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6章女婿與聚會

關燈
這種不善的註目,實際上有些無禮了。不過範澄卻並未太在意。

像他們這樣人家出身的人,打小就學會人前一副樣子人後一副樣子。許融既然出自松源府許家,自然跟自己是一掛上的人物。故此當他這樣的人故意表露出這麽誇張的表情,多半是逗趣。

陳大牛卻知道,許融這個腦子有坑的家夥,可能是真的在嫉妒。只要碰上四妹在意的人和事,這小子就沒救了。

“澄哥兒,學裏要到二十八才散學,你明日就入學去吧。”

陳大牛說起正事。

範澄驚訝地看他一眼,然後笑道,“只我一個,還是我們四戶都去。”其實這話問出來顯得有些小氣。但範澄還是想試探一下,是否自己的身世已經被對方識破。

陳大牛知道他的小心思,也不說破,只笑著道,“咱們村的人,凡六歲以上孩童都要入學讀書,這是族裏定的規矩。你們的戶籍既然到了我們這裏,自然也是要遵照這規矩來。至於束脩,考慮到你們初來乍到,所以第一年就都先賒欠著,等以後賺了錢再還回去。”

又道,“在我們村裏,只要手腳勤快肯做活,賺錢不是難事,這點束脩錢,不費幾日功夫就能到手,所以倒不必在意不能還錢這種問題。”

他把所有的擔憂和疑慮都說得明明白白。

範澄心裏感激的同時,又有些小嘆息。看來自己的身世,估摸已經被對方查清楚了。不過想來也是,許家的人在這裏,以他們的能量,隨便打聽打聽,就能把自己查個底兒掉。

這些也罷了,反正也瞞不了多久。

至於能讀書又不耽誤農時,還能賺些錢養家糊口,這自然是最好的了。

範澄自是滿口應承,然後還跟族裏道了謝,又跟陳大牛道謝。

陳大牛笑瞇瞇聽他說完,就又道,“明日是清水鎮集市,我家那小子正好散學。要去趕集市的話,可以搭個便車,或者要帶什麽東西,都說了給我,我給你們帶回來。”

範澄倒真打算去買頭牛回來。只不過囊中羞澀,卻也只能抵當代表身份的玉佩了。

這玉佩對他的意義倒也不大。爹娘雙雙離世的慘重事實,讓他對範這個姓氏都油然而生一種深深的仇恨。

只不過,一旦當了玉佩,範家應該就很容易知道他和妹妹的去處。他一點都不想範家人找過來,雖然他們未必會好心來尋,但萬一呢。

府裏什麽境況,妹妹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有爹娘護著,自己尚且總吃幾個大兄的閑話。更不用說爹娘沒了,外祖家也散了,無依無靠之下,誰知道日子能過成什麽樣子。

但若不當玉佩,耕地的牛又從哪裏來。沒有牛耕地,單純靠自己這點子力氣,和韓爺爺老邁的身體,根本沒辦法墾荒。這樣一來,家裏又靠什麽過活,難道靠著妹妹辛苦織毛衣鉤蕾絲?範澄自認沒這個臉。

因此,他實在是苦惱啊。

陳大牛看他為難的樣子,心想不論再怎麽做出一副大人模樣來,這孩子到底才十三歲。因此就又替範澄開解了一個大難題。

“你們幾家近日都在燒荒耕地,考慮到墾荒實在艱難,族裏商議了一番,決定出借四頭牛給你們,賬呢,也都是賒欠著,也是一年後還。”

範澄和老韓頭兩個對視一眼,笑開了。“那實在是太好了。”然後又說等會邀了其他三戶,一定要親自去族裏表達謝意。

這自然是題中應有之意,陳大牛倒也沒阻止。

之後陳大牛問起他們想耕種些什麽,這話範澄就沒多大發言權了,畢竟他沒種過地,但老韓頭卻是個有經驗的,倒是跟陳大牛說到了一起。

然後漸漸地話題不由就說到養花上來,聽到老韓頭竟是養花老手。許融就笑起來,“韓大爺,您老有這一門手藝早說啊,如今這十裏八鄉家家戶戶都在墾荒種花,只不過手藝不精,有種的好的賣到精油作坊裏,一年的嚼頭就都到了手,還大大有盈餘呢。那沒手藝的,就只能稀稀拉拉收一些花朵,不但量少,花兒還都是次品,自然也就賣不到好價錢。所以如今我們這地兒,最吃香的就是花匠。憑您老的手藝,只管去各家花田裏指點一番,少說也是一宗大買賣。”

老韓頭之前倒了也聽過一些這種話,只是有些不信。畢竟花匠這買賣,除了富貴人家蓄養幾個,平民百姓卻沒那雅興愛個花草,養自個肚皮都養不過來呢。所以老韓頭都不敢說能靠這個掙錢,只想著自家種上一畝花田,他再精心侍弄好了,等收獲時節賣個好價錢,也好給姑娘買幾匹尺頭,賺足少爺讀書的束脩錢。

“當真只要指點幾句,就能得錢?”這種空手套白狼的買賣,老韓頭表示他不敢信。

許融笑著道,“好好兒地我哄你作甚。”這會兒正好看到陳大偉從花田裏回來,許融就招手,“大偉哥,快來,韓大爺竟跟你一掛兒的,都是養花的能手,還不快來分享分享經驗。”

陳大偉一來,跟老韓頭兩個人倒真聊到一塊兒去了。陳大偉那一手養花技藝,出自老岳父真傳,這幾年家裏也一直在開辟花田養花,所以經驗賺的很足。但他也承認,老韓頭的確是花匠能手,因此就笑,“正好隔壁村有幾戶人家請我去看花田,我這幾日倒是沒空,韓老叔要是不嫌煩,能否幫忙走一趟。”

這就代表生意來了啊,老韓頭哪有不應之禮,對陳大偉是謝了又謝。

之後他們倆說正事,陳大牛這邊家裏有人喊,好像是客人來了。陳大牛與許融便告辭離開。

走的遠了,許融到底忍不住嫉妒,暗搓搓地道,“大牛哥,你們家對這範家兄妹也太好了些,又是貼錢又是給物的,還幫著把所有煩惱的事情都給辦了。照我說,還是再看看的為好。一群外來戶,何必對他們這麽好,誰知道是否心術不正之人?”

陳大牛笑,“這得去問你嫂子。”

“誒?”許融差點跳起來,“嫂子看中那範姑娘做媳婦?還是相中範小七做女婿?”

陳大牛又笑了,“猜對了一半。”

許融轉了轉眼珠子就笑了,“倒也是,範姑娘的確是個好的。難得小小年紀就這般穩重懂事,還很勤勞。實在難以想象,像我們這樣人家的姑娘會下河洗衣、洗手做菜,唉,雖然是迫於無奈,但範姑娘卻不嗔不怨,單這份心性就了不起。”

陳大牛點點頭,“這小姑娘的確不錯。不過,你這一半卻是猜錯了。”

“啊?”許融的眼珠子這下子差點瞪出來,“嫂子,嫂子她難道看中範小七?這不能夠啊,蜜兒這麽嬌滴滴的小姑娘,你們真舍得她跟著範小七吃苦?”

陳大牛笑嘆道,“只是先看看,你嫂子的意思,若這範小公子以後長成一條好男子漢呢,就把蜜兒嫁給他,若是個不好,自然一字也不提。”

許融撇撇嘴,“這還差不多。不過,範小七這人吧,目前看著……其實也還好。”範澄一個公子哥兒能舍下臉皮勤懇種田,許融還是挺佩服的。而且範澄能拋棄範家那份富貴,來白手起家開幹,但這點,他自認自愧不如。

當然如今他自己翅膀硬了,如果陳紅香願意,哪怕背棄家族他也有勇氣有底氣豁出去跟他在一起。但換在幾年前,自己是不敢的。

“嫂子不是說過,要蜜兒喜歡的才許嫁嗎,怎麽這會兒自己就先給定了人!”

陳大牛又嘆氣,“你嫂子有時候的想法未免太過爛漫,當不得真。女婿的人選,自然我們夫妻看了好,才好。蜜兒才這麽點大,懂個什麽。”

許融卻知道,這話若是大牛哥敢當著嫂子的面說,一定來遭來嫂子眼睛殺。

也不知道以後真開始定親了,大牛哥和嫂子會不會因此吵起來,老實說,許融還挺擔憂的。大牛哥這人,大事上的想法做法跟自己爹一個模樣,都是一樣的剛正古板。只不過大牛哥疼惜嫂子,才肯多顧念她一些,但兒女婚姻大事,估計不會聽嫂子的了。

好在這個範小七,大牛哥應該也是中意的。

許融忽然就想,要是自己跟香兒的女兒倒是十來歲,應該也要挑女婿了吧,那必然得要挑個十全十美的才成。他一邊幻想,一邊得意,沈醉在自我滿足的幻想裏,快樂得就像個傻子。

直到陳紅香在他耳邊鼓了一巴掌,嚇得他跳起來。一見到陳紅香那美麗的臉,驚嚇又立即變成了歡喜的笑容。

陳紅香看著他那充滿光輝的眼睛,心底多少有些發顫。

“你一個人傻笑什麽呀,真是個呆子。我去煉鐵爐那邊瞧瞧,你要不要一起。”

就算她不邀請,許融也會以厚著臉皮跟了去,名義倒也光明正大,從煉鐵爐到鐵礦石,出資人都是他。作為老板,天經地義有查看自己財產的權力。旁人再怎麽想酸他,他都有理由回敬。總而言之,為了創造陪伴在陳紅香身邊的權力,砸錢能解決的問題他就死命砸錢,拳頭能解決的問題,他就用拳頭。

要說他臉皮厚,那還真是的。要說他很賤,那也是的。陳紅香都嫁人了,他還是舍不下放不了,哪怕只看一眼她都開心,跟她說幾句話都能快活得能飛起來。要說他傻,那他就不承認了。他相信真心換真心,只要把自己的真心明明白白地擺出來,他相信陳紅香總有見到的那一天。

陳大牛問錢嬌嬌,明日要不要一起去鎮裏接荼娃。

錢嬌嬌的確有心出去散散,但是念及那場落水,她又退縮了。

陳大牛清楚她害怕的是什麽,因笑道,“這次把來福來旺並春夏秋冬幾個都帶上,這幾個小子如今長了身量力氣,功夫底子也打得紮實,尋常三五個大漢不是他們的對手,故此,安全上的事情倒不是什麽問題。”

錢嬌嬌皺眉,“家裏總得留幾個。”

陳大牛道,“融哥兒上回幫忙牽頭買來的八個小子雖說年紀不大,但看家護院總夠了。”

錢嬌嬌仍舊皺眉,“那八個年紀也太小了些,最大的也才十一,哪頂什麽事,總還要來福和來旺一個留下壓陣才行。”

因為信任許融的為人,所以他介紹的中人帶了丫頭小子過來時,錢嬌嬌一氣兒買了八個小子八個丫頭,又買了兩個漿洗上的仆婦。這十六個個最大不超過十一歲,最小也有了八歲。

八個丫頭的名字,讓錢嬌嬌頭痛,讓她們用自己的名字吧,竟然有四個小花,這自然不行。裏面有個丫頭初一生的,她娘就叫她初一,後來她娘死了父親娶了個後媽,反手就把初一給賣了。因此初一很惦記自己的名字,錢嬌嬌就讓她用了本命,其他三個小花改了叫初二初三初四。剩下四個分別叫小春小花小秋小月。圓滿了。

陳大牛聽了這麽幾個名字,忍不住笑,把四個小廝叫了一更二更三更四更,另四個叫小鸞小鳳小和小鳴。

鸞鳳和鳴對應了春花秋月,初一初二初三初四對應了一更二更三更四更。

錢嬌嬌聽了這名字,臉都紅了。想不到陳大牛一個古人,表白竟如此大膽。惹不起惹不起。

這些丫頭小子來家裏大半年,規矩禮儀訓練的差不多了,能不能擔事卻還是看不出來,畢竟都還小呢。

因此,陳大牛幾又道,“那就來旺留下來看家,你也留兩個大丫頭震著,夏姐姐就一並去鎮裏散散心吧。”

錢嬌嬌見他已定了主意,便也只能同意了。

這次出門,錢嬌嬌帶了寒露和白露兩個。大雪勾引許融的事,實在令人失望,不過被夏如芳教訓一頓以後,倒老實了一些。至於小雪,這丫頭不大會察言觀色,也讓錢嬌嬌有些失望。索性寒露越來越聰明能任事,白露這一年多來也開竅了,做事認真不說,還是個說話很玲瓏的開心果,帶著身邊解悶還不錯。

八個小丫頭這次只帶了四個,初一和初二,小花和小月四個年紀大點,懂事些,先帶出去見見世面。去了鎮裏,一定是要去許家拜訪一番的,說不得自家還要回請。這些場面,對小丫頭們來說也算是一次歷練了。

到了鎮裏,讓錢嬌嬌嚇一跳的是,原來的小宅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個紅磚小洋樓。

看陳大牛滿臉得意的樣子,就知道這人悄悄置了這小樓。

之前竟一聲兒也不吱,這個人真的是……錢嬌嬌倒也不是真的埋怨,其實這個驚喜讓她還挺開心的。畢竟住慣了舒服的紅磚屋子,讓她去住窄小陰暗的木頭屋子,她實在有些不樂意。

到了宅子好一通安頓,中午吧荼娃接回來,一家子剛吃了午飯,那邊許氏和鄭氏竟然登門來了。

錢嬌嬌還才到院子裏,就聽到許氏敞亮的聲音傳來,“等你帖子太辛苦,我就不要臉直接登門來了。”

鄭氏顯然是被她拉來的,顯得很不好意思。

沒有拜帖或者請帖就直接登門,在這個年頭是十分失禮的事情。不過通家之好的人例外,但是鄭氏到底出自禮教森嚴的家庭,仍舊有些放不開。

許氏比秋日裏又要胖了些,體重估計飆升到一百三了。不過她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在乎,精神狀態比前兩年不知好了多少。自打張世連被小老婆坑走了肥皂方子以後,他這一次是真的長了記性,示紅顏如枯骨,一直就只守著許氏過日子。有了男人疼愛,許氏這也算是幸福肥了。

讓錢嬌嬌趕到奇怪的是,鄭氏竟也胖了,整整胖了一圈,但是卻更漂亮,只怪她之前實在太瘦太羸弱,仿佛一陣風都能吹跑。這會子倒是嬌軟有肉,哪怕錢嬌嬌一個女人,都恨不得在她身上捏兩把。

她還真捏了。

她這手流氓,把鄭氏羞得臉紅到脖子根。許氏在一旁哈哈大笑,“就知道你會來這一招,三弟妹如今這樣不知比從前好看多少倍,她竟日日喊著要減肥。”

錢嬌嬌趕緊搖頭,“你如今正好應了身嬌肉軟易推倒七字真言,很多人求都求不來呢。”

鄭氏哪裏能聽身嬌肉軟易推倒這種流氓話,撲錢嬌嬌要撕她的嘴,錢嬌嬌比她身子靈活,哪能讓她得逞。

三個女人在院子裏鬧了幾句嘴,這才進屋。

陳大牛早領著陳荼和陳雲兩個去了樓上客廳,聽聲音,是在考校學問。對兒子和侄子的讀書進學這件事,陳大牛表現出高度的關註,所以,錢嬌嬌從來不敢沾手的。隨他們父子三人去了。

鄭氏落座以後,見到送上來的竟然是加了奶的茶,不由露出一副十分糾結的模樣來。

倒是許氏覺得這奶茶味道讚極了,一疊聲要方子。錢嬌嬌直接把白露塞她手裏,讓她自己問去。

鄭氏在一旁一副很想聽,有想掩住耳朵的模樣,一邊嘆,“奶茶好是好,只怕又是個容易長胖的吃食。”

她最近長胖一圈,卻是家裏的丫頭終於掌握了烤蛋糕的技能,比店裏賣的還好吃一些,她每日多吃了幾塊,這不就長胖了一圈,正著急呢。誰知如今又見到奶茶這麽個美味的飲料。

奶茶這玩意,後世的女孩子能抵擋得住的人很少,放在這個年代,也同樣是女孩子的最愛。反正蜜兒和綠兒兩個只要能吃一口奶茶,臉上的表情比吃了蜜還要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