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藥粉，說白了就是雲南白藥相似版。

畢竟雲南白藥的配方還是機密。大部分人估計都只知道配方中一味主藥是田七。錢嬌嬌知道的多一點，還是因為大學同學後來去了醫藥公司工作，談到雲南白藥的配方問題，她才知道一點，但具體也記不清了，只把能找齊的找齊了。

但是醫療效果的話，比這時代的金瘡藥好的不是一點半點。

老實說，錢嬌嬌就看不上這年代的金瘡藥，誰知道制藥的過程衛不衛生呢。

但是陳大牛等人的表情卻都很奇怪。畢竟他們認為錢嬌嬌再厲害，應該也不至於懂得醫藥。那可是一門大學問，打小就要開始學，沒有天分還未必能成為好醫家。

錢嬌嬌也明白他們的顧慮，因此淡淡道，“醫療效果的話，我平日裏也多方試驗過，家裏丫頭們的小傷口，包括荼娃和蜜兒弄傷了，都用的這種白藥，能治傷是一定的。你們要是不相信我，就用金瘡藥也無所謂。”

對陳大牛她可就沒這麽好說話了。“陳大牛，你最好還是用我的白藥。否則，哼……”

這些準備都是為了陳大牛，她才盡心竭力地辦成了。換做其他人，估計是不會這麽盡心的。

可以說，李木匠等人不過是搭了一趟順風車而已。

偏偏這麽親疏有別的一句話，把李木匠他們的疑慮都去盡了。

李木匠領頭笑道，“弟妹認為好的，自然就是好東西。成，我們都聽你的。”

錢嬌嬌又讓來福和來旺兄弟站出來，叫他們示範急救傷口的包紮方法。她懂的也就是一些急救知識了。

“這些紗布都用酒精消過毒，你們在包紮的時候，有條件的話，一定要用鹽水把手洗幹凈，然後再按照這些包紮法子來。”

來福示範一遍，錢嬌嬌就又瞪陳大牛。“你過來試試。”

她今晚脾氣又臭又硬，一張臉冷若冰霜，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錢似的。尤其面對陳大牛的時候，這怨氣更加重了幾分。

不過陳大牛卻一直好脾氣地笑，一絲火星不敢冒。實際上，他心底除了感激和感動，此時再裝不下別的。

這些包紮法子，他受傷那會兒，都是錢嬌嬌動手包紮的，他雖然是個病號，但是看也看會了。

因此一上手就包紮的不錯。

錢嬌嬌滿意地點點頭，對其他三人道，“你們也要學會，這些急救知識，關鍵時刻說不定會救你們一命。在戰場上，往往是因為流血過多而犧牲的，因此，萬一運氣不好，傷了動脈，就一定要按照我的這個法子來裹傷。這一點，千萬要記住了。”

李木匠三人再不敢表現出任何疑慮，按照吩咐，仔細地學了一會。

他們也都不是笨人，這麽簡單的包紮知識很快就學得有模有樣。

之後錢嬌嬌談一些急救方面的要點，他們都仔細傾聽，並努力記在心底。

除此之外，錢嬌嬌一直就強調衛生情況。

“這個年代，傷口一旦發膿，除非依靠自身免疫力頑強抵抗，沒有別的法子了。所以，你們一定要註意衛生，就是三個字，愛幹凈，必須愛幹凈。”

老實說，她一開口就是什麽免疫力啊，包括衛生這兩個詞，這年頭都並沒有。

只不過，陳大牛他們還都聽懂了。不過，他們心裏大都是不以為然的。陳大牛倒是勉強相信一些，畢竟錢嬌嬌照顧他的這些傷口，的確比往日裏他受傷要好得快得多。

錢嬌嬌可不管這些，又繼續講解傷口過大的時候必須進行縫合的東西。只不過這個她也只見過醫生縫合過患者的傷口，她自己卻沒上過手，所以能教的也有限。

“用絲線縫合以後，有助於傷口止血和愈合。如果萬一縫合後傷口發膿腫脹，那麽一定要記住拆線，把膿水去除，再用酒精消毒，還有白藥都給用上，然後再縫合……至於其他的救命藥，我只也備了許多，吊命的人參也備了些，還有補身體的藥……”

說著說著，錢嬌嬌就哽咽起來。一想到陳大牛若是遇到這種情況，她就心如刀絞。

陳大牛拉住她的手安慰。錢嬌嬌這會兒見到他就生氣，因此甩手站起身。

“衣食住行能準備的就這些了。寒露，你帶著丫頭們歇息去吧。來福和來旺你們也是，各處查看查看，就都睡了吧。”

眾仆魚貫而出。

陳紅香在角落裏，拉住蜜兒和綠兒出了門。陳雲和陳荼兩個小子一直默默站在一旁，這會兒也悄悄地溜了出去。

剩下陳大牛四個男人留在倉庫。

李木匠捶了陳大牛一記。“咱們兄弟幾個托了你的福。”

陳大偉也感慨，“嫂子一直都是個極好的人，大牛哥往後要是敢對不起嫂子，做兄弟的我只能站嫂子一旁助威了。”

陳來運與錢嬌嬌往來不太多，但他一直聽婆娘念叨錢嬌嬌的好，以往只覺得這是個厲害的女人，能把大牛壓服的死死的，如今看來，竟是大牛心甘情願一心一意待她。畢竟誰要是娶了這麽個能處處為自己著想的婆娘，誰不疼寵到骨子裏去的。

錢嬌嬌走了幾步，停下來在院子裏喊。

“你們幾個還呆在倉庫作甚，還有一件要緊事要說與你們知道，趕緊地過來，陳大牛，記得把倉庫鎖緊了。”

四個男人對視一眼，心想，這會兒還能有什麽要緊事啊。不過這一倉庫救命物資的確要鎖好，陳大牛出門上了門，就交代來旺一定要把門看仔細了。

男人們回主屋。屋子裏一個仆從也沒有，錢嬌嬌的面前擺放一個大木盒，也不知裏頭裝著什麽。

夏如芳看了看情形，就道，“不如我帶姑娘們去歇息了。”

錢嬌嬌伸手攔了攔。“不必了，她們也都大了，這些事多看些也好。你也不是外人，坐下吧。”夏如芳便留了下來。

然後錢嬌嬌站起來開木箱，陳荼和陳雲兩個十分聰明地把這活接過去，把重重的柳木箱蓋揭開來。

裏面整整齊齊地擺了六把鋼刀。

錢嬌嬌看了陳紅香一眼，“這是我和香兒搗鼓出來的，硬度更強的鋼刀，比三菱軍刺功能更齊全，能砍能披荊斬棘。”

陳紅香走過來拿起一柄刀。“這刀我試驗了整整一個月，才找到正確的合金配比。如果給我更多時間，應該能做出硬度更高的成品。”

其實，這就是軍刀，而且還是美式瘋狗系列的樣式。據說性能堪稱完美的軍刀系列。

錢嬌嬌畢竟也不算什麽軍事愛好者，只是有這方面的朋友，並且還送一柄相仿的刀給她做了生日禮物，故此才會記憶深刻。

經過她制圖，再到陳紅香與鐵匠一起討論如何打制等，其實前後總計花了兩三個月。

這件事基本上是等煉鋼制成以後就開始了，陳大牛只知道三菱軍刺的事，卻不知道這個。

這種規制的軍刀，哪怕女人見了都熱血勃發，何況男人本性好鬥，自然更加情難自禁。

陳大牛不怎麽變臉的人，這會兒也是一臉激動。其他三人就更不用說，一個個摩拳擦掌的，恨不得立即拿刀把玩一番。

他們當然不需要忍耐，這些刀本來就是給他們準備的。

實際上，錢嬌嬌做出這麽多，是為了方便給陳大牛去送禮的。給軍中上官，哪有比更鋒利的武器更好的禮物呢。

陳大牛和李木匠都是練家子，陳來運本來混黑也是見過血的，哪怕陳大偉這些年也一直跟著陳大牛練武，四個人拿起軍刀那一刻，眼睛裏已經容不下外物。

“這血槽，這不輕不重剛好的重量……完美啊。”

錢嬌嬌冷冷地抱著手臂，“這只適合野戰，沖軍陣的時候講究大開大合的戰術配合，估計用不大上。不過你們本來是後勤兵，根本用不著沖陣，有這刀，也盡夠了。”

這一盆冷水潑下來，男人們面色有點尷尬。的確，他們只是護送糧草的民兵，估計一場戰爭下來，連掄刀子的機會都沒有。

“好了，現在都去歇息，天不亮就要起床，還要翻山越嶺的，我必須先養養精神。”

錢嬌嬌獨自一人上了樓，怨氣極大。

陳大牛有心想要去安撫，只不過又很好奇，明日天不亮起床翻山越嶺去幹嘛？

他拿眼睛盯著陳紅香，陳紅香自來有些怕他，只不過她也知道陳大牛在錢嬌嬌面前沒原則，因此打了個哈哈，“逼我也沒用，嫂子不讓說的啊，總之，是保命的好東西。”說完，她也匆匆上樓避退。

夏如芳就站起身笑，“不如趁早就安歇了吧。”

眾人允諾。

陳雲留下來，跟陳荼宿一個屋。以往多晚，他必是要下坡回家去的。明日到底會發生什麽大事，非得到荒山野嶺去說，陳雲表示絕不能錯過。

陳荼回房以後，表情難得有些困惑，也有些糾結，坐在窗子前邊，半天也不動。

陳雲也不管他，就著蠟燭，拿起一卷書翻看。

忽然，陳荼幽幽地道，“三哥，你說……娘…她怎麽懂這麽多…這麽多聞所未聞的東西。”

陳雲怔了一怔，然後垂眉。“你想說什麽。”

陳荼激動地握拳，“我只想知道，娘……她還是不是我……”

“慎言！”陳雲突然斷喝，讓陳荼激靈靈打了個突。原本累積於胸膛的疑慮瞬間被沖散，陳荼低頭再不肯說了，張嘴吹滅了燈，啞聲道，“睡吧。”

他在黑暗中脫衣的動作又粗魯又急迫，證明他此刻內心極度不安。

陳雲想了想，還是起身按住他的肩膀。“我知你的心思。其實，不只是你，三叔應該也同樣有疑慮的吧……”

陳荼渾身一僵，“可爹待娘極好。”

陳雲笑，“你問問你的良心，三嬸待你和蜜兒不好嗎？”

陳荼想了想，頹然道，“娘一心為我和妹妹著想。”

陳雲又道，“三嬸待三叔好不好？”

這都不用想了，單今日這方方面面的安排，足見其心。陳荼嘆氣，嚅囁道，“任何人也比不上，只怕……也是比不了的。”

陳雲避重就輕，淡笑道，“既如此，三叔我和不能待三嬸好。”

陳荼點頭同意，慢吞吞脫了大衣裳，坐在床沿子上。“這幾年，娘不大回外祖家去了，待外祖家的人也……極淡漠。”

陳雲默然不語。

陳荼又繼續道，“娘眼中除了爹爹，其實待我和妹妹也……不是那般……總之，她總是很好，從不動手揍我們，也不罵我們。可我這心裏頭卻總覺著，差了一點……”

陳雲還是不說話。

陳荼卻不肯繼續說下去了，翻身爬到床裏側躺下。

也不知過了多久，陳雲忽然道，“我心裏頭永遠是感激三嬸的，沒有三嬸，就沒有我今日。你最好永遠把這些埋藏在心底裏，永遠也不要宣之於口。”

陳荼沒有回應。不論怎樣，他心裏還是會想念……幼時記憶裏的娘親，那個總是脾氣不好總跟爹爹吵架總有抱怨不完的事情的娘親，她雖然或許無能無知一些，可那也是……親娘啊。

兩兄弟沒再說話，可也都沒睡。

月亮穿過雲層，淡淡的光輝從窗口灑了下來，那麽輕那麽柔，就像娘親的手。陳荼看著這光芒，一時癡了。

冷不丁陳雲忽然道，“若真惦記孩子和夫君，這麽多年過去，怎麽也不見個人影子……”

陳荼的眼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地往下落。這是他心底最恨的痛處。

……

錢嬌嬌看陳大牛回房，就一個轉身對著床裏邊。

今日的方方面面，尤其是醫療急救知識還有軍刀，她是替身這件事，幾乎已經快要水落石出，怎麽也隱藏不了。

若不是為了陳大牛的安危……事情絕不至於發展到這種程度。

因此，她心裏的怨尤其深。

陳大牛的心情看起來卻極不錯，脫衣服的時候，竟還哄著小曲。而且那歌還是錢嬌嬌得意的時候喜歡唱兩聲的。

“我有一只小毛驢呀，我從來也不騎……”

陳大牛唱著這歌，怎麽聽都滑稽死了。錢嬌嬌忍不住捂住臉笑出了聲。“快別唱了。”

陳大牛卻偏要唱，還唱得特起勁。錢嬌嬌只好爬起來撕他的癢癢肉，三百六十度輪番擰。陳大牛一邊吸冷氣一邊笑，總算不唱歌了。

四月底的天氣已經有些熱了。

陳大牛剛躺下，錢嬌嬌還是膩在他懷裏。

換做前幾日，夫妻倆必然熱火朝天滾到一起了。今日倒只是靜靜地相擁。

只是這樣，兩人就都覺得很安寧很滿足了。

“我說的那些東西，你可一定要全部都記在心裏啊。”錢嬌嬌還是不忘叮囑。

陳大牛自然應允。

“其實你們這樣的戰團，本來就該配備醫療兵的。我覺得，你若去了軍隊，若是有空閑，就教教下屬兵丁，這些急救知識關鍵時刻是能救人命的。至於這白藥，這幾年我儲備了蠻多，你都帶上。唉，都是爹生父母養的，戰場上，能救一個是一個了。”

陳大牛又允諾。然後問，“這藥，你多久前開始儲備的。”

錢嬌嬌笑，“打從你去深山林子救錢有德回來那一次，我就想辦法開始弄這藥。也要多虧了融哥兒和趙天……趙公子幫忙，還有張老板的商隊，都有涉獵西南瘴區，竟真弄了那些草藥回來。這麽幾年過去，陸續存了許多。誰能想到，今日竟能用上。”

陳大牛感慨，“難為你想得如此周到。”

錢嬌嬌擡起臉橫他一眼，嗔道，“也就是你，我才這麽勞心費力。換做旁人，哼……以前有人說過我是個沒良心的冷血，你就知足吧，能讓我這麽願意待他好的人，這世界不超過兩三人。”

陳大牛很想問，以前又是哪個以前？又有些醋，除了他以外，竟然還有讓錢嬌嬌如此掛心的人物。

忍了忍還是問，“還有誰讓你如此惦記，竟能與我相比。”

這話問得有幾分孩子氣，也傲氣的很。他是承認，錢嬌嬌的待他比之旁人不同，哪怕兩個孩子都比不得。

錢嬌嬌掐了他一把，悶了一會，才道，“總之，這裏只有你一個。”

陳大牛又忍不住想問，除了這裏，還在何處有讓她惦記的人？是她……來的地方嗎？

陳大牛猜測過許多，但總覺得，不論如何也猜測不出。有時候甚至荒誕地覺得，錢嬌嬌就是那個故事裏能變出東西來的田螺姑娘。

他非常想了解錢嬌嬌的一切，卻又很奇怪地，不願意捅破這層窗戶紙。

曾經的那個嬌嬌，不論怎樣，一直待他也是很不錯的，尤其幼年時的相伴，是他生命裏曾經最溫暖的所在。

另外，他也看得出來，錢嬌嬌對於自己的來路既不願意觸碰到，每次只要稍提個話頭，她就會極度反感厭煩，甚至還有明顯可見的恐懼。並且還會同他離心，而且氣性特別大，必須費盡心思地討好，才能暖回來。

所以，他也就幹脆地不問了。但他也知道，總有窗戶紙捅破的一天。他希望到那一天，他已經對以前的嬌嬌釋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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