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4章看雪看星星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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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嬌嬌一邊喚丫頭給他二人掃雪,一邊嗔道,“這大包小包的,也不知道多叫個人拿。”

初夏秋冬四個在門口露了個臉,“來福哥不讓我們沾這個福氣呢。”

錢嬌嬌笑著啐了一口,“什麽好東西,寶貝成這樣。”

來福看了陳大牛一眼,笑瞇瞇地道,“都是侯爺買來孝敬夫人的。”

“孝敬?”錢嬌嬌瞪他。一屋子人聽了都忍不住笑起來。

來福把東西給到丫頭們手裏,假模假式地掌嘴,“是小的不會說話。總之嘛,這都是侯爺的心意。”

陳大牛也道,“買了些小玩意,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陳紅香擊掌吃吃地笑,“只要三哥買的,嫂子就沒有不喜歡的。那件紅綢的難看衣裳,嫂子一直都當寶貝似的保存著呢,輕易舍不得穿。”

錢嬌嬌臉紅,斥她,“有的吃還堵不住你的嘴。”

陳大牛帶的東西裏面,倒是新鮮的吃食點心居多。這倒是對了錢嬌嬌的心意,其實一屋子人都眼饞這個呢。

除此之外,陳大牛竟還買了一盒首飾。

錢嬌嬌打開一看,就忍不住笑起來。“這不就是我當年弄得那套桃花的?”

陳紅香掃了一眼,也點頭,“正是這個。”

許融嘿嘿笑,“我早說過了,京城流行的玩意,都是嫂子玩剩下的。”

陳大牛笑瞇瞇地道,“我只是覺得這一套眼熟的很,故此才買下來了。”

錢嬌嬌瞥他一眼,“這本來就是我描述,你畫的樣子。”

陳大牛笑望著她,“怪不得我見了這首飾,就覺得適合你。”

這含情的目光,讓錢嬌嬌的臉不爭氣地熱了起來。她有些不自在地道,“既然回來了,還不去更衣。”

陳大牛點頭笑,“也好。”然後拿眼睛看著錢嬌嬌,其意自明。

錢嬌嬌臉更紅了,但到底還是喚了丫頭去尋衣服,然後去了隔間,服侍陳大牛更衣。一邊脫衣服,一邊厲害地瞪陳大牛,“你以前可不敢在我面前擺這種大老爺款。”

陳大牛笑,“能占幾天便宜就占幾天,等哪日你不肯服侍我了,我只好委屈自己更衣了。”

錢嬌嬌啐他一口,“嫌我不賢惠還是怎地?”

這含羞帶嗔的眼神,讓陳大牛心口一熱,沒忍住抱了她在懷親了一口。

錢嬌嬌哎呀一聲,自是推他,只是這動作假的很,壓根沒打算真的推開。陳大牛自然知情識趣地一親芳澤了。

只不過暖閣大家都在呢,兩人親親我我也有個限度。

錢嬌嬌到底還是推開他,給換了家常穿的袍子。是一件寬大的羽絨服,跟錢嬌嬌自己身上是一個顏色,一個款式。

陳大牛見此就笑了。心想換在前幾日,她才不會關心他穿什麽衣裳,有沒有吃飯吧。這女人,要把人推開的時候,真是狠心吶。還好自己懸崖勒馬,要不然……

“對了,你不去幽蘭苑看看。小美人正翹首以盼哦!”

陳大牛但覺脊背一涼,心想考驗來了。

“王太醫可曾來看過。”陳大牛盡量把話說得平淡。

錢嬌嬌狐疑地盯著他,“半個時辰前來過了,說是郡主心多憂思,郁結於胸,給開了幾服藥,又叮囑切忌思量過重。”

陳大牛點點頭。“可曾服藥?”

錢嬌嬌面色涼了一涼,淡笑道,“為了方便多蘭郡主服藥,我讓人在幽蘭苑砌了個小廚房,不論抓藥還是熬藥都有多蘭郡主身邊的人跟著。才剛丫頭來回,說是郡主已經服了藥睡下了。”

陳大牛又點點頭。“既如此,那我就不去了。”

錢嬌嬌勾勾唇。“也好。我看郡主應該是思念家鄉了,我聽說郡主府有許多圖蘭部的親族在,不如等郡主身子好些了,就送郡主回去,這大過年的,總要團團圓圓的才好呢。”

陳大牛猶豫了一下,想到多蘭對他的癡心,到底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然而只是這短暫的猶豫,他就察覺到錢嬌嬌的神色發生了微小的變化。

雖然她仍舊是在笑著的,可是之前那暖意融融的感覺已經蕩然無存。

“走吧,該吃飯了。”

陳大牛待要解釋幾句,只可惜錢嬌嬌走得匆忙,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

二人回了暖閣,許融一見陳大牛的衣裳就抱怨。

“嫂子你偏心,這種大袍子說好給我親手做一件的。上回那件被狄小九誆騙走了,我心裏一直咽不下這口氣。”

錢嬌嬌笑著瞪他一眼,喊寒露,“給你融大爺把袍子拿出來吧,一直給你備著呢。”

許融一聽就笑著跳起來,“還是嫂子對我好。”一會寒露把羽絨衣拿來,果然款式一模一樣,只是顏色是暗紅色的。

陳紅香斜眼看他,“我們家可不興丫頭幫著更衣,你自己穿去吧。”

許融笑著點頭,“這個我怎會不知道,我在家也是自己穿衣的,那幾個丫頭,投軍前都被我送走了,如今身旁就兩個小廝,沒別的人。”

他這話只差在臉上寫著幾個字,我是清白的。

陳紅香紅著臉啐他一口,“穿你的袍子去,怎麽話這麽多。”

一時許融換了衣裳過來,錢嬌嬌就對他道,“我剛才想了想,府裏就不大改了,只搭兩個廁所兩個浴房,再弄兩個爐子來,換幾張沙發,便罷了。”

許融驚奇道,“一起改了不松快些,省得家裏總有閑雜人等來去。放心吧,嫂子,不耽誤功夫的,過年前一準搞定。”

錢嬌嬌笑著拒了,“不必了。”

許融面色變了變,忍不住狐疑地看了陳大牛一眼,然後又看著陳紅香互相通信息。好好地,這是怎麽了?

陳紅香垂眉想了一下,就擡頭諷刺地笑了笑。“聽嫂子的,就這麽辦吧,年前鬧得家裏亂糟糟的也不好。”

陳大牛豈能察覺不到這暗流湧動,笑問許融,“這是說的什麽改不改的?”

許融把圖紙拿出來,結果還沒展開,就被錢嬌嬌奪去了。“也沒什麽,就是方便丫頭小子們上廁所洗漱罷了。好了,吃飯了。”

這會子蜜兒裹兒他們都來了。

他們幾個年輕人抵不住京城的誘惑,今日都出去玩了。陳雲、範澄和陳荼如今都是大人了,故此把蜜兒和裹兒交給他們,錢嬌嬌也放心。

陳大牛看著兒女們親密地跟錢嬌嬌聊著京中的事,哪怕再飯桌上,也沒什麽食不言的規矩。

雖然他有些介懷這個,但又覺得一家人能夠這麽開開心心親親近近的,比什麽都好,故此便什麽都沒說。

下午許融就風風火火去弄他的建築隊去了。

陳大牛在書房辦了幾件公務,正想要去找錢嬌嬌把之前的芥蒂解釋清楚了。不想多蘭郡主身邊的丫頭珠兒急急來喚,“郡主暈過去了。”

陳大牛唬了一跳,趕緊奔去幽蘭苑。

結果卻看見多蘭郡主在梅林間的亭子裏,正熱了一壺酒等著他。

雖然明知被騙,但陳大牛卻實在無法拒絕得了多蘭淒美的哀求。

這一留下來,就留到黃昏時分。兩人看了雪吟了詩,多蘭還動情地跳起了部族的舞蹈。

那是思念情人的舞,陳大牛自然看得出來。

多蘭對他的心意,他非常清楚,也不是不動心。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對得起這份癡心。

“只要能在你身邊,哪怕委身為妾,多蘭也心甘情願。大牛哥,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一定對姐姐事事恭順,不讓你為難。往後啊,只盼大牛哥你每日能來看我一眼,我就滿足了。”

多蘭嚶嚶哭泣的樣子,陳大牛根本抵受不住,忍不住出言安慰。

這一安慰就天黑了。自然晚飯就是在這邊用的。

吃了飯,多蘭郡主就大度地笑道,“大牛哥你去看看姐姐吧,她一定等你很久了。”

陳大牛就想,這可真是個傻丫頭。只不過這樣也好,要是多蘭不柔順一些,的確不好跟嬌嬌相處啊。

在幽蘭苑的時候,他滿腦子都是妻賢妾美,哪一個都不要辜負。

可才出了幽蘭苑,他首先面對的就是來旺面無表情的臉,然後來福,春夏秋冬一更二更三更四更幾個,全部也都一模一樣的表情,再接下來丫頭們也都低著頭各行其是,甚至對他行禮的時候,都比從前要恭順很多。

但偏偏這種距離感,讓陳大牛覺得很不舒服。

在院子裏,他還遇到了陳紅香。實際上他也看得出來,陳紅香就是過來攔他的。

“三哥好雅興啊,跟美人兒看雪看星星看月亮,又是吟詩作對又是軟語低求,美得很,美得很啊。”

陳大牛面頭皺了起來,這話聽起來怎麽這麽刺耳。

“嫌我管的太多?”陳紅香笑了,“這樣的風流韻事,你以前犯過兩回,你大概不記得了,要是還記得,你應該不會再來一回。你知道嫂子最在乎的是什麽嗎?一生一世一雙人,這話你如今還願意懂嗎?你以前知道的。可惜……這榮華富貴,竟要以真情來換。若是三哥你記起來一切,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換。”

陳大牛呆住了。“一生一世一雙人?”

陳紅香點點頭,“要是想著妻賢妾美的日子,三哥你還是省省吧。你的選擇不多,要麽是嫂子一個,要麽是其他任何女人娶一屋子都沒人管你。妹妹言盡於此。”

陳紅香說完冷笑一聲就要走,陳大牛攔住她,猶豫了一會,還是問,“你三嫂,還是你三嫂?”

這話沒頭沒腦的,換別人肯定聽不懂。

但陳紅香自然知道是怎麽回事,忽然眼眶就紅了。“你既然察覺了,就該知道,她跟別人不同。只有真心換真心,你才能留住她,要不然,她會走,走到你永遠也夠不著的地方去。到那時候,你再後悔,也就遲了。”

“永遠……夠不著的地方?”陳大牛無語。他不明白,錢嬌嬌一個弱女子,又能走到哪裏去。左不過楓林村罷了。

陳紅香看著他這幅質疑的神色,悲哀地落下淚來。

“三哥,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陳大牛不明所以地點點頭。“你說。”

“這一年內,你能不能別娶多蘭郡主進門,也……也千萬不要跟她有肌膚之親。”

陳大牛面色有些難看。“為何?”

陳紅香眼淚落得很兇,仿佛失去愛人的是她一樣。

陳大牛見此,雖然覺得莫名其妙,還是忍不住嘆口氣,“給我一個理由。”

陳紅香怔怔想了一下,才幽幽道,“雖然相處的時日不長,但三哥你應該多少了解一些嫂子的脾氣了吧。”

想到錢嬌嬌那雙清冷的眼睛,陳大牛忽然心有些慌。但他還是皺眉道,“多蘭救了我,對我也是癡心一片,我實在無法辜負了她。你嫂子那裏,我也不會棄之不顧,該有的正妻的榮光我都會給,難道這些還不夠?”

陳紅香被他這話氣笑了。

“你以為嫂子在乎你這侯府正妻的榮光?真是笑話。嫂子若想獲得金錢和地位不過伸伸手的事情罷了。”

陳大牛顯然並不認同這個觀點。

陳紅香見他油鹽不進,只能嘆氣,“所以趙大哥和融哥兒給你說的那些作坊的事情,你不信?你莫非以為那真的是僥幸聽來的方子?”

陳大牛不語。這些事情他的確很難相信是一個女人能夠做得到的。

見他這神情,陳紅香說話的興致失去了大半。但她還是竭力指正,“掛在你書房裏的那柄軍刀,還有三菱軍刺,你不是十分珍愛嗎?你知不知道,若不是為了你,嫂子絕對不可能讓這種利器出現在這個世上。”

這件事趙天麒也談到過。但陳大牛……實在難以相信。

陳紅線幹脆不想證明什麽了,只冷笑著丟下一句話。

“即便單以女性的魅力而言,離了你,想娶嫂子的人多得是。你大概不知道,你曾經有多少情敵,而他們對嫂子的心,都是真誠的。所以,我勸你最好還是三思而後行。”

這話陳大牛倒是有些相信了。至少一個許幼芳跑不了……

陳大牛獨自一人站了許久,到了正院,原本想要去見見錢嬌嬌的,可到了門口又覺得胸悶得厲害,只好轉道回了書房。

掛在最顯眼位置的軍刀,這幾年來一直是他身邊的良伴,多少次都是靠著它險死還生。

這樣冷冰冰的利器,真是一個弱女子打制出來的?這怎麽可能呢。

軍中的檔案記錄之中,不論軍刀還是三菱軍刺,包括煉鋼術赫然寫著他的名字。陳大牛確信這一定只有鐘愛武器的他才能做得到,一直對此深信不疑。

故此趙天麒的話,他就只信了一半。

但他又覺得四妹絕對不會拿這種事來騙他。因為根本沒有這個必要!

“一個永遠也夠不著的地方……”他忽然喃喃自語起來,忍不住去翻開曾經的行囊,雖然是一個又臟又舊的牛皮包袱,但一直沒舍得丟。

這裏面塞了許多東西。珍珠貝的手串、一束幹枯的格桑花、鑲嵌寶石的發帶……零零整整的小玩意,全部都是多蘭送的。那個傻丫頭,只要自己喜歡的,都會送來給他,他只好都珍藏著。

看著這些,陳大牛更加堅定的意識到,決不可辜負多蘭。

他束起了包袱,準備無論如何,也要跟錢嬌嬌好好談談。

就在此時,一個陳舊的荷包,忽然之間從包袱的口袋裏抖落下來,掉在了他的面前。

荷包是深藍色綢布面料做成的,其上繡著一只憨態可掬的白熊,那擬人的笑瞇瞇的白胖模樣怪裏怪氣的,但是倒也別致有趣。

陳大牛不大記得自己有過這樣一只荷包。可卻不知為何,見著它,整顆心都柔軟了起來。

這樣的荷包,多蘭的手藝是絕對做不出來的。其實不用猜也知道來自哪裏。

荷包裏面只夾著一張硬紙,其上許多浸泡過的水漬,只依稀可辨其上寫著四個字,其餘的都已經模糊了。

“與你同在……”陳大牛低吟。

忽然之間,他再也忍不住朝正房走去。

房裏亮著燈,窗前秀美的剪影在燭光中跳動。

陳大牛猶豫了起來,他很懷疑今晚還能進得去這個門。他在門外站了許久,擡起來的手幾度放下,終於還是試探性地推了推,卻不想門竟然推開了。

與預期的完全不一樣,他甚至沒在錢嬌嬌的眼睛裏察覺到一絲一毫悲傷嫉妒之類的情緒。除了如涼水一般的平淡,什麽都沒有。她甚至禮貌地指了指身旁的位置,邀請他,“過來陪我喝一杯。”

陳大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進去的,左右腳機械似的擡,十分不協調。

他坐下來,酒已經滿上。

一口飲盡後,陳大牛吃驚極了。“水?”

錢嬌嬌輕輕地笑了笑,“明日要去公主府赴宴,總不能醉醺醺的失了禮數。”

她的神情仍舊淡淡的,仿佛一片輕飄飄的雲,輕悠悠地飄在遠空。

陳大牛忽然有了種奇怪的恐慌感,他忽然覺得四妹的話,也許是真的,她會離開,去一個自己永遠夠不著的地方。

這讓他難以忍受,忍不住抓住了她的手。

她沒有掙紮,眉眼淡淡地掃過來的樣子,如冬日裏的冷月一般淒清。

不知不覺間,陳大牛就松開了手。

“我……”萬言萬語匯聚心頭,冒出來的話卻差點讓陳大牛自己跳起來。“我不能負了多蘭!”

此時此刻冒出這樣一句話來,完全不是他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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