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7章偶遇與府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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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紅香這事沒兩日就辦完了,雙方之間和和氣氣的,沒有鬧出丁點亂子來。

但是輿論還是一面倒地指責陳紅香,不管她錯沒錯,人們都認為她錯了。說她不賢惠的,說她不孕被嫌棄的,甚至有說她下賤勾引富家子的。總而言之,沒有一句好話。

楓林村的媳婦子畢竟都在錢嬌嬌手下混飯吃,當面不敢編排,背地裏的話也難聽的很。

這一場輿論戰,反倒是女人一直在為難女人。

女人實在是一個極其不懂得團結的生物。

因為要送陳雲和陳荼兩個去府城應考,錢嬌嬌就把陳紅香也帶上,一來散散心,二來也是去避一避的意思。

到這世界快七年,這還是第三次離開清水鎮,錢嬌嬌覺得真的算蠻宅的了。

即便如此,她也沒有絲毫旅游的喜悅。在這年頭坐馬車,實在是個災難。這年頭的旅店衛生情況也算是個災難,主要沿途沒什麽大城的緣故,小鎮或者縣城的旅店,再好也就那個樣子。總之鋪蓋是不能用的,茅房是讓人想死的,茶杯什麽的哪怕看著幹凈,為了避免被傳染什麽病,錢嬌嬌是堅決不許家裏人用的,所以哪怕茶杯都帶在行禮裏邊。

陳大牛對錢嬌嬌這個龜毛的性子,已經完全無話可說,總之她說什麽就是什麽。

一路顛簸到府城。

因為在路上感冒了的緣故,錢嬌嬌這次差不多又是被扶著進的屋子。

這一躺居然躺了半月才好,兩個孩子的考試,錢嬌嬌全程都未能參與,本來她還想坐馬車是送考來著,這次許氏和張世連也帶著小兒子來參考,許氏做了十全的準備,場場考試都是要送孩子到貢院門口的。

錢嬌嬌的確也想見識見識這年頭考科舉的場面,只不過身子不爭氣,又擔心過了病氣給孩子們,所以錢嬌嬌只能隔著屋子對丫頭們叮囑,仔細檢查考引是否都帶在了身上。然後還隔著窗簾叮囑陳雲和陳荼,考試的時候盡量放輕松,考不過大不了重頭再來。

這話才出口,陳大牛就咳嗽了一聲,吩咐奴才們送孩子去考試。

回頭陳大牛忍不住對錢嬌嬌埋怨,“這還沒考呢,你就先想到落敗了,孩子們身上那股勁一散,還能考好?”

錢嬌嬌直翻白眼。陳大牛這是在嫌她晦氣而已,並不是擔心什麽勁頭散了沒散。

實際上,到了臨考的時候,最關鍵的就是心態。至於知識的儲備,即便臨時抱佛腳也抱不出個什麽來了。因此,與其像陳大牛似的,對兩個孩子殷切的叮囑,錢嬌嬌只想讓他們放輕松些。

這也是有淵源的。高考的時候,基本上最後一個周,班主任都會不厭其煩地讓同學們心態放輕松。

不過這種話考生們大都是左耳進右耳出吧,反正考試的時候,該緊張的還是照樣緊張,心大的照樣心大。當年高考前一晚,錢嬌嬌自己是真的一晚沒睡,一分鐘都沒睡著,還好年輕人精力旺盛,第二天考試還是應付起來游刃有餘。

陳雲和陳荼兩個孩子幼年都是吃過苦的,心理素質方面比富家子要好了許多。

第一場貼試考下來,是輕輕松松地笑著走出的考場。而張世連家那位,卻是剛出門就兩腿軟了,是仆從們扶上的馬車。

這麽前後一對比,張世連嘆息了好久。他這三個兒子,也就小兒子還靈秀一些,讀書上面有些天賦,因此他對此懷有極大的期待的。

不過好在第一場三個孩子都過了。接下來一路再考了,三個都堅持到了最後。

松源府這邊雖然比不得蘇府文風鼎盛,但也是文人薈萃之地,科考的競爭壓力很大。

這一場府試,參考的童子有三四百,錄取比例卻只有五十人,十之一二的錄取率而已,這還只是府試。

到了院試,錄取比例更低,這就是許融為什麽覺得秀才難考的原因。

這個錄取比例比後世的高考殘酷多了,而高考在後世被形容為千軍萬馬多獨木橋,科舉的話只能用滄海一粟來形容了,絕對的地獄級別考試。

考完試回來,陳大牛就讓兩個孩子默寫最後一場的策論。

錢嬌嬌忍不住斥責,“他們好不容易考完了,還不讓放松放松,默寫什麽考卷啊,反正已經是既成事實無法更改。”

她自己高考完就沒對過答案,考完試就什麽都不想大睡了兩三天。所以以此類推,覺得陳雲和陳荼他們也該如此。

哪裏知道陳大牛只是一副不知道怎麽形容的無奈表情,而陳雲和陳荼都笑說他們也想默寫考卷給先生們看看是否能過,心裏也好有個底,否則睡不踏實。錢嬌嬌除了閉嘴還能說什麽,跟古人又豈止這一點思維差異?

白山書院這次是有派了先生跟過來的,所以考卷默寫完了,直接送給先生們去看即可。

不過送走考卷之前,陳大牛仔細地看了一遍。他的表情還是不錯的,尤其看陳雲的卷子時,還露出了幾分笑意。至於陳荼那裏,表情就有些難看了,但沒有出言斥責,證明陳荼的卷子應該也不是很差。

錢嬌嬌聽他們的考卷,就跟鴨子聽雷似的,完全不知所雲啊……

這種文盲的錯覺,傷害了她的小心臟。

先生的反饋很快,道陳荼的卷子不出意外的話能過,而陳雲,極有可能位列前三甲。

這是大好消息,陳大牛這麽個不茍言笑的人,都忍不住開懷起來,當晚叫上兩個孩子一起喝了一回酒。

陳雲和陳荼兩個,往常錢嬌嬌都拘著不許喝酒的。酒精會影響大腦發育,孩子不能喝。

哪怕陳雲和陳荼現在也算是學業有成,看起來是個能承擔責任的小大人了,但錢嬌嬌眼裏,他們還是未滿十五歲的少年啊,何況十八歲才算成年呢,因此,她還是叮囑他們不能多喝。

到了放榜那日,一家子就去貢院對面的茶樓等著了。

早在來的府城的時候,就訂了包間,而這很明顯是個明智的決定。

張世連他們家慢了一步,只定了個視野不靠窗的包間。

因為這次陳紅玉也帶著孩子來了,身旁還跟著準大姐夫韓德祐,他們的婚事,就定在放榜日之後,就在府城辦婚事。因為陳三才覺得把女兒二嫁出去覺得丟人,要不然婚事還是要吹吹打打在楓林村鬧一鬧的了。

錢嬌嬌卻覺得這樣省事,陳紅玉年紀也不小了,做個新娘子從楓林村出發到府城,一路上顛簸那麽許久,那麽婚事的喜悅都要淡去一半。

陳紅玉自己似乎也認為這樣最好。她倒不計較路上辛苦,而是也覺得自己曾經為妾,怕人說閑話,惹得婚事也辦得不痛快。索性在府城,她自己做著夢春坊的女掌櫃,各家的夫人哪怕看不起她的出身,但也不會看不起夢春坊的品牌,所以很給她幾分顏面。再說,她在王家為妾的事,也沒多少人知道,反正她自己對外宣傳自己男人死了,哪怕別人背地裏知道她的身世,當面還是不會戳破的。

這樣一來,裏子面子都有了,她也有了新娘子的愉快心情,非常憧憬以後的生活。

他們這一家子算是來的早的了,哪裏知道焦心的考生更早,好不容易才擠進茶樓大門上包間。

結果還未進門,陳紅香就驚呼了一聲。

錢嬌嬌尋聲望去,卻發現最不該出現的人出現在了對面的包間。裴雲暨雖然身穿十分騷包的湘妃色衣裳,但因為那張無與倫比的臉以及毫無半分脂粉氣的氣質,生生把湘妃色給壓住了。哪怕錢嬌嬌對男人穿著顏色有些難以形容,但他也不得不承認,裴雲暨的確是個風流俊俏的人物,沒什麽他穿不出來的衣裳。

裴雲暨也看到了這邊,朝陳大牛抱了抱拳,又對錢嬌嬌笑了笑。這些動作都是行雲流水般的標準貴族禮儀風範。

但偏偏到了陳紅香這裏,他的笑容就像個惡劣的浪蕩子,眼神又寒又毒。

陳紅香的表情也絕對說不上好啊,錢嬌嬌從未見過那麽兇狠的表情出現在她的臉上過。哪怕十個陳紅玉也沒這個氣場,真正是冷若冰霜。

接著,她忽然又笑了,笑容淺淺淡淡的,就如春日裏盛放的海棠一般嬌艷又明媚。

裴雲暨很明顯地瞇了瞇眼睛,臉上冷硬的線條也淡了,什麽話也沒說,轉身就進了包房。錢嬌嬌總覺得他的背影籠罩了一層散不盡的哀愁,哪怕湘妃色也沒辦法提氣增色。

老實說,錢嬌嬌表示自己沒看懂兩人之間的互動。

這到底是愛還是不愛。如果是愛,又到底是哪一種相愛相殺的戲碼啊。

談個戀愛,有必要弄得像懸疑片一樣撲朔迷離不可?

陳大牛面色難看地把人叫進屋去,一進門就瞪了陳紅香一眼。陳紅香低頭笑了笑,“我就老老實實呆這兒,絕不去見什麽人。”

她還果真做到了,茶水都很少喝,可能是為了防止上茅廁。

倒是錢嬌嬌中途上了一次茅廁,回來的途中,就在院子裏遇到了裴雲暨。應該說,是裴雲暨特意在這裏堵人。

見裴雲暨仍舊朝後張望,錢嬌嬌只好無奈地道,“不用瞧了,她沒來。”

裴雲暨面色難看了一瞬,又恢覆成溫文爾雅的神態來,問候了錢嬌嬌幾句,錢嬌嬌便也問了問他來府城處理什麽事。

裴雲暨只是笑道,“不是什麽大事,不過應了幾個朋友的邀請,以文會友罷了。”

還是書生公子那一套說辭,錢嬌嬌卻是不信的。

這麽幾年過去,裴雲暨也小二十七的人了,他倒還沒學著其他男子開始蓄須。容顏依舊同當年差不多,只是氣質上少了風流倜儻的書生氣,多了些沈穩和淩厲之態,只不過他屬於溫文爾雅那一掛的人物,倒是仍舊讓人很有親近感。

寒暄了一會,裴雲暨實在忍不住問了出來,因為這裏人來人往,畢竟不是個說話的地方。

“香兒她如今怎樣?”他這話問的很輕,語氣卻有些發顫。

看情況裴雲暨直到至今為止,仍舊沒有忘記陳紅香,足見用情極深了。錢嬌嬌不禁又覺得內疚起來,當初用那一套門當戶對的理論勸陳紅香放棄裴雲暨的自己,難道真的錯了?

至於裴雲暨的問題,錢嬌嬌竟有點不確定起來,陳紅香現在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不過哪怕好與不好,實在也跟裴雲暨不相幹了。畢竟還有個深情的許融在哪擺著呢。

因此她只好不說話。

裴雲暨倒也不以為意,只笑了笑,又道,“我聽說她已離開徐家,和離了。”

錢嬌嬌眉頭跳了跳。陳紅香和離這事前後才發生不過半個月時間,裴雲暨怎麽就知道了,這小子難道長了順風耳不成。

裴雲暨還是不在意她說不說話,繼續放炸彈。

“我還聽說陽城縣許家三公子在家撒潑打滾,意欲求娶香兒,可有這事?”

許融的事他又知道了!

錢嬌嬌不經懷疑,這貨不會在她身邊埋了眼線吧,要不然消息怎麽會這麽靈通。

她忽然想起一事,忍不住還是問了。“香兒不能懷孩子這事,不會是你幹的吧。”

裴雲暨笑容淡了淡,“是香兒在猜疑?”

錢嬌嬌不說話。

裴雲暨就自以為懂了,臉上的笑容殘忍極了,意味深長地丟下一句話,“是我做的又如何,不是我做的又如何。”然後就匆匆地走了。

錢嬌嬌忽然又不內疚了。裴雲暨簡直就是個神經病,是個變態。

這年頭剝奪一個女人的生育,幾乎就等於剝奪了她的幸福婚姻。手段毒辣呀。

哪怕以愛為名義,也不能原諒。

當然,也不排除裴雲暨根本沒做下這事。

錢嬌嬌匆匆回了包間,還沒來得及跟陳大牛商議商議給陳紅香再找個大夫看看的意思,樓下就爆發一陣劇烈的騷動。

只聽幾聲鑼響,就有人喊,放榜了!

所有人都忍不住緊張地坐直了身子,走到了窗口。

陳紅香仍舊坐著一動不動,錢嬌嬌看她這模樣,嘆息一聲,只好也陪著。

家裏仆下被來福和來旺領著,在下邊看榜,所以在樓上只需等著就好。不過陳大牛他們畢竟心急,到底忍不住在窗口伸長脖子瞧著。

沒過一會,下邊就傳來欣喜若狂的喊叫,中了,我中了。

這種歡喜的聲音畢竟很少,痛哭和哀嘆的情緒反而更多一些。

錢嬌嬌分明聽到一個年歲有些大的人哀嚎了一嗓子,“蒼天啊,最後一回,竟還不能中!”然後就有人驚叫,說是有人昏了。

蜜兒和綠兒兩個就站在窗邊,這次還把綠兒帶來了,讓她長長見識。小女孩兒不趁著沒嫁人多看看世界,以後成婚了就根本沒什麽機會了。

蜜兒是個嘴快,一直做現場直播。

原來是個年逾五十的考生因為沒中,直接暈了過去。

錢嬌嬌到底忍不住好奇,到了窗子旁邊,見果然有個白發的瘦弱老者被人擡著從人群裏擠出來,正要送去醫館。

這麽大年紀還在考童生,真的是執著,甚至可以說是迂腐了。不過這年頭信奉惟有讀書高這套理論,好像大家也這人的追求並不奇怪。

其實人群中的考生之中,還真能見到好幾個至少上了三十歲的,見著老考生悲傷暈倒,他們眼中都是一副兔死狐悲的模樣,都有些不大敢擠到榜單下去了。

只不過其他年級不大的考生卻都很急切,這種悲傷的事情只不過讓他們安靜了一下,又開始朝榜單下擠,或者大喊著讓前邊的同伴幫忙看。

來福和來旺幾個到底是練家子,很快擠到了榜下。

這下陳荼和陳雲緊張到了極致,額角密密地爬了一層汗。哪怕陳大牛也都攥住了拳頭。

陳紅玉也滿臉嚴肅,一雙眼睛急切地盯著來福幾個。

錢嬌嬌也跟著有些焦心起來。她倒不是為了孩子焦心,而是為了陳大牛。很明顯,陳大牛打算在從軍以前,把家裏兩個優秀的孩子立起來,哪怕只是中個童子,也算能頂起一般門楣了。要是陳雲再中了秀才,他在軍中也就可以不用太擔心家裏被人欺了去。

有了秀才功名,就真的能頂門立戶了。

哪怕是為了陳大牛能在軍中安心效力,錢嬌嬌也由衷地期盼兩個孩子能中。

然後就在此時,來福和來旺兩個都看到了,高喊,“四少爺中了。”陳荼排行四。

一聽這話,陳荼渾身脫了力,竟有些站不穩,還是陳雲拉了他一把。

這名次是從後向前貼的,陳荼的出來,陳雲的卻一直沒有動靜。

來福先出來,報了陳荼的名次,二十三名,列為乙等,算是不好不壞的成績了。陳大牛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十分吝嗇他的讚美,然後仍舊盯著榜單。來旺還在下邊撲騰陳雲的名次。

錢嬌嬌看陳荼失望的模樣,忍不住嘆口氣,抹了一把他的腦袋。“你已經很優秀了,不要氣餒,以後院試好好考。”

陳荼有些不太好意思被這樣對待。其實自打他十歲上頭,錢嬌嬌只要這樣把他當孩子對待,陳大牛都會瞪眼睛,所以,錢嬌嬌也只好把他當個小大人地要求,這種親密的母子互動是完全沒有了的。

所以陳荼就有些害羞。但是到底還是個半大孩子,其實還挺依戀母親,尤其是這個時候的鼓勵。

但陳大牛還是瞪了一眼過來,陳荼趕緊挺直了脊背。錢嬌嬌翻白眼,陳大牛這人實在古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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