧瞧現在,完全是個怨婦啊。

錢嬌嬌又嘆了一口氣。把抽屜裏的本子拿出來,伏案落筆。

那些有聽沒有懂,有記沒有理解的知識,能想起多少寫多少,說不定會陳紅香等人成為指路明燈也不一定呢。

還有後世科學發展的出路和方向,也可以大略總結一下,至少給後來者一個少走彎路的框架。

這種事,其實不做也沒人指責。只不過,錢嬌嬌也只能從這多少算得上偉大的壯舉中,找到一點精神支持了。

正寫著呢,前方來報,長公主來訪。

這可是稀客。

想起這麽個妙人兒,錢嬌嬌心情好了點。

到正廳的時候,陳大牛在跟長公主在寒暄,是真的寒暄。長公主這會兒的氣場出奇地冷漠強大,一屋子丫頭縮成鵪鶉似的,連呼吸似都要閉住了。

不過錢嬌嬌一到,長公主立即就笑了。

這一笑如冰雪融春,滿屋子似都冒起桃花來,炫目耀眼極了。

錢嬌嬌笑著調皮地擋了擋,“公主大人這一笑光芒萬丈,竟比朝陽還耀眼,不成了,我的眼睛。”

長公主指了指她,對陳大牛笑,“我就喜歡她這脾性。”

陳大牛笑容勉強,點點頭,“既如此,我去辦幾件公務。”

長公主點頭應好。陳大牛自去了。

錢嬌嬌把視線調低,忽略他肩膀以上部位。她怕對上陳大牛的眼睛心涼。

不過,估計陳大牛壓根就不會看她一眼。

長公主這次來,果真是來要書的。她對科學知識竟很感興趣,讀了一些化學原理,還想要其他的書去研看。

“香兒那丫頭嘴緊得很,除了本子上的東西,竟一字不肯透露。還得來尋你這師傅開口,她才敢教。”

錢嬌嬌索性讓寒露去把書箱拿來,“這是我花了七八年時間,慢慢整理出來的親筆手稿。這次就全都送與公主大人了。”

長公主看著那一箱子十幾斤重的書,微微失色。不過很快就笑著讚道,“我沒有看錯了,果真是個爽快人。只不過……”她撿起一本書翻了翻,差點被高等數學的各種符號晃暈,“這些給我也看不懂,不如索性借香兒過府教教我這些學問。”

錢嬌嬌想了想,搖頭。

“我和香兒最近要辦一件大事,擠不出時間。”

長公主目光流轉,輕輕瞥她一眼,笑道,“什麽大事如此著急。”

錢嬌嬌淡笑了笑,“倒也不是什麽急事,公主大人若有興趣,可以全程……嗯哼…”眼前忽然一黑,險些栽倒。

好在這回這種眩暈只不過一瞬就沒了,長公主又拉了她一把,這才沒有失禮。

“你這是……”長公主皺眉,忽然攥緊了她的手腕。

錢嬌嬌笑著解釋,“我這身子弱,近日總有些眩暈,太醫說是吃了太多補品,補過了,剛剛才吃了下火的涼藥,不礙事的。”

長公主只管抓住她的手腕,並且還比了個禁聲的手勢。

錢嬌嬌見她神情有異,便安靜下來。

長公主這姿勢似乎是在把脈,卻又不像,錢嬌嬌只感覺手腕處一點熱力隨著經脈上升,然後匯聚到心臟,竟暖融融的異常舒服。

錢嬌嬌不禁懷疑,莫非……真的有武學內功這種東西?

“是氣功。”長公主松開她的手腕,給她解惑。

錢嬌嬌轉轉眼睛,“可查出什麽來?”

長公主輕輕一笑,搖了搖頭,“這的確是大補太過的癥狀。”

之後沒聊幾句,長公主就匆匆告辭了。

當天夜晚,錢嬌嬌伏案書寫的時候,房裏無聲無息多了個人。

裴雲禮這個間諜頭子竟不知道用什麽手段,瞞過所有人出現在她面前。

想想陳大牛是個練家子,手底下還有二三十號刀頭舔過血的悍勇親兵,竟都幹不過裴雲禮,錦衣衛還真是有幾把刷子。

錢嬌嬌發覺自己很鎮定。

裴雲禮一來就抱住她,她也還是很鎮定,連推一推他的意思都沒有。

現在自己頭上綠油油的了,還在乎這些幹嘛。

難得她都不反抗了,裴雲禮卻很老實,只抱一抱,就抽出一根鋒利的銀針。

“有點疼,但是忍著,一會就好。”

他也不解釋,抓起錢嬌嬌的手,就刺向無名指指腹。結果只擠出來一滴血,顯然不夠。

“割手腕吧。”錢嬌嬌主動秀出半截手臂。

粉白的玉臂在燈光下瑩潤有光,肌膚盛雪。

不說裴雲禮成了呆頭鵝,哪怕錢嬌嬌自己也有些留戀這完美的肌膚。

但是裴雲禮這呆子,竟又拉下她的袖子,“割腕小心傷了筋脈,只要幾滴就夠了。”

然後他用了讓錢嬌嬌痛的要死的法子,一雙手,六個指頭被他紮了。

等他取足了血,錢嬌嬌已經兩眼眼汪汪。“十指連心,很痛的好不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用刑呢。”

裴雲禮悶笑,“蚊子叮一叮的傷口,算哪門子用刑。”

錢嬌嬌白他一眼,“拿這血做什麽?”

裴雲禮不說,只是抓住她的手揉了揉。他那特務頭子特有的蒼白的臉孔,這會兒竟出奇地溫柔。

對比起陳大牛的絕情,錢嬌嬌忽然心底一酸,主動靠在裴雲禮懷裏,抱住他。

裴雲禮整個人僵硬如炸蝦,像是受了驚嚇。

“抱住我,就一會兒。”錢嬌嬌在他胸口悶聲祈求。

裴雲禮靜了片刻,才慢慢地環住她。

“實在不開心,就跟我走。”他的聲音溫柔極了。

錢嬌嬌不禁想起十年前,在清水鎮的那個夜晚,那綿長的吻。

“當年,你就該帶我走。”至少在裴雲禮這兒,不會被傷成這樣。就像一物降一物,陳大牛是她的死穴,而她在裴雲禮面前,她就是知道,這個男人一定拿她沒法子。愛的少的那個,總是要驕傲一些的。

裴雲禮呼吸一窒。

“想走,如今也可以。今晚就可以離開。”

他竟真的拉了錢嬌嬌出門。

屋子外十分安靜,一輪皎潔的彎月掛在天空。看時節,應該是淩晨了。

陳大牛像個幽靈一般,靜靜地就站在院子裏,一雙眼睛涼涼地望著她和裴雲禮。

那種神情,大概是他不要的女人,別人也不許碰的意思。

古今中外,男人大都有這種奇怪的占有欲。

面對陳大牛,裴雲禮似乎冷靜下來了。

“等我。”他對錢嬌嬌把這話說得像個誓言似的。

錢嬌嬌淡笑,既沒有答應也沒拒絕。

裴雲禮深深看她一眼,揚揚手,暗處藏著的人陸陸續續跳出來,眨眼竟有二十幾號人物。然後裴雲禮朝陳大牛亮了一塊金黃的牌子,陳大牛的面色就變了,立即恭敬地行禮。

裴雲禮收了牌子,多的話一句沒有,揚揚手,幾十號人眨眼就翻墻去的遠了。

錢嬌嬌怔怔望了許久,才嘆口氣默默回房,房門她都沒關,陳大牛果然跟來了。不問個子醜寅卯出來,他估計睡不踏實的了。那塊牌子,估計代表皇帝,不然陳大牛不會那麽大驚失色。

不等陳大牛說話,錢嬌嬌就秀出雙手給他看。

“他來取了一些我的血走了。”

陳大牛眉頭皺的很深。“再沒別的?”

錢嬌嬌笑了笑,“他還想帶我走。”

陳大牛立即臉黑如鍋底。

錢嬌嬌輕輕笑了兩聲,能讓陳大牛不愉快的事情,做起來還真是痛快。

“長公主今日抓了我的手腕查探過後,就神不守舍地離開了。”

她又盯著陳大牛,勾唇冷笑。

“我身子骨是弱了些,但動不動暈這麽頻繁,還是來了京城,住進這宅子以後的事。你說,這是為什麽呢?”

陳大牛怔住,臉上紛紜變色,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麽,他的表情,就像被人砍了一刀一樣。

錢嬌嬌只覺痛快,輕笑了笑,往沙發椅上一靠,盯著陳大牛幽幽道,“你說,會是誰呢,給我下毒的那個人。”

陳大牛的臉抖了抖,神情更痛苦了。

這樣的表情,以前的陳大牛從來沒有流露出來過。若不是愛的深,又怎會痛得這麽厲害。錢嬌嬌忽然覺得又嫉妒又悲哀。

陳大牛很快平靜下來。“我的仇敵極多。”他這樣道,仿佛要給自己下定心丸似的,語氣很重。“一定不是多蘭,她沒有這樣的心機。”

錢嬌嬌學著長公主似的拉長語調‘哦?’了一聲,聳聳肩笑了,“無所謂是誰了吧,反正我命不久矣這件事是事實。”

陳大牛幽深地掃來一眼,臉上沒什麽太多表情。

錢嬌嬌見他這麽平靜,忽然就覺得索然無味起來。

“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走吧。”

她閉上了眼睛。多看一眼陳大牛,心就要多痛一秒。

結果半天睜眼,陳大牛竟還在。

“今晚我留下來陪你。”他還這樣說。

這種恩賜一樣的語氣啊……錢嬌嬌深深嘆氣,“真的不必了,你完全沒有必要這麽勉強你自己。”

陳大牛根本沒管她說什麽,自己脫了大衣裳,然後就走過來。

看那意思要動手來抱人。

錢嬌嬌連忙站起來,擡手擋了擋他。“別過來,我現在不、不……”話還沒說完,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她嬌軟的臉蛋如春日裏的桃花一樣俏麗,呼吸也均勻,就像睡著了一般。

如果不是錦衣衛走這一趟,陳大牛一定還以為她只是在裝暈。

片刻後錢嬌嬌就睜開眼,一見躺在陳大牛懷裏,她連嘆氣都嘆不起來了,認命地背轉身對著墻,然後把陳大牛想象成從前的他,忽然就覺得順理成章多了。

陳大牛從背後抱住她,大手團住她的小手,輕輕揉捏,似在安撫。

錢嬌嬌內心一片麻木,怔怔地出神。

忽然,她背轉身,整張臉貼著陳大牛的胸口猛嗅。

“……我今晚沐浴過…”陳大牛有些木。

錢嬌嬌擡起臉來,滿臉的悲哀,“沒有了。”

陳大牛手指輕撫她的臉,柔聲問,“什麽沒了?”

錢嬌嬌麻木地嘆氣,“你身上我喜歡的味道沒有了。你知道這代表什麽嗎?”

陳大牛問,“代表什麽?”

錢嬌嬌怔怔的出神,半天才回。“代表你身上吸引我的荷爾蒙沒有了……我的身體竟然比我的心還要更快的忘記了你啊。”

陳大牛沒有說話,大約他不明白荷爾蒙是什麽的緣故。

錢嬌嬌不死心地攀住他脖子又嗅了嗅。

“果真沒有了。”她的神似悲似喜,眼淚水一滴一滴的落下來。

陳大牛親吻她的淚水,親吻她的唇。

可錢嬌嬌卻哭得更兇了,終是避開捧起起臉嗚咽。“不要親我,我感覺不舒服。”

陳大牛面色紛呈,終究一嘆,將錢嬌嬌按在懷裏。

只聽她哭了幾聲,忽然沒了動靜。

陳大牛再在看她臉,又是一片緋紅桃花,容色安詳,竟不知是睡了還是暈了。

想來是暈了的。若不然,她一定能把他的心哭碎。

也不知為何,這麽靠近錢嬌嬌,她的容色又是如此的嬌妍,他竟一點別的想法也沒有。即便剛剛的親吻也只是安撫罷了。

而只要到了多蘭那裏,這種情況就會截然不同。

若不是多蘭還未正式嫁到府裏,只怕早已不知把她按到床上多少回。

陳大牛瞧著燭火怔怔出神,臉色越來越難看。

懷裏的人輕輕動了,睜開的雙眼十分迷茫。

那時質問她時,也是在這麽迷茫的狀況之中。她明明知道是被冤枉的,明明身體變成這個糟糕的樣子十分恐懼,竟一句也不反駁,他說什麽她都給認了……

陳大牛又內疚又心痛,竟忽然不敢再面對她。

“我去辦件公務。”他找了個十分蹩腳的借口。

錢嬌嬌只是脧了他一眼,就閉上了眼睛,什麽都沒說。

陳大牛幾乎倉皇而逃,自覺這輩子都沒有這麽狼狽過。

回到書房沒多久,長公主忽然出現在窗口,“跟我走。”

這肅穆的語氣,讓陳大牛心底一突。

二人出了侯府,直接上馬,奔行到了城南的桃花園,這是隸屬於公主府的園林。

步行至桃林深處,四個身著白袍的師婆分居四方,正中擺放著一個燒起了青霧的桐廬,十二只大燈籠圍繞在外,四角處有柴堆熊熊燃燒。

“你中了桃花情蠱。”

長公主冷冷的聲音,把陳大牛最後一絲幻想破滅了。

他知道,多蘭曾今跟著圖蘭部長老學過巫。

“這稻花蠱乃是前朝宮廷遺害,是當年花貴妃帶入宮中,此後一直禍害宮廷,直至王朝覆滅,而隨之消失。”

花貴妃霍亂朝綱,肆意妄為,致使朝政糜爛,民心大亂。乃是前朝一大妖妃。

可以說,前朝的覆亡,就是從花貴妃掌權那十幾年開始的。

“多蘭郡主的曾外祖母,乃是前朝落玉公主。落玉公主是花貴妃晚年誕下的幼女,隨著花貴妃被刺落幕,落玉公主被後來的孝帝送去了草原和番。”

事情到了這裏,陳大牛已經不存任何幻想。

只是他仍有疑慮,“我夫人是否也中了桃花蠱?”

長公主點頭, “是。”

陳大牛意動,“公主可有法拔除蠱毒。”

長公主點頭,“這就是為你準備的,”

陳大牛神色稍松,“夫人那裏……”

“她不行。”長公主卻打碎了他的幻想,“她的蠱毒已經發作,已是藥石無效。駙馬當年中了這蠱毒,熬沒一年就去了。錢氏本就體弱,再被蠱毒摧折,能活三月已是奇跡。”

陳大牛面色蒼白,閉目良久,才道,“施蠱者手中可有解藥。”

長公主冷笑了笑,“這多蘭鎖入詔獄沒半個時辰就全部招了,並無解藥。當年也是因為沒有解藥,駙馬才…沒了。”她的神情說不出的蕭瑟。二十年前駙馬的才情容色冠絕京城,卻甘願為了長公主放棄科考入仕。那時都說他倆是一對人人稱羨的神仙眷侶。只是公主成親不到兩年,駙馬就疫了。這神仙眷侶就成為了永遠的遺憾。

陳大牛的心仿佛被厚厚的灰裹住,縱使心痛至骨,竟轉眼又被莫名的愉悅所替代,那種愉悅滿含欲望,令他竟無法自已,只想立刻奔到多蘭身邊去。

長公主忽然道,“起作用了!”然後她招招手,“綁侯爺靠近爐鼎。”

幾名錦衣衛虎躍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按住陳大牛綁了個結實。

其實陳大牛並未反抗,他們犯不著這麽緊張。

長公主意味難明地笑了笑。“這多蘭對你倒也有幾分真情,自己都要快要死了,竟然壓制母蠱不肯傷了你。”

這話陳大牛卻聽不分明了。靠近爐鼎被那青煙一熏,就如萬箭穿心般,這疼痛幾乎令他失聲,接著又如架在火上烤又像身上有一萬只螞蟻在爬,它們從四面八方匯聚起來,全部爬進了心臟。

“撲!”一口鮮血噴出,陳大牛暈了過去。

分守四角的師婆箭一般沖過去,用一只燒得通紅青煙繚繞的銅爐覆蓋這血。

隨後師婆查驗了一番陳大牛,朝長公主行禮回話。“侯爺中蠱時日不長,吾等不辱使命,桃花蠱已全部拔除幹凈。”

長公主點點頭,道了聲辛苦,就命人帶走了陳大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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