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的味道好不好吃還兩說，但是要說產量，那真的是杠杠滴。

只要溫度適宜，一年種兩季土豆不是難事，它們對土地要求不高，只要不是過酸過堿過粘的土壤都可以生存，適應性比水稻小麥什麽強得不是一點半點，並且還產量大。

有時候錢嬌嬌都會懷疑，老天爺是不是認為華人善於耕作，就忘記把容易種植產量大的土豆和玉米播種在這片土地上。我們是一群多麽熱愛食物的民族啊，只要是能吃的，好吃的，都會精耕細作地種植培育。可即便這樣，只要碰到災年，人們就還是得餓肚子。

而土豆這一項，只要天氣不要太惡劣，比如出現清光緒年間的丁戊奇荒那種連續四年的大旱災，基本上，土豆還是能保證產量的。

在古代生存，錢嬌嬌一怕亂世，二怕災難，三怕邪教。

亂世之下人命不如狗，歷史上魏晉南北和五代十國時期，純粹就是個吃人的時代，人口減少七八成這麽可怕的記錄，只要想想就渾身發麻。

然後是災難，一旦發生大的旱災水災，人們就會開始逃難。而一旦難民得不到妥當安置，變成農民起義的話，自然從打土豪地主開始，自家小有家財，少不得成為被搶劫的目標。面對一群餓著肚子失去理智的人，更可怕的不只是損失家財，還有人財兩失的可怕事情發生。

再有就是邪教了。這年頭師婆滿地走，迷信色彩非常濃厚。無知的人最容易被邪教蠱惑，而這年頭像白蓮教之類的邪教也並不是沒有。

前兩年西邊爆發水災的時候，白蓮教就裹挾其中搗亂，領著災民殺了不少富戶，尤其富人家的夫人小姐死相十分淒慘。

所以錢嬌嬌隨時在枕頭下壓著一把刀子，一旦不可避免地遭遇這種可怕的事情，她還是一刀割了脖子了斷的痛快。

與後世高效的朝廷相比，這年頭的官府管理真的是粗放型。有事找警察在這年代根本就不靠譜，更不用說人民子弟兵奔赴一線抗災搶險了。所謂軍民一家親，在這年頭完全不存在。

有時候錢嬌嬌還是能明白，為什麽有錢人都喜歡紮堆進大城市或者京城，因為高高的城墻給人極大的安全感啊。但是如果是北宋末年那樣的京城，還是早點逃命的比較好。

所幸如今大虞國朝初創不久，軍隊實力強悍，政治清明，官府還算有作為，天氣上除了一些小災小難，還算得上是風調雨順，所以，這幾年，的確是過了幾年悠閑的好日子。

但是單純靠天吃飯的時代，不論怎樣，安全感都不怎麽足夠。

有了土豆，錢嬌嬌多少松了一口氣。只要有一口吃的，誰還惦記造反呀。

因此，她這次火急火燎地要求立刻就把土豆種下去。

幾個男人都覺得不必如此性急，三人好久不曾聚會，正打算好喝幾杯聊聊近況。

但是錢嬌嬌氣沖沖地自己動手去分種子，並把來旺和來福和春夏秋冬四個都叫上，哪怕蜜兒和四個小丫頭都叫來幫忙。

陳大牛三個對視一眼，紛紛搖頭笑了笑，然後也加入種子挑選大軍。

“壞了也不要扔，把壞的那一截切掉，留下有芽的那一塊，也可以種活。”

“這些好的，你們看，有幾個芽就分切幾塊，不要太小塊，畢竟嫩芽還需要從種子身上吸取養分。”

錢嬌嬌熟練地做示範，完全忘記了，她憑什麽知道土豆該怎麽種這種事情。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種子都快分完了。到了這會兒，她再偷偷看陳大牛的神色，就根本察覺不出什麽來了。到最後，她也就破罐子破摔，不去想了。

陳大牛就在宅子上坡自家地裏辟了一處種了土豆，又拿籬笆仔細護起來。錢嬌嬌這才放下心來。

到了這會兒，也差不多黃昏了。

趙天麒自然是要留宿的了，許融也不肯走。

錢嬌嬌給他們三人弄了個羊蠍子幹鍋，和一壇好酒，讓他們樂去。

男人們天南海北地聊天扯談，八卦的能力一點不比女人弱。比如宮裏哪位娘娘如今得勢，他們都說的有模有樣，實際上主要是許融這個家夥喜歡顯擺自己的見聞，然後趙天麒插話給他補全一些信息，或者說點他自己聽來的獨門消息。而陳大牛只是一個微笑的聽眾。

錢嬌嬌其實對這些事也感興趣，所以等把夏如芳把蜜兒帶去樓上學習的時候，她也湊到桌子旁邊喝點小酒聽他們嘮嗑。

其實喝酒只是做做樣子，許融這小子好幾次想勸酒，都被錢嬌嬌拿眼睛瞪了，他也不在意，笑嘻嘻地過不久又邀請她喝酒，錢嬌嬌反正都拒絕了的。現如今馬腳已經露的夠多了，只差捅破一層窗戶紙。要是自己醉酒什麽話都說了，那這層岌岌可危的窗戶紙也沒了，那到時候怎麽面對陳大牛。所以，酒是不能喝的。

不過陳大牛也有意思，每回許融勸錢嬌嬌的酒，他都會幫著擋了。一副護妻狂魔的樣子，讓錢嬌嬌心中歡喜。

“照你們這麽說，上回來我們家的那位黃公子，就是淑妃娘娘的兒子，那位聶公子是淑妃娘娘的娘家侄兒了。”

許融點點頭，“淑妃聶氏與清河公主是手帕交，才會有二皇子這回南下游玩的事。上回的時裝發布會，還是二皇子走的首秀，穿的就是嫂子你設計的那套帥氣的褲裝。等等，天麒哥，就是你穿的這一身啊，不錯啊，天麒哥，這身衣裳如今炒到二千銀子，還有價無市。夢春坊還放話說什麽限量版，以後再不重覆做了，市面上也就一百套的樣子。我都沒得手呢，實在下不去這個手，兩千兩啊，想想就牙疼。”

趙天麒穿的是軍綠的一套制服，裏面搭的也是今春的新衣，棉麻的灰綠襯衣，褲子還是背帶褲。這一身，活脫脫就是從十九世紀二三十年代走出來的軍官，挺括俊氣。

夠懷舊……

趙天麒身材不錯，氣勢上也很適合這種硬挺帥氣的風格，所以他這麽穿顯得格外精神。

二皇子那種略顯柔美風的少年穿這身，估計是比不得趙天麒的了。

如果陳大牛也穿這麽一身的話……錢嬌嬌非常的遺憾，陳大牛就是個守舊派，除非下地幹活，基本不穿褲裝，她特意留下來的新式衣裳，他尋常都不會動的，也不做模特穿給她看。錢嬌嬌打算趁哪回心情好，無論撒嬌賣癡都好，也要哄著陳大牛穿一回。

要是還能把他的長發給剪了那就更好了。不過想到陳大牛一頭黑長直晚上散發的樣子，錢嬌嬌又有點不舍。

趙天麒起初見錢嬌嬌眼神兒一圈又一圈地掃到他身上，心裏實在是歡欣雀躍。這一身，就是為了討好錢嬌嬌才穿來的。效果果然不錯，不過實際上他也的確挺喜歡這種幹凈利落的穿衣風格。

只不過才沒高興一會，他就又氣得冒煙。這女人的眼睛很快就一眼又一眼地朝陳大牛身上飄，也不知在打著什麽鬼主意，眼神裏的狡黠顯而易見，而讓他感到失落的是，陳大牛的確很懂她，一副了然的樣子笑著。

感覺他們夫妻二人的世界，哪怕一絲縫隙也沒有。

這讓他的心針紮似的疼。此外，又因為對陳大牛這個兄弟的歉疚之情而惱恨自己。

這一悲愁，不由就多喝了幾杯。他酒量算好倒沒什麽，反倒許融一臉擔憂。

陳大牛也忍不住問了，“你這是家裏出了什麽事不成，我看你這次來多少有些愁眉苦臉的。”

家裏的確有事，趙天麒嘆氣，“今年西邊兒從早春開始，就沒多少雨水，現如今春耕都成問題，很多地方水渠都幹了，除了臨河的稻田還能引水順利春耕，其他的都只能改為旱地。”

陳大牛似有所感，點頭道，“今年我們這邊的雨水也少了些，不過還算好，不妨礙春耕。”

趙天麒笑嘆，“北方反倒一直下個不停，這天氣，真是倒過來了，很反常。”

他爹趙大人剛擔任布政使，掌管兩府財政民政，這就碰上旱災。的確挺不順的。

錢嬌嬌就問，“你這次的船隊帶了多少土豆回來？”

“土豆？”趙天麒勾眉笑了，“倒也貼切，以後就這麽叫吧。我的船隊，帶了差不多十船土豆回來，不過其中三四船的基本都爛了，剩下幾船挑挑揀揀下來，應該能種幾十畝地的。”

錢嬌嬌皺眉，幾十畝地也是杯水車薪，解決不了旱情。要是能把玉米弄回來就好了，那個種子也容易保存，要是帶幾船回來……

“你這船隊還出海嗎？”

趙天麒笑，“且等順風的洋流來了，還是要下海的，不過這一次，只在南洋那些島嶼上探尋一番。遠洋船隊畢竟風險太大，竟是無人肯去。”

南洋也好啊。錢嬌嬌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讓趙天麒的船隊去尋橡膠樹。

一時興起也就顧不得了，直接上圖紙，不過她那幹巴巴的畫法，到底讓三個男人都忍著笑，還是陳大牛看不過去，捉筆幫她，才算把橡膠樹的大體模樣畫出來。

“這種樹很好打造家具不成，比黃花梨之類的名貴樹木如何？”趙天麒還是比較關心經濟價值的。

錢嬌嬌就笑，“橡膠樹做不成家具。不過呢，你放心，總有用處。”

這樣不負責任的話，趙天麒倒覺得無所謂，許融卻不幹了。

“嫂子，要是沒用的樹就別攛掇天麒哥去尋了。他每回下海都要投進去幾千上萬銀子，回頭都帶破爛回來，被人說笑也不像樣啊，再說，我們手裏頭也都不是特別寬裕，賺點銀錢，家裏這個伸手那個要的，唉，我都覺得不容易，別說趙大哥了，他畢竟還有家小要養呢。”

錢嬌嬌想想，的確不適合讓人總是去做雷鋒幹賠本生意。這土豆，其實最後推廣開了，頂多給趙天麒帶來點名聲上的好處，銀錢是賺不到的。

至於橡膠，要是真的開發出來，那可是一門絕對的好買賣。

不過錢嬌嬌不大有把握能不能把煉制橡膠的技術弄出來啊，想起這個，她又開始打退堂鼓了。在這個年代，什麽都要靠自己腦子裏那點科學知識，錢嬌嬌有時候都感覺自己要思考到吐血了。畢竟自己再厲害，也不是科學家啊，掌握的知識主要為了應付考試，出社會上班以後能用到的就不多了。

所以，她就直接撂挑子不幹了。“你們愛找不找，反正我也是聽人提過一嘴，那樹就跟我們漆樹一樣，割一條口子流下來的液膠，這膠液可以做很有彈性並且耐磨的輪胎來。至於做不做得出，我不敢保證，所以，還是別弄了吧，省了麻煩。”

結果三個男人都傾身問，“你這可當真？”

錢嬌嬌皺眉，“我沒事騙你們做什麽。好像還聽說能做鞋底呢。”

許融跳起來，“天麒哥，這次的船隊算我一成份子。”

陳大牛也笑，“我們家也搭一成份子如何？”

趙天麒喜氣盈腮，只說好，又道，“要是真有這種樹，還是要移栽回來的為好。”

錢嬌嬌撇撇嘴，“在我們這太冷，種不活的，你要有本事，大虞最南端那三個島嶼隨便一個倒是氣候合適，但你在那邊能有人手？”

那一塊雖然歸大虞所有，但主要還是土著居住，聽說還有食人族呢。大虞這邊主要流放十惡不赦的犯人去這三座島。因為這種事前朝就開始做了，所以罪人的後代漸漸地生存下來，那邊也開始有了些不錯的城鎮，不過相比起大陸來說，還是個窮山惡水的可怕地界。

趙天麒不在意地笑，“這倒不怕，只要拉上韓景就成，他們家在那邊有駐軍家將。”

錢嬌嬌不由搖頭，混高層的人就是人面廣，做什麽方方面面都有人手人脈可以借用。

提起韓景，趙天麒搖頭一嘆，“韓兄如今近況不大好。他那寵妾，生孩子的時候一屍兩命給去了。這事讓他大受打擊，今年年初好像停了軍職在家，日日靠著杯中物過活。”

陳大牛皺眉，這種事韓景竟沒跟他提起。不過這種傷心事，韓景也不便提起。因此，他嘆道，“酒多傷身，再說，總要振作起來才好。”

趙天麒點頭，“不如這次船隊的事，就讓他來操辦，給他弄點事做分分神，再說，也能南下散散心。”

錢嬌嬌在一旁默默無言。她實在很難把韓景與悲情男主聯系到一起，主要韓景給她的印象太冷清了，怎麽看也不像是這種感情豐富的人。不過也許冰山融化以後，會爆發出更加激烈的感情也不一定。

但是因為感情失意而牽連到職場……錢嬌嬌覺得還是太兒戲了，也不適合韓景的人設。他們這樣人家出身的人，要不是為了政治避嫌，應該不至於把好不容易得手的位置讓出來才對。

因為對朝廷以及軍隊的了解太少，錢嬌嬌瞎猜了一會，也就丟開手了。

可是因為這麽一思量，不知不覺竟然喝了兩杯。這會兒酒席散了，她一站起來，雙腳不穩，渾身軟成面團似的，酒勁瞬間沖上天靈蓋，眼睛裏一會兒就出現了三四個陳大牛，然後意識也開始混沌起來。

完了，喝多了。

這是她最後哪一點靈識驚慌的提點，可惜晚了點。

陳大牛眼疾手快抱住錢嬌嬌，然後就看到這女人吃吃地笑著，雙手捧他的臉。“真是俊啊，我、我最喜歡了。”

這夢囈般的話聲音一點也不小，陳大牛聽了又是歡喜又是羞窘。

許融在一旁捂住嘴差點笑成個傻子，趙天麒……他勉強維持了一個笑模樣。

陳大牛抱了錢嬌嬌上樓，本來打算叫了丫頭們服侍她睡下。哪裏知道，錢嬌嬌像個八爪魚似的纏著他，還笑得像個小傻子似的，說著很喜歡他最喜歡他之類的傻話。

這樣一來，陳大牛倒不好意思叫丫頭們進來了。

夏如芳帶著蜜兒在樓上客廳聽到這動靜，都忍不住抿嘴笑，悄悄下了樓。夏如芳一邊安排丫頭們伺候趙天麒和許融洗漱，一邊聽著樓上動靜。

“別走，你 不許走。陳大牛，你是我一個人的，誰也別想跟我搶。”

“說，你也是愛我的，就愛我一個。”

“你不說話，嗚嗚嗚，你說話，你不愛我了麽？”

錢嬌嬌起初還任性地撒著嬌，到後邊就開始哭起來，而且越哭越傷心。陳大牛安慰的話壓得挺低，但是也聽得出來幾個字。終究熬不過，說了句‘只愛你一個’之類的話，哭聲才住。

然後又是錢嬌嬌吃吃的笑聲。“親親我，要親一個嘛。”“我是你一個人的寶貝是不是。”這種之類肉麻的話，夏如芳都聽得臉紅。

她是實在沒想到，平日裏錢嬌嬌那麽個一點都不會撒嬌的女人，哪成想喝醉酒竟會如此的不著調。

不過，等陳大牛終於安撫住佳人下樓。夏如芳看他面滿春風的樣子，就認為錢嬌嬌這次醉酒醉得很不錯，這會子總算是把這人的心攏到心坎裏去了。

然後又想，原來男人其實很喜歡聽這種肉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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