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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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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吃過午飯,錢有良和米氏帶了一車的東西回錢家村。一些是他們自己備的年禮,一些是陳大牛塞上去的。

因為錢嬌嬌擋著,銀子到底沒給成。

在上車之前,米氏拉了錢嬌嬌耳語。“初六開市以後,托人帶信過來,就說作坊鋪子離不得我。”

她如今四五月大的肚子,已經顯懷了。錢嬌嬌擔心錢家二老不會同意讓大媳婦再出來做工。

結果米氏只是微微一笑。“沒事的,只要妹妹你提一句,爹娘不會不放人。”

說起來,羽絨作坊的事,錢嬌嬌還沒跟米氏提。但陳大牛那邊是跟錢有良提過一嘴的。

不過錢有良和米氏這對夫婦,家裏做主的人卻是米氏。

所以錢嬌嬌就問了下她的觀點,如果說要開羽絨作坊的話,過年以後,米氏和錢有良完全可以留在錢家村不必再來這邊住了。

哪知道米氏卻搖頭。“我想過了,我們兩口子開羽絨作坊成不了事,哪怕加上我娘家兄弟也鬧不過他們。公婆到底還是偏疼有德一些,我也不是王氏的性子,能舍下臉皮哭鬧,到頭來,辛辛苦苦存的錢未必能到我們夫婦手中。再說,反倒不如幫著妹妹做些事自在些。等妹妹嫌煩,我們才肯走。”

“這是什麽話。”錢嬌嬌嗔怪地道,“我怎麽會嫌你們,有大哥嫂子在家,我不知安心多少。”

實話說,錢嬌嬌是真的還挺喜歡米氏的,性子溫柔不說還很內秀,做什麽都不爭不搶。錢有良這個人的話,幾乎沒什麽存在感,做事倒也踏實,但是能力真的不怎麽樣,總是過分細致而忽略了整體,所以反倒總是出點簍子之類的,但他既然能織毛衣,以後索性開毛衣作坊的時候,讓他們夫妻去管好了。

等他們夫妻一走,錢嬌嬌把這事跟陳大牛說了。

陳大牛就道,“大哥也跟我這麽說起過。”

把娘家大哥大嫂喊過來幫忙的事,之前錢嬌嬌還真沒跟陳大牛商議過,這會兒假惺惺地問了一句,陳大牛立即表示這是好事,一家子住在一起能互相照顧什麽的,神情很誠懇,一副深怕被誤會的樣子。

錢嬌嬌忍不住翻個白眼,她是這種小心眼的女人?

“毛線的紡織既然已經成型,不如我們也辦個小小的毛織作坊如何?”

陳大牛想了想,有些為難。“毛織作坊需要熟練的紡織的工人,還需要大量的堿石,這些對於我們來說都是難題,解決起來並不容易。”

錢嬌嬌知道這的確是一件難事,尤其是天然堿方面,如今被權貴掐死在源頭把價格翻了幾倍,張世連對此都焦頭爛額,自己這樣的身家就更不用說了。倒是張玉仙這邊,他兄弟是川西高原運來的天然堿,道路險峻行走不便,所以還沒被控制死這條路,這才能夠保證肥皂作坊的天然堿用量。但也不能保證以後這條路也被堵死的可能性。

“那不如拉趙公子……”話到嘴邊被錢嬌嬌生生咽。趙天麒這個人膽子實在太大了,行動力又那麽強。本來只有建築隊的牽扯,他就經常跑來家裏,要是再攤上毛織作坊,雙方之間的關系就更加混雜不清,到時候……他控制不住做點什麽,就說不清了。

“算了,我們這邊就搞個針織作坊便罷了,正好可以給蕾絲鋪子添新鮮的羊毛衣裳款式。”

陳大牛卻不知她心中百轉千回些什麽,笑道,“拉上趙兄的確是個不錯的法子,不過羊毛紡織作坊卻不適合建在我們這,我看龍泉鎮那邊倒不錯。過了年以後,我約個時間跟趙兄談談。”

錢嬌嬌不同意了。“我們家弄這麽多作坊已經夠忙的了,我可不想一年四季見不著你幾面,就看你在外頭忙亂。”

陳大牛聽了這含嗔帶怨的話一點也不覺得生氣,反而十分受用,因此滿心歡喜地笑。“那就依你,我們不弄這個毛織作坊。不過趙兄看樣子想大幹一場,應該會需要我從中作和,從張大哥哪兒學習毛紡織的技術。”

“這種事,你看著辦就好了。”關於趙天麒,錢嬌嬌不願意多談。

正說著呢,遠遠地陳大翔痞裏痞氣地走過來。

自打水泥方子被縣蔚差點弄死以後,陳大翔就從村子裏消失了。後來只偶爾聽到一些小道消息,好像他去了隔壁府謀了個差事還是怎地,反正他這一年人影子都沒見著了。

這會兒跑回來,而且直接朝坡上走,明顯就是沖這邊來的。

錢嬌嬌不想跟陳大翔說話,轉身就進了院子門,把空間讓給他們兄弟倆。

沒過一會陳大牛就進屋,面上的表情有點不好看。錢嬌嬌問他怎麽回事,他只說沒事。

錢嬌嬌猜陳大翔多半還是來要方子的,或者要大額的錢財。要不然,陳大牛不會生這麽大的氣。

不過陳大牛這邊兄弟的事,錢嬌嬌都不大管的,讓陳大牛自己做主就好。

然後也不知道今天撞了什麽邪,到了快吃晚飯的時候,陳大壯卻跑到院子門外罵起人來,而且拿扁擔劈裏啪啦地把門捶得山響。陳大牛去開門的時候,差點被一扁擔打中。

陳大壯雙目赤紅,一身酒氣,口中嗷嗷罵錢嬌嬌賤婦,罵她心地歹毒,拆散他們妻兒子女的感情。

錢嬌嬌站在陳大牛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聽他汙言穢語地罵她,轉身就回屋。這種事情還是照舊交給陳大牛處理。

只是不妨陳大壯猛地從院子門竄進來,搶過陳大牛身側,一邊就抽打過來。

錢嬌嬌感覺到危險回過頭來,就看到扁擔帶著風聲劈下來,頓時懵在了原地。

“小心!”“快躲開!”“娘,不要!”“大哥,你瘋了。”

家裏人的都叫起來。

好在陳大牛身手矯健,關鍵時刻擋在錢嬌嬌面前,背上結實挨了一扁擔。這一下砸得好狠,陳大牛臉都白了。

“你沒事吧。”錢嬌嬌心疼起來。

陳大牛沒時間安撫他,陳大壯那個瘋子竟揮動扁擔又抽將過來,口中仍舊叫著賤婦賤婦的!不過這一扁擔沒有砸下來,就被陳大牛一腳踹中腰眼,然後陳大壯慘嚎一聲,扁擔偏飛,人也站立不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陳大牛,好啊,你還護著這小賤婦。果真是外頭撿來的小野種,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自家大哥面前竟膽敢動手。”

他瘋了似的大喊大叫。

可是說出來的話信息量卻有點大。

陳大牛黑著臉向前一步,“外頭撿來的的野種?這話什麽意思?”

陳大壯哈哈大笑一聲,“還能什麽意思,你不過是當年爹娘逃難的時候……”

啪地一巴掌,忽然從院子外沖進來一人,一巴掌掌摑下來,把陳大壯半邊臉都打偏了過去。

眾人都沒有防備,頓時都有些呆,等看清來人,就更呆了。

卻原來站在院子裏的不是別人,而是陳三才。

“喝了幾口馬尿就號喪,滾起來回家去,別給你爹我丟人現眼。”

陳三才一嗓子中氣十足,臉上的表情兇惡極了。陳大壯看都不敢擡頭看,抖索一下就雙手雙腳地爬起來,飛也似的跑了。

陳三才這才面色稍好了一些,回頭對陳大牛道,“你大哥喝醉了,說得酒話,胡言亂語的,聽過就算了。好了,都回去吧,天冷著呢,大過年的還這麽鬧騰。”說完,就背著手出了院子門。

陳大牛和錢嬌嬌趕緊送了出去,一直把他送到坡下,看著他走遠,這才進屋回來。

一到家,錢嬌嬌就把陳大牛推到房間檢查傷勢。

“這個人渣,怎麽下手這麽重。”看到青紫滲血的傷痕,錢嬌嬌眼圈都紅了,“這是要打死人啊。”剛剛要不是陳大牛擋著,陳大壯這劈頭一扁擔下來,自己休想活命。

很明顯,陳大壯就是故意想要借著酒勁弄死她呢。想不到這人竟如此歹毒。

陳大牛自然也明白這一棍子是要命的,所以他才顧不得什麽兄弟情義,那一腳下去,是用上了狠勁的。

“很痛吧,坐好,我給你上藥!”錢嬌嬌抖著手找了藥來,因為破了皮,要用上酒精消毒,淤青的部位,只能用紅花油了,只不過,他輕輕一碰,陳大牛後背的肌肉就是一縮,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錢嬌嬌知道必定是很疼的。

“我去喊包女醫上來看看。”之前因為男女有別,錢嬌嬌還有所顧慮,這會兒卻是顧不得了。

陳大牛卻拉住她的手阻了,“不必了,你給我上了藥就好。”

“不行,哪怕隔著門問問包女醫也好。”錢嬌嬌執拗地下樓請了包紫青上樓,包紫青隔著門問傷勢,她在門內回答,或者陳大牛回答。

期間陳大牛很是咳嗽了幾聲,口角竟然有淡淡的血沫子吐出來。

包紫青就道,“這是傷了臟腑,我開幾服藥,今晚就得抓藥服下。”

抓藥必須要去鎮裏,這倒有些麻煩。不過陳大偉就在前院那邊,早就聽到風聲,這會兒過來了。一聽抓藥,二話不說接了藥方就出了門。

陳大牛到了這會兒還說只是小傷,沒事之類的話。不過家裏人沒有聽的,所有人都義憤填膺。陳紅香怒氣沖沖地跑回去了,估計是要教訓陳大壯。

不過她一個妹子,頂多也就罵幾句陳大壯,到底皮不痛肉不癢的,不頂事。

一會柳氏帶著陳雲上家裏來賠罪,她哭著說是自己錯,才害得陳大牛兩口子頂了罪。陳雲更是一膝蓋跪了下去,錢嬌嬌拉都拉不起。然後自然被陳大牛訓了。

陳大牛訓話的時候又咳嗽了幾聲,錢嬌嬌聽了就皺眉。“好了,這事跟你們娘兒倆無關,你們快回去吧。”然後回頭對陳大牛道,“你也是,一個傷員,說這麽多做什麽,還不快去躺著。”

陳雲頓時小臉蒼白,“爹把三叔打得這樣重?”

陳大牛只說無事,讓他趕緊起身,只是說話的時候咳嗽有些壓抑不住,壓住嘴角帕子上的血色被陳雲看了個正著,他的小身子一抖,接著猛然站起身就往外沖,眼中的仇恨之色令人心驚。

錢嬌嬌三步並作兩步,在院門口截住了他。

陳大牛到底反應慢了些,這才到了門口。錢嬌嬌指著他劈頭就是一句,“你給我回去立即躺著。”

她這女夜叉的模樣,讓本來沖過來要抓兒子的柳氏都抖了抖不敢動了。陳大牛摸摸鼻子,也不敢在這時候忤逆,只得進屋去了。

錢嬌嬌這才看著陳雲,“告訴我,你想做什麽。”

陳雲梗著脖子悲憤道,“去找他拼命。”

錢嬌嬌面無表情,“你去了能怎樣,除了被揍一頓,能撈著什麽?”

“那我該怎麽辦,三嬸你告訴我。”眼淚水落下來,陳雲捧住臉哽咽,“這樣歹毒的人,他怎麽會是我爹。三嬸,為什麽?為什麽我會落生在這樣的家庭,為什麽人一出生,就決定了命?為什麽我這麽弱小,身邊人一個也護不住?”

錢嬌嬌無言。她知道陳雲早慧,可卻不知道,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已經考慮到了命運這種哲學命題。自己十歲那會兒,好像懵懵懂懂的,除了想要考第一名這樣的執念,再為父母重男輕女憤憤不平一下,其他更覆雜的想法根本沒想過,至於命運這種事情,還根本就沒進入考量之中。第一次認識到命運可怕,還是初三那會,見到一個曾經的小學同學竟然結了婚並且生了孩子,十六歲的明明還是天真爛漫的年紀,可對方卻偏偏面色蒼老,眼神滄桑,說話行事像個三十歲的婦女。那時候,她就發誓,自己絕不要落到這種可怕的境地之中,一定要拼命讀書從山村裏考出去。

不過,不管早晚。在認識到命運不公的那一刻,就算是開始成熟的第一步。長大了,就要開始品嘗成長的痛苦滋味了。

至於公平這樣的話題,沒什麽談論的意義,因為在人類社會,除了死亡,沒有什麽是真正公平的。何況這種封建時代,更沒有什麽公平可言。

所以,陳雲現在能做的唯一的事情只能是。

“你三叔說你讀書很有天分,那就努力讀書上進吧,等你長成一顆參天大樹,就能護住你想護住的任何人了。”

陳雲淚眼婆娑,“可是爹這樣胡鬧下去怎麽辦?”

“大人的事,自有大人來處理。小孩子就該好好吃飯長身體,好好讀書求上進,別的沒用的不要多想。好了,領你娘回去,鎖緊作坊門,誰來了也不許進。”錢嬌嬌推了推柳氏。

柳氏是真的沒用,從進家門到現在,就只知道默默地抹眼淚。

這一年她在作坊裏住著,身體養的好了些,沒以前那麽瘦了,只是那懦弱的性子,估計是改不了了。不過她到底生了個好兒子。

柳氏拉著陳雲走了,不過陳雲到了院子門口又要跪下來。

錢嬌嬌頓時皺眉。“錯的又不是你,你跪什麽,再跪,我可要不喜歡你了。小孩子家家的,以為能扛起所有責任了,也不想想你有沒有這麽厚實的肩膀,別站著了,怪冷的,回去吧。”

陳雲被這話噎了一下,然後也不知道發了什麽瘋,竟笑了一下。之後拉著他娘走了。

錢嬌嬌想著他那個想通了什麽的笑臉,就忍不住掐下巴,這孩子到底想到了什麽呢?

回到屋子,陳大牛就站在門口偷聽呢。這自然遭來錢嬌嬌瞪眼殺。陳大牛立即投降,乖乖去火爐邊的躺椅坐好。荼娃和蜜兒兩個貼心給他蓋上毯子,然後一大兩小就都乖乖地看著錢嬌嬌,一副我們是不是很乖的樣子,別提多逗。

夏如芳和包女醫兩個都忍著笑偏開頭。仆婦和丫頭們也都跟著偷笑。

柳氏回到作坊,大兒子陳石就過來幫著一起把作坊門鎖嚴實了。這幾天陳大壯其實沒少來鬧門,只是娘二仨沒人給他開門。

“你爹他,唉,鬧鬧我們就罷了,怎地竟然發瘋去揍你三叔!”柳氏還是認得清道理的,話語裏頭都是無奈和埋怨。

陳石怕陳大壯,也知道兒子不能說老子的不是的道理,所以不吱聲。

娘兒兩個回屋,就看到陳雲端端正正地坐在油燈下讀書,神情甚是認真,他臉上的淚痕還沒幹呢。

柳氏心疼地道,“我的兒,大過年的,歇一天不要緊,今晚就不讀書了罷。”

“娘,我沒事。”陳雲笑,眼睛裏光芒熠熠生輝。“許先生說我是讀書種子,三叔也看重我,說我有讀書的天分,兒子自己也覺得讀書並不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因此,我要好好讀書,考進士,以後做了官,就能護住娘親哥哥三叔三嬸四弟和蜜兒妹妹,我要牢牢紮根地下,長成一顆參天大樹,不讓任何風雨波及你們。”

柳氏不懂很多大道理,在她的世界裏,只要自家兒子不被打罵,好好地長大就很好。

至於讀書做官……她其實想的不是那麽遠,之前求陳大牛想要小兒子去讀書,只是想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而已。如今在作坊做工,手裏有了些錢,沒有陳大壯打罵,日子能過下去了,她倒是又不想讓兒子苦熬著讀書了。

不過陳大壯今日這一鬧,算是兜頭一盆涼水,把她平靜過日子的心給打醒了。因此,對於小兒子求上進的話給與了鼓勵。

陳石在一旁抓耳撓腮,“我也會努力學種花,多賺錢,給弟弟買筆墨,給娘買衣裳穿。還、還要攥錢娶個好婆娘。”

陳雲聽他說最後一句,忍不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柳氏倒覺得這話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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