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9章一波三折

關燈
這種事也不可能再來第二回了。

要不是為了陳大牛,單煉鋼這一項,錢嬌嬌就能看著陳紅香不斷碰壁下去,沒個十年八年的鉆研,休想成功。至於火藥這種高度作死的東西,那是萬萬不敢拿出來的了。

裴雲禮一刻鐘也沒耽擱,轉身就走了。

他這次出行排場很大,跟隨的錦衣衛從村頭連到村尾,個個都是鮮衣怒馬,面目肅然。

整個村莊只偶爾能聽到幾聲雞鳴犬,村民們是一聲兒也不敢作,門也不敢出,只在窗口支棱著一條縫隙查看外頭的情形。

但這樣足夠他們知道錦衣衛此次進的是哪一家了。

等錦衣衛一走,全村人看向坡上那棟小紅樓,沒來由地充滿了敬畏。至於有關錢嬌嬌的流言蜚語,哪怕最碎嘴的婆子媳婦都不敢亂說了。

七月的時候,狄霽竟真的把苦鹵送了過來,並還帶了一封信來,是一首詩。

以錢嬌嬌的詩詞造詣,沒太看得懂……倒是陳紅香見了這詩,就吃吃笑了很久,錢嬌嬌要問原因,陳紅香卻不說,錢嬌嬌也沒太大好奇心,丟在一邊作罷。

陳紅香卻偏偏要把詩拿走,說她給保存,還說什麽。“這詩最好不要三哥見到。嫂子不懂藏頭詩,三哥懂啊。”

錢嬌嬌嘆氣,只希望陳大牛真的能夠回來吧。這都過去兩月了,仍舊沒有陳大牛一絲一毫消息。

但除了繼續等待,她也沒有別的選擇。

只可惜這一等就是一年,仍舊沒有一點風聲。從橋先生的來信,以及趙天麒的來信中了解到,錦衣衛已經放棄了尋找陳大牛的任務。接下來八月,軍中發來訃告,陳大牛被定性為死亡。

老裏長又上門說要給陳大牛立個衣冠冢。

錢嬌嬌堅決拒絕了這個提議。陳大牛只是失蹤了,絕對沒有死。她就是這樣相信著的。

並非冥冥之中有什麽力量支撐著堅信這一點。只不過,若她自己也認同陳大牛已經死了,那她又去哪兒找尋活下去的動力支持。

這個世界至於她,一直都似夢非夢,並不真實。無論做了什麽事,也不會給她帶來多少成功的喜悅。在這裏,她早已失去了目標和動力。唯一支撐著她的,是與陳大牛之間炙燙內心的感情而已。

一點這份感情也被埋葬了,她還剩下什麽呢?

只不過,她的拒絕沒有絲毫意義。老裏長還是說動了陳三才,給陳大牛做了三天道場,然後擡棺下葬了,棺材裏只有陳大牛以前穿的一身衣裳。

從做道場到下葬,錢嬌嬌從來沒有去過一回。

之後也沒戴孝。

因為這個,村裏有了不少閑言碎語。不過因為幾個作坊一直開工,大家夥還是要靠著作坊吃飯的緣故,這種風言風語到底沒有遞到錢嬌嬌面前來。

這一年秋,範澄和陳桂都中了秀才。陳荼因父喪守孝的緣故,錯過這一科,仍舊是個童生。

因為來年有鄉試,故此陳雲和範澄都要下場去試一試的,故此,在陳雲的推薦下,範澄也進了白山書院就讀。

至於陳桂,仍舊死醬著要在村裏的學塾讀書。但是先生們卻集體不給他授課,堅持讓他去白山書院求學。

實際上陳桂和範澄兩個秀才,給村塾掙來了極大名聲。村塾的生源擴大了一倍不說,還有幾個秀才公慕名來村塾教學,因此師資力量已經非常不錯的了。

只不過生源和先生都增加不少,原本的校舍就不夠了。雖然族裏出了一百兩銀子做建設資金,但這點錢根本遠遠都不夠。附近附學的幾個村也出了一些錢,加起來也才一百兩銀子。這仍舊是不夠用的。

因此,老裏長就來找錢嬌嬌商議,看能不能出點錢建個校舍。

錢嬌嬌二話不說給了兩千銀子。“校舍再建兩棟,先生的宿舍樓建一棟,再加上一棟學生宿舍。這些銀子該夠使的了。”

這個完全超出了老裏長的預料。他原本只想再湊個兩百兩銀子,建一棟教學樓就好。哪知道錢嬌嬌竟然出手如此豪氣,想到她一個未亡人竟如此慷慨識大體。

說起來,今年春邊疆又起了幾場戰事。陳大偉陳來運和李木匠都立了功,從後勤同樣調入前鋒,之後又多次立功,紛紛得了個偏將銜,雖然算是最低等級的軍官,但那也是軍官了。

老裏長聽得這消息時,還是老懷大慰的。陳來運的父兄更是見人都只差把鼻孔翹上天去。

在三家的襯托下,錢嬌嬌這邊就更顯得黯淡悲慘。

說實話,老裏長今日來都不大好意思開這個口。見錢嬌嬌出手仍舊豪爽,老裏長還勸。

“只要給二百兩銀盡夠了,學校裏擠擠暫且還能將就將就。你手裏頭這些銀子啊,就留著給兩個孩子嫁娶用吧。”

兩千兩銀子對錢嬌嬌來說真的是個小數目。自打陳大牛失蹤以後,橋先生那邊就來信,讓不必再送銀子過去,跟老裏長一個意思,多的銀子留下給孩子們嫁娶,也有讓錢嬌嬌拿銀子傍身的意思。只不過去年的年禮,錢嬌嬌仍舊給了一萬銀子。林氏那邊還是收了,橋先生應該很無奈,下回來信還是委婉表達了歉意。

除去這些走禮的大宗銀子,剩下的銀子就還有三萬,錢嬌嬌確實都存起來了。

至於這兩千兩銀子,單香水作坊一季的利潤就有了。故此,錢嬌嬌仍舊給了錢。

只不過建這些校舍的建築隊,卻是徐陽接了差事。其實本來是徐飛的建築隊伍自願要以最低價來幫忙的,只不過後來話事人換成了徐陽。

徐陽倒與從前沒什麽變化,對誰都是笑的很和煦,只是見到陳紅香的時候,他就會低頭,然後一句多話都不敢多說,匆匆就告辭離去。

然後要是陳紅香去工坊視察,就總能看見徐陽站在河對面癡癡地張望。

陳紅香後來幹脆不出門了,幾乎整個冬天都窩在家裏。

錢嬌嬌問原因。陳紅香就嘆氣,“看到他這樣,我只會更難過。與其如此,索性再不見了。”

說起來陳紅香的婚事也是因為陳大牛失蹤這件事,陳三才也無心提起,故此她倒也落得個輕松。這兩年錢嬌嬌不斷地把自己記得的東西一本本地默寫出來,不管是科學的經濟的只要還記得都寫,甚至小說也都會寫個大概結構。之前一步神雕就引起了眾人極大興趣,只不過錢嬌嬌嫌累一直不肯繼續說別的。這回陳大牛不在家,錢嬌嬌自己閑的無聊,就什麽都動手寫起來。金老古叔那些有名的小說梗概都寫了一些,只不過古叔的書故事情節是一方面,還有他那優美的獨特的語言風格,也很容易讓人擁有一種妙不可言的享受,錢嬌嬌這點子半吊子水平,壓根寫不出來。

而陳紅香呢,在學習知識的閑暇,就會撿起小說來寫。讓錢嬌嬌驚嘆的是,陳紅香實在是個妖孽級別的存在。不但金老的風格能模樣,古叔的風格竟然也能寫……以至於錢嬌嬌沒事就拿她寫的翻看一遍,看得還津津有味。

只不過這些書沒有外傳,家裏也只給蜜兒綠兒兩個並夏如芳看看。

至於陳荼和陳雲他們,怕移了性情,也沒給看的。

其他人的話就更加沒可能接觸到。這兩年許融去投軍,狄霽也去河東,趙天麒領了搜集白藥的任務也非常繁忙,薛睿倒是來過一兩回,因為家裏至於女眷不變叨擾,後來也沒來了。

故此,錢嬌嬌這也算得上關起門過日子。

其實她以為這輩子估計也就這樣了。對於陳大牛,她心底實際上沒有太多期待。

又過了一年,第二年秋,邊疆爆發了大戰,從趙天麒的話裏不難看出,這一次是決戰了。

整個大虞都進入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期。哪怕是河東曬鹽法引起的震動,也在這窒悶氣息下而陷入短暫的安靜。

陳雲和範澄就在這個時期進入麗城參加鄉試。

這一年,陳雲已經十九歲,範澄十八。兩人都已經成年,也都經歷過一些事,故此此番進入省城參加鄉試,錢嬌嬌只給他們整理了行囊,一人給了一千兩銀,在讓春夏秋冬四個隨行,再沒別的人相送。

不過範澄堅拒了銀子,錢嬌嬌也沒傷他的小男子漢自尊,把銀子收了回來,行囊什麽還是塞給了他,這裏面除了幾身換洗的新衣一雙鞋外,也沒別的了。範澄因此並沒有拒絕。

只不過二人離開村口,過了橋,到了河對面的山路中時,路中間出來了幾個攔路虎。

看著蜜兒和毛小貝從馬車裏走下來,陳雲和範澄兩個人都忍不住臉紅了。

駕車的陳荼吃吃地笑了幾聲,喲呵一聲春夏秋冬幾個分別看了路口,把空間留給依依惜別的小情侶們。

在錢嬌嬌睜只眼閉只眼的情況下,陳雲和毛小貝的感情發展得挺順利。至於範澄和蜜兒,一直都處於互相含情對視這樣的階段,偶爾在院子裏說幾句話,範澄臉紅的不行,蜜兒也會掩面跑掉,故此,還算不得心意互通。

因此,他們的話別就有了些意思。

陳雲那邊直接了斷地說,不管這次中不中,考完回來就去毛家提親。毛小貝雖然臉紅紅,但還是爽快地點頭應了。然後二人第一次握住了對方的手,兩個都羞得滿面通紅。

而範澄和蜜兒兩個,卻仍舊是你看我一眼,我害羞地避開這樣的死循環裏。

直到前邊兒陳荼喊一聲,“有馬車來了,你們快一點,沒時間了,有什麽話趕緊地說完。”

到了這時,陳蜜才只好鼓起勇氣,將一只荷包遞給範澄。“我、我給你求了一張符,這一去,願你蟾宮折桂,金榜題名。”

這話說完,她整個人都紅了,看樣子要是再不呼口氣,就要厥過去。

範澄也不妨多讓,一張俊臉通紅,接過荷包的時候,手都是抖的,這就不可避免地碰到蜜兒的手指。

溫潤的指尖接觸,讓兩人都想被蜜蜂蟄了似的,忙不疊縮了回去。

範澄將荷包攥在手中,一時心潮起伏,萬言千語翻轉來去,最後卻只呆呆地應了一聲,“好。”

剛巧陳雲那邊對毛小貝說的卻是甜言蜜語,最後還鄭重其事地加了一句,“放心,我終不會負了你,乖乖等我回來。”

這一對比,陳蜜反倒忘了害羞,生氣地一個指頭戳中範澄的手臂。“呆子!”

這含嗔帶癡的一聲兒,範澄哪裏受得住,沒忍住捉住了她使壞的小手。陳蜜不妨他來這出,頓時嚇得呀地驚叫一聲,待要抽回手,卻被範澄緊緊攥住動彈不得,一時又羞又氣,跺腳道,“你、你放開。”

範澄也不知道那裏來的膽氣,非但不放開手,還把蜜兒往懷裏拉過來抱住。“等我回來。”

雖然只說了這麽一句話就放開了,但是蜜兒還是給了他胸口一記拳頭。

毛小貝在一旁見了,冒出一句批語。“這就是夫人常說的小拳捶我胸口麽?”

陳雲噗呲一聲笑了出聲。陳蜜哎呀一聲,跺跺腳匆匆爬進馬車放下簾子。估計一時半會,她是肯定不會出來的了。

這會兒陳荼也回來了,一邊招呼毛小貝上馬車,一邊與陳雲和範澄道別。“預祝兩位兄長旗開得勝金榜題名,我在家等你們的好消息。”

陳雲和範澄都道,“家裏就托給你照顧了。”

陳荼鄭重應允。一時陳雲和範澄都翻身上馬,雙方錯身別過。

過了半月,趙天麒送來消息,許融在戰事中失足落馬,不知所蹤。

陳紅香當場面色慘白,悔恨道,“要知道是這個結局,一開始我就不該給他任何希望。嫂子,我錯了是吧,都是我的錯。”

錢嬌嬌無言。許融的事要說與陳紅香沒關系,怎麽也說不過去。但他去投軍,卻的確不是陳紅香的本意啊。

可是事情發展到如今這個結局,陳紅香也沒辦法置身事外了。

而許家那邊果然把所有的怨恨都傾瀉了過來。蕭氏這回來信罵的更加難聽,句句都是詛咒陳紅香去死的。這就罷了,第二天來了一撥悍奴,把家裏的作坊給全砸了,而且放狠話作坊開一次砸一次。

這不用想必是許家的手筆。

錢嬌嬌這回沒有剛回去,而是默默關了作坊。村裏人竟也沒敢吱聲,許家這樣的大戶,他們可得罪不起。

不過因為沒有作坊提供利益,村裏的人就開始對錢嬌嬌和陳紅香說三道四起來,二人的名聲頓時極不好聽。

除此之外,時常有些痞子無賴在家裏四周窺視,來福領著幾個小子揍了幾回,有打贏的,也有被揍挺狠的。

之後沒過幾日,白山書院那邊也來信,讓陳荼去把學堂的衣物等帶回,表面上的意思是讓他在家靜心守孝,實際上就等於是被退學了。

這一年陳荼本來也的確大都在家讀書,或者去村裏學塾請教先生。只大半月才回一次白山書院,給先生看文章,並得到下一次的課業布置。

這回白山書院如此做法,陳荼氣得面色鐵青,隔日就去書院把衣物帶了回來。

過得七八日,書院那邊來了他的同窗,帶了山長的信,卻讓陳荼仍舊覆學去的。

陳荼仍舊梗著脖子不願意再去。錢嬌嬌卻勸他繼續去讀書,這一來是因為學業耽誤不得,二來,從這件事的波折可以看出來,許家畢竟不能一手遮天,白山書院的山長就不賣他們的面子。

只不過因為那些地痞無賴仍舊游走在村內外,錢嬌嬌也不敢放陳荼出門,只得拜托那同窗帶了信回去,並鄭重給山長送了一份大禮。

打破這個窘境的,是陳雲中了解元的報喜之日。

這一次陳雲是解元,範澄第二,朱暢第三。

陳三才聽到報喜,從病床上一躍而起,整個人立馬就精神了。自打陳大牛出事以後,這老頭就失去了精氣神,一月有半月躺在床上。如今後輩出人頭地,他臉上有光,大約也覺得陳家興盛有望,人一有了盼頭,自然就精神了。

這些地痞無賴見到陳家出了個解元,竟一眨眼消失了個幹凈。

錢嬌嬌這邊也敢開門見人了。

喜報過後,陳雲隔了七八日才回。剛一到村口,柳氏就哇一聲抱住她大哭。陳大壯也同手同腳地走來走去,一時竟不敢看自家的兒子。

陳雲這邊拜了父母,又去陳三才屋裏說了好一會兒話。

之後老裏長高高興興地帶了他去開祠堂敬告祖宗。這一通忙亂下來,一直到了晚間,錢嬌嬌才見到他。

說來也是好笑,中午陳雲的喜宴,陳三才竟以錢嬌嬌是未亡人身份,嫌她晦氣,不讓出席。陳荼和蜜兒兩個氣得也沒去。

故此陳雲晚間過來,兩兄妹都不給他好臉。

錢嬌嬌卻並不以為意,對待陳雲一如往常。陳雲也是笑瞇瞇的,沒有搞拜來拜去感恩那一套,反倒津津有味地聊起這一路的所見所聞,還有考試的情形。

陳荼本來對科考十分關註,自然很快就放棄了之前的成見,兩兄弟很快聊到了一起。

至於陳蜜,偶爾一句會問到範澄,陳雲都會仔細回答她的問題,故此,她也沒有了芥蒂。

正說著呢,前院報範澄兄妹到了。

二人進屋,一時更加熱鬧了。

此時,村口一陣疾蹄,接著馬兒很快在門口大聲嘶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