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奪回來之類的想法，錢嬌嬌完全考慮都不考慮。

她素來相信，是自己的他不會跑，不是自己的，把人鎖起來他的心也是別人的。

與其如此掙紮，倒不如好聚好散吧。無論多麽留戀，也散了吧，總有忘記的一天，總有重新開始期待生活的一天。

她努力想要支起身體，奈何實在無能為力。陳大牛抱得太緊是一個原因，喝多了酒渾身無力是另外一個原因。

錢嬌嬌只好放棄掙紮。實際上，哪怕再多理智的想法在心裏叫囂，可身體卻很誠實地依戀著這個溫暖又堅實的懷抱。

那就別多此一舉了，能享受片刻就享受吧。

這一放松，就什麽底線都沒有了。

陳大牛把她抱上床，她沒阻止，陳大牛脫衣裳，她也沒有阻止，陳大牛滾燙的唇親上來，她仍舊沒有阻止，還反射性地回吻了……

之後的一切順理成章，如魚得水。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樣痛快淋漓。

沈睡之前，錢嬌嬌不經想，這特麽就是傳說中的分手炮嗎？

又想到明天可能還要見到陳大牛與那顆草原來的明珠你儂我儂，錢嬌嬌頓時膈應得慌，但是因為太累，她只能帶著不滿睡了過去。

陳大牛卻睡不著。剛剛那熱情似火的時候，他腦海冒出來許許多多曾經的畫面，只是太快，他來不及咀嚼，但是他可以確信，那時候他的內心是溫軟的滿足的。

如今再細細思索，卻又偏偏想不起來了。

但是心底裏的滿足感卻並沒有消失。

懷裏的人仍舊熟悉又陌生。但只是這樣簡單的擁抱，也讓陳大牛覺得生命靜好，人生充滿了希望。

多蘭那張明媚的臉，竟連冒出來也好像是一種犯罪。

陳大牛心潮起伏，竟一夜沒睡。天還沒亮，來旺就來叫起，從他的聲音裏，能聽得出顯而易見的快樂。

陳大牛心中好笑，今天回來，應該再沒有人對他哭了。

他輕手輕腳地打算起床，才剛一動身，錢嬌嬌就輕哼起來。“天還沒亮呢，起床做什麽，再陪我一會嘛。”

這夢囈般的撒嬌話語，幾乎讓陳大牛的心幾乎要化開了。

只可惜今日有大朝會，卻是不能不去的了。

雖然十分不舍，陳大牛還是起了床。

錢嬌嬌哼哼唧唧一會，總算清醒過來。然後她差點跳了起來。

昨晚的一切流水似的回放……想想那熱火飛濺的場面，她都替自己感到臉紅，太主動太奔放了……

她把自己埋在被子裏，打算裝死算了。

陳大牛卻偏不讓，扯開被子，拉開她團住臉的手，錢嬌嬌只好閉著眼睛不看他。

只是他溫柔地落在額頭上的吻，還是讓她忍不住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等我回來。”陳大牛的眼神一如往昔一般的溫柔，話語也同樣的溫柔。

錢嬌嬌幾疑這是錯覺，忍不住雙手抱住他的臉，好更加真切地查看。

只不過這樣的動作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上半身，然後陳大牛的眼神一如往昔地化身色狼……

錢嬌嬌便只好顧著拉被子把自己又埋起來。“快些走，快些走！”

這催促怎麽聽都像在撒嬌，陳大牛低沈的笑聲幾乎讓她臉紅到要把自己給燒死。然後隨之而來的甜蜜，很快淹沒了她。

陳大牛難道都記起來了嗎？

難道男女之間就真的沒有一炮不能解決的問題？

太玄幻了吧。

雖然百思不得其解，但到底結果是好的吧。

至於是不是分手……女人都善變，不多自己一個。既然事情向著好的方面走，錢嬌嬌決定還是搏一搏。

第二天雪下好大，但是眾人都很開心，就連丫頭小子們淋著雪跑來跑去的腳步聲都十分昂揚。

所以親兵們有些不解了，逮住來旺問，“家裏發生了什麽好事嗎？”

來旺笑了，“侯爺和夫人和好了，這就是天大的好事啊。”

親兵們不經疑惑，也沒見侯爺夫人吵架啊，哪裏來的和好。再說，侯爺不是中意多蘭郡主嗎？

這些親兵都是被草原蠻子抓過去為奴的邊民子弟，陳大牛解救了他們。說起來都是漢人，對多蘭郡主這個曾經的奴隸主，好感並不多。

而侯爺夫人一進府，聽說還在病中，都忙著給他們準備夾棉襖的冬衣，還有羽絨的軟袍子和軟被，這羽絨穿起來暖和，睡起來簡直就像躺在雲堆裏，簡直是一輩子從未有過的享受。作為侯爺的親兵，又打過一場仗，戰場留下不少繳獲，其實他們手裏不缺錢，就是缺少些關懷。他們之中大部分都是孤兒，父母輩被賣到各部落去了找尋不到的，也有被草原蠻子毒打死的，也有病死的餓死的。他們都是命好遇到侯爺，才掙了個前程，脫離了草原蠻子的地兒，因此，他們心中除了感恩，就是面對如今這種日子的茫然以及無處不在的孤單感。

所以盡管是一點小小的關懷，對他們來說也十分珍貴。

故此看大家開心，他們便也都跟著開心起來。

在這種歡快的氛圍之中，唯一不和諧的聲音來自幽蘭苑。多蘭郡主病了。

錢嬌嬌只給了請了大夫，還特意讓來旺去衙門等著，好第一時間給陳大牛報訊。

陳紅香卻又讓來福再跑一趟，也帶了一句話。

眾人不解其意，纏著她問帶了什麽話。陳紅香嘿嘿笑，“我怕三哥太傻，所以讓他清醒一點。”

今日大朝會，到晌午基本就散了衙。往日裏陳大牛還會盤桓一段時間，今天卻只想早點回家。

結果來旺和來福前後腳給帶了話。其實兩兄弟已經過來等了很久了，偏偏還要前後腳地給陳大牛遞話，並且還把帶話人先放在前頭。

這就罷了，還說的原話。

來旺。“幽蘭苑那小美人兒病了，需要某人安撫。”

來福。“三哥，這是考驗人品的時候了，要頂住！”

陳大牛無語臉抽搐。拿死光射線盯著來福來旺兩兄弟，二人臉厚如城墻，坦然視之。陳大牛只好放棄，笑嘆一聲，“也不知道你們這脾性隨了誰。”

來旺和來福異口同聲。“自然是夫人啊。”

陳大牛：“……那你們來看，這件事我該怎麽處理。”

來旺不說話，來福卻暗搓搓地問，“侯爺聽不聽小的的建議。”

陳大牛笑道，“你說。”

來福笑著問，“侯爺覺得夫人送這信來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陳大牛想想錢嬌嬌，再代替這語境，就有點後背發涼。“醋了？”

來福點點頭，然後想了想又搖搖頭，“並不只是如此，還有考驗侯爺的意思。若是侯爺果真一回府就去幽蘭苑噓寒問暖，那侯爺您基本就涼了……”

“涼了？”陳大牛滿臉問號！

來旺不得不解釋。“這是夫人經常脫口而出的話，比如形容那些壞了事永遠爬不起來的人，都叫做涼了。”

陳大牛唔了一聲，其實他基本能夠想象得到涼了是什麽意思了。之前被錢嬌嬌一推幾丈遠的時候，他時刻就感覺心底發涼。

“侯爺只管請了大夫去幽蘭苑探看就行，多餘的事，不必狠管。”來旺建議道。

來福也搭腔，“您管幽蘭苑那位越多，涼的越快。若是能將幽蘭苑那位請走……”

他的話還沒說話，就被兄長踩了一腳。來福只好撇嘴低頭不說話了。

陳大牛出神地想了一回，就點頭道，“來旺你拿我帖子去太醫院請王太醫走一趟。來福，走，跟我去東市逛逛，看能買點什麽好玩意討你們夫人開心。”

來福眉開眼笑地應是，就連來旺都勾了勾嘴角。

“你們夫人喜歡什麽？珠寶？首飾？新鮮玩意？”陳大牛現在十分迷惑，到底這是以前認識的嬌嬌，還是……另外一個人？

但不管怎樣，他的確被深深吸引了。從第一眼開始。再加上昨晚的肌膚之親……這會子錢嬌嬌再敢說撒手讓他想娶誰就娶誰，他一準會生氣。

“京城流行的珠寶首飾，最貴的那一套，還是夫人十年前設計的呢。夫人眼光高著呢，尋常什麽東西能入她的眼。”來福嗤之以鼻，神情甚是驕傲。

來旺好笑地瞪弟弟一眼，轉而對陳大牛道，“只要是侯爺送的，不管什麽，夫人必然都是喜歡，因為侯爺的心意比什麽都重要。”

來福像個快樂的哈士奇一樣猛點頭，“就是這個道理呢。侯爺當年給夫人買的一塊綢布做的衣裳，夫人每年都會拿出來曬曬呢。”

陳大牛笑著點頭。心想，這裏就有兩件事是不知道的了。設計珠寶？曾經買的綢布？竟一絲一毫也想不起來了。

錢嬌嬌心情好了，就打算把過年的氛圍弄起來。

要是在楓林村，壓根不需要搞什麽氛圍，那棟小樓就是大家幸福的源泉了。

但這禦賜的宅子空蕩蕩的，規制都是趨向於莊嚴這個方向去的。而且屋子的窗戶的確都不大，采光面積很小，冬日裏再糊上紗窗，光線就更黯淡了。

前院正廳不敢動，那都是有禮部規制的東西。

至於正院裏，就屬於錢嬌嬌的了，尤其一家子匯聚在一起說話的暖閣，必須得大改。

這屋子采用的是磚石結構，不過是全部是青磚，貴的牙疼的那種。

“這種宅子砌個壁爐的話，結構上應該能保證安全吧。”錢嬌嬌與陳紅香商議。

陳紅香四處查探了一邊，就點頭，“應該問題不大。只不過這邊找建築隊可能沒那麽容易，畢竟沒有熟人，隨便找來的人，也不知道信不信得過。京城這地方水深，閑雜人等進入府裏，我總覺得不踏實。”

錢嬌嬌也是這麽認為的，不過這邊也不是沒熟人啊。“你忘記了，融哥兒不就在京城。”

“他？”陳紅香鼻子不是鼻子地輕哼。

錢嬌嬌讓人送信去給許融，晚上來家裏吃飯。一邊勸陳紅香，“融哥兒總是沒錯的，他是他，他娘是他娘，不能混為一談。再說，不能做戀人，還可以做朋友的吧，至少從你的出發點來說，完全可以。融哥兒喜歡你多一些，反倒估計完全無法跟你做什麽朋友。”

陳紅香噗呲一聲笑出來，“我這次若再嫁了別人，他一定非氣死不可。”

這話說得……錢嬌嬌和夏如芳都忍不住停下來看著她，“你該不會答應了他什麽吧。”

陳紅香攤攤手，“那倒不曾。”

錢嬌嬌欲言又止。陳紅香卻不等她開口就笑道，“我知道嫂子擔心什麽。只不過嫂子你想過沒有，我們家今日身份非比尋常，再不是別人可以隨意看輕的了。”

錢嬌嬌嘆氣。“身份再尊貴又如何，除非你是公主，否則進了許家門，還不是得被他們家的規矩束縛著，尤其婆婆，就是壓在你頭頂上一尊大山啊。如今我們家與蕭夫人之間有了很深芥蒂，你肯定不願伏低做小，蕭夫人也絕對不會輕易原諒你。這是一個死結啊，單靠融哥兒一個人，是玩不轉的。”

陳紅香無言，夏如芳嘆氣。

窗口卻有人朗聲道，“並不是這樣。”

聽聲音就知道是許融。錢嬌嬌三人對視一眼，想不到他竟這麽快就來了，也不知道聽了多久的墻角。

許融笑瞇瞇地進門來，看向陳紅香的目光璀璨多情，即使旁觀者都忍不住替他感到開心。

陳紅香面色微紅，啐他一口。“進來就進來，卡著門作甚，冷死了。”

許融趕緊把門關了。笑嘻嘻地道，“我正想來問問可有什麽能幫忙的，我這邊年前都沒什麽事了。倒是大牛哥深得聖人器重，總有忙不完的事情，應該沒時間顧著家裏了。正好，讓我獻個殷勤。”

他一過來，就往火爐旁邊靠。

“京城這幫鄉下人，都用的炭盆，也不知道換成爐子。嫂子，你這邊需要多少爐子，我好安排人來裝。”

京城這幫鄉下人！這句話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

不說錢嬌嬌覺得這邊處處不方便，就是丫頭們都抱怨，“不說別的，就是如廁不方便，居然還用馬桶，那味兒大的，屋子都臭了。”

許融立即幫腔，“對，這個我也忍不了。那嫂子這邊還要建廁所和浴房了。”

錢嬌嬌幹脆命人把府裏的布置圖拿出來，然後與許融一起商議如何改建。

弄好圖紙，錢嬌嬌才後知後覺地問，“難不成你在京城也有建築隊？”

許融嘿嘿笑，“趁著年前得閑，我弄了一只建築隊。不過他們都還是新手，可能進度不會那麽快。但是過年前這點子工程應該能弄好。”

錢嬌嬌點頭笑道，“你忙這忙那的，就不知道自己閑一會。”

許融握住拳頭秀臂膀，“這幾年我壯實了不少呢，身子強壯，這點子勞頓算什麽。再說閑下來總覺得難受，還不如弄點活幹幹，不過這回我也只給熟人改改屋子，大的工程就不接了。”

陳紅香冷嗤一聲，“也就是個勞碌命而已。”

她就沒對許融給過好臉色，不是冷笑就是諷刺。偏許融笑得還像個二哈似的，典型是個受虐狂。

“改了屋子，可是這擺設，我怎麽都不喜歡。京城可有新式家具的鋪子？”錢嬌嬌忽然想起來，“來了京城這麽久，居然也沒出去逛逛。”

許融嘿嘿笑著搖頭，“京城也沒什麽好逛的，首飾用的還是嫂子你以前設計的款式呢，衣裳誰能比得過夢春坊，倒是小吃什麽還可以，或者風景名勝可以見識見識，別的東西，只會要讓嫂子失望了。”

錢嬌嬌心想，可不就是要來見識見識古代京城是個模樣麽！來京城那日心事沈沈，壓根無心見識京城的繁華。

只不過這大冷的天，她還是更想宅家裏。

“至於新式家具的鋪子，堂姑父家就開著一個呢，生意一般般。京城裏的人，大都愛個莊嚴古板，只有商戶家裏才買沙發什麽布置起來。倒是清河公主家全部用的新式家具，據說還要改建小紅樓呢。”

說起來清河公主，來了京城還沒來得及拜訪呢。

正說著呢，公主府就下帖子來了。

錢嬌嬌笑道，“說曹操曹操到！”說完就忍不住捂嘴。這個歷史上，沒有曹某人啊！

陳紅香和許融對視一眼，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笑問，“清河公主一定是邀嫂子去做客。”

許融還道，“公主府辦了個梅花宴，京城數得著的門第都請了。”

錢嬌嬌揚揚帖子，“就在明日。”

許融笑問，“嫂子可要去。”

錢嬌嬌點頭，“那是自然。”

許融瞥了一眼陳紅香，就笑道，“原本我還推了的，那我明日也去罷。不過我得拉著點荼娃和雲哥兒，讓他們幫我擋著點那幫酸儒，明日鐵定少不了以梅花為題詠詩。”

陳紅香鄙夷地瞪他一眼，“肚子裏墨水少的苦頭吃足了吧。”然後又道，“再說你如今是武將，作甚跟文人混一堆去。”

“哎呀！”許融拍腦袋，“我險些忘了這個，哈哈，那我明日必到的了。估計大牛哥也要去，我就跟著大牛哥混了。”

陳大牛此時推門進來，笑問，“你們在說什麽呢。”

來福笑得像只二哈，大包小包地跟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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