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7章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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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氏到底沒忍住奶茶的誘惑,要了方子去。

但她是真的很在乎自己的體重,不論錢嬌嬌和許氏怎麽說她現在更漂亮,她還是不信。

之後聊起來才發現,她這麽不自信的根源還是來自張世陽。

原來張世陽竟又納了一個小妾,嚴格說起來只是個通房丫頭,名字叫做小蜜桃。是張世陽從外頭帶回來的,說是鄉下良子女子,但這名字怎麽聽都有點風塵味。張世陽對著小蜜桃疼寵的什麽似的,幾乎日日宿在一處,吃喝也在一處,吟詩作對在一處,種花釀造香水也在一處,他們那麽快樂,已經完全其他人的存在,仿佛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他們這一對兒。

鄭氏又怨又恨又傷心,可無論她多怨多恨多傷心,張世陽都不再多看她一眼。

雖然他仍舊給了她正妻的尊嚴,但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了。疼也好,愛也好,都沒有了。

鄭氏又難過又恐懼,她很害怕,剩下來著半輩子,就這麽無聲無息地過完這一生。比這平凡漫長的日子更可怕的,是張世陽再不肯看一眼,這比讓她死還難受。

要不是愛慘了張世陽,她應該不至於傷心到失去自我的程度。

但這種事,外人再怎麽幹預都是無濟於事的。男人一旦不愛了,就是真的不愛了。女人說不愛了,更多的情況是在賭氣。

換做錢嬌嬌自己,應該已經一拍兩散,哪怕從此以後心裏仍舊想著念著愛著這個男人,哪怕從此以後孤獨終老,但至少,自己的尊嚴已經撿了回來。

而鄭氏是絕對沒有勇氣做到這一步,甚至這樣的想法,她也想都沒想過。從一而終的思想,早就已經在她心底深處生了根。除了張世陽這一個男人,她的觸角永遠不會伸向別處。

錢嬌嬌看著她美好的容顏,就替她難過。這是一個多麽值得被疼寵著的人兒哪。張世陽,他還是人嗎?

那個小蜜桃,就真的那樣甜蜜?

錢嬌嬌很想見識見識,到底是個什麽樣的絕色,才會叫張世陽如此失魂。

沒等多久,她就見到了。

晚上的家宴,張世連和張世陽聯袂而來。張世陽還帶來了他的小蜜桃。

錢嬌嬌見到這小蜜桃差點嚇一跳,這張臉好像有點熟悉,彎彎的眉細細的雙眼皮,白皙的皮膚,端端正正的瓜子臉,就跟當初第一次在河水裏見到自己時一模一樣。更確切地說,小蜜桃還有幾分獨有的魅,笑起來似乎把天邊的晚霞也拉了下來,渾身發著光。

這一笑起來,又跟自己不像了。而小蜜桃是個很愛笑的姑娘,好像天底下沒有什麽事能讓她不開心,她一直笑瞇瞇的,若是張世陽溫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的笑容能令花朵失色。

這樣一個人,實在讓人很難討厭起來。

張世連這個在女色上頭吃了大虧的男人,時不時會忍不住多看小蜜桃幾眼。就連陳大牛,也發了一會怔。

哪怕陳荼和陳雲兩個十二三歲的少年郎,竟都會偷偷看她幾眼。

錢嬌嬌終於明白鄭氏的恐懼了。遇到這樣的敵手,還讓人怎麽鬥。

或許是有了小蜜桃這麽個有趣的美人兒存在,也可能是寒冷的冬夜容易讓人放縱,這一晚,不論男人和女人,都喝多了。好在宅子裏房間多,索性就都留宿了下來。

這一回陳大牛是真好多了,到第二天,錢嬌嬌起床他還沒醒。想到他難得這樣睡個懶覺,錢嬌嬌便沒叫醒他。

下樓洗漱過後,家裏還都靜悄悄的,大人和小孩都沒有起來。經歷那樣一個迷醉溫暖的酒夜,所有人身上的精力都被消耗得一幹二凈,他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睡眠。

錢嬌嬌卻睡不著。這樣的夜晚不但沒有把她的心麻醉,反而讓她想起過去,想起她不應該屬於這裏,早已平靜的心,又不甘地躁動起來。那種被全世界背棄的孤獨感,像魔鬼一樣抓住她的心。哪怕陳大牛也填補不了。

冬日的清晨,天空的雲層灰蒙蒙的,像灌了鉛一般沈重。濕冷的風刮起院子裏的木葉簌簌作響。

有雪花從高空靜謐地飄落下來,四下裏安靜極了,哪怕下雪的聲音也能夠挺得很清晰。

錢嬌嬌在院子裏,竟見到了張世陽。

他把自己埋在一張靠背椅子裏,雙手抓著頭,樣子頹敗極了。即使宿醉了一夜,即使這麽不雅的動作,只是因為張世陽這個人,就有了種不可思議的頹廢美,當他半擡起臉冷漠地看過來時,錢嬌嬌甚至聽到自己心不自在地跳得很兇。

“你也睡不著?”張世陽冷冷地道,笑容冷而邪。

宿醉撕開了他溫文爾雅的表皮,他此刻既冷漠又邪惡,像個浪蕩子一樣壞。

這種壞,一般的女人抵擋不了。

錢嬌嬌總算找到了鄭氏癡情的原因。她打算立即轉身就走,而且也是這麽做的。

張世陽竟眨眼擋在了她的前邊,背著手望著天空,就好像他原本就會站在這裏。

錢嬌嬌一口氣堵在胸口,但她還是打算不跟這人一般見識。你攔,我還不能躲?

張世陽忽然回頭道,“你好像從來不願意喝醉,好像心底藏著一個永遠不能對人說的秘密。”

扭過來的半張臉,在晨曦的微光裏,就想狼一樣冷,狐貍一樣狡詐。但還是很美,甚至比以前更美。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果然是至理名言。女人是一種喜歡危險的動物,越是危險的人和事,讓她們越有飛蛾撲火的勇氣。

可惜,錢嬌嬌是一個很懶的女人,尤其在財務自由的以後,她的懶就會從骨子裏頭冒出來。一切危險的人和事,她一定會想辦法繞開。

只有陳大牛,也唯有如大山一般厚重的陳大牛,才會讓她願意冒冒險掏出半顆心對待他。

張世陽哪怕有潘安之貌宋玉之才,對她來說,也並沒有多大吸引力。就像男人面對一個極美的女人,會很驚艷很動心也會生邪念,但只要想到心中所愛,這種邪念就會被一種溫暖的情感所替代,美人兒也就只是美人兒,只是人生旅途的一道風景而已,除了點綴了單調的生活,沒有其他任何意義。

錢嬌嬌現在只恨自己為什麽要這麽清早爬起來,為什麽要到這庭院裏來。

她又恨園丁,為何在院子種那麽多枝幹茂盛的樹木。

這叢樹木的遮擋,張世陽的膽子就開始膨脹起來。

女人再這麽厲害,一旦遇到拼力氣這件事,怎麽也鬥不過男人了。

錢嬌嬌想躲,張世陽卻把她拉住,並且按在了懷裏。

他冰冷的聲音,充滿了戲謔和殘忍,說的卻是另外一個人。“她很像你,每一個地方都像你,只可惜太愛笑了。她討好了所有人,卻偏偏忘記了討好我。她以為一個女孩子只要多笑一笑,男人就一定會喜歡她們。”

小蜜桃,在他眼裏竟然是這麽一個存在。

錢嬌嬌心中很不是滋味。在見到小蜜桃的第一眼,她並不是沒有冒出很奇怪的感覺。很顯然,這種奇怪的感覺應念了。

但有一點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哪一點好,讓張世陽如此惦記?難道他撞邪了?

自己有多大魅力,錢嬌嬌向來就很有自知之明。所以她想不通。

“真遺憾啊,她永遠也替代不了你。”張世陽的語氣十分遺憾。

錢嬌嬌也覺得遺憾,她倒希望小蜜桃能更努力一些。張世陽這樣的感情,她連知道都不想知道。

她覺得他一定是瘋了。這個點,仆婦們總也該要起床了。被人瞧見了,即使她什麽都沒做,即使她大喊無辜,可又有誰信?

陳大牛已經會暴怒,鄭氏不但憤怒還會很傷心。

她可以跟陳大牛解釋,但鄭氏一定不會聽她的解釋。甚至陳大牛,也未必會聽進去她的解釋。因為愛情本來就是排他性的,它會讓人的內心變得很狹窄,窄到只能容得下一個人,窄到容不下一粒沙子。

錢嬌嬌一點也不想陪張世陽發瘋,所以她用力掙脫他的手。張世陽不放,兩個人面對著面,就像一出啞劇,比誰的臉更兇狠。

張世陽的臉越來越低,他想幹什麽,能幹什麽,瞎子都能想得到。

錢嬌嬌舉起手給了他一巴掌,挨著臉的時候,轉念想到他還要見人,不得不又變輕了。

這看起來就想舍不得打他!就像積蓄了很多情感,又愛又怨的有情人。

張世陽眼睛裏的光芒比星子還要璀璨。邪惡的冰冷的臉,忽然好想被一陣春吹散,而且一定是暮春熏人欲醉的暖風。

他渾身都在發光,俊美容顏如謫仙一般迷人。

錢嬌嬌哪怕還恨得牙癢癢,卻發現無論如何也發不起火來了。

她只好嘆口氣,想勸勸他,別再做出格的事情了。

張世陽卻忽然松開她的手,轉身就走了,走回到椅子旁邊坐下,繼續低著頭抓著太陽穴,仿佛剛剛的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

但他身上的郁氣和邪氣已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勃發的光明的感情,這讓他整個人就像要抽枝散葉的樹木,好像很快就會開出一朵花來。

錢嬌嬌又憋住了一口氣。她感覺不論如何解釋,張世陽都不會肯聽的了。他已經完全陷入自我幻想裏,看起來很非常滿足。

她只好氣沖沖地往回走。

張世陽卻又忽然道,“她想得到香水方子,但她永遠也得不到。”

錢嬌嬌驚訝極了。小蜜桃原來竟是個商業間諜。可她卻怎麽也不願意相信,只因為小蜜桃看著張世陽的時候,眼睛裏是發著光的,她的笑容也是愛情裏的女孩子才會有的那種幸福的純粹的笑容。

可能她早就已經忘記了自己的目的。畢竟她所面對的男人是張世陽啊,能得到這種男人的愛,女人死也甘願的。

鄭氏是一個,小蜜桃,估計也逃不掉。

然而張世陽的確是一個非常無情的人。他說這話的語氣,冷冰冰的竟毫無一點感情。小蜜桃註定會一敗塗地,不論是任務還是感情。

可鄭氏多無辜啊。那麽好那麽溫柔的一個女孩子,又那樣愛著他,張世陽的心難道是石頭做的嗎?竟一點也不動心,不憐惜。

錢嬌嬌到底忍不住還是說了一句。“鄭妹妹她是一個很好的女人。”你待她好一些吧……後半句到底說不出口,她有什麽資格有什麽立場說這句話啊。鄭氏若是知道,自己的情敵幫她祈求愛情,她一定會氣暈過去。換個位置,錢嬌嬌一定會覺得吃了一只蒼蠅一樣惡心。

所以她轉身就走了。

張世陽的話從木葉後傳來。“她的確是一個很好的女人。”

這種語氣還是有些溫暖的。看起來,二人之間並不是沒有感情。

錢嬌嬌匆匆地回屋,就看見仆婦正揉著眼睛推開房門,樓上也聽到夏如芳小聲吩咐丫頭們事情,並沿著樓梯往下來。

所有人看到她竟然已經起來,都嚇了一跳。錢嬌嬌撒謊說去了一趟茅廁,還要回去睡回籠覺,所以人便都信了。

錢嬌嬌推開房門,卻看見陳大牛站在窗邊。半開的一扇窗,正對著院子。從高處往下,庭院裏的一切一清二楚,那叢樹木到底還太矮了些。

錢嬌嬌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一雙腳像被釘子釘住了一樣,一步也移動不了。

陳大牛似也成了木雕泥塑,站在窗口一動不動。他的臉上毫無表情。

正是毫無表情,才讓錢嬌嬌心顫。

剛剛那一切,怎麽看都像是在幽會。

那一巴掌要是打實在了該多好。錢嬌嬌懊悔極了。張世陽能誤會成那個樣子,那在陳大牛的視覺來看,豈非更加不堪,錢嬌嬌感覺自己無論如何也解釋不清了。她甚至不知道怎麽開口。

這清水鎮,只怕跟自己有仇。

錢嬌嬌怨天怨地怨自己。也怨陳大牛,怎麽就不信任她?不信任她那就拷問她啊,哪怕吵架,也是一種溝通的方式。

這樣沈默下去,一定不是解決問題的法子。這種誤會如果不當初解釋清楚的話,會積累起越來越多的疑慮,漸漸地疑慮就會被認為是實錘,到時候就真是覆水難收了。

錢嬌嬌鼓起勇氣走了兩步,還沒深吸一口氣呢,陳大牛忽然拉緊了窗子。

嘎吱作響的窗扇,就想一個信號一樣提醒了院子裏的人,張世陽擡頭望了過來。三個人的視線對在了一起,錢嬌嬌啪地就代替陳大牛把窗子關嚴實了。

陳大牛轉身批了衣服,竟一句話就不說,就要下樓。

錢嬌嬌整張臉氣紅了,這種態度算怎麽回事。

“你站住。”

陳大牛沒有站住。

錢嬌嬌只好撲過去從背後抱住他的腰。陳大牛總算停了下來,但身體還是無比僵硬。他一定很生氣。

但他還是不肯說話,錢嬌嬌也還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這是一場誤會,是巧合。這種解釋怎麽看都很蒼白啊。

那一巴掌應該打下去的,而且一定要狠狠地打下去。

錢嬌嬌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她很用力地把陳大牛掰過來,陳大牛到底還是順從了她的意思。

他的臉還是沒有任何表情,但錢嬌嬌能感覺到他眼底深處的怒火,一定在熊熊燃燒。

她張了張嘴,實在不知道說什麽,氣惱之下,只好踮起腳尖親過去。

陳大牛看起來吃了一驚,而且居然還有點抗拒。錢嬌嬌只好兇狠地瞪他,牙齒還恨恨地咬他的嘴唇。

陳大牛又吃了一驚,然後也不知道怎麽,喉嚨發出一聲悶笑。

接著錢嬌嬌腳下一輕,被他整個抱起來。

兩人熱火朝天地滾進了被子裏。

錢嬌嬌幾乎拿出來所有的熱情回應陳大牛,陳大牛也很激烈,甚至有些野蠻。這並不是特別愉快,但是心理上的感受反而比身體要更滿足,仿佛一把野火也被點燃了似的。

最後錢嬌嬌差點暈了過去。這個身體雖然努力地養了這麽幾年,到底還是有些弱,竟還是有些經不起這麽激烈的床事。

兩個人精疲力盡地抱在一起,能聽到彼此的心臟劇烈的跳動聲。

這時候無論說點什麽,都能解釋的通了。可錢嬌嬌還是不知道怎麽開口。她開始恨自己笨嘴拙舌起來。

又怨陳大牛,竟也不開口。

客廳裏傳來許氏和張世連說話的聲音,兩個人都在喊頭痛。其他人也都陸陸續續起來,屋子漸漸熱鬧起來。

陳大牛動了動,看樣子他也要起床了。作為主人,這時候還不起來,實在不像話。

錢嬌嬌又氣又恨,按住他,瞪著眼睛看他。她恨不得把真誠刻在眼睛裏,可是一張嘴,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陳大牛反倒笑了一下,“我懂。”他說。

然後他就起床了。

錢嬌嬌還是沒忍住,掰轉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半個身子落在冷空氣裏,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陳大牛的目光落在她白玉一樣的胸膛,眸光很明顯地深了深。要是家裏沒有客人,錢嬌嬌很願意跟他再來一炮加固感情。

陳大牛也考慮到這一點,遺憾地拉住被子把她整個抱住。“你身子弱,再歇息一會。”

錢嬌嬌拉住他的手,還是看著他。陳大牛就又笑了,“傻子,我都懂。”錢嬌嬌不服,她一點也不傻。

陳大牛悶笑了一聲,嘀咕了一句什麽,批了衣服下樓去了。不一會兒就傳來他跟張世連笑著說話的聲音,看樣子還挺愉悅。

錢嬌嬌松了一口氣,像條死魚一般軟倒在床上。果然如此。沒有什麽是一炮不能解決的問題,如果有,那就兩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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