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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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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牛還沒去找徐家談,徐飛竟然先來找他了,就在第二天吃過早飯以後。

這個時間許融趙天麒等人還沒走呢。

徐飛領著面如死灰的徐陽進門見到一屋子客人,面色也變了變,一副十分猶豫的模樣。

趙天麒便提議到後山轉轉挖個春筍什麽的,狄霽欣然容易,薛睿有點猶豫,許融那是壓根兒就不挪腳,兩人到底還是被趙天麒和狄霽一人一個帶了出去。

賓主落座,雙方寒暄一會。

徐飛嘆了一口氣,一副不知道如何開口的模樣,硬著頭皮道,“大牛兄弟,有一樁事,兄弟真不知道如何開口。”

陳大牛笑著道,“我們是無話不談的朋友,有什麽難事只管不用跟我客氣。”

徐飛一聽這話,面色羞赧。感嘆道,“這麽多年,咱們這些兄弟都是得了大牛兄弟你的提拔,都過上了好日子,大家都感激不盡。我們徐家更完全是靠大牛兄弟你讓渡珍珠養殖手藝才富裕起來,不單是我,我們村裏的人也都是萬分感激的,說是再造父母也不為過……”

陳大牛攔了他一攔。“大家都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本來就是理所應當。再說這些客氣話,小心我不認你這個兄弟了啊。”

徐飛笑了一下,“你這性子我是知道的,唉。”他嘆口氣,抹了一把臉,瞧了一旁笑意吟吟的陳紅香,似有不忍之意,張張嘴又閉上了。

這都不用多想,就知道徐陽只怕又招惹了風流債。

果然,徐陽見堂哥實在開不了這個口,自己主動張了口。

“是我禽獸不如,毀了楊家小妹的清白。”

這話一出口,陳大牛等人都糊塗了。楊家小妹又是哪一個。

陳紅香卻好像是知道了,一副了然的模樣諷笑了笑,“是楊大嫂娘家侄女,叫做舒兒的,在香水作坊裏做個領頭的女工。”

錢嬌嬌想了一下,徐飛的老婆大楊氏好像才三十多歲啊,這侄女得多大?徐陽這人沒看出來,竟然喜歡幼、齒?

陳紅香似看出她的疑慮,笑道,“舒兒妹妹二月生的,今年剛好十四,倒也不小了。生得很好看,有幾分嫂子娘家弟媳婦幾分樣貌。”

那倒是應該還挺好看的,因為王美霞本來的確長得不錯。

只不過十四歲,也實在還是很小啊。徐陽這人,怎麽又招惹了這麽個姑娘。照道理,不弄點手段,徐陽這樣的有人一般不可能上趕著招惹。

錢嬌嬌懷疑地瞅了一眼徐飛,主要徐飛實在太羞愧了,一副恨不得以袖遮面的模樣。

但徐飛到底是個有擔當的人,不想讓徐陽當了這個罪人,因此嘆氣道,“我那婆娘豬油蒙了心,姑侄兩個合起夥來灌醉了陽哥兒……做下了錯事……”徐飛實在恨不得去挖個坑把自己埋了,都不好意思再面對陳大牛的目光,“這事實是我們家錯了,徐家對不住你們陳家。”

滿屋子安靜得很。

陳大牛垂著眉眼沒有說話,錢嬌嬌是震驚得難以形容。

大楊氏錢嬌嬌也見過幾次面,是個爽利的婦人,怎麽也看不出來是會做下這種愚蠢事情來的人。這可真像徐飛說的,就是豬油蒙了心。

陳紅香只拿眼睛盯著徐陽,既不控訴,也不諷刺,甚至可以說得上有點溫柔,而且漸漸地落下淚來,徐陽竟也跟著掉眼淚。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被棒打鴛鴦的情侶呢。

錢嬌嬌覺得自己可能智商不夠,看不懂這對小夫妻。換做陳大牛做下這種事,她非給他來一刀不可。

陳大牛終於道,“楊家如何打算。”

他不問陳家如何打算,也不說自家怎麽個做法,偏偏問楊家。

實際上楊家的確才是癥結所在。

徐飛額角的青筋亂跳,顯是極了忍住怒火,可也不知道想到什麽,到底英雄氣短地一嘆。“楊家指責陽哥兒汙了閨女的清白,非得逼他娶妻不可。”

陳大牛點點頭,“他們想把女兒嫁給陽哥兒,做個平妻。”

錢嬌嬌眼珠子又差點撐出來。實際上古代的律法也是一夫一妻制,妻子只有一個,至於妾是另外一個中法律意義上的存在。一夫多妻,是犯法的,而且處刑很重。所以平妻說白了也是個妾,只不過是名分比較貴重一點的良妾而已。

即使如此,徐陽娶了這個平妻,那就真的把陳家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

到了這種地步,陳大牛要還能忍,錢嬌嬌真要給他頒一個忍者神龜的稱號。

而陳大牛的脾氣其實很大,所以他臉上的表情比十二月的寒冬還要冷。

徐飛已經羞愧到無地自容。“這種事情無論如何我們家也做不出來。我們有個提議,不如……不如陽哥兒和香兒兩個,和離了罷。陽哥兒實在配不上香兒,香兒如今還年輕,還可以找個更好的人家。”

這話一出口,徐陽的眼淚水就落得更兇了。

陳紅香也是。

兩個人還是那麽對望著,就像要把這一眼當做一輩子那麽長來對待。

陳大牛看也不看他們兩個一眼,垂著眉頭想了一會,就點頭。“也好,那就讓他們兩個和離了罷。”

徐飛總算松了一口氣,十分通情達理地道,“如此,香兒的嫁妝一分不動我們這邊都退回來,那些新開的作坊鋪子,我們也都買下來,折算銀子放在嫁妝裏。”

陳大牛想了一下,還是道,“香水作坊還是關張了吧,畢竟這方子不是我們陳家一家獨有。”

徐飛的面色變了一變,然後很快笑道,“是個這個理。”

然後兩人起身去找陳三才那邊商議。這件事不論如何也是要陳三才做主才行的。

錢嬌嬌看了看落淚的徐陽,又瞧瞧低頭抹淚的陳紅香,嘆口氣,和夏如芳一起帶著丫頭們去了院子,把空間留給他們這對小夫妻。

許融瞅準了時機,這會兒偷偷地溜了回來,在門口探頭探腦的。

錢嬌嬌瞪他一眼,“再去溜達一圈再回。”

許融笑瞇瞇的只管點頭,腳步卻往主屋方向去。

錢嬌嬌涼涼地道,“待會兒惹惱了香兒,可別怪我沒提醒過你。”

這對許融來說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他猶豫了一會,到底還是回來了,圍著錢嬌嬌轉圈,像個討好主人的哈巴狗兒。

蜜兒見他這樣,忍不住噗呲一聲笑出來,被錢嬌嬌瞪了一眼,她就吐吐小舌頭,說一聲去找綠兒玩,噠噠跑了出去。

許融看錢嬌嬌這邊問不到什麽,眼珠子一轉,就追著蜜兒跑了出去。

蜜兒見他追來,就嘿嘿笑,“融哥哥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我是絕對不會出賣姑姑的情報給外人聽的。”

許融氣急了,“你這小丫頭,我能算外人?”

蜜兒扮了個可愛的鬼臉,“你不是外人,那你是我的誰呀?”

許融嘿嘿笑,“我是你的未來小姑父。”

“哈哈!”蜜兒笑彎了腰,“融哥哥,你真不要臉呀。想要聽姑姑的事情,除非你成了我的姑父再說吧。我去找綠兒玩,你不要跟著我。”

許融哪裏聽她的,等蜜兒去了陳大偉家,他就偷偷摸摸地跟著去聽墻角。

陳大偉從外頭回來,見到他這麽猥瑣的樣子,忍不住想要一巴掌抽過去,被許融眼疾手快地制止了,還拉了陳大偉一起聽墻角。

屋子裏就吳雪蓮和綠兒蜜兒三個。蜜兒果然倒豆子似的,把家裏發生的事全說了。

“嬸娘,你說姑姑怎麽不生氣,反倒很傷心地哭呢。小姑父都那樣對不起她了。”

吳雪蓮嘆氣,“這沒法子,女人總是要心軟一些。”

綠兒卻掩唇笑了笑,“興許是因為香姑姑知道陽姑父的心呢。”

蜜兒瞪圓了眼睛,“他還能有什麽心,要是有心,能一個兩個地往屋裏拉人。”

許融也在外頭深深點頭讚同。

綠兒笑了笑,“起初那個蘇姑娘是使時段讓陽姑父就範的,後來的,這兩個,我倒覺得,像是陽姑父自汙,要成全香兒姑姑呢。”

吳雪蓮聽了這話就笑起來,“你這孩子,想什麽呢,哪能有這麽傻的人。”

蜜兒托著腮若有所思,半天才嘆口氣。“真若是這樣的話,難怪姑姑會那麽傷心。”

吳雪蓮給兩個小丫頭一個人一個摸頭殺,“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瞎想,來,嬸娘給下廚做桂花糕吃。”

蜜兒鼓掌笑,“好啊好啊,我最喜歡吃嬸娘做的桂花糕了,從很久以前就喜歡。”

綠兒巧笑著撕她的嘴,“饞貓,什麽樣好東西沒吃過,就惦記我娘的桂花糕。”

屋子裏小姑娘天真爛漫的笑語透過窗幔散出來,四月的春風溫柔如紗,就像藏滿了少女的心事。

許融失魂落魄地出了門。

陳大偉呆站了一會,忽然忍不住扶額。“怪道嫂子總說綠兒是極聰明極靈透的,以前我竟只當是誇獎……唉,要是兒子也有姑娘這半分靈透該多好。”

錢嬌嬌在院子裏坐一會,就聽到屋子裏傳來陳紅香帶著哭腔的質問聲。

“你怎知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麽,竟自作主張自汙。”

徐陽的聲音很低,充滿了哀傷。

“你這麽好的人,值得更好的。我本就配不上你,再若對不起你,我還能算是一個人?自打那一天早晨從蘇姑娘的床上醒來,我的心早就已死了。”

一個響亮的把掌聲過後。

陳紅香嗚嗚咽咽地哭得傷心極了。“這一兩年,我給過你多少次機會,我心裏很願意同你一起白頭偕老,哪怕多了個蘇小蕊,我也能忍了。你怎麽就不懂我的心!”

之後只剩下二人涕泣。

院子裏聽到響動的丫頭們都撐不住抹起淚來,哪怕夏如芳也在拿帕子拭淚。

錢嬌嬌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內心此刻的感想,大約這是她見過最奇怪的愛情了。但如果主角是徐陽的話,倒也能夠理解。這孩子的心很幹凈柔軟純善,最開始他是的確打算用盡自己的一切是疼寵著陳紅香的,只不過蘇小蕊毀滅了他美好的愛情。加上在陳紅香面前打從一開始的自卑感,讓他殘忍地封鎖了心中的愛戀,不斷自汙以期逼走陳紅香。

如今他成功了。錢嬌嬌不禁想,到了這一刻,徐陽會不會後悔。

不知什麽時候,狄霽等人都到了院子裏。他們也許聽到了那些話,也許一句也沒聽到,只不過他們每一個人臉上都露出種同樣的悲傷情感來。

過了大概半個時辰,陳大牛和徐飛回來了。

陳三才同意和離,不過要求徐家多退一千銀子。徐飛做主同意了。

於是這件事就只等著走程序了。陳大牛和徐飛兩人商議了一番如何操作的細節問題,趙天麒和狄霽兩人都表示願意出手幫忙把衙門那邊的事搞定。有他們兩個衙內出手,這真的就是一件小事情。

錢嬌嬌再回屋時,陳紅香正在給徐陽凈面,她的動作專註而溫柔,就像對待自己的新婚丈夫。

許融在門口眼珠子紅了紅,到底還是悶聲偏開頭走了出去。

之後徐飛沒多呆,午飯都沒吃,就帶著徐陽走了。陳紅香一直送到竹林那邊,眼看著徐陽沒了影子,還站在一動也沒有動。

陳大牛嘆口氣,給錢嬌嬌一個眼神,就獨自回去了。

哪怕陳大牛不叮囑,錢嬌嬌也會留下來安慰陳紅香。其實,徐陽的婚事,錢嬌嬌一直覺得自己有責任,事情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她心裏真的內疚極了。

只不過,她也不知道說點什麽來安慰陳紅香。陳紅香是個明白人,什麽樣的道理她能不懂。

許融不知什麽時候忽然從竹林地冒出來,頭上還有幾片幹枯的竹葉子,身上的衣裳也被撕裂了好幾個口子。

看樣子就想在竹林也追了半天野兔,要不然不會把儀表弄得這麽糟糕。

“嫂子,你回吧,我陪著香兒。”他一來就自作主張。

但就算錢嬌嬌也知道,這個時機非常不適合。

果然,陳紅香冷冰冰地丟了一個字給他。

“滾!”

這一刻許融眼裏盛滿了怒火,雙頰都紅了,錢嬌嬌很擔心他會因為生氣而爆炸。

但很奇怪,沒一會兒許融自己先洩了氣,跺跺腳獨自跑了。沒一會,竹林裏就傳來狼一般的嗷叫聲。

這都什麽言情套路啊!只怕QY奶奶都不敢這麽寫。

錢嬌嬌臉抽抽,選了塊大石頭坐下來。除了默默陪著陳紅香,她也不知道還能做點什麽。

這一陪就是半個時辰,這會子已然是正午,村裏家家戶戶有炊煙升起。路對面彎子裏住著的那幾家外來戶,也升起炊煙。小孩子的笑聲隔著很遠穿了過來,期間伴隨著媳婦子喊娃子吃飯的聲音,男人們豪爽的笑聲。

整個村子都活躍起來。人類在進食的時候永遠都是最愉快的時候。

陳紅香終於嘆了一口氣,轉身慢吞吞地走了兩步,忽然回頭,抱住錢嬌嬌聲嘶力竭地哭起來。

錢嬌嬌不禁嘆氣。陳紅香總說自己最在意的人是裴雲暨,她應該也一直糊塗自己對徐陽的感情到底是不是愛。但很顯然,到了真正分別的時候,陳紅香應該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感情了。

遠遠的村口,徐飛到底忍不住扯了扯做了望婦石許久的徐陽。

“走吧,陽哥兒。從今後啊,就不要再惦記香兒了啊。傷心一陣子,總會忘了的。”

徐陽慘然一笑,眼見著陳紅香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竹林後,眼淚水就如豆子般往下掉。

不用徐飛拉,他自己回頭狂奔起來。

徐飛眼圈紅了紅,一想到自家婆娘坐下這種事,他又惱恨得咬碎一口鋼牙。“這蠢婦,這蠢婦……竟打量著奪香水方子……唉。”

陳紅香回屋就把自己關在房裏,一整天都沒再下樓,也不吃飯。

錢嬌嬌去勸過幾回,夏如芳也勸了勸,哪怕蜜兒都在房門口說了一會子話,裏面都沒人應聲。

四個男客照道理不該留下的,偏偏都多留了一晚。

到了晚間,許融實在忍不住偷偷溜上樓。

錢嬌嬌看他的身影,就忍不住扶額了,果然沒過一會,就傳來陳紅香暴怒的一個滾字。

趙天麒捧住了臉,狄霽忍不住翻了個很不文雅的白眼,薛睿笑成了一條歡樂的二哈。陳大牛的面色比黑炭還要黑。

不一會兒,許融就灰溜溜地夾著尾巴下來了。他竟不生氣,竟然還笑得開心極了。

錢嬌嬌真想打開他的腦袋瞧瞧,裏面是不是塞的都是草。

“大牛哥,嫂子,這回我總可以來提親了吧。”許融笑嘻嘻的樣子,看起來要多傻有多傻。

陳大牛的面色已經黑到要滴出水來,錢嬌嬌無語地繼續扶額。

趙天麒看不過去,忍著笑道,“這種事怎麽也得緩一緩。”

狄霽也道,“怎麽也得回去哄了你家老太太太太高興了,才好三媒六聘地操辦起來。”

許融抓著頭發嘿嘿笑,“是這麽個理兒,那我這就回去了。”

然後這小子也不顧天黑,真的就吩咐馬夫牽馬,又讓人打火把。

錢嬌嬌實在忍不住出去勸他明天再回,黑燈瞎火的,摔了撞了什麽都不好啊。許融卻九頭牛都拉不回,一定要回去,並且還說要連夜趕路回陽城縣呢。

沒辦法,錢嬌嬌只好叮囑他一定要慢慢趕路。

許融只說知道了,但是那副躊躇滿志的表情,簡直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飛回許家老宅去。

薛睿忍不住出言損他,“你就狂奔打馬吧,最好馬兒尥蹶子摔死你。摔死了,就什麽念想都沒有了。”

許融聽他這麽說,不自覺看向二樓。陳紅香不知何時已站在窗口,一張白白的小映著燈光,美艷不可方物,但是臉上的表情,卻比冰霜還冷,而且盯著許融的目光,竟帶著些恨意。

許融竟也沒有一點被傷到,竟還沖陳紅香露出個溫柔到醉人的笑容來,然後也不讓備馬了,自己打了火把走路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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