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0章被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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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嬌嬌心裏亂得厲害。

許幼芳這次的舉動,羞辱還是其次,更把她堅持的所謂田園生活的美好願景都撕了個粉碎。

她深刻認識到,沒有地位權勢的人。哪怕守在家中,也能禍從天降。

另外,她也深刻意識到,這年頭的女人實在毫無尊嚴可言。

如果說對於趙天麒,她承認自己是有錯的。但是對許幼芳,除了尊重以外,她自認沒有做出過任何讓對方引起誤會的事情來。難道因為幾次面見,她沒有遵從男女之別避開來,讓許幼芳犯下這種下作的心思,所以責任在她?那是不是以後出行都要跟中東女人一樣最好從頭到腳把自己用黑布蒙起來?

女人到底做錯了什麽,竟連堂堂正正見人的自由都被剝奪。

說到底,還是許幼芳的錯,是這個世界的錯。

記得後世英國女權運行興起,是因為二戰開始,大量男人奔赴戰場,於是各行各業出現用工奇荒,為了生存,很多女人走向街頭工作,而從得到人身自由和財務自由這一天開始,女人的思想註定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等男人們從戰場回歸,想要剝奪女人的工作權的時候,自然爆發出來女人們激烈的反對,她們紛紛走向街頭游行,雖然仍舊遭受各種當權政府的打擊,但不得不說,從意識上獨立這一天開始,就已經是某種程度的勝利。

而這年頭的女人,已經被三從四德的禮教壓抑到失去了自我。並且這其中,往往壓迫女性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自己。只要看看這年頭婆婆是如何轄制媳婦就可以窺探一二。

使女的故事這個電視劇雖然極端,但不得不說,放在這個年代,的確就是殘酷的現實版,女人只是兩腳羊,她們不需要有思想,只要會生就可以了。

即便後世的女性,在寫穿越到古代的小說裏時,女主最大的能力是什麽,能生啊。所有激烈的婆媳矛盾,感情矛盾,都會因為隆起的肚子而化為烏有。瞧,即便是自由的女性,也只敢遵從這個年代的思想來寫故事。

錢嬌嬌自己其實也不敢跟社會對抗,因為她知道這麽做的下場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所以,她只敢在自己的作坊裏招收女工,以此達到自己小小地反抗這個社會對女性壓迫的私心。但實際上,杯水車薪啊。

自己還能做點什麽呢,給女性一個走向社會謀生的職務。

想了半天,她自己的心先灰了一大半。

“我以後就守在村裏,再也不出來了。”錢嬌嬌打算把自己裝在套子裏,茍活也是一種活法。

陳大牛卻堅信她一定在後宅受了其他夫人的氣,心裏那份想要出人頭地的心思就更強烈了。

而要想得到權勢地位,除了科舉,只剩下軍功。在軍功一途,其實陳大牛從來沒有放棄過,要不然,這幾年他不會稍有閑暇就研究軍略和地圖,這些資料都得益於橋先生的搜集,要不然憑他自己的本事,絕對不可能獲取豐富詳細的山川地理資料以及部分大虞軍務,雖然機密的軍務他無從得知,但是從一些不重要的戰報資料之中,他也能窺探邊境戰場一二。

不論橋先生還是他自己,都認為西北草原必有一戰,這只不過是遲早的問題。

此前陳大牛也是被老婆孩子熱炕頭這樣的日子消磨了激情,覺得守著幾畝地,做個老農也是好的,並且打定主意在稻種選良方面做一番事業。但這種事做不做得成,實在沒個定數,而且見效慢,收效估計也並不大,頂多得到朝廷嘉獎而已。

對陳家的根基來說,還是沒有太大的改變。稍有點權勢的人,就能把他玩弄於鼓掌之中。

陳大牛是個驕傲的人,又豈能自甘下賤,一輩子被人肆意踐踏。

他打定主意從軍。這自然需要拜托橋先生操作一番。他深知,從一個小兵做起,在高風險的戰場之中,除非有過人的武勇以外,還要有逆天的氣運才能存活。所以起點高一點的話,至少手下有幾個忠勇的兵勇可用,活命的機會也大了許多,在戰場立功的成功率也要大很多。

心中有了定計,對於這次的羞辱,陳大牛也就看淡了。

然後,他又對錢嬌嬌不放心起來。這女人啊,只要受了點委屈,或者忽然哪天不高興,就會沖到書房,抱他半天,每次問,她就說要汲取幸福的源泉之類的鬼話。但不論是她的情意還是依賴感,都讓陳大牛十分滿足,也因此深深地覺得幸福。

所以,對於從軍這件事,他真的難以啟齒。

上了戰場,就等於把腦袋別再褲腰帶上,說不定就再也回不來了。沒有了他這個男人,家裏只剩下孤兒寡母的,日子怎麽過。

還有那幾個狼子野心的男人,沒了他這個阻礙,一定會迫不及待地謀奪嬌嬌到手。到時候除非斷發明志,立志守節,應該沒有別的退路。

一個女人守一輩子寡是多麽淒慘的事情,這樣的苦難落到錢嬌嬌身上,陳大牛只要稍微想想就覺得心痛如絞。其實,哪怕趁他屍骨未寒她改嫁了別人,陳大牛也不怨的。

錢嬌嬌總怪他對所有人都甘願奉獻,其實這個傻女人並不知情。他願意拿全部家財償還父母的養育之恩和橋先生的教養之恩,因為欠下的恩情總要還完。但只有她,他心甘情願用性命來換。

……

陳大牛是個行動派,一到家就給橋先生寄了信。然後就去找自己的好基友李木匠二人商議一番,誰知道李木匠一聽他要去從軍,丟下手中的刨子,豪氣道,“既然如此,那哥哥我也陪你走一遭。”

才這麽一提,他婆娘就要嚎起來。

李木匠一雙利眼瞪過去。“傻婆娘,爺爺再不想辦法弄點軍功,家裏的財產就要守不住了。”他婆娘一聽這個,哭聲就立即沒了。

陳大牛皺眉,“有人打你這木匠作坊的主意?”

“唉,”李木匠嘆口氣,“這兩年來,也不知來了多少財主家的狗腿子來家裏找事,多想吃幹飯撈銀子的。我這買賣,托了你媳婦的福,這兩年確實做得紅紅火火。但你也知道,我拉扯了一大幫子木匠幹活,大家夥一分,利潤也就不多了。再要是給財主們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得,這生意也不用做了。所以一直托庇鄉裏宗族,死咬著不撒手。結果如今宗族也要鬧著要多分利潤,一開口就是五成利,比財主們還狠些。我這正打算哪日做不下去就撂挑子不幹了。”

陳大牛想想自家的生意多半都是豪門富商占了大頭,自家也就分點辛苦費,按照錢嬌嬌的說法,算是技術入股的那點利潤罷了。即便如此,張世連這個主持大頭的富商,也經常不得不費盡心機周旋在勳貴豪門之中,到最後竟然還落得個肥皂作坊關門大吉的下場。

“身為草芥註定被人踐踏。沒法子的,這也是我要奔赴戰場的初衷。”

李木匠笑著擂他一拳。“要說轉過去四五年,一旦發生大戰,你一定第一個投軍。這幾年嘛,我看你跟弟妹之間如膠似漆的,是真和好了。所謂溫柔鄉英雄冢,還以為你從此消磨了志氣。這會子忽然跳起來要掙個軍功,卻是為何?莫非與弟妹又鬧僵了。”

一個又字讓陳大牛啼笑皆非,“哪有的事。”然後又有些不太好意思,“我和她如今心意相通,她是真的很好。”

李木匠笑嘆道,“你們這對冤家,可算是好了。不過,弟妹看著比以前的確靈透多了,性子也溫婉許多,為人也聰明,待人又和順。看來,是開竅了。也算是你的好運道,守得雲開見月明了。轉過去幾年,我真不敢想你還有今日。你啊,苦大的人,如今總算有個人真心實意地疼你,你就要好好待她。過往種種就都忘了吧。”

陳大牛點頭,“那些事我從不提的,也不介意。”

“對了,你要從軍,這事兒有沒有跟弟妹提起,她怎麽說?”

李木匠這一問,就把陳大牛難住了。“正愁怎麽開口呢。她那個性子,有什麽都悶著不肯說,即便心裏百般不樂意,只要我打定了主意,她應該不會反對。我只是擔心,萬一死在了戰場上,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該怎麽過。”

這話才說完,李木匠的婆娘就再也忍不住嗚咽出聲。

李木匠的英雄氣焰不免也黯淡了幾分,到底他生性豪爽,一口酒下去,喝道,“人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女人幾滴淚就英雄氣短,算的什麽男人。以我倆的本事,早就該棄了這溫柔鄉博個富貴榮華。”

陳大牛被激發豪情,就也把憂慮拋到一邊,二人推杯換盞,很快研究行事章程來。

相比起陳大牛又計劃有組織的行動,錢嬌嬌就有點灰心喪氣了。

雖然以前是學霸,但總也有不那麽擅長的科目,就比如說化學,就是她曾經比較苦手的。雖然這一方面造成她花費大量時間學習,但卻沒有得到很好的效果。但另一方面,化學知識,也是在隔了多年以後,仍舊在記憶裏保持得最多的知識了。畢竟時不時做夢還再考場做化學題嚇醒來呢,想不記住都有點難。

於是,錢嬌嬌打算趁自己還沒有完全忘記以前,把知道的知識都寫下來。

然後再找幫手。錢嬌嬌盯上的人,是陳紅香。這小姑娘如果放在後世,絕對是理科天才啊,估計就是那種上課聽了一下,下課不怎麽看書,但是考試絕對第一的那一種,讓人嫉妒都不知道該怎麽嫉妒。

天分這種東西,有時候似乎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還重要些。

到了大年初一,陳大牛帶著兩個孩子去拜年。今年蜜兒也被帶了去,是陳大牛執意如此。

至於錢嬌嬌,她說不想去,陳大牛竟還笑著說不去也好,你這身子骨,經不得風雪。

今年過年倒沒下雪,反倒大年初一早上開始飄起了鵝毛大雪,外面的確很冷。但錢嬌嬌是不打算去面對錢家人才不回娘家,而不是因為天氣啊。

不過陳大牛如此溫柔體貼,她心裏還是慰帖極了。

陳紅香初一回來拜年照理都要到中午才來,這次卻半上午就回來了。看她雲淡風輕的樣子,不像是鬧了矛盾,但是陽哥兒跟在一旁一副做錯事求原諒的表情,錢嬌嬌就知道,這小兩口估計又鬧上了。

錢嬌嬌拉陳紅香說梯己話,因為陳大牛不在家,徐陽只好去外邊隨便轉轉。反正陳大偉陳大力幾家都是老熟人,倒也不至於冷落了他。

夏如芳是個伶俐人,看姑嫂兩個一副要談心的樣子,就說去下坡吳雪蓮家說說話。

錢嬌嬌就叫她把小雪和大雪兩個都帶去。

等她們走了,錢嬌嬌嚴命初夏秋冬四個守住門,又叫白露和寒露兩個去守住門窗。

然後她覺得還是不放心,還去了樓上的臥室。

陳紅香一見她這態度就心裏毛毛的,“嫂子,出什麽大事了啊?三哥難道又在外頭攏了個姑娘?要是這樣,回頭我一定幫你罵他,太不像話了。”

陳紅香怕陳大牛怕的厲害呢,哪裏敢罵。

錢嬌嬌報以一個‘你給差不多’的表情,陳紅香就嘿嘿笑了笑。“總而言之,我一定會給嫂子聲援。再說動說動爹娘,給嫂子造勢,反正就不能讓狐媚子進家門。”

錢嬌嬌見她一臉忿忿不平,就笑,“你跟陽哥兒又怎麽了。”

“還不是那個王家小姐,”陳紅香往椅子上一坐,不高興地道,“真正是不要臉,大年節下的,還來鬧了一回,說是她家打算年後讓她嫁人,她不肯,甘願給陽哥兒做妾。”

“這個王小姐,難道還非陽哥兒不可了?”錢嬌嬌奇怪道,“你們家雖然有了養殖珍珠的手藝,但到底利潤大頭是公主府,你們不過掙點辛苦錢,比尋常人家富裕一點,比財產應該比不上王家啊。”

陳紅香搖頭,“自打公主府的管事年前來了我們家一趟,指明這是珍珠養殖是公主府產業以後,那些作妖的人就熄了火,王家也沒鬧騰了。這王姑娘,就是自己鬧騰,把自己扮成一副對陽哥兒癡心一片的模樣,哼,真是心意嘛……我打聽到,因為屢次來我們村裏鬧,王姑娘的名聲的確不怎麽好了,王家給她選的男人,家裏倒是小有家財,只不過是個死了老婆的鰥夫,二十五六了。其實,這個年紀也不大吧,只不過這人好像是個花的,在他們那一塊兒到處偷人,見腥就沾,的確不是個好的。我看她的心思,估計覺得要嫁這種人,還不如給陽哥兒作妾。”

錢嬌嬌搖頭,這個王姑娘,應該是被王家給廢物利用賺個彩禮錢了。王福春這人,果然是個沒良心的,自己的親身女兒都能這麽下得去手。

“那陽哥兒怎麽說,難道他被王姑娘的癡心打動了。”

男人都對心儀自己的女人多少會產生幾分回護之情。何況,徐陽還是個心底善良的。

果然,陳紅香憤憤地拍桌子,咬牙切齒地道,“他那個人還能怎地,好好地安慰了一會王姑娘唄。現在弄得流言更加猖狂了,他才知道怕。可我跟他說過了,再有下一次,我就跟他一拍兩散,都不要過了,讓他以後就去找他王姑娘去。”

這一看就是氣話。徐陽對陳紅香是愛狠了,哪舍得跟她和離。

不過,錢嬌嬌還是讚同她冷落冷落陽哥兒。“給他長個記性也是好的,不要以後誰哭兩句,他就上趕著幫忙安撫,遲早鬧出幺蛾子。”

陳紅香輕哼一聲,“就是這個理。我這次得好好治他,再不長記性,我、我就不管他了,以後他想怎麽過日子怎麽過。只要敢納妾回來,我就立即回娘家,不跟他過。”

錢嬌嬌只當她說說而已。徐陽背叛的可能性太低了,這是個實誠孩子。

“嫂子,你就跟我說這個?”

錢嬌嬌看著陳紅香,猶豫了很久,才開了口。“有一件事,你不要問由來。我教你,你就學。過我嘴,經你手,不可外傳半個字,你能不能做到?”

陳紅香看她滿臉嚴肅,又說得這麽謹慎,就嚴肅地點點頭。“嫂子你知道我的,不該說的話從來不說半句。”

“這點我信。”錢嬌嬌點點頭,“這些年我們一個屋檐下生活這麽久,你是個難得有剛性的好丫頭。”

陳紅香見她還是猶豫,就暗搓搓靠近錢嬌嬌。“嫂子,你其實是想跟我說,你不是我嫂子是不是?”

這聲音壓得極低極低,就想師婆的耳語一般,充滿了魔性。錢嬌嬌渾身都僵住了,滿臉駭然之色。然後想想,自打跟陳大牛感情好了一點,她就漸漸開始暴露本性,其實,就算最開始,她也沒有模仿原主,不是不想,而是沒辦法真的扯著嗓子跟人吵嚷,這太為難她了。

但是,不管是不是被看穿。錢嬌嬌無論如何也要硬著頭皮堅持,頂多沈默以對。承認是不可能承認的,一輩子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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