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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陳大牛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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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堅實的溫暖的手掌,幾乎燙傷了錢嬌嬌的心。

為什麽她一直避免與陳大牛接觸呢,因為她怕自己會哭出來啊。

而果然,眼淚水一滴又一滴的落下來。而且根本就忍不住。

這個樣子要是被其他人見到,那該多丟臉啊。

錢嬌嬌只能用力去掰陳大牛的手,只是陳大牛卻抓的很緊,非常的緊。

這就不可避免地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示在了他的面前,這種狀況,是錢嬌嬌絕對不願意的。她已經多少年沒有在人前掉過一滴淚了,這日子都數不清了,好像自從意識父母重男輕女開始,她就再也沒有在父母面前哭過,順理成章地,在其他人面前更沒有落過淚。

只可惜,這練就的一重重銅墻鐵骨,如今卻瞬間坍塌。

眼淚水簌簌地落,不斷地往下落,似乎忘了關的水龍頭,已經完全不受控制。

而其他人,也都到了院子裏。包括多蘭郡主。

這已經非常糟糕了,偏偏這會兒許融與趙天麒聯袂而來,他們自來熟地進了院子門。

然後整個院子進入一種空前的寂靜之中,所有人都似乎憋住了氣。

錢嬌嬌拿帕子遮住臉,這會兒再抽手,陳大牛總算松了。然後她就如敗軍之將一般落荒而逃,幾乎以極為羞憤的姿態離開的現場。

院子裏仍舊安靜極了。沒有人敢去勸錢嬌嬌,因為他們都知道她是什麽性子。

只有多蘭郡主嘆了一口氣,輕啟朱唇問陳大牛,“姐姐為什麽這麽傷心呢?”

所有人都看著她,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只不過礙著陳大牛,就都沒出聲,默默地去了正廳。

多蘭郡主顯得尷尬極了,明亮的眼睛裏起了層薄霧,卻還是兀自笑著跟許融打招呼。“融哥哥,好久不見了,你怎麽都不來見我。你說過的哦,我們永遠是好朋友。”

陳紅香本來走得最慢,聽到這話,回頭頗為諷刺地盯著許融。

“好朋友嗎?多好的朋友?能啪啪啪的那種嗎?”

許融面紅耳赤,趙天麒也尷尬地偏開頭。

陳大牛和多蘭郡主卻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陳紅香忽然就沒了諷刺許融的心情,看著陳大牛悲哀地一嘆。“三哥,你永遠不會知道你將要失去什麽。這榮華富貴,妹妹是無法消受了,嫂子過完年就回,我也跟她回了吧。也不知你守著這樣的富貴日子,以後開不開心。只希望你永遠不要記起來一切,永遠。否則,我怕你抱憾終身。”

說完,她飯廳也不去了,一甩袖子回了後院。

許融急切地走了幾步想要攔她,卻被趙天麒扯住了。

“不說你剛剛得罪了她。單是你家這幾年的事,我敢說,香兒姑娘還願意見你,已經算她大度了。”

許融不明就裏。“什麽事,我們家這幾年做了什麽事啊。”

他這一回京,忙著述職不說,然後二嫂亡故的緣故,又要忙著辦喪事,竟什麽細節都沒來得及打聽。

也就今天終於找到一點時間,他就跑過來見陳紅香了。是帶著無比激動的心情來的,如今他也是有爵位的人了,在家裏說得上話了,娶到陳紅香的幾率要大了幾倍。

趙天麒嘆口氣。“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大牛兄弟,不如借書房一用。”

陳大牛有些驚訝地看著他,那眼神,壓根就是在看陌生人。

趙天麒見他如此,不由嘆口氣,“我倒忘了,你把我也忘了。”他忽然之間有些蕭索起來。作為陳大牛的朋友,遇到這種情況,他都有種力不從心的悲涼之感。他幾乎不敢想象,深愛著陳大牛的錢嬌嬌,這時候該如何心如刀絞,偏偏卻連恨都恨不起來,因為這畢竟不是陳大牛自己願意的。

“罷了。貿然登門,叨擾了。告辭。”趙天麒抱了抱拳,待要走。

陳大牛卻攔住了他,堅持請他去書房一敘話。許融也在一旁說和,趙天麒才留下來。

三個男人徑直去了書房,忘記了吃飯就不說,多蘭郡主這麽個大活人也被他們忽略了。

一時陳蜜扶著門涼涼地朝多蘭郡主冷笑。“回你的幽蘭苑去,這裏不歡迎你。”

多蘭郡主面色變了幾變,最終眼淚水刷地落了下來。這會兒剛好陳大牛打開了窗戶,正好能看到她。

只不過,陳大牛竟把窗戶重新關上了……

蜜兒看到開窗也是嚇了一跳,但這窗又關上了,再見到多蘭郡主那張蒼白憤恨的臉,她就忍不住笑出聲來。

到底陳雲過來斥了她一句。“你呀,多大個人了,還跟小孩子似的。快些去吃飯。”

說完陳雲又朝多蘭郡主道惱,邀請她進屋用膳。不過多蘭郡主以頭疼為由推了。陳雲就對丫頭們吩咐,“把郡主的飯送到幽蘭苑去。”

然後他自己轉身就進了門,把多蘭郡主一個人晾在外面。

“三哥怎麽不繼續憐香惜玉下去了?”

“這是基本的禮節,畢竟是禦封的郡主,身份尊貴,你們以後也該多敬著。尤其是四妹,剛剛的事以後萬萬不可再犯了。”

“是啊,得罪郡主事小,得罪爹爹就麻煩了。”

“你也少說幾句,這些天想想辦法把家裏的事我們都分一分,不要再讓三嬸勞心費力了。”

“……”

多蘭郡主就站在門外,聽著陳雲他們你一句我一句說著話,書房裏也傳來男人們的說話聲,其中夾雜著陳大牛低沈的笑聲。所有人都遺忘了她,或者刻意忽視了她。這個事實讓多蘭郡主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切與她想象的根本就不一樣。

錢氏不是個無知村婦嗎?她竟有魄力入府就把一屋子礙事的奴才趕走。

大牛哥……不是已經忘了錢氏嗎?怎麽……這才見了幾面,竟對這女人有了情意。

怎麽可能會這樣!這一切到底是怎麽了。

多蘭郡主覺得自己需要好好想一想,默站了一會,就獨自回房去了。

她的人走遠了,陳雲他們的說話聲音忽然靜了下來。

蜜兒放下碗筷,哭出聲來,“怎麽辦啊,你們不想想法子嗎?姑姑說的話,你們都聽到了吧,娘年後就回家去了。放著爹爹在這裏,他要是娶了那個多蘭郡主怎麽辦?”

範裹兒猶豫道,“多蘭郡主總不至於為小吧。”

範澄卻道,“若是多蘭郡主討來聖旨,便是禦賜下嫁的良妾,位分也不低了。”

陳荼黑著臉,“不過是蠻荒之地的小部落之女罷了,身份也高貴不到哪裏去。”

陳雲瞪他一眼,“禦封的郡主,豈容你肆意羞辱。”

陳荼撇撇嘴,到底不說話了。

陳雲想了想,“這事主要還是從三叔那裏著手,既然三叔忘了這幾年的事,不如我們一個個跟三叔把這些年的事都找補回來,或許說得多了,三叔記起來了也說不定了。至於三嬸那裏……”陳雲嘆口氣,“三嬸性子剛強,除了姑姑還能勸勸,旁的人是沒法子開解得了。”

範裹兒忍不住嘆口氣,“這種事,又如何開解得了。”

眾人默然。

書房裏,趙天麒倒先不忙著跟陳大牛解說兩人結識的過程,而是說了這幾年陳大牛投軍以後,錢嬌嬌身邊發生的事。

其實也沒什麽大事,主要一個就是陳大牛失蹤造成的震動和流言蜚語。二來就是許融投軍到失蹤時,許家對陳家毫不留情的打壓。

陳大牛面容沒什麽太大變化,只是仔細傾聽著。

許融越聽越是站都站不住了,整張臉蒼白的不成樣子。

趙天麒看他這情形,竟有些不忍在言說下去,只匆匆把陳荼被退學後,山長文源先生氣憤難當,直接至信到許家質問,到這時候,許家當家大老爺才知道發生了這件事。原來這一切都是蕭氏瞞著家族自己做下來的。

之後蕭氏遭了訓斥,那些荒唐的打壓才停下來。

“這些事發生的時候,我一直在外忙碌,竟錯過了。”趙天麒萬分懊惱,“偏這幾年狄小九去了河東,薛睿那小子也來了京城廝混,竟連一個能給她撐腰的人都沒有。”

許融抱住頭,“這回我算是被我娘給害慘了。嫂子和香兒一定恨死我了,我還有什麽臉見她們啊。”

趙天麒同情地嘆口氣。搖頭道,“我倒覺得她們並不恨你,只不過,往後也難親近。她們那樣的脾氣,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真是又冷又硬。”

“是啊。”許融苦笑,“內裏剛強,偏面上卻笑瞇瞇的,簡直可怕啊。怪道剛剛香兒看著我時,眼裏竟沒有半點溫情了。”

陳大牛默了好一會,才問,“狄九和薛睿又是誰?”

屋子裏頓時沈默下來。許融難過地低下了頭,趙天麒也傷感地擡頭望著天花板。

兩人都沒有忙著給陳大牛解答,實在覺得這境遇太悲慘了些。

默了一會,趙天麒怒其不爭地瞪許融。“你這人什麽時候也靠譜一回就好。明知道大牛兄弟忘了事,怎麽還讓那個草原郡主趁虛而入。”

許融悲哀地擡頭看他。“我真的盡力了。為了能分離他們兩個,我甚至色誘了多蘭郡主。可惜,我不比大牛哥受歡迎,多蘭郡主只喜歡大牛哥,我也沒法子啊。”

趙天麒無語。

陳大牛更加無語。

尷尬一會兒後,趙天麒和許融兩個七嘴八舌,把那幾年的事都給他說了個大概。

三人一直談到半夜方散了。出書房門時,三人之間已經恢覆了幾分溫情。

朋友忘記了,還可以重新認識。但是情人……就難說了。

當晚趙天麒和許融直接留宿了下來。

陳大牛洗漱過後,在院子裏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錢嬌嬌的房間。只不過敲門沒人應聲,屋子裏的燈卻是亮著的。窗口還映著錢嬌嬌影子,她在飲酒。

這憂傷的剪影如電石火光一般,竟破開了記憶的一道縫隙。陳大牛忽然想起來,好像曾經也見到這麽個影子映在窗邊。

待要仔細回想,卻再也想不起什麽來。

其實在草原的時候,許融就說過許多家裏的事,其中多數時候都是盛讚錢嬌嬌的,仿佛恨不得他立刻就想起來似的。

但實際上,陳大牛自己是知道的。嬌嬌是個什麽樣子,打小的記憶裏都有啊。她絕對不是個十分聰慧的女子,性情也絕對說不上溫婉。至於許融嘴巴裏說的那個又大方又聰明又賢惠還善於經營的女子,壓根就跟記憶對不上。

若不是許融能把楓林村的人說個清楚明白,甚至方圓十裏八鄉的老兄弟也如數家珍,陳大牛幾乎要懷疑許融是個奸細了。

之後忙著策反可汗,訓練士兵,進擊,殺敵。這些事兒就沒放在心上。

回京以後一朝封侯,方方面面的事情煩亂無比,竟也沒心情想這些舊事。只一封信帶回去,讓錢氏帶著兒女來京。

陳大牛做好準備面對嬌嬌的狂喜,她是羨慕富貴日子的,這一點,他至始至終都明白,可惜以前的他不能給她帶來這樣的榮耀。如今倒是可以了,可每當這時候,他就會想起草原裏明珠,多蘭那張純潔的美麗的臉,總能讓他心暖。

那天明知妻眷已進了宅子,他還是徘徊猶豫了許久才回。

狂喜的沒見過世面的小家子氣的錢嬌嬌他絲毫找不到蹤跡,

坐在女兒中間的女子依稀還是當初的模樣,或者說更加漂亮,更加出眾。尤其她那雙明亮的眼睛,真的如許融所說,聰慧極了。只不過這樣美麗的眼睛裏也充滿了悲痛,這讓陳大牛沒來由竟也覺得心一抽一抽的,仿佛什麽最珍貴的東西正在一點點地離開,這讓他有點不知所措。

之後她劈頭蓋臉地就說要回楓林村的話,又說讓他想娶誰就娶誰,言辭之中竟沒半分溫情和留戀。

要是換做見到錢嬌嬌之前,陳大牛一定會因為有這樣通情達理的妻子而松一口氣。他的確不像負了多蘭。

可見了面以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越冷漠越通情達理,他就莫名地覺得火大。

她生病時,他的心竟也跟著抽痛,生恨不能替他受了這病痛之苦。

當她跟許幼芳站在一塊冷漠地看著他時,陳大牛可以保證,若是在草原裏,許幼芳已經是一具屍體。

知己?見鬼的知己!

這婆娘,竟敢惦記別的男人!

這種嫉妒幾乎像野火一般灼燒著他的心。所以才那麽固執地想要靠近她,沒想到卻引來那樣的痛哭。嚴格說起來,那不是痛哭,只是無聲的哭泣卻更加讓他難過。若不是那時候一院子的人看著,陳大牛真的很想拉她入懷好好安慰。

說起來,這些天家裏人都在哭。

來福和來旺總是悄悄抹淚,丫頭們見著他就哭著跑開,兒女總是眼眶紅紅的,眼神裏都是控訴和焦灼。四妹……四妹的眼神,可以說得上是仇恨了。

錯過了,就是終身的遺憾。四妹是這樣說的。

當時候陳大牛心裏竟理所當然地認同這句話。

所以他才在多蘭朝他無助祈求的時候,狠心地視而不見。他實在害怕,害怕四妹的話一語成讖。

“篤篤篤!”

陳大牛持續不斷地敲門,他見到好幾個丫頭悄悄跑院子裏探看,然後又都開開心心的捂住嘴跑開了。來福和來旺也在院子門口望了一眼,然後兩兄弟也高高興興地跑了。之後是後院裏一雙兒女悄悄靠近,就連最看重的侄子雲兒,竟也偷偷跑過來圍觀。

圍觀兩個字忽然跳出來,陳大牛依稀看到記憶中錢嬌嬌說這兩個字的樣子。明明是很簡單的兩個字,她說起來就覺得無比驕傲的樣子。

真是……意外地可愛…

門在這時候打開了。

陳大牛忍不住勾勾嘴角。

錢嬌嬌扶著門搖搖欲墜,一時沒忍住,竟有些喝多了。老實說,她現在已經有些意識模糊,只能努力撐著,才能站著。

陳大牛進了屋以後,她就發現自己沒辦法走回去了,腿太軟,走不動了。明明門與桌椅的距離不過七八步,偏偏此刻卻覺得有千八百米那麽遠。

陳大牛這個大直男,他進門就往椅子上一坐。竟不知道扶她一把。

都說男人都是有了新人忘舊人,雖然陳大牛失憶了情況比較特殊,但錢嬌嬌還是覺得頗為諷刺啊。

要是換在從前,這會兒兩人只怕已經熱情似火地滾到床上去了。

沒法子了,只能自己想辦法走。堅持住啊,錢嬌嬌一邊對自己這麽說,總算挪動了一步,然後腳軟下去,整張臉朝地面撲過去……她不禁難過地閉上了眼睛。

今天這是要出多少醜啊!這酒,是得戒了才行。

預期的疼痛沒有發生,倒是跌入了熟悉的懷抱。被陳大牛的氣息完全裹住,錢嬌嬌實在忍不住在他胸口蹭了蹭。

還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位置,熟悉的心跳聲啊。

這個懷抱曾經給她帶來極大的安全感和幸福。可是他即將屬於別的女人,或許……已經屬於別的女人了。

這麽一想,錢嬌嬌忽然又嫌棄起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或人,要來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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