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1章魔芋與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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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晚上,陳大牛總算閑下來。

過年的話,吃的喝的其實早就已經備齊。

但是,自己動手弄的食物,尤其是一家子接力來做的話,才會有年味。

陳大牛打算今晚打魔芋。錢嬌嬌看他忙活的興起,也想炸油豆腐試試。結果,遭到全家反對,而且廚娘也說,家裏的油豆腐早就已經弄好,從過年吃到元宵都不成問題。

錢嬌嬌又想打牌,可是因為包女醫說過,她這病需要靜養,不得多思多慮,打牌這種休閑活動居然被剝奪了。

然後包女醫成了新的牌打子,幾個女人鬥地主鬥得不亦樂乎。哪怕錢有良都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呢。

荼娃和蜜兒兩個圍著小火爐,由荼娃給蜜兒講學堂的趣事並一些書上的小故事。四個小丫頭開始還裝模作樣地站在二人身邊伺候著,後來聽故事入迷,也圍著小火爐坐下來,小迷妹一樣聽荼娃講故事。兩個仆婦在廚房裏坐著喝些小酒,東家長西家短地低聲聊得開心。

錢嬌嬌看了一會子牌,覺得無趣,就跑到陳大牛那邊。

去皮後被石灰水泡了一整天的魔芋,用二指粗的竹簽插上,然後放入事先裝入兩碗石灰水的擂缽裏,一點點地磨成漿。等魔芋漿汁粘稠起來的時候,放入木桶裝起來,再起另外一缽。

然後,明日再把木桶裏的魔芋蒸熟,就可以切成小塊做成魔芋這道菜了。

說起來輕松,但實際上,磨魔芋的過程枯燥又漫長,沒有一兩個時辰根本弄不完。因為吃起來太繁瑣,所以平常沒人有心情弄這個。

“怎麽不坐到火爐邊?”陳大牛見她過來就問。

錢嬌嬌搬個小凳子靠在他身邊坐下,“在那邊無聊,過來陪陪你。”

陳大牛笑了一下,“這裏冷,你身子骨弱受不得寒,不必陪著我了。”說是這麽說,他的表情還是很受用的。

數了一下石灰水泡著的魔芋,有一個碗口大的,兩個中型的,四五個小的。錢嬌嬌不經皺眉,“今年怎麽弄這麽多,這得磨到後半夜去了吧。”

陳大牛笑道,“那個大的是長了四年的魔芋,手裏這個三年的,也有小碗口那麽大了。你不是愛吃魔芋?今年索性多做一些。”

錢嬌嬌不禁皺眉,愛吃是一回事,能不能放很久又是另外一回事啊。“看這個日頭,今年過年應該比較暖和,魔芋能放這麽久嗎?”

陳大牛卻搖頭道,“頂多初二,天氣又得轉冷,春節應該還有一場雪要下。”

“那也不必熬夜來做這個,不就是一點吃的,沒必要這麽拼吧。你一年到頭忙來忙去,好不容易過年,還是歇口氣吧。”錢嬌嬌倒是真有點心疼陳大牛,又是建築隊又是田裏地裏的,村裏各種糾紛也沒少找他,除此之外,還要幫橋先生跑腿,要跟張世連等聯絡作坊的生意,的的確確是一年到頭連軸轉地忙活,沒過幾天松快日子。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鐵打的身體,也經不住這麽使用。

只不過,抱怨也沒用。陳大牛就是個牛脾氣,仗著自己身體好,精力充沛,一點也不考慮休息這件事。

瞧這會兒說這麽多,陳大牛也不過笑笑,還催她回火爐邊去。

白了他一眼,錢嬌嬌去廚房取來一個擂缽,廚娘就趕緊道,她們兩個也磨魔芋罷,反正沒事幹。

因為家裏就兩個擂缽,錢嬌嬌也有心一家子過年自己做吃食,就笑著阻了,讓她們盡管松快一天喝喝小酒,只不要喝醉了,兩個仆婦都笑說,二兩小米酒,哪裏敢喝醉。

把擂缽放入石灰水,錢嬌嬌也動手磨魔芋,只挑了個中型的。

但是這事兒很廢力,才磨了一小圈,就覺得手臂吃力,額角見汗了。

陳大牛本來也的確有心讓她活動活動,這幾天雪水還沒完全融化,外面冷得很,錢嬌嬌就沒出過門,整日窩在家裏不動彈。

只不過,當看到她開始面色紅紅有些疲憊的時候,他就喊停了。

“荼娃,過來幫你娘磨魔芋。”陳大牛一聲令下,陳荼就趕緊丟下妹妹和幾個小丫頭跑過來。

小孩子們都是喜歡湊熱鬧的,看他過來,小女孩兒便也都過來了。

陳荼接過擂缽和魔芋,咧著嘴笑,他很喜歡這種參與感。蜜兒捧著小臉在一旁,有些不開心,“爹,娘,我也要磨魔芋。”四個小丫頭站在她身邊,同樣躍躍欲試,其實這種活計她們過年在家也是要做的,只不過家裏黑洞洞的,只有火爐邊有些火星能看清點東西。哪像現在這個大宅子,又寬敞又溫暖又明亮,主家待她們從來不打不罵,雖然要學的東西很多,學起來也吃力,但是日子卻過得從來沒有過地幸福。

錢嬌嬌瞅著她們幾個笑,“你們幾個輪流來就行,有的是魔芋給你們磨呢。”

一聽這話,蜜兒和小丫頭們都很開心,然後開始石頭剪刀布分順序起來。

四個小丫頭明顯讓著她的,都輸給她了,所以蜜兒排在第一個。

錢嬌嬌看著她們的互動,心裏就嘆氣。身份不同,想要公平地做朋友顯然是不可能的了。換了綠兒在這兒,會想辦法贏蜜兒吧,那才是小朋友之間的相處之道。

陳大牛又催錢嬌嬌去火爐邊,錢嬌嬌坐在靠背椅上懶得動。他只好放下魔芋,去提了小火爐那邊的爐子過來放在她身邊。

錢嬌嬌就喊荼娃他們幾個靠火爐邊來一點,結果陳大牛說道,“小孩子都是火體,這屋子裏暖和得很,哪需要什麽火爐。”

陳荼和蜜兒都接口,“娘,我們不冷。”

而且錢嬌嬌看到陳荼這個小鬼靈精幹脆把擂缽抱到了客廳那邊去,把餐廳這邊讓給他們夫妻倆。

在湊合父母感情方面,這小子一直是不遺餘力來著。

陳大牛又拿了一個毯子給錢嬌嬌蓋了,才坐下來,錢嬌嬌就立即沒骨頭地把身體靠在他身邊,陳大牛笑了笑,低頭繼續磨魔芋。

“岳父那邊昨天帶信過來,讓大哥大嫂回去過年,我看大哥是想回去的,大嫂那邊怎麽說。”

說起來錢家的事,錢嬌嬌就不開心。今年帶回家的年禮除了吃食外,還是只有二十兩銀子。據錢家村那邊的媳婦子說,錢家二老收到年禮以後很不開心,認為女兒家大業大拿這點錢送回來是在打發叫花子。這種話傳的難聽,倒也未必真出自錢家二老之口,但二老頗有怨言是肯定的了,要不然這種流言不會隔著一個村還傳了過來。

“大嫂應該是不想回去,在那邊吃住哪裏有我們家方便。只不過,爹的意思,大嫂也推卻不得,她跟我說了,明天吃過午飯後就走。”

陳大牛嗯了一聲,沈默一會又道,“這次大哥大嫂回去,索性再帶些年禮給岳父岳母。”

看來那些閑話陳大牛也聽到了。錢嬌嬌面色不好看起來,“不必了。實在要給,等年後你帶荼娃過去拜年,我看著把禮加重幾分吧。”

陳大牛勸道,“錢財乃是身外物,再說我們家也不缺錢……”

結果話還沒說完,就被錢嬌嬌厲害地瞪了,“這是我吝嗇嗎?我拿再多錢回去,還不是立即就進了錢有德手裏,我是聽說,如今鎮子上的窯子裏,錢有德是常客,他手上花錢散漫得很,女人見到他都稱大爺,只差沒把他當財神爺供起來。”

這個事,陳大牛不只是耳聞,還是親眼所見,並且勸阻過,只不過錢有德壓根不聽,多說幾句,他就說缺錢,問他借銀子,一來二去,陳大牛也不敢沾手錢有德事了。

只不過這樣下去,錢有德會把吃喝嫖賭學個全,到時候再想把習性掰回來,可能就難了,以後怕不是又是個二哥。而且還要比二哥蠢十倍的一個人物……只怕以後把錢家敗光都是有可能的。

但這種事,陳大牛覺得自己實在沒立場去管,所以只好沈默。

“今年走禮的粑粑我買了糍粑回來替代,你怎麽還讓磨了米粉。”陳大牛今天早上才騰出時間去把豆腐擔回來,結果糠叔跟他說,家裏還磨了米粉,也讓一起挑著回來了。

“過年一家子在一起做粑粑更有年味,反正打的米粉也不多,做著玩吧,最重要是大家一起動手。”錢嬌嬌還記得小時候在家裏,也有做粑粑的習慣,一般都是過年這幾天弄好,春節就拿出去作為拜年的禮品,各家各戶幾乎都要做的。“再說,做糖油粑粑吃,還是自家的粑粑吃起來放心。”

村裏其他人送的粑粑,除了吳雪蓮家的,也沒幾戶人家的看起來衛生幹凈,所以錢嬌嬌從不吃的。

陳大牛知道她這個愛幹凈的毛病,只是笑笑道,“也好,要不然過年守歲沒事兒幹。”

正說著呢,院子門響起來,還聽到了馬兒打響鼻的聲音,接著是張世連中氣十足的聲音。

“這個點,他怎麽來了?”夫妻二人對視一眼,忙迎了出去。

張世連卻是送毛線來的,看他一臉躊躇的模樣,估計還蠻有成效。

“按弟妹的要求,果然把軟和的羊毛線弄了出來。”

張世連說著就把一個仔細包好的油布包裹揭開來,裏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條毛線。

“有純羊毛的毛線,雖然軟和到底有些刺皮,應該不能貼身穿。還有混紡棉紗的毛線,這個就舒適很多,哪怕小孩子貼身穿也不至於難受,而且,暖和啊。”

張世連把毛線一條條拿出來解釋。不只是羊毛和混紡的面料,毛線大小也分了兩股的和三四股的,足見他做事紮實,一開始就把方方面面的事情想好了。

“現在毛線弄好了,弟妹看看能做成什麽。我家那婆娘以為可以按鉤蕾絲的法子弄,只不過,除非一股線,要不然弄出來很不像樣,也沒有棉線和絲線弄出來的漂亮。你上次示範的編織法子,倒是沒有學會。”

張世連一個大男人沒弄過手工活,一看就會這種本事還是沒有的。

不過他大晚上趕夜路從鎮上跑過來,就為了求教毛線針織的技巧,而且還是大年節下的弄這事,可見錦衣衛的恐嚇還是起到了很大作用。

錢嬌嬌看他那模樣,好像還瘦了些呢。暗想,做個大商人也真不容易。

把事先做好的毛線針拿出來,這次是木制的。幾個女人看到她織毛衣,也都放下牌跟來圍觀。

錢嬌嬌就笑,“你們幾個一起來跟著學也行啊。”毛線針早就弄了好多副,幾個女人人手一副,包括廚房喝酒的仆婦聽到能學一門好技術,也趕緊漱口凈手出來,領了毛線針興致勃勃地打算學。

張世連雖然笑瞇瞇的,但看樣子有些不快。

錢嬌嬌就道,“毛線針織這門手藝不可能像蕾絲那樣藏著掖著。蕾絲頂多是一個裝點衣裳的玩意,但是毛線卻可以走進千家萬戶,因為織出的毛衣十分暖和,在南方甚至可以替代棉衣。棉花栽種起來,費力不說,時長又久,而且產量還不高,羊毛就不一樣了,只要有羊就能源源不斷地剪羊毛。”

最重要的是,如果羊毛的生產還涉及到控制草原的話,那麽就必然要暢銷才有出路,總不能像奶粉子似的沒人願意買,那就糟糕了。

這些道理張世連自然是懂的,不過,他還是無法想象毛線如何織成一件衣裳,那該怎麽個穿法??

但是手藝在眼前,當然要學,於是張世連包括跟著他的兩個小廝也是人手一副毛衣針,三個大男人笨手笨腳地跟著錢嬌嬌的手法學。

結果幾個女人一學就會,他們仨卻磕磕碰碰的,織是會織了,就是歪歪扭扭的不好看。

反倒錢有良在一旁也跟著弄了一會,竟不比幾個女人差,甚至針腳十分勻稱,反正陳紅香和幾個小丫頭的沒法跟他比,只有米氏和包女醫夏如芳女紅熟練的,才可堪一比了。

因為是按照蜜兒的小身板做的小毛衣,所以織得還挺快,但是要弄好一件,起碼也要一天功夫。到了袖口位置,就有些麻煩,要算針縮針什麽的。好歹上輩子自己紮實做過幾件毛衣,還給朋友家的小孩子織過一件呢,所以這些事情也難不倒錢嬌嬌。

只不過今晚是弄不好的了。

因為張世連急切想看到成品,所以錢嬌嬌就跟包女醫和夏如芳並錢有良三個交代如何做法,怕他們不會還說到了袖口的位置喊醒她就行。至於米氏,作為孕婦,當然不能熬夜了。

張世連當晚就守著三人熬了一夜。

第二天錢嬌嬌起來,就發現三件成品小毛衣出現。

這三人都挺厲害,竟然昨晚沒喊醒她就能做成功。

“這個……怎麽個穿法?難道鉆進去?”張世連一夜沒睡,黑眼圈特別重。

“等著。”

錢嬌嬌拿了小毛衣把蜜兒喊了上樓,然後很快,上半身短款小毛衣,下半身公主裙小靴子的蜜兒跟著下樓來了。

毛衣做了三件,錢嬌嬌特意挑了比較寬松的那一款給蜜兒穿上,其實穿緊身一點的更好,不過這個年代……還是算了。

陳紅香等幾個女人看到這份打扮就眼睛一亮,“好看!”

蜜兒卻笑瞇瞇地道,“還很暖和呢,以後再不用笨重的大棉襖子了。”

小孩子的確都不喜歡穿大棉襖,大冬天的小短腿根本跑不動。

“這個還能做成毛褲穿在裏面,不過毛線要更軟和一些才可以,要不然也不好走動路。”錢嬌嬌解釋一句。

張世連卻很激動,毛衣的成品他之前就在室外裹著手試過,的確挺保暖。只是擔心穿上身,像個麻袋似的不好看,但其實效果還不錯,雖然仍舊有點怪怪的。但是既然女人們說好看,那就是好看了吧。

“好好好,這件事總算是成了,能交差了。接下來只要攻克羊毛紡布這個難題,這個可以慢慢來。”

一樁心事一了,張世連整個人都放松了許多。

早餐的時候太高興,還跟陳大牛喝了兩杯。走的時候,硬是拜托夏如芳三人誰跟他去走一圈,至少教會她婆娘和家裏的丫頭。

因為錢有良要回錢家村所以沒去,包女醫又是客,不好走一趟,夏如芳主動提議她去教,於是張世連就急急忙忙地要走。

錢嬌嬌卻攔了他道,“毛線其實還可以染色。”

張世連面露喜色,“我怎麽就沒想到這個。回頭我去染坊試試,要是這毛線跟布料一般可以染出千白色彩來,那可是一樁好生意啊。”

然後他就請了夏如芳一起上馬車,匆匆地走了。

陳紅香看著剩下來那一大包毛線,就喜滋滋地道,“嫂子,我也要織一件。”

錢嬌嬌也有心弄一件的,就說道,“想穿就自己織。毛線就在這裏,大家都可以自己弄一件穿。”

一時女人們都笑起來。

包女醫也想織一件,卻是給主子韓雪做的。因為韓雪的身量倒是跟錢嬌嬌差不多,所以是比照錢嬌嬌的身材量了才做。

陳大牛在沒人的時候,在錢嬌嬌身旁耳語,說他也想要一件毛衣穿穿,而且要錢嬌嬌親手做的。

不過一件毛衣而已,織就是了。可惡的是,陳大牛說話的樣子特別勾人,弄得錢嬌嬌莫名有點臉熱。愛心毛衣什麽的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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