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要怎麽做，我才能忘了她！”許融像個被拋棄的小狼狗一般哭泣。

趙天麒心裏一陣惘然，都是傷心人啊。

“我到底那點不如那個鄉下郎，除了會傻笑，那人還會什麽。”許融不甘心地擡起酒杯，卻在半空中又住了手。

趙天麒本來還挺感同身受的，看到他這個小氣吧啦的動作，就有點忍俊不禁了。

“我是不是傻。不就是想砸碎一個杯子讓自己出口氣，卻會想起她不喜歡發火砸東西的人，我居然就真砸不下去手。”

許融這麽一說，趙天麒就又笑不出來了。這孩子，大約是魔怔了。陳紅香倒的確是個絕色，只不過得了錢嬌嬌幾分真髓，眼神都是冷冷清清的不招人喜歡。

他忍不住就感嘆。“他們陳家，我看也就蜜兒這小丫頭正常一點，其他都是妖怪。”

“妖怪？！”許融抖動肩膀笑，“香兒只怕真的是個妖怪，你不知道，那些機關之術，我怎麽也想不明白的，她瞧一眼就知道了。嫂子說，這就是天賦，還說什麽理工科厲害的女孩子，都是妖怪，又說什麽科學家的。說起來，嫂子也是個妖怪，你說她一個大字不識的婦人，怎麽就記住了那麽多方子。這些也就罷了，我總覺得，只要面對嫂子，好像什麽話都能談一談，總覺得他應該都能聽懂。而我們家那些姑娘，書倒是都讀了很多，吊起書袋來，我也只能給跪著，可偏偏她們哪怕熟讀了經史子集又如何，全部都是用來裝點她們的門面和嫁資，說實在的，挺沒勁的。”

“……”趙天麒其實也一直想不通自己到底喜歡錢嬌嬌哪兒，聽他這麽一提，還真是這種感覺。

一般來說，未開智的人眉眼處總有點懵懂瓷笨。這樣的美人兒哪怕再美，也很容易讓人興味索然。而像趙玉鈴這種，的確是聰明人，要不然也不會在教坊司裏脫穎而出成了花魁，並且艷名經久不衰。這一方面來說，趙玉鈴的才學是實打實的好，另外也是這女人聰明有手段的緣故。

但是這種手段，也逃脫不了後院女子的範疇，頂多她的手段高明些，短時間讓人看不出來。

可一旦堪破了，就像現在的心情，趙天麒總覺得當年怕不是眼瞎，把這個平凡女人當仙女供著。

可是錢嬌嬌……真的難以形容。總之，跟她相處就是特別自在，大約就像許融說的，不論什麽事都能跟她談一談。這種互相理解的感覺，在別的女人那兒壓根兒就找不到。

“唉，不說香兒了，但凡有一個女人跟嫂子一樣的通透，哪怕就是一賤婢出身，我也豁出去要娶了她。”

許融這麽沒名堂的話也說得出來，大約是喝多了。

這小子壓根酒量不行。又是酒入愁腸，自然醉的更快。

趙天麒一邊喝酒一邊心裏頭好笑。若是真有這樣的女子，哪裏還輪得到你小子，早被我給搶了。

然後，他就無法遏制地想起錢嬌嬌和陳大牛交頸親吻的場面。頓時胸悶得像炸開似的！如果他也年輕十來歲，像許融這麽大的話，他也很想哭一場啊。

他如今也是魔怔了。每個夜晚，他都會把還在碧雲庵時兩人相處的那幾個夜晚一點點地回味揣摩。雖然他早就明白，錢嬌嬌那樣做，只不過是想報覆陳大牛，但那又如何呢，至少那一刻，他是的的確確擁有過她的。

他總是會想。要是那晚不管她同不同意，搶了她就私奔。現如今是什麽情形。或許日子不好過些，或許與人相處沒那麽有尊嚴了，可趙天麒卻還是確定，那會兒的錢嬌嬌，她的心是可以屬於他的。

只是那時候他自己顧慮重重，所以也做不出這種幹脆的事。如今……如今哪怕打暈了錢嬌嬌劫走，在她醒來後，估計會幾個耳刮子抽死他。

一切都沒可能了。

……

春季時裝發布會前，張世連並沒有把呢子衣料混紡出來平滑的料子來。

主要有一件事占據了他全部心神。他那些從西北運天然堿回來的商隊，全部都空手而歸。雖然天然堿在前兩年做了許多儲備，但哪有坐吃空山的道理，原料被完全掌控在別人手中，就等於這生意被掐斷了脖子。張世連心急如焚，顧不得其他事情，匆匆進京去了。

這一去，到了五月底才回，雖然帶了十來船的天然堿回來，但他臉上的表情就跟死了爹娘一樣。

後來錢嬌嬌算了一賬，天然堿的價格竟然生生翻了十倍，也就等於肥皂的利潤被完全壓榨死了。

而錢嬌嬌自己的話，再繼續下去除了虧本，沒別的辦法，因此五月底就幹脆關了肥皂作坊生意。

這在村裏引起不小的波瀾，但因為錢嬌嬌直接擴充了毛線針織作坊的生意，把原來肥皂作坊的人都用了上來，工錢仍舊照舊，村裏的流言這才平息。

到了六月份的時候，趙天麒那邊從鑄造監那裏弄來的鍋爐也差不多達到了密閉效果。用來做個蒸餾鍋完全沒問題，蒸餾法提取精油可以走上日程。至於雪花膏，因為還存在一個硬脂酸皂乳化的過程，說實在，錢嬌嬌對自己很沒信心。當年要是把化學學好的話就好了，真應了那句話，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至少學好了化學，來了古代想發個財真的是分分鐘的事。

蒸餾法提取精油尤其適合玫瑰這種熱敏感的花朵。恰好這個季節的盛產玫瑰的好時節。

提出精油的過程其實挺容易的，把新鮮玫瑰和水倒進蒸餾鍋裏，接上冷卻導管，蒸餾出來的液體加入氯化鈉，其實就是食鹽，是精油和水分層，分離精油和水分，然後再加入芒硝，分離精油之中剩餘的水分，靜置，過濾硫酸鈉出來，精油就制作出來了。

差不多十二斤的新鮮玫瑰花瓣，能提煉出來一滴精油……產量極低。

但是當精油被順利生產出來的時候，當時候在場的陳大牛和趙天賜兩個大男人都是一副總算見世面了的樣子。

接下來，錢嬌嬌成了看客，而陳大牛和趙天賜兩個快三十歲的大男人難得起了好奇心，自己動手也制作了一遍。

雖然看似成功了，但錢嬌嬌對鐵導管十分不滿意，這個散熱太慢了，冷卻的管道特別長。

但這年頭玻璃管子想都別想了，橡膠也不用想，其他的，錢嬌嬌想不出來還能用什麽。

趙天賜說可以用牛皮接出來一截，而且他還自己做主行動上了。可是錢嬌嬌卻看不過去這年頭的殺菌技術，誰知道硝制的皮子幹不幹凈啊，所以果斷拒絕。

“這東西也跟香水一樣，用來香薰？”趙天麒有點不看好這個產業，“這個產量實在太低了，要賣出天價啊。按照你們那些香水的售價，我覺得應該是虧本生意。倒不如直接做香水。”

陳大牛是知道香水產量的，精油完全沒法比，因此也頗有疑慮。

“你們知道什麽啊。”錢嬌嬌把提煉出來的這小瓶精油小心翼翼地用白瓷瓶裝好，像對待珍寶似的。“玫瑰精油外敷內用都可以，內服可以美容養顏，淡化雀斑，能美白肌膚，而且還能活絡氣血，調節內……咳身材曲線，還對肝臟有很好的調養作用，並且如果失眠的話，喝這個能助眠。”還能殺菌排毒呢。

“還有，據說可以治療不孕癥。”

兩個男人顯然最關註最後這一點。至少陳大牛的眼神頗為熱切。看來這家夥想要孩子的心還沒死。

“哦，聽說還能助興。”錢嬌嬌說這話的時候，真的不是特意看趙天麒。

但趙天麒卻差點氣得跳起來，“爺爺不需要這東西也能……”大戰三百回合！

錢嬌嬌卻掩嘴咯咯笑著跑走了。

趙天麒指著她對陳大牛道，“你就管管她吧。一個娘們，膽兒肥了，這種玩笑話也亂講。”

陳大牛實在沒忍住悶笑了一聲，“趙兄要是有那方面的顧慮，這次的玫瑰精油先提給你去用也使得。”

“我哪有，窩草！”趙天麒氣得齜牙咧嘴，“好啊，你們夫妻夫唱婦隨地欺負我一個。”說著說著，竟也跟著笑了起來。

笑了一陣，二人就談起了這個生意該如何做。

“張家如今一腦門官司，我看啊，你們這個生意就別讓他摻和了。”趙天麒自己表示想摻一股，他自己去年就開辟了十幾畝的花田，種的全是玫瑰，今年玫瑰長勢不錯，應該能收好幾百斤鮮花的。“我看嫂子弄的那個夢春坊就不錯，一方面也沒算甩了張家單幹，而來有公主府撐腰，又有許家和鄭家宋家幫忙掌舵，勳貴們再怎麽不要臉，也不大好意思跟女人們搶這個生意做。”

陳大牛想了想也點頭，“的確這麽辦最妥當。不過，你家這生意也總不好讓你出面，你夫人……”

趙天麒黑著臉，“梅氏就算了。我把這總生意交給我娘管理吧，反正她跟公主還有鄭家許家宋家的夫人們都有交情。”

二人又商議了一番細節，方才出了精油作坊門。其實精油作坊就是在肥皂作坊原來的地方開辟出來的，只是多蓋了幾個隔間用來清洗鮮花。

回到屋子的時候，錢嬌嬌已經用精油調了蜂蜜水，給兩人送了一杯。

趙天麒嘗了嘗，覺得味道香甜，即便他是個男人，也挺享受這種芳香縈繞舌尖的感覺，再說其中許多的好處，尤其美白養顏這一條，女人們聽了會發瘋。

又聽錢嬌嬌跟吳雪蓮等幾個親密的好友說什麽，抹了這個會讓幹燥的皮膚變得滋潤起來，改善面部細紋。

單看趙玉鈴這種見慣了好東西的女人，都對著玫瑰精油動心不宜。趙天麒就知道這東西絕對能賣出天價來。

所以臨走的時候，他討要了指甲蓋那麽點大的瓶子回去，主要去說動他娘參與這個生意。他一個大男人可以走走各種渠道，並進行玫瑰和精油的生產，但是出面聯絡生意的方面，還是的交給娘親去做。

其實如果梅氏是個好的，他更願意把這門好生意交給梅氏去做。畢竟自己的東西才是自己的，到了娘親那裏，少不得兩個兄弟也要跟著沾光。但趙天麒又想到這兩年自己做建築隊生意，手裏頭錢財豐富起來以後，兩個兄長難看的嘴臉。他就想，其實平攤一下精油的生意給兩位兄長也無所謂，人總不能老是吃獨食，這對家庭內部團結十分不利。

趙天麒回去把精油的事給老娘商議，梁氏二話沒話，就表示接手。

“娘，你不先試試功效再考慮考慮？”趙天麒相當的無語。特麽精油的瓶子還沒打開呢，娘就說這是一門好生意了。

“你這孩子。”梁氏小心翼翼地打開精油瓶子，輕輕嗅了嗅就點頭，“真香。”

接著她就吩咐丫頭上溫水和蜂蜜，再極小心地滴入一滴精油，用調匙搖勻了，細細地品嘗起來。

“要說味道，只比蜂蜜水要芬芳一些，沒什麽特別的。”

趙天麒就笑，“這又不是什麽靈丹妙藥，需要長期服用才可以。聽嬌、咳，聽錢氏所說，長期服用美白養顏是其次，還能調養身體，輔助睡眠，竟還有治療不孕的功效。”

梁氏聽了以後就笑起來。“美白養顏對女人來說就是最大的好處，其他只不過是輔助的微末細節而已。成，這個生意我們府上做了。你先給我來幾大瓶，我好拿來送禮。”

趙天麒牙疼地看著他娘。“就剛剛那一滴，需要十二斤新鮮玫瑰花瓣。你跟我來說來幾大瓶？”

梁氏驚訝地啊了一聲，“那這還真是花精了。”

趙天麒無奈，“可不正是花精。我的玫瑰花田，畝產大約有三萬朵玫瑰，差不多一千二百斤，也就是說只能一畝花田只能制出一百滴精油。”

梁氏之前對十二斤兌換一滴還沒什麽概念，聽他這麽實際一算，不由冷吸一口氣。

“那這花精可真是價比黃金。”

趙天麒幽怨地看著她，“黃金比得上？”

梁氏斬釘截鐵地道，“比不上。”她忽然有些激動起來，“這可是一門大生意啊。”

趙天麒點頭笑，“的確是大生意，不過今年的產量應該不多，雖然最近陸陸續續很多人家種花，但到底產量有限。”

梁氏就道，“現在就去吩咐下人，來年我們的莊子一半以上要種上玫瑰。”

趙天麒覺得此舉不妥。“因為這花精而傷農，爹不會允許。佃戶們心裏也不樂意，畢竟種糧食才是立身的根本。”

梁氏面色紛呈，最終還是嘆口氣，“你說的在理，那就盡量多種些玫瑰花吧。唉。”

趙天麒眨眨眼，又笑道，“不過玫瑰喜沙土，倒是與種稻子不相幹。而且玫瑰耐寒耐幹旱，很多荒地都可以種植，這也可以利用起來，就是人手不夠。”

梁氏喜笑顏開，“荒地到處都有的是，朝廷一直在鼓勵開荒呢。人手也不怕，只管把工錢開得高高的，自然有人拼了命地種地。”

趙天麒卻搖頭，他管理了這些年的田莊，早就知道人手不夠這件事。不過他也沒有打斷娘親的美好幻想，這種事，反正男人知道就成了。

梁氏又道，“這東西如此精貴，也不知道我們幾個娘兒們是否守得住，清河公主的力量到底還是太單薄了些，要是能拉上太後娘娘，才能稍微穩妥一些。不成，我得盡快去一趟公主府，與清河公主商議這件事。”

趙天麒倒也沒攔，只道，“有一宗，這生意不論如何要讓二成利給錢氏。”

梁氏聽了就意味深長地笑起來。“你這孩子別又犯傻，看中了人家的媳婦兒。”

趙天麒臉紅，支支吾吾地道，“不是那麽回事，我跟大牛兄弟是過命的交情，朋友妻不可戲，我不會犯這種錯。”

梁氏卻早在錢嬌嬌遭遇碧雲庵大火那次，就看出來兒子的心思，因此只是笑。“你清楚那自然是最好的。”想到兒子娶了那麽個糟心婆娘，這大半年一直郁郁寡歡的，她又忍不住嘆氣。“你也是快三十而立的人了，膝下至今只有一女，還是個病歪歪的。唉，我聽說你最近一直忙著搞你的建築隊，成日不著家就罷了，回家來也宿在書房，從不後院。這可如何盼來子嗣！”

眼看母親又要開始規勸他趕緊造人，趙天麒就忍不住頭痛。

其實這一年多，他早就不怎麽去後院了。根本與梅氏背不背叛他沒關系，主要心裏惦記錢嬌嬌，摟著其他女人，怎麽都覺得提不起興致，恰好又因為建築隊的事情忙得腳不沾地，所以……這造人的活動，就差不多一直處於停滯狀態。

“我身邊新添的這個丫頭蘭兒是個好的，你今日就把她領去，讓她好好服侍你。”梁氏一擺手，就見一個身量苗條的紅衣姑娘近前行禮。

趙天麒本來是要拒絕的，可等他看清這丫頭的樣貌 ，阻止的話都在嘴邊溜一圈咽了下去。

這個蘭兒的長相竟與錢嬌嬌有三四分相似……

梁氏看著兒子的樣子，心裏明鏡似的。還是在碧雲庵的時候，她遠遠地見過錢嬌嬌。老實說，不大看得上眼。丈夫納個小，就要死要活的，沒得丟了正室夫人的臉面。不過，念在那陳大牛知道拉上自家兒子弄建築隊，如今這錢氏有弄出花精這麽個賺錢的營生，所以，心中對錢嬌嬌的觀感好了不少。有機會的話，倒是可以與錢氏喝杯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