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陳大牛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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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祈禱，錢嬌嬌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別的。
只是老天爺似乎沒有聽到她虔誠的禱告。
到了四月底，橋先生那邊來了一封信。陳大牛死在戰場上了，並且屍骨無存。
這個噩耗猶如晴天霹靂，幾乎榨幹了錢嬌嬌所有活下去的信念。
但即便如此，她仍然無法相信這是真的。她完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當時看到消息的時候慌亂無比，家裏也不知誰走漏了風聲。這邊錢嬌嬌剛暈過去，那邊陳三才聽到消息也厥過去了。
盧氏大放悲聲，“我的兒啊，年紀輕輕地怎麽就這麽狠心去了。”
就連木頭木腦的陳大壯也默默掉了一回淚。柳氏小盧氏她們都是又哭又急，仿佛天塌下來一般。
唯有陳紅香才稍微鎮定一點。陳大翔這會兒壓根就不在家。
老裏長沒辦法，只好找陳紅香商量陳大牛的後事，人死為大，這後事總要辦的。“沒有屍骨，那就立個衣冠冢罷。”
陳紅香紅著眼圈想了想，“要不還是再等等。三哥他……既是屍骨無存，或許，或許他是一時走丟了呢。”
老裏長虎著臉，“住嘴。戰場上走失亦算逃兵，逃兵按軍法要處斬，你們一家子一輩子也休想擡不起頭來做人。”
陳紅香咬碎了一口牙，想了想還是搖頭。“那就等軍中布告出來再說。三哥畢竟是將官，他死了總有官府來告。”
老裏長面色緩了緩。“也好。那就再等等。唉，你們這一家子，如今看著也就你還能撐起來，這段時日要辛苦你多開解開解大牛媳婦才行啊。”
說著說著，他也老淚縱橫起來。他這心裏頭除了對陳大牛的死感到痛心外，還憂慮兒子大偉如今的處境。大牛力大無窮，還有一身好武藝，又能謀善斷，這樣的人才去了戰場幾場仗打下來竟然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大偉這樣樣都不如，即便這次僥幸躲過這一劫，往後呢……
劉翠雲與老裏長一般的想法，這會子在家亦是嚎啕大哭。
至於村裏人，很多人都為陳大牛的死感到惋惜。同時也很憂慮，陳大牛沒了，往後那些作坊還能不能開的起來……以後自家的好日子難道就這樣到頭了？他們實在不相信單靠錢嬌嬌一個婦人，能撐起這麽大的場子，故此眾人都是一片愁雲慘淡。
趙天麒來的時候，這個消息已經傳得到處都是。
他經過的村子的時候。能聽到媳婦子們指指點點的談話聲，竟多是對錢嬌嬌不敬的言辭。
以前他也聽過一些全村人欺負孤兒寡母這樣的事兒，只是不曾親見。哪曾想，陳大牛這才出事半個月不到，這些碎嘴的媳婦子說話就已經不客氣起來了。這讓他非常氣憤，只不過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好意思跟一群無知婦人計較，只得悶聲去了坡上。
吳雪蓮剛好從院子門口出來，見到他立即眼眶就紅了。
趙天麒也有些急切，悄聲問，“她如今怎樣？”
吳雪蓮眼淚水簌簌地落，哽咽著道，“姐姐她大半月沒吃下什麽東西，又不哭又不鬧又不說話，我們也都拿她沒法子。”
趙天麒心裏鈍痛，“你們怎麽不多勸勸她。”
“姐姐那個脾氣，誰能勸得動。”吳雪蓮眼淚水落得更兇了，“再說，要是換做大偉……我，我只怕也活不成了。”說著一把抓住趙天麒的袖子，充滿希冀地問，“大牛哥，他難道真的……沒了。不是說沒找到屍骨嗎？會不會……大牛哥情急之下走失了呢。”
趙天麒垂眉嘆口氣。“我這次就是為了這事而來。你去給燉些熱熱的米湯，呆會我自有說法。”
吳雪蓮看他這話音，不由有些歡喜，待要問，趙天麒已是匆匆進了院子門。吳雪蓮想了想，就轉身急急回屋去熱米粥。這些時日為了勸錢嬌嬌，她是百般手段弄吃食，時刻都備了熱在廚房裏的。
趙天麒在院子裏又遇到陳紅香。在趙天麒眼裏，陳紅香像一朵致命的曼陀羅，理性智慧優雅，卻帶著毒，雖無情卻也有著致命的吸引力。這樣的女子，很容易讓男人心甘情願為她赴死，比如許融就是這麽個傻子，再比如人狡如狐的裴雲暨，竟也成了她的裙下臣。裴雲暨娶妻多年，卻仍舊膝下無子，原因眾說紛紜。趙天麒因與女方的家族有些親戚關系，故此拐彎抹角了解道，裴雲暨竟是個冷情的，一年裏幾乎極少有房事。
然而以趙天麒對裴雲暨的了解，這人以前可是風月場上的高手，又裝得一手好純良，不知多少女子折在他手中。
說裴雲暨身有隱疾，他可不會信。說裴雲暨鐘情陳紅香，至今念念不忘，以致無法疼愛其他女人，他卻是相信的了。
不說裴雲暨，他自己這兩年也極少進後院……
不提這些題外話。單說如今的陳紅香，竟是已灰了一半，滿臉的厭世之色，見到他來了，往日裏還會行個馬馬虎虎的禮問聲好，這會子卻只半擡眼瞼給了他一個冷眼，就撇開了頭仍舊怔怔望著天上雲彩。
趙天麒倒還真想問問她，難道不問問融哥兒的近況。
不過轉念想想還是錢嬌嬌這邊要緊些。只不過，到了屋子門口，他卻猶豫了。
陳紅香在一旁見了，毫不留情地冷嗤一聲。“不是三哥活過來的消息都沒用，再說，憑你也想開解她？你知道她什麽？你連她在思考些什麽，都一直沒明白過吧。”
趙天麒胸口一窒，的確，他一直也不明白錢嬌嬌到底在想些什麽，尤其在她偶爾露出的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的時候，總感覺要是不努力抓住她，她就會從眼前消失一般，令人心顫。
陳紅香又冷冷道，“哼，不只是你不明白，只怕三哥也是不懂的。”
這一點趙天麒也是有所察覺的。
他沒有說話，若是陳紅香能透露多一些東西解開這個謎團，他是樂意之至的。
誰知道，陳紅香卻無比鄙視地瞪他一眼，罵了一句，“你們這群土狗懂什麽！”轉身就去了花園子那邊吩咐丫頭們做事。
土狗！！這個罵法還真是……
趙天麒郁氣滿滿地攥攥拳頭，他深深地感受到了來自陳紅香的蔑視……
其實這種居高臨下的眼神，在錢嬌嬌的眼中更多見。
推開屋子門，家裏沒什麽多的人，只有個小丫頭子在輕輕地打扇。錢嬌嬌就在靠窗的位置，閉著眼睛半躺在鋪了花色毯子的藤椅裏，臉色出奇的差，因為暴瘦，額角的青筋隱隱可見，漸漸的下巴已可見骨。
如果說陳紅香是死了一半的灰色，那麽錢嬌嬌卻像是把剩下一半也丟棄了。這個該死的女人，竟已有了死志。
趙天麒心裏又痛又難過，卻偏偏什麽也做不了，不由惱恨起自己來，半天呆站著動不了一步。
錢嬌嬌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清冷，看不到一點悲傷難過痛苦之類的情緒，只有異常清醒的理智。
然而這比悲傷難過還要更加讓人心顫。趙天麒忍不住幾步走了過去，只是到了跟前，又被那冷淡的眼神凍得站住了。
打扇的小丫頭子被錢嬌嬌輕輕擺手退下了。屋子裏只剩下兩個人。
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尤其還是在如今這個時節，其實是非常不合適的。
想起那些媳婦子背後的議論，趙天麒就皺緊了眉頭。
“你來，可有什麽新消息？若是告知大牛的死訊，那就不必開口了。”
錢嬌嬌說話的樣子雖然極費力，聲音很低，卻極為清晰，語調也平穩。
單聽這話，誰也想象不到她此時正遭受莫大的痛苦。
趙天麒的心更痛了，也更加的憤怒。到了這個時候，還逞什麽強啊，作為一個女人，這時候無論怎麽悲傷都沒有人看不起她，何必苦苦撐著。
“沒有陳大牛，你是不是就活不下去了！”到底沒忍住，趙天麒還是低吼了一句。
錢嬌嬌的回答差點沒有把他氣暈了過去。
她只回答了一個字。“是。”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尤其令人難以忍受。
趙天麒被氣得差點忘了自己來的目的，好半天才壓下怒火，找條凳子坐下來。
“大牛失蹤的地方，有火藥爆炸的痕跡，這炸藥烈性，竟炸爛了一堆碎肉，從殘值斷腿看來，有我方的人，也有草原蠻子的。據打掃的士兵那裏得來的可靠消息，這些死人之中，沒有找到任何與大牛兄弟有關的東西，也沒有來旺的。”
“三菱軍刺和軍刀呢，一把也沒有留下？”
趙天麒點點頭，“一把也沒有。這也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
錢嬌嬌眼睛裏總算有了點神采，坐起身來，好像想到了什麽，面色轉而又灰暗起來。
“從他出事到我方士兵趕到這個過程中，若是有敵軍的隊伍經過，肯定會順走武器。”
趙天麒卻搖搖頭，“現場留下大量我方的武器，蠻子們的彎刀也落了一地。若是草原那群窮鬼經過，這些必然會被全部洗劫得一幹二凈。”
錢嬌嬌的神色這才真好了一點。
“若真如此的話，那為何大牛沒有等待救援，而遁入草原裏去呢？”
她似乎已經認定陳大牛沒有死了。
趙天麒其實覺得陳大牛活下來的可能性很小，只不過，若是這麽想能安慰到錢嬌嬌，那這也沒什麽不好。因此分析道，“或許那時候情況不允許，為了防止劇烈爆炸引起敵軍的註意，他不得不選擇逃遁躲藏起來。”
錢嬌嬌點點頭，“你說的有些道理。我猜他一定受傷了，或者來旺受傷了，不得不找個地方療傷。”
這個可能性倒是真的挺大的。趙天麒點點頭，猶豫了一會才又道，“只不過，大牛兄弟這樣的情況，再次返回軍中的話，是不可能再參站的了，少不得，還會有個失職之罪。”
錢嬌嬌展顏微微一笑。“只要人活著就是天大的好事，其他的，我們家不求這個，只盼他早日回歸。”
看著她這充滿希冀的笑顏，趙天麒心中五味雜陳，最後化作一嘆。“既如此，你總該好好珍惜身子。你的身體本來就弱，再不好好吃飯將養著，只怕大牛還沒回，你自己反倒倒下去了。這不是讓大牛擔憂著急嗎？”
錢嬌嬌又笑了笑。“你說得對，我不應該放棄希望。陳大牛一定會活著回來的。”說著就喚丫頭，讓端寫熱粥來。
吳雪蓮在門口聽到這一聲，不等丫頭們說話，她自己已是端著餐盤進來了。
錢嬌嬌果真細細地吃了一碗粥。一屋子的丫頭看著都落下淚來，樓上夏如芳也帶著蜜兒兩個眼圈紅紅地下來，書房的門也打開了，陳雲和陳荼兩個少年勉強露出個笑臉，走到趙天麒面前就行大禮，趙天麒趕緊扶了。
陳紅香這會兒也靠在門口，與錢嬌嬌遙遙對視。錢嬌嬌微微地笑著，陳紅香卻嗚嗚咽咽地落起淚來，這一哭就收不住了，從小聲抽泣漸漸變成大聲悲哭。
吳雪蓮不得不去抱著她勸解，夏如芳也有些著急。
倒是錢嬌嬌笑道，“讓她哭吧。難為她這些天一直苦撐著，是我的錯，到了關鍵時刻，竟忘了大牛的交代。”
吳雪蓮抹淚道，“這總會是你的錯。”夏如芳也道，“夫人冷靜自持，家裏的事樣樣都緊緊有條沒出岔子，哪裏有什麽錯處呢。”
陳荼和陳蜜兩人一人一個挨著錢嬌嬌都說娘沒錯之類的。
經過這麽一出，屋子裏總算恢覆了一些生機。
錢嬌嬌這才與趙天麒打探詳細情節。只不過趙天麒所知也並不多，只知道陳大牛帶隊探查地形的時候，不幸遭遇一股敵軍，之後強烈的爆炸引起我方註意，派兵過去的時候，就只見到這麽個漫天碎肉的血腥場面。
“這火藥之烈，完全超乎預料之外。竟比神機營的強上幾倍不止……”
趙天麒說這話的時候，吞吞吐吐的，而且環視了強留下來的陳雲陳荼和陳紅香三人一眼，似乎不打算讓他們回避。
錢嬌嬌想了想，就笑道，“這事香兒是全程參與了的，荼娃和雲兒還是出去避一避吧。”
陳荼和陳雲對視一眼，勉強忍住好奇心慢吞吞地出了門。
等他們一走，陳紅香就冷嗤一聲，“你們這是想要火藥配比吧！”
趙天麒幹咳一聲，點了點頭。
陳紅香打量他一眼，“這種機密的事件，你什麽身份，能夠參與進來？”
趙天麒非常無語地抽抽嘴角，露出一面腰牌。
那個腰牌竟然是錦衣衛千戶的腰牌。
陳紅香與錢嬌嬌對視一眼，雙雙都震驚了。她們萬萬想不到，趙天麒竟然進了錦衣衛，而且還混到了這麽高的層次。
“我怎麽知道這是不是真的。”雖然心裏信了大半，陳紅香還是有些懷疑。
錢嬌嬌倒是相信趙天麒的人品。只不過陳紅香的懷疑也無不道理，這種方子若是要交給朝廷，還是更加正式一點比較妥當。
趙天麒看她們的表情，就笑了。“我只是奉命來問問，你們可知道火藥的配方。因為大偉兄弟和來運兄弟還有李木匠三人，卻都並不知情。”
陳紅香白他一眼，“就說這麽重要的事情，怎會交給你這麽個副手，再怎麽說，也要錦衣衛大都督才有資格。”
錦衣衛大都督都說出來了！錢嬌嬌忍不住抽抽嘴角。裴雲禮這麽個大忙人，會為了這點小事不遠千裏親自來取麽？
可惜她想錯了。
十天後，裴雲禮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多年不見，除了身上的威儀更重以外，裴雲禮仍舊如當年一般，似乎沒怎麽變過。男人只要不禿頂，三十歲到四十歲其實真的不會有什麽差別。
他說的第一句話，就宛如給錢嬌嬌打了一針強心針。
“我們一定竭盡全力找到陳大牛。”
這句話有兩重意思。首先，陳大牛活下來的可能性至少有五成以上，其次，錦衣衛會出動尋找陳大牛，這對於身處敵營的陳大牛來說，無益於一道護身符啊。
錦衣衛怎麽看都很厲害的樣子！
所以，錢嬌嬌一點都沒耽擱，就把火藥的正確配方給了出來。
這個年代火藥還沒開始大規模使用，估計也跟沒有找到火藥的正確配方有關系。不過實際上即便找到了正確配方，黑火藥的威力如果不通過槍炮的話，能很難實現的了。
而陳大牛保命的這次惡戰，可不只是黑火藥那麽簡單。
只不過，這件事錢嬌嬌還不打算透露。
裴雲禮得了火藥方子，就把陳紅香趕出了書房。
下一瞬，錢嬌嬌就被他鎖在了懷裏，無論她使出多大力氣都推不動。
錢嬌嬌險些被他氣死。
好在裴雲禮只抱了一下就松開了，錢嬌嬌立即跳開了幾大步，還把一張椅子橫亙在兩人中間。
對於這種小兒科似的的防備，裴雲禮只是輕輕第笑了一聲，然後問出來一句讓錢嬌嬌無比驚恐的話。
“你到底是誰？”
錢嬌嬌只覺得從頭發尖子到腳指甲都涼透了。不過很快就又釋然。且不論香水羊毛之類的小兒科玩意，單是煉鋼法啊三菱軍刺軍刀的就夠讓人懷疑的了，再來個火藥配方……自己已經在找死這條路上走了很遠啊。
都是陳大牛害的。錢嬌嬌氣惱地在心底罵陳大牛。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裴雲禮這個問題啊。
可誰知道裴雲禮卻又忽然道，“火藥的配方你一定要一口咬死這是陳大牛配置出來的，他的那三個兄弟還算講義氣，把這事都推到了他頭上。這一來讓陛下下定決心把他從敵營救回來，二來，也算是為你開脫了一回。只是往後，這麽大的事，不要再來第二回，否則，到時我也保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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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老天爺似乎沒有聽到她虔誠的禱告。
到了四月底，橋先生那邊來了一封信。陳大牛死在戰場上了，並且屍骨無存。
這個噩耗猶如晴天霹靂，幾乎榨幹了錢嬌嬌所有活下去的信念。
但即便如此，她仍然無法相信這是真的。她完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當時看到消息的時候慌亂無比，家裏也不知誰走漏了風聲。這邊錢嬌嬌剛暈過去，那邊陳三才聽到消息也厥過去了。
盧氏大放悲聲，“我的兒啊，年紀輕輕地怎麽就這麽狠心去了。”
就連木頭木腦的陳大壯也默默掉了一回淚。柳氏小盧氏她們都是又哭又急，仿佛天塌下來一般。
唯有陳紅香才稍微鎮定一點。陳大翔這會兒壓根就不在家。
老裏長沒辦法，只好找陳紅香商量陳大牛的後事，人死為大，這後事總要辦的。“沒有屍骨，那就立個衣冠冢罷。”
陳紅香紅著眼圈想了想，“要不還是再等等。三哥他……既是屍骨無存，或許，或許他是一時走丟了呢。”
老裏長虎著臉，“住嘴。戰場上走失亦算逃兵，逃兵按軍法要處斬，你們一家子一輩子也休想擡不起頭來做人。”
陳紅香咬碎了一口牙，想了想還是搖頭。“那就等軍中布告出來再說。三哥畢竟是將官，他死了總有官府來告。”
老裏長面色緩了緩。“也好。那就再等等。唉，你們這一家子，如今看著也就你還能撐起來，這段時日要辛苦你多開解開解大牛媳婦才行啊。”
說著說著，他也老淚縱橫起來。他這心裏頭除了對陳大牛的死感到痛心外，還憂慮兒子大偉如今的處境。大牛力大無窮，還有一身好武藝，又能謀善斷，這樣的人才去了戰場幾場仗打下來竟然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大偉這樣樣都不如，即便這次僥幸躲過這一劫，往後呢……
劉翠雲與老裏長一般的想法，這會子在家亦是嚎啕大哭。
至於村裏人，很多人都為陳大牛的死感到惋惜。同時也很憂慮，陳大牛沒了，往後那些作坊還能不能開的起來……以後自家的好日子難道就這樣到頭了？他們實在不相信單靠錢嬌嬌一個婦人，能撐起這麽大的場子，故此眾人都是一片愁雲慘淡。
趙天麒來的時候，這個消息已經傳得到處都是。
他經過的村子的時候。能聽到媳婦子們指指點點的談話聲，竟多是對錢嬌嬌不敬的言辭。
以前他也聽過一些全村人欺負孤兒寡母這樣的事兒，只是不曾親見。哪曾想，陳大牛這才出事半個月不到，這些碎嘴的媳婦子說話就已經不客氣起來了。這讓他非常氣憤，只不過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好意思跟一群無知婦人計較，只得悶聲去了坡上。
吳雪蓮剛好從院子門口出來，見到他立即眼眶就紅了。
趙天麒也有些急切，悄聲問，“她如今怎樣？”
吳雪蓮眼淚水簌簌地落，哽咽著道，“姐姐她大半月沒吃下什麽東西，又不哭又不鬧又不說話，我們也都拿她沒法子。”
趙天麒心裏鈍痛，“你們怎麽不多勸勸她。”
“姐姐那個脾氣，誰能勸得動。”吳雪蓮眼淚水落得更兇了，“再說，要是換做大偉……我，我只怕也活不成了。”說著一把抓住趙天麒的袖子，充滿希冀地問，“大牛哥，他難道真的……沒了。不是說沒找到屍骨嗎？會不會……大牛哥情急之下走失了呢。”
趙天麒垂眉嘆口氣。“我這次就是為了這事而來。你去給燉些熱熱的米湯，呆會我自有說法。”
吳雪蓮看他這話音，不由有些歡喜，待要問，趙天麒已是匆匆進了院子門。吳雪蓮想了想，就轉身急急回屋去熱米粥。這些時日為了勸錢嬌嬌，她是百般手段弄吃食，時刻都備了熱在廚房裏的。
趙天麒在院子裏又遇到陳紅香。在趙天麒眼裏，陳紅香像一朵致命的曼陀羅，理性智慧優雅，卻帶著毒，雖無情卻也有著致命的吸引力。這樣的女子，很容易讓男人心甘情願為她赴死，比如許融就是這麽個傻子，再比如人狡如狐的裴雲暨，竟也成了她的裙下臣。裴雲暨娶妻多年，卻仍舊膝下無子，原因眾說紛紜。趙天麒因與女方的家族有些親戚關系，故此拐彎抹角了解道，裴雲暨竟是個冷情的，一年裏幾乎極少有房事。
然而以趙天麒對裴雲暨的了解，這人以前可是風月場上的高手，又裝得一手好純良，不知多少女子折在他手中。
說裴雲暨身有隱疾，他可不會信。說裴雲暨鐘情陳紅香，至今念念不忘，以致無法疼愛其他女人，他卻是相信的了。
不說裴雲暨，他自己這兩年也極少進後院……
不提這些題外話。單說如今的陳紅香，竟是已灰了一半，滿臉的厭世之色，見到他來了，往日裏還會行個馬馬虎虎的禮問聲好，這會子卻只半擡眼瞼給了他一個冷眼，就撇開了頭仍舊怔怔望著天上雲彩。
趙天麒倒還真想問問她，難道不問問融哥兒的近況。
不過轉念想想還是錢嬌嬌這邊要緊些。只不過，到了屋子門口，他卻猶豫了。
陳紅香在一旁見了，毫不留情地冷嗤一聲。“不是三哥活過來的消息都沒用，再說，憑你也想開解她？你知道她什麽？你連她在思考些什麽，都一直沒明白過吧。”
趙天麒胸口一窒，的確，他一直也不明白錢嬌嬌到底在想些什麽，尤其在她偶爾露出的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的時候，總感覺要是不努力抓住她，她就會從眼前消失一般，令人心顫。
陳紅香又冷冷道，“哼，不只是你不明白，只怕三哥也是不懂的。”
這一點趙天麒也是有所察覺的。
他沒有說話，若是陳紅香能透露多一些東西解開這個謎團，他是樂意之至的。
誰知道，陳紅香卻無比鄙視地瞪他一眼，罵了一句，“你們這群土狗懂什麽！”轉身就去了花園子那邊吩咐丫頭們做事。
土狗！！這個罵法還真是……
趙天麒郁氣滿滿地攥攥拳頭，他深深地感受到了來自陳紅香的蔑視……
其實這種居高臨下的眼神，在錢嬌嬌的眼中更多見。
推開屋子門，家裏沒什麽多的人，只有個小丫頭子在輕輕地打扇。錢嬌嬌就在靠窗的位置，閉著眼睛半躺在鋪了花色毯子的藤椅裏，臉色出奇的差，因為暴瘦，額角的青筋隱隱可見，漸漸的下巴已可見骨。
如果說陳紅香是死了一半的灰色，那麽錢嬌嬌卻像是把剩下一半也丟棄了。這個該死的女人，竟已有了死志。
趙天麒心裏又痛又難過，卻偏偏什麽也做不了，不由惱恨起自己來，半天呆站著動不了一步。
錢嬌嬌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清冷，看不到一點悲傷難過痛苦之類的情緒，只有異常清醒的理智。
然而這比悲傷難過還要更加讓人心顫。趙天麒忍不住幾步走了過去，只是到了跟前，又被那冷淡的眼神凍得站住了。
打扇的小丫頭子被錢嬌嬌輕輕擺手退下了。屋子裏只剩下兩個人。
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尤其還是在如今這個時節，其實是非常不合適的。
想起那些媳婦子背後的議論，趙天麒就皺緊了眉頭。
“你來，可有什麽新消息？若是告知大牛的死訊，那就不必開口了。”
錢嬌嬌說話的樣子雖然極費力，聲音很低，卻極為清晰，語調也平穩。
單聽這話，誰也想象不到她此時正遭受莫大的痛苦。
趙天麒的心更痛了，也更加的憤怒。到了這個時候，還逞什麽強啊，作為一個女人，這時候無論怎麽悲傷都沒有人看不起她，何必苦苦撐著。
“沒有陳大牛，你是不是就活不下去了！”到底沒忍住，趙天麒還是低吼了一句。
錢嬌嬌的回答差點沒有把他氣暈了過去。
她只回答了一個字。“是。”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尤其令人難以忍受。
趙天麒被氣得差點忘了自己來的目的，好半天才壓下怒火，找條凳子坐下來。
“大牛失蹤的地方，有火藥爆炸的痕跡，這炸藥烈性，竟炸爛了一堆碎肉，從殘值斷腿看來，有我方的人，也有草原蠻子的。據打掃的士兵那裏得來的可靠消息，這些死人之中，沒有找到任何與大牛兄弟有關的東西，也沒有來旺的。”
“三菱軍刺和軍刀呢，一把也沒有留下？”
趙天麒點點頭，“一把也沒有。這也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
錢嬌嬌眼睛裏總算有了點神采，坐起身來，好像想到了什麽，面色轉而又灰暗起來。
“從他出事到我方士兵趕到這個過程中，若是有敵軍的隊伍經過，肯定會順走武器。”
趙天麒卻搖搖頭，“現場留下大量我方的武器，蠻子們的彎刀也落了一地。若是草原那群窮鬼經過，這些必然會被全部洗劫得一幹二凈。”
錢嬌嬌的神色這才真好了一點。
“若真如此的話，那為何大牛沒有等待救援，而遁入草原裏去呢？”
她似乎已經認定陳大牛沒有死了。
趙天麒其實覺得陳大牛活下來的可能性很小，只不過，若是這麽想能安慰到錢嬌嬌，那這也沒什麽不好。因此分析道，“或許那時候情況不允許，為了防止劇烈爆炸引起敵軍的註意，他不得不選擇逃遁躲藏起來。”
錢嬌嬌點點頭，“你說的有些道理。我猜他一定受傷了，或者來旺受傷了，不得不找個地方療傷。”
這個可能性倒是真的挺大的。趙天麒點點頭，猶豫了一會才又道，“只不過，大牛兄弟這樣的情況，再次返回軍中的話，是不可能再參站的了，少不得，還會有個失職之罪。”
錢嬌嬌展顏微微一笑。“只要人活著就是天大的好事，其他的，我們家不求這個，只盼他早日回歸。”
看著她這充滿希冀的笑顏，趙天麒心中五味雜陳，最後化作一嘆。“既如此，你總該好好珍惜身子。你的身體本來就弱，再不好好吃飯將養著，只怕大牛還沒回，你自己反倒倒下去了。這不是讓大牛擔憂著急嗎？”
錢嬌嬌又笑了笑。“你說得對，我不應該放棄希望。陳大牛一定會活著回來的。”說著就喚丫頭，讓端寫熱粥來。
吳雪蓮在門口聽到這一聲，不等丫頭們說話，她自己已是端著餐盤進來了。
錢嬌嬌果真細細地吃了一碗粥。一屋子的丫頭看著都落下淚來，樓上夏如芳也帶著蜜兒兩個眼圈紅紅地下來，書房的門也打開了，陳雲和陳荼兩個少年勉強露出個笑臉，走到趙天麒面前就行大禮，趙天麒趕緊扶了。
陳紅香這會兒也靠在門口，與錢嬌嬌遙遙對視。錢嬌嬌微微地笑著，陳紅香卻嗚嗚咽咽地落起淚來，這一哭就收不住了，從小聲抽泣漸漸變成大聲悲哭。
吳雪蓮不得不去抱著她勸解，夏如芳也有些著急。
倒是錢嬌嬌笑道，“讓她哭吧。難為她這些天一直苦撐著，是我的錯，到了關鍵時刻，竟忘了大牛的交代。”
吳雪蓮抹淚道，“這總會是你的錯。”夏如芳也道，“夫人冷靜自持，家裏的事樣樣都緊緊有條沒出岔子，哪裏有什麽錯處呢。”
陳荼和陳蜜兩人一人一個挨著錢嬌嬌都說娘沒錯之類的。
經過這麽一出，屋子裏總算恢覆了一些生機。
錢嬌嬌這才與趙天麒打探詳細情節。只不過趙天麒所知也並不多，只知道陳大牛帶隊探查地形的時候，不幸遭遇一股敵軍，之後強烈的爆炸引起我方註意，派兵過去的時候，就只見到這麽個漫天碎肉的血腥場面。
“這火藥之烈，完全超乎預料之外。竟比神機營的強上幾倍不止……”
趙天麒說這話的時候，吞吞吐吐的，而且環視了強留下來的陳雲陳荼和陳紅香三人一眼，似乎不打算讓他們回避。
錢嬌嬌想了想，就笑道，“這事香兒是全程參與了的，荼娃和雲兒還是出去避一避吧。”
陳荼和陳雲對視一眼，勉強忍住好奇心慢吞吞地出了門。
等他們一走，陳紅香就冷嗤一聲，“你們這是想要火藥配比吧！”
趙天麒幹咳一聲，點了點頭。
陳紅香打量他一眼，“這種機密的事件，你什麽身份，能夠參與進來？”
趙天麒非常無語地抽抽嘴角，露出一面腰牌。
那個腰牌竟然是錦衣衛千戶的腰牌。
陳紅香與錢嬌嬌對視一眼，雙雙都震驚了。她們萬萬想不到，趙天麒竟然進了錦衣衛，而且還混到了這麽高的層次。
“我怎麽知道這是不是真的。”雖然心裏信了大半，陳紅香還是有些懷疑。
錢嬌嬌倒是相信趙天麒的人品。只不過陳紅香的懷疑也無不道理，這種方子若是要交給朝廷，還是更加正式一點比較妥當。
趙天麒看她們的表情，就笑了。“我只是奉命來問問，你們可知道火藥的配方。因為大偉兄弟和來運兄弟還有李木匠三人，卻都並不知情。”
陳紅香白他一眼，“就說這麽重要的事情，怎會交給你這麽個副手，再怎麽說，也要錦衣衛大都督才有資格。”
錦衣衛大都督都說出來了！錢嬌嬌忍不住抽抽嘴角。裴雲禮這麽個大忙人，會為了這點小事不遠千裏親自來取麽？
可惜她想錯了。
十天後，裴雲禮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多年不見，除了身上的威儀更重以外，裴雲禮仍舊如當年一般，似乎沒怎麽變過。男人只要不禿頂，三十歲到四十歲其實真的不會有什麽差別。
他說的第一句話，就宛如給錢嬌嬌打了一針強心針。
“我們一定竭盡全力找到陳大牛。”
這句話有兩重意思。首先，陳大牛活下來的可能性至少有五成以上，其次，錦衣衛會出動尋找陳大牛，這對於身處敵營的陳大牛來說，無益於一道護身符啊。
錦衣衛怎麽看都很厲害的樣子！
所以，錢嬌嬌一點都沒耽擱，就把火藥的正確配方給了出來。
這個年代火藥還沒開始大規模使用，估計也跟沒有找到火藥的正確配方有關系。不過實際上即便找到了正確配方，黑火藥的威力如果不通過槍炮的話，能很難實現的了。
而陳大牛保命的這次惡戰，可不只是黑火藥那麽簡單。
只不過，這件事錢嬌嬌還不打算透露。
裴雲禮得了火藥方子，就把陳紅香趕出了書房。
下一瞬，錢嬌嬌就被他鎖在了懷裏，無論她使出多大力氣都推不動。
錢嬌嬌險些被他氣死。
好在裴雲禮只抱了一下就松開了，錢嬌嬌立即跳開了幾大步，還把一張椅子橫亙在兩人中間。
對於這種小兒科似的的防備，裴雲禮只是輕輕第笑了一聲，然後問出來一句讓錢嬌嬌無比驚恐的話。
“你到底是誰？”
錢嬌嬌只覺得從頭發尖子到腳指甲都涼透了。不過很快就又釋然。且不論香水羊毛之類的小兒科玩意，單是煉鋼法啊三菱軍刺軍刀的就夠讓人懷疑的了，再來個火藥配方……自己已經在找死這條路上走了很遠啊。
都是陳大牛害的。錢嬌嬌氣惱地在心底罵陳大牛。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裴雲禮這個問題啊。
可誰知道裴雲禮卻又忽然道，“火藥的配方你一定要一口咬死這是陳大牛配置出來的，他的那三個兄弟還算講義氣，把這事都推到了他頭上。這一來讓陛下下定決心把他從敵營救回來，二來，也算是為你開脫了一回。只是往後，這麽大的事，不要再來第二回，否則，到時我也保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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