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6章決絕與趙先生

關燈
當晚夫妻二人回房,錢嬌嬌試著問了陳大牛。

“你今天怎麽了?是哪裏出了什麽事讓你這麽心神不寧的?”

結果陳大牛只說沒事。

他這幅模樣哪裏像是沒事的樣子。悶騷的男人果然可怕!心底輕哼一聲,錢嬌嬌脫了衣裳上床,等陳大牛也睡進來,就手腳並用地窩在他懷裏,早春時節春寒料峭,還是冷的發顫。

“那件毛衣,你覺得不該送出去?”

陳大牛悶了一會,沒有回答。

錢嬌嬌就知道,這件事應該是自己哪裏做的不妥,讓他不高興了。

“我是見你穿了不合身,又想著畢竟是親手做的,送出去才算有些價值。”錢嬌嬌解釋了一句。

陳大牛還是悶悶的,半天才道。“你身子弱,往後這些花心思的女紅活盡量少動手,只偶爾給我弄一兩件也就罷了,別的……就不用再送出去了。”

瞧瞧這話說的,最後這句才是重點吧。難道他竟然吃醋了,這可真讓錢嬌嬌想不到。

可是吃許幼芳的醋?沒必要吧。像那種心理能撐船,遲早會叱咤政壇的大人物,老實說,錢嬌嬌是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而且許幼芳作為文弱書生,也不是她喜歡的型。

最重要的是,許幼芳應該也不會對她有意思吧。陳大牛完全就是想多了。

不過陳大牛這麽吃醋的樣子,老實說還挺有愛的。

錢嬌嬌忍著笑道,“一年給你做一兩件就夠我累的了,現在兩個孩子的衣裳,我都做得少了。何況其他人,我哪有這個心力。只不過我手藝不精,做出來的總會有長短大小不合適,才拿來送人的。”真心沒有想要那自己做的針線刻意送給許幼芳的意思在裏頭啊。

“咳,只要是你做的,哪怕放著不穿呢,也是你的心意,我心裏暖得很。就、就不必送人了。”

說出這話來陳大牛可能有些不好意思,身體肌肉崩得緊緊的。

錢嬌嬌差點笑出聲,卻為了給他面子強忍著應了一聲。“都聽你的。”

然後接下來,就被陳大牛反身壓住,夫妻之間做些羞羞的事情。不過,今晚的陳大牛格外的溫柔些。

其實這事兒最近都做得少,一個月也就兩三次的。這是陳大牛體貼她還在養病的緣故。但是因為時間隔得久,每一次,陳大牛都會格外賣力些,當然也更加盡興……

……

趙天麒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壓根兒就睡不著。

因為建築隊分工的緣故,管理龍泉鎮那一塊的他,也就沒有理由再隨意出入楓林村。

坦白講,距離隔得遠了,時間長了,倒也未必那麽思念錢嬌嬌。因此,他反倒松了一口氣,因為這樣一來,就不需要背負背叛兄弟的罪惡感了。

只不過,這一切似乎是自欺欺人。

今天見著錢嬌嬌那一刻,見她蠟黃的小臉,羸弱的身姿,心頓時揪成一團。之前聽說她得了病,還特意請了個宮廷女醫來診治,本以為不過是婦女的小病小痛,抑或是為了求子調養的緣故,只需要吃上三五服藥調理調理即可。所以,他心裏不著緊。

哪裏知道,她竟是得了大病。

偏偏這個病歪歪的女人還是笑瞇瞇地像個沒事人一樣,而陳大牛也好像並不怎麽關心她的身體狀況。

趙天麒心裏悶的發慌。換做他一定會百般呵護疼寵錢嬌嬌,而不像陳大牛似的竟那樣淡漠。

只不過這一切都只是瞎想而已。

嘆口氣,趙天麒從床上爬起來,茶壺裏的水涼了,他準備下樓去廚房弄杯熱茶喝一喝。

他所睡的客房在走廊盡頭,披上毛衣,推門出來,冷風從窗縫裏灌進來,吹在身上一陣陣地發寒。趙天麒皺了皺眉,把沒關緊的那一扇窗閉緊鎖死。

這一家子睡覺前,竟不檢查檢查門窗,心可真大啊。

穿過走廊到了客廳,靠東邊的第一個房間,就是主臥。

靜謐的夜晚,沙沙雨聲綿綿密密地下著。伴隨著輕微的異動從主臥傳來。

那種壓抑著的聲音雖然很弱,卻到底瞞不住常年習武的耳朵。像是兜頭一盆涼水,趙天麒打了個寒顫,然後幾乎落荒而逃,幾步下樓,為了防止被人聽到,還用上了貓步。

站在廚房裏,倒了一杯熱水,趙天麒強行冷靜。然而盡管一遍遍地說服自己,人家夫妻敦倫與他並不相幹,他沒有幹涉的理由。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卻十分喧囂,心裏蔓延開來的憤怒嫉妒怎麽壓也壓抑不住。

有那麽一刻,他甚至生出了殺心。

他拼命地喝水,並深呼吸,無論怎麽樣都要冷靜下來。

當然他做到了,隨之而來的,卻是無限的悲涼。他終於明白,可能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跟那個女人有任何更進一步的親密關系,哪怕只是在心底裏惦念一番都不應該。

這個傷心地,從此以後再不來了。

放下茶缸,趙天麒慢慢上樓。然後他就不可避免地聽到錢嬌嬌低低的求饒聲,像只小貓似的,弱弱的,十分惹人憐惜。剛剛那段時間,已經不算短了,怎麽竟然還沒完……

趙天麒硬著頭皮快速逃離客廳,回到房間鎖緊門,然後把自己用被子悶住腦袋,不去想不去聽不去看。然而心底裏卻還是忍不住地憤怒。陳大牛這個粗坯,竟是這樣沒命地折騰她的嗎?明明那麽個破碎的身子骨,哪裏還能經得起床事。換做他,換做他自己的話……罷了,跟自己有什麽相幹。

像一匹孤狼似的,趙天麒無助地低咆。這個該死的女人,一定是專門為了折磨他而來到這個世上的吧。

愛而不得,大約是人世間最苦的情感之一了。趙天麒終於有一點點理解,那些被他傷過心的女人那種心碎的目光的由來。他自己的心,這一刻是碎了的,碎成了千百瓣,每一瓣都刻著錢嬌嬌的剪影。

……

第二天吃過早飯,陳大牛就跟趙天麒兩個準備出門。

趙天麒頂著兩個碩大黑眼圈,神情顯得萎靡不振。錢嬌嬌以為他昨天淋雨凍病了,提醒他去鎮上先找醫館看大夫。只不過趙天麒略略掃她一眼,就面無表情地提腳走了。

這麽冷漠的樣子,大概與最初見到他的時候差不多。

估計趙天麒是想開了,打算拉開與她之間的距離。

等他們走了,錢嬌嬌吃著胡蘿蔔,心底忽然一陣惘然。人類的占有欲真是很奇妙的東西,明明知道是不合適的人,當他離開了,還是會感到——不爽!

好在這種情緒半上午就散了。

晚上陳大牛回來,一身的酒氣,只隨便洗洗,倒頭就睡了。

第二天起來才道,羊毛作坊的事情已經談妥了。並且,陳大牛還說了一件事,學堂裏的先生過兩日就要來授課了。

說起這個學堂,也是一地雞毛。

老裏長在族裏就說過,讓大兒子陳大越做先生。族裏也是同意了的。

只不過自打胡家兄弟被打以後,陳大越就死活也不願意再去學堂,老裏長為了這事聽說訓斥了陳大越很多次,但是沒用,開春以後,陳大越就鬧著要去原來的學裏教書,可問題那裏已經請了新的先生,沒他的位置了。

畢竟是自家兄弟,陳大偉就對陳大越說,不如兄長一起來種幾畝花田,一年掙下來的錢,不比做先生的束脩少。而且,種花的技術什麽他都包教包會。結果被陳大越呸了一臉,說他堂堂讀書人,不可能自降身份行此賤業。

陳大偉差點翻臉,這不是罵他操持賤業嗎?

到底老裏長攔住了,兄弟倆才沒有幹起架來。對大兒子,老裏長還是那句話,不去學堂教書,就自己去找一門求生的活路。

只不過陳大越就是不去學裏,然後有次去鎮裏一趟,回來以後就打包袱,拉上兒子媳婦,說是在隔壁鎮找了個學堂教書,即日就走。

老裏長問是哪個學堂,他又不說,把包袱往車上一扔,竟一言不發地就跑了。

之後半個月都沒有音信,後來還是陳來運得到消息,原來陳大越竟被他那個便宜兄長陳覆生招了去,就在隔壁凰山鎮陳覆生新開的羊毛作坊裏擔了一個賬房先生的名頭。

陳大越根本就不通俗務,更不會看賬本。陳覆生請他去做賬房,肯定有另外的目的。

之後張世連來過一趟,說起陳大越的事情就滿臉郁悶。卻原來陳大越之前教過的一個學生梁小魚,一家子都被張世連招去羊毛作坊做工,因為梁小魚聰明伶俐,為羊毛紡織出不好好主意,張世連對他還挺看重的,不久就把他提拔為工頭。哪裏知道,羊毛紡線的事情剛做成,梁小魚連著一家子就消失無蹤了,然後不久,陳覆生在凰山鎮開羊毛作坊的事情就傳開來,而梁小魚就在這個作坊裏充任班頭。

張世連心痛的同時也很懊悔。因為他自己一直不太好看羊毛紡織的前途,只不過是上頭施壓才不得已為之,所以在挑選紡織工的時候,就沒有像香水和肥皂作坊那樣嚴格篩選。結果,就這麽出了簍子。

而梁小魚把陳大越請過去,原因倒也不是什麽償還恩師的情分之類,主要還是胡氏之前也跟著學過毛線針織手藝。

出於宗族的壓力,還是村子裏人抱團的向心力,所以村裏的人從來不向外人透露任何關於作坊的事情,再嘴碎的媳婦子出了村,都不肯開口的。一來是私心,只要作坊在,村子裏的人都會借著做工賺錢致富。二來也是出於宗族壓力,怕被趕出宗門。

陳大越和胡氏幹自挖墻腳,大概是仗著裏長的勢。以為不會被宗族如何懲罰。

實際上,隨著陳大牛等年輕一代崛起,老裏長已經漸漸不能服眾,並且族裏本來就不怎麽太平,各自紛爭不少呢。所以這事兒一出,族老們就立即向老裏長發難。

老裏長自覺理虧,只能閉門不出。

因為毛線紡織這事兒本來就會大面積鋪開的,所以錢嬌嬌倒認為胡氏即便學了手藝去也沒什麽,張世連也認為是這個理,他只是寒心自己好不容易弄好的技術被偷走而已,至於毛線針織,他還沒辦法獨吞這門生意,所以,他做主是去老裏長談了談,然後陳大牛有到族老那兒做了思想工作。陳大越這事這才算是不了了之。

不過老裏長放話,以後不再認陳大越這個兒子。

陳大越這事一鬧騰,學裏先生的事就耽擱了。然後族老們也沒本事去延期名師,所以這事兒就落到了陳大牛手中。

這次陳大牛請來的先生,還是許融那邊薦的,竟是個秀才,據說以前還在許大人手下聽用過,是個極有才的人。只不過時乖命蹇,這趙先生卻是命苦的。前年一雙兒女接連得病,小小年紀竟然就沒了。之後又半年妻子因感染風寒,病勢綿延半年,竟也去了。家裏父母早在幾年前都已經去了,最後只落得趙先生一個煢煢孑立。

自妻子亡故以後,趙先生一直神情郁郁,多次求去,許大人見他大有死志,便極力勸阻,命他繼續留在身邊效力,試圖讓他忙起來以此忘記悲苦。這樣苦熬了一年,趙先生終究還是年前留書回了鄉下,說是只想一心守著亡妻過日子。

許大人去勸過一次,無望而歸,心中甚為苦悶。過年在家的時候,許融提了一嘴楓林村學堂要請先生的事情,許大人便留了心,修書一封給了趙先生,書信中不寫學堂如何,只寫楓林村所見所聞,想當時他從山上俯瞰楓林村的全景時,那一棟棟鮮亮堅固的紅磚屋和幹凈的水泥路,給了他造成相當大的震撼,他偏不信,趙先生對此利國利民的新鮮事物能不聞不問。

果然年後趙先生就有了回函,雖然仍舊婉拒,但卻還是詢問了一番楓林村的詳細情況。許季蕃再修書一份勸導以後,趙先生終究還是心動了,答允前往楓林村授課一年。

許季蕃喜出望外,忙命人安排車馬去接,一邊派人送信給兒子,讓他去辦妥這件事。

許融恰好就在鎮上遇到陳大牛這不就說了。陳大牛那是喜出望外啊。

只不過,他也有些過意不去,這趙先生如此大才,卻來個小村莊教村民的孩子識字讀書,豈非大材小用?不過當許融把原因說了,陳大牛就明白,趙先生估計算是來散心的呢。不過,這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麽損失,自然十分歡迎趙先生的到來。

錢嬌嬌在問到趙先生估計三四日後就能到以後,就說,“那我得好好去收拾一番宿舍才行,只不知道趙先生會帶幾個仆從?”

“只帶了一個老仆跟著。”

錢嬌嬌就笑,“這倒跟橋先生有些像。”

陳大牛一聽這話就啞然失笑,“聽你這麽說,倒還真是。”又嘆口氣道,“趙先生這身世到底太淒苦了些。”

錢嬌嬌也覺得也實在是慘,妻離子散啊。

“他那兩個孩子得的是什麽病啊,怎麽小小年紀的就沒熬過去?”

陳大牛皺皺眉頭,“三年前西邊兒爆發過天花,死過很多人。”

天花?!這種病毒性傳染病,死亡率極高,在古代一旦發生就是大災難。

錢嬌嬌的心揪成一團。後世有疫苗這個醫學界最偉大的發明,人類才得以逃脫天花等病毒的肆掠,可現如今這個年代,疫苗這麽高級的玩意兒怎麽弄得出來。倒是記得很多小說裏面提過,牛痘能防治天花。就是不知道具體的操作過程如何,錢嬌嬌就想,必須找個大夫談談這方面的構想,要是成功了的話,不但造福人類,自己這一家子也都少了許多死亡的風險。

只是,這事該怎麽提才好呢。牛痘是什麽玩意兒,老實說錢嬌嬌自己都不知道的。

想想這許多煩惱,錢嬌嬌就頭痛。

“對了,記得送份禮給趙兄家去,他娘子好像前不久小產,孩子沒了。”陳大牛提了這麽一嘴,就扛起鋤頭出門去了。

錢嬌嬌站在門邊呆楞了好一會兒。趙天麒的夫人小產?想到在碧雲庵的時候,趙天麒說那孩子不是他的,錢嬌嬌就心下了然。那種孩子,放在大戶人家,是絕對不會留的了。不過這個禮該怎麽送啊!錢嬌嬌頭大,總覺得作為知情人的自己送禮過去,趙天麒見了肯定會很火大吧。但是……算了,才不管他趙天麒什麽怒火呢。

這些人情往來,錢嬌嬌多半還是要請教夏如芳,這方面她需要學的還有很多。

不幾日,錢嬌嬌剛請人把學堂的教職工宿舍清掃趕緊,並燒了碳爐子暖房鋪好被子等物後,趙先生就到了。

趙先生單名一個曠字,字子堅。身材精瘦,個子不算高,唇上胡須濃密,下頜又斷須,長眉秀眼,高鼻梁,生得還不錯,至少按這個時代的審美,算是一個翩翩中年。

錢嬌嬌本以為會見到一個形容枯槁的憂郁男子,結果,趙先生逢人露出三分笑,待人十分溫和,說話的聲音竟意外地溫柔好聽,一點也看不出來像是個遭受人生三大悲的愁苦人物。

當晚陳大牛就熱情地款待了趙先生,老裏長和族老們也過來陪了一回酒,酒席一直到後半夜才散。錢嬌嬌本來有心留趙先生在家住一晚,只是趙先生卻堅持當晚就住進教職工宿舍。因為宿舍早就收拾齊整,又燒了爐子屋裏十分暖和,可謂拎包入住享受,所以陳大牛就送了趙先生回宿舍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