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錢嬌嬌是實在有些生氣了，掐著他的手惡狠狠地掰開，然後兔子一樣上了一段樓梯才回頭狠狠地瞪趙天麒。這也太得寸進尺了一點。

只不過趙天麒這人嘛，他像個痞子似的半俯身扒著樓梯欄桿，笑得像個浪蕩子兒。

錢嬌嬌被氣得胸膛一鼓一鼓的，朝空中比了一個揍人的動作。趙天麒一點也不怕，一副你過來打我的賤樣子。錢嬌嬌一口氣憋在胸口，再也發不出，只得惡狠狠地回頭上樓。

回房不久，趙天麒也上樓了，在樓上客廳停了好一會，才聽到他轉步去右首客房的聲音。錢嬌嬌這才松口氣，這人總算還知道克制，要是來敲門弄得人盡皆知的話，她是真的會被氣死。

陳大牛淩晨的時候竟然回來了，滿身的寒氣，看起來雖然疲憊，但精神還算好。

錢嬌嬌起來給他燒熱水弄吃的，他估計太累，也沒怎麽阻攔，一一享受了。他洗澡的時候，錢嬌嬌還給他按摩了一會兒，趁這功夫問明白了錢家的事情。

兩千兩銀子陳大牛果然還是給了。然後錢有德這次是又被人打斷了一只手，小拇指還叫人給切了一根，算是滿淒慘的。

但他竟然從不知道哪裏領了個女子回來。

“這個香蕾看著年紀不大，頂多十四五歲。說是一家子逃難走散了，隨著水路來了清水鎮，被有德撞見，給了她飯吃，她從此就跟了有德。大約兩人在鎮裏已經住了一兩月。”

錢嬌嬌簡直啞口無言。這種艷遇怎麽會讓錢有德這種廢渣趕上了。

“不用說，小姑娘模樣兒一定不錯是吧。”

陳大牛點點頭，“有芍藥年輕時兩三分模樣。”

“錢有德倒是艷福不淺。”想到芍藥，錢嬌嬌就不忿地掐了陳大牛一把，被陳大牛抓住手笑。

夫妻二人笑了一陣，洗完澡回房的時候，天空已經有了魚肚白。

第二天半上午二人才起床。陳大牛昨晚回來動靜其實不大，不過家裏的人估計還是聽到了，所以沒人來吵醒兩人。

吃過早飯，陳大牛就表示還要去鎮裏一趟。昨天手裏沒帶足錢，因此跟賭坊打了欠條。

看他的神情，估計不是還債那麽簡單。錢嬌嬌就皺眉囑咐他，不論怎樣，錢財事小，千萬別因此打起來，磕著碰著哪裏都不好。陳大牛笑著應了。

趙天麒跟陳大牛同行，一來去鎮裏解決賭坊這件事，二來，算是告辭了。

臨走的時候，錢嬌嬌到底還是忍不住多看了趙天麒兩眼。估計這幾眼讓趙天麒心裏愉悅，所以他走的時候，臉上有了些笑模樣。

許融見徐陽也要跟過去搭把手，就鼻子不是鼻子地哼了一聲，極為鄙視的樣子。徐陽卻不惱，只是朝他笑瞇瞇地笑了一下。要說徐陽這幅溫柔花美男的樣子，哪怕是男人見了都沒轍，反正許融多次遇上，沒一次討到便宜的，最後氣的還是他自己。

倒是陳紅香在旁邊看不下去，惡狠狠地盯了許融一眼，許融這下不只是氣悶，更是憋的臉都青了，氣哼哼地打馬獨自走在了前頭。

看著他們走了，錢嬌嬌才一巴掌拍在陳紅香腦袋頂子上。“別總欺負融哥兒，這孩子也不容易。”

陳紅香嘟囔，“誰叫他總跟陽哥兒過不去。”她這語氣和表情，看起來就像個護雞崽子的老母雞似的。

要說她跟徐陽之間，或許不是純正的愛情，但是對徐陽，陳紅香卻有著相當強的占有欲。所以，也許這也算是愛情的一種吧。

半下午的時候，許氏竟然來了。恰好那會兒正跟吳雪蓮趙玉鈴幾個喝下午茶。許氏一見到趙玉鈴就道恭喜，原來清河公主有意邀請她這個服裝設計師去府城見一面。

因為秋季的時裝發布會服裝賣得不大好，趙玉鈴一直十分內疚，因此這次的春季時裝，她是用了十二萬分的努力，設計的衣裳可謂富麗堂皇，貴氣逼人，清河公主蕭氏等貴婦見了圖樣就直道好。所以這次清河公主以邀請高級設計師名義的方式請趙玉鈴過去，等於是對她的成績高度的肯定。

趙玉鈴笑瞇瞇地行禮接了帖子，看模樣是很開心的。不過她的話題之後圍繞著雪天路滑，天氣惡劣等語，最後十分小心地問一句，這個面見會能不能挪到明年春，等春季時裝發布會的時候，她再去府城。

許氏只是笑說，公主那麽大度的人，自不會在意這點小事。

不過這話也就說說而已。貴人的意思幾時容得了小人物拒絕。所以趙玉鈴眉眼兒一轉，就又笑，“這一年吃藥調理，身體底子好了許多。剛巧想出去松散會子，這不就得了公主貴人的看重，我心中再沒有不如意的了。”

這是妥協了，要去的意思。

許氏就高興地跟她說，宅子什麽早就賃好，家居擺設一應俱全，只不過丫頭婆子的還需要現買。然後又問出行的日子。

趙玉鈴笑著只看著錢嬌嬌，“面見公主是大事，趕早不趕晚，要不就在明日吧，我這就回去收拾行李。”

錢嬌嬌被她笑瞇瞇地盯著，心裏雖然有些虛，但卻也有點不喜。不過，還是高高興興地道，“把寒露幾個丫頭叫過去一起幫忙吧，鋪蓋什麽不必動，我這裏有新的。”

趙玉鈴倒也沒客氣，領著丫頭們自去了。

等她走了，吳雪蓮忽然念了聲佛。

許氏笑問她這是為何，吳雪蓮只是笑沒說話。但是兩個女人對視一眼，就一副什麽都知道的樣子互相點了個頭，然後把目光雙雙投向錢嬌嬌，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錢嬌嬌摸摸自己的臉，“你們這是怎麽了？”

吳雪蓮輕哼，“你就別揣著明白裝糊塗了。這個玉鈴妹子，手腕高超的很呢。還記得秋日裏，她總是一個人上山采野菊花的事嗎？”

這個錢嬌嬌是有印象的，趙玉鈴說打算采野菊花做個枕頭。這也算是一件風雅事，錢嬌嬌還讓她帶上蜜兒綠兒一起上山玩玩呢。其實左不過就在竹林那邊的位置就有大片大片的野菊花開在野地裏，隨便摘都沒問題，又離得近很安全。

所以錢嬌嬌不明白吳雪蓮說這話的意思。

結果，她被鄙視了。

吳雪蓮恨鐵不成鋼地橫了她一眼，才道，“那會子剛巧秋收過後，那邊谷底的莊稼，就你家和我們家最多，大力家也有一些，不過是花田，到了秋日也就沒什麽人去那邊下地了。綠兒是這麽跟我說的，玉玲姑娘三回有兩回就在路邊摘野菊花，每次大牛哥路過，她都會笑瞇瞇地問一些農田裏的事。有一次還掏帕子給大牛哥擦汗呢，不過大牛哥沒接。”

這種事……的確是錢嬌嬌沒想到的。畢竟有蜜兒和綠兒兩個跟著呢，還有啊，那條路她記得總有人下地，倒是沒想到秋日裏那邊自家地最多這事。

“……這居然還是真的。”錢嬌嬌看了一眼許氏，再瞥了一眼夏如芳。

許氏嘿嘿笑，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倒是夏如芳嘆口氣，有些內疚地道，“這事兒怪我，蜜兒跟我提過一次帕子的事，我把它給壓下來了。畢竟她這個人十分謹慎，一年裏頭也就出了這麽一件漏子，要只是趕巧做了點出格的事來怎麽辦呢，到頭來反倒因為這沒影子的事壞了你們的夫妻情分，不值得的。”

錢嬌嬌笑著安撫。“這怎麽能怪你，罷了，管它是不是真的，總歸相隔兩地，以後也不用擔心這個。”

這一點倒的確是真的，幾個女人都點頭。

許氏還強調，“大牛這回是長記性了，我就說他是個好的。”

恰好這會兒陳大牛從鎮裏回來，也不知道他把這些話聽了多少，幾個女人對視一眼，紛紛都起身。

錢嬌嬌問了賭坊的事，陳大牛只說已經把事兒給辦妥了，以後錢有德根本進不去賭場。

這倒也是個好辦法，就是不知道賭坊因此訛了陳大牛多少銀子，這會兒人多，不方便問，所以錢嬌嬌就沒問了。

然後陳大牛又跟許氏道，“張大哥為這事出力不少，賭坊的老板還是他約出來的，這些年，我們家一直勞煩你們夫妻，實在是有些過意不去。”

許氏眉開眼笑，直管擺手。“我跟嬌嬌什麽交情，你跟我們老爺什麽交情，哪用的著說這種客氣話。”

陳大牛點頭笑了一下，倒也沒再客氣，而是給許氏帶了張世連的話。原來年底許府老太太過八十大壽，要大辦，家裏的子弟凡在外的，都紛紛回來，包括許幼芳都向上司請了假從京城回來了。張世連得到信，許幼芳今晚就會在鎮裏渡口下船，要在張家住一晚，所以讓許氏趕緊回去張羅。

許氏一聽這話，頓時就著急起來，火急火燎地道，“那必須得趕緊回去。”

錢嬌嬌留了她一步，把家裏的青菜什麽帶一籃子回去，為許幼芳接風洗塵。許氏自是歡喜不盡地接了，大冬日吃個綠菜實在不容易啊。她自家莊子裏也燒地龍弄了些菜蔬，只不過葉子發黃，卻沒陳大牛種的這個碧綠喜人。

等人都走了，錢嬌嬌問陳大牛，許家老太太的壽辰，自家要不要送禮。

其實兩家人的聯系到目前為止，還只是跟孫子輩的，哪怕蕭氏，也不過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並且蕭氏並不認為陳家有那個臉面與她攀交情，還是有點高高在上的。

至於許家老太君，那就更加不沾邊了。這樣貿貿然送禮過去，會不會不妥當。

陳大牛沈吟了一會，就道，“讓張大哥那邊帶份禮過去吧。”

錢嬌嬌也覺得這樣最好。至於送什麽禮，老太君八十大壽，無非是吉祥如意之類的喜慶物事。錢嬌嬌頂多添加了一套精油禮包和香水禮包罷了。

“對了，明日雲哥兒和荼娃兩個學裏散學，你去不去一起接人。”

到了今年下半年，雲哥兒和荼娃兩個正式從蒙童館畢業，去了白雲山山腰處的正式學館就讀。所以，今年年底散學就比平常晚了一些，要到十二月十八。

錢嬌嬌想到去年去接荼娃，在清水鎮差點淹死，就心有餘悸。因此只管搖頭，“我不去，還是你去接一趟吧。”

陳大牛應了一聲，也不知道想到什麽開心事，忽然笑容有點止不住似的。

錢嬌嬌莫名瞧了他一眼，他就又恢覆嚴肅臉。“許先生既到了張家，明日接了兩個孩子，理應去拜訪一番。”

錢嬌嬌想想是這個理，“那必須準備兩份禮了，讓我想想送什麽好呢。”說著就去喊夏如芳，兩人一起商量禮單的事情。

陳大牛見她一副完全就事論事的模樣，根本沒把許幼芳這個人放在心上，不由暗笑自己疑心生暗鬼。許幼芳和張世陽這種翩翩佳公子，到底還是讓他壓力很大。好在這婆娘也就只是個愛色的，張世陽還能看到她總是不由自主多瞧幾眼，但他也看得出來，那多半就像男人打量美人兒一樣的心情，畢竟孔夫子也說食色性也，喜好美色乃是人之本性，只要不因此動情，倒也無關大雅。而許幼芳，容貌上屬於清雋型的，才名又顯，是多少女子夢寐以求的夫婿人選。可這婆娘卻偏偏不把這人當一回事，硬要說的話，甚至能感覺出來，她對許幼芳是有點排斥的，就像面對橋先生一般，小心翼翼彬彬有禮，其他就再沒了。

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小人之心試探一番。這讓陳大牛還是有點羞愧的。

第二天，陳大牛到天擦黑才領著兩個孩子回來。沒怎麽提這次面見的事情。

倒是陳雲和陳荼兩個像打了雞血似的，一到家就開始捧書本子，語言之間對許幼芳崇拜到了骨子裏。

想來也是，許幼芳可是六首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人物，讀書人中的翹楚。陳雲和陳荼能在少年時期，就有這麽個優秀的人物引導，其實是一件十分幸運的事情。

趙玉鈴到底十二月二十才出發。臨走前錢嬌嬌親眼看到她在院子裏攔了陳大牛說話，不知道說些什麽，總之，她好像哭了。陳大牛全程側身，試圖讓錢嬌嬌在窗口看到他的一切表情，好證明他什麽都沒幹。

這讓錢嬌嬌這個偷窺者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不過，心底裏對趙玉鈴的好感也化作烏有。

其實趙玉鈴喜歡陳大牛，她一點也不怪罪。陳大牛的確是一個很優秀的男人，有女人喜歡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是這份喜歡，要是能夠克制起來就好了。

陳大牛這個人，錢嬌嬌目前還是了解一點的。他應該對風塵女子不感冒。這個單從他對芍藥的視而不見，以及後來與杜若晴和曼兒之間的糾纏可以看出來，他應該更喜歡純真一點的女孩子。

而趙玉鈴對自己似乎太自信了，她一定以為陳大牛對她有情的吧。

所以才會當著她這個主婦的面，示威似的攔住陳大牛說話，並且還哭得那樣我見猶憐，不說陳大牛，錢嬌嬌作為一個女人，都要為她這一刻的顏值和風情點個讚。

趙玉鈴的語聲比較低，在二樓的窗口還真是聽不清，只知道什麽甘願委身於此之類的話，文辭很講究，文縐縐的煞是好聽。

不過陳大牛的回答就簡單有力多了。“承蒙看重。不過，我無意於你。”然後他說了一聲保重，就再沒多看趙玉鈴一眼，大步回來上樓。

綠兒趕緊拉了蜜兒下了樓。夏如芳示意錢嬌嬌，萬不可跟陳大牛鬧起來，然後也下樓去了。

錢嬌嬌自然不會跟陳大牛鬧，這關他什麽事啊。

但陳大牛上樓來以後，到底還是有些慚愧的。“我沒想到會這樣。”他的神情甚是無奈。

實際上，被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喜歡，並不是什麽開心的事。這個錢嬌嬌懂。因此笑道，“這不怪你，心長在別人身上，你也阻止不了。不過，你這次做得很好。”走到他身邊，錢嬌嬌踮起腳尖，狠狠地親了陳大牛一下。“以後再接再厲，這個好習慣要保持下去。”

陳大牛見她這狡黠的歡喜模樣，心底愛得不行。就像他自己對錢嬌嬌無與倫比的占有欲一樣，他希望錢嬌嬌心底永遠也只念著他一個，不許裝什麽賢惠。

這一年的日子啊，因為這份心意相通的感情，陳大牛感覺心底深處那點因為年幼遭遇的種種艱辛和不幸也得到了釋懷，他對現在的一切都十分滿足。

寒露不久急急來報，說是趙玉鈴自己不知從哪兒雇了馬車和人手，把她自己的行禮全部都帶走了。

現如今趙玉鈴自己也要走了，馬車就在門口。

錢嬌嬌笑了一下，“那我倒要去送送她。”陳大牛到底拉了她一把，“她也是個可憐人，你不必與她弄得太難看。”

錢嬌嬌朝他比了個安心的表情，俏皮地笑，“就沖她這好眼光，我也得好好跟她道個別。”她心中高興，忍不住還是抱住陳大牛親了一口。

這可把寒露這個小丫頭羞的臉紅到了脖子根。陳大牛開心自然是開心的，不過還是有點不大好意思。古人在表達愛意的方面，還是非常含蓄的，哪怕是夫妻之間。錢嬌嬌這樣沒羞沒臊的，放在這個年代就是傷風敗俗了。

不過沒人看見，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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