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送那麽貴重的禮好嗎？”陳紅香湊到錢嬌嬌身邊問。

錢嬌嬌只是笑，這個禮送出去，直接就是五百銀子上下，的確有些嚇人，尤其對沒多大見識的裏長夫人來說。

不過，錢嬌嬌樂意。

倒不是她很想巴結裏長夫人。而是因為，這些禮本來是給林氏準備的。只等陳大牛提，就把這份禮給他托人帶上京去。偏偏陳大牛像忘了這事似的，前兩天錢嬌嬌不得不提了一嘴，陳大牛卻說這事他自有主張，錢嬌嬌就想正好，反正她也不愛給林氏備禮呢。

那種人，得了你的東西覺得是應該的，半點感激之情都沒有。

反倒裏長夫人，收了這份禮，以後還不多站在她這邊。陳大牛敢對不起她，裏長夫人好歹是一顆大樹，關鍵時刻可以求援一二。

“雖然這次針對的是胡家兄弟，但到底傷害了裏長的面子。老裏長是個很有洞見的老頭子，道理想得明白，應該不會跟大牛置氣。可是女人就未必了。”錢嬌嬌笑了笑，“就算是我，除了先生，誰要是不經過我的允許教訓了荼娃，我第一時間也會埋怨對方，不管有理沒理。”

陳紅香想了一下，點頭笑，“是這個理，女人都比較護犢子，反倒男人總是為了這樣那樣的事情就可以犧牲身邊人。”

米氏就道，“也不能這麽說，男人嘛，要為自己的家撐起一片天，總要做一些取舍。”

不過，如果自己是被舍掉的那一方呢？

夏如芳猶豫了一下，也忍不住湊過來圍著火爐坐著。

她總是把自己擺在仆從的位置，領著四個小姑娘在小火爐那邊繡花。

錢嬌嬌見她過來，就笑，“現在沒事，不如我們打牌吧。”過年的時候一家子圍在一起打牌，還是挺懷念的。

陳大力這小子也不知道跟趙天麒說漏了嘴還是怎麽，前兩天趙天麒硬是淘換了軟硬適中的紙張派人送了過來。

說實話，接到紙的時候，錢嬌嬌心裏頭還是挺感慨的。真沒想到，趙天麒這麽個浪蕩公子哥兒，竟忽然變得這麽長情起來。

不過，錢嬌嬌還是沒有多感動。陳大牛那邊也沒懷疑，反正只要是好兄弟，他就很少去懷疑，這性子也是沒誰了。

把紙裁了，做牌的時候，是夏如芳幫忙畫的花樣子，比陳大牛的畫風婉轉多了，也很精致，做出來的牌非常漂亮，當然質感肯定比不上後世。但是用來打牌做耍子完全夠了。

把鬥地主的規則說清楚了，就可以開打。考慮到這個時代地主存在的合理合法性，名字就不敢這麽叫了。不過錢嬌嬌還沒想出名兒來，陳紅香就笑，“三個打一個，這不是打惡霸嘛。”

那就打惡霸……好了。

因為規則並不覆雜，在場幾人都是聰明人，所以沒兩圈大家就都熟悉了，而且陳紅香這個鬼丫頭開始贏起牌來。

之後夏如芳也進入了狀態，手氣又奇好無比，三把竟然有兩把是她叫了地主。

米氏也有輸贏。只有錢嬌嬌就剛開始逍遙了一圈，後來基本把把爛牌，最後拿出來做賭資的一吊錢全都輸光了。

就在她喚蜜兒去房裏拿錢的時候，陳大牛一臉酒意回來了。

“這個點了，你們竟然都沒睡。”看一屋子人都圍在大火爐旁邊，陳大牛一臉錯愕。

錢嬌嬌一看時辰，“都子時了啊，也不算晚。”

夏如芳卻笑著站起身，催促幾個圍觀看牌的小姑娘回房睡覺。其他人便也都散了。留下他們夫妻二人說話。

陳大牛尋了個空位坐在錢嬌嬌身邊，伸手進圍爐的棉布裏暖和。

錢嬌嬌已經把後世農村常見的烤火爐弄出來，並且做了一個鐵管把煤氣通了出去，所以家裏煙火氣小了許多，不用像別家似的，一定要開個小窗戶換氣。這個爐子耗鐵巨大，村裏也就她家用上了，其他人家還沒那個閑錢。

“你們這是在玩花牌？”陳大牛見過錢嬌嬌弄的這些所謂的‘新牌’過程的。拿起來在手中看了一會，就道，“有時間我給你制一副更好的，鋪上一層油，紙應該更光滑一些。”

對這種精益求精的事情，錢嬌嬌當然表示支持。不過油蠟紙怎麽在上面作畫，這種難題陳大牛應該不會不知道吧。

“對了，差點忘了跟你說，融哥兒的父母來了荷花鄉，明日我們送些新鮮瓜果菜蔬去拜訪拜訪。”

錢嬌嬌表示不怎麽想去交際啊。但是這個事情顯然是推卻不得，畢竟對方是大名鼎鼎的許氏，許融的爹還是官至四品的知府老爺，能有機會拜訪，那都是人家願意給面子。

“外面風雪很大吧。從半下午開始一直到現在沒有斷過的樣子。”錢嬌嬌憂慮雪天路滑，走不得馬車或者驢車，估計到時候更可能的情況，是需要徒步穿過風雪趕到荷花鄉，雖然兩個村子才隔了一座山，頂多五六裏路而已，可是大雪天走路可是十分艱難的。

“沒事，就當散心，你成日窩在家裏也不好。路上走不動了，我背你過去。”

“誰要你背了。”橫了陳大牛一眼，錢嬌嬌又想，“家裏的瓜果菜蔬還要上山去摘呢，這麽大雪，你上山要是摔壞了怎麽辦，我看也不必送這個了，還是用香水香皂什麽的便罷了，左右我這裏還有蕾絲衣裳。”

正說著呢，左手忽然被陳大牛在桌子底下抓住。“不必擔心我，我身手厲害得很，一點子雪而已。剛剛我回來，雪已經停了，月亮也露了出來，明日該要出大太陽了。”

融雪的時候更滑好不好，錢嬌嬌翻個白眼。

“裏長那邊沒問題了吧。”

陳大牛笑了，“也不知你送了什麽貴重的禮，我走的時候，大伯娘把我送了又送，還差大越兄送我，被我給推了。”

“無非是衣裳香水之類的，女人都抗拒不了的東西。”錢嬌嬌把手從她手中抽出來，站起身。“快睡吧，你也是，去把一身酒洗洗再上樓啊。”

陳大牛應了一聲，果真去了浴室。

第二天錢嬌嬌起床的時候，陳大牛已經從山裏摘菜回來。

看他一身完全都濕了，因為劇烈運動的關系，還冒起了白煙，錢嬌嬌就止不住地皺眉，一邊趕了他去用熱水洗澡，一邊埋怨。“早跟你說了大雪天的就不必在意那幾個青菜了，你這樣一頭汗一身濕的，要是風寒怎麽辦？”這年頭風寒也是能死人的。

陳大牛只是笑著說沒事，表情還一副十分享受這種關懷的樣子。這自然遭來錢嬌嬌不少白眼。

最近陳大牛討好起人來，跟個哈巴狗兒似的，讓人罵不是，不罵也不是。

“還好我今早去了，要不然大雪差點把菜棚子壓塌了。你喜歡的辣椒掛了果，我給摘了些回來。”表完功，陳大牛就去了浴室。夏如芳帶著小丫頭早就把熱水準備好了。

看著幾個七八歲的小姑娘擡熱水，錢嬌嬌總有點過意不去。

明年，還是買幾個小子來吧，總不至於粗活也讓小姑娘幹，那就實在太沒人性了。

錢嬌嬌去翻看菜籃子，果然發現十幾個青椒，都還挺嫩的，估計辣度勉強，但是對於第一次吃辣椒的人來說，卻應該剛好。

不過，這些辣椒，還是要送給蕭氏去嘗嘗鮮了。送禮這種事，本來就越新鮮越獨特越得人心。

何況清河公主作為南邊貴族生活的標桿，她家裏吃上了辣椒這個新鮮菜蔬，其他人家便也跟著趨之若鶩，聽說找清河公主要辣椒種子的貴夫人官夫人不知凡幾。當然，這也可能是太後十分喜愛辣椒的緣故。

流行趨勢這種東西，自上而下的影響力絕對是巨大的。後世還有許多人跟著英國王妃的衣品買衣裳的，小王子小公主的衣服也是，穿一身出來，就會立即賣斷貨……

蕭氏消息靈通，應該知道辣椒此物了。就算得了種子，她應該也還沒有機會品嘗辣椒這個新鮮事物。

這一小籃子的新鮮菜蔬，錢嬌嬌打算直接全送出去，自家就眼饞一饞算了。

陳大牛洗完出來也說，過幾日到了過年，還有一茬菜可以收，家裏不忙現在就吃鮮。其他人還好，陳荼和陳蜜兩個娃兒聽了這話小臉就垮了下來。

錢嬌嬌親手用帕子幫陳大牛把頭發絞幹，這種活，夏如芳原本打算讓小丫頭來做，不過錢嬌嬌不願意讓小丫頭近陳大牛身伺候，所以都是她自己動手。而陳大牛樂得被她服侍。

看這兩口子的親近樣兒，夏如芳也就不好過分插手進去了。她冷眼旁觀，覺得錢嬌嬌八成堅持不了多久。

一家子吃了早飯，錢嬌嬌這才把準備的禮品弄弄好，出門的時候，發現陳大牛趕了一輛驢車來。

尺厚的大雪把山水都覆蓋起來，到處白茫茫一片，但是村子的大路卻早就被各家各戶幫著鏟除了雪。

陳大牛解釋道，“一大早，我就拜托了村裏人，幫忙把到荷花鄉的雪鏟除了，可以用驢車。”

錢嬌嬌有點過意不去，“大過年了，發動大家弄這個，有點大驚小怪了啊。”

陳大牛卻笑，“給了工錢。”

錢嬌嬌這才點點頭。村裏人只要有錢賺的事情，積極性都特別高。這年頭要想辦法賺幾個錢，那是相當不容易的。這也算是變相給鄉親們創收了，自己還行了個方便。

到了荷花鄉，就看到一棟高大的紅磚屋矗立在山腳下。要不是周邊環境不一樣，還真有種走進自己家的感覺。宅子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規制！

許融得了信，早就侯在了院子門口。見到了陳大牛和錢嬌嬌就親切地問好，樣子說不出的得意，想來是在父母面前掙得了臉面，心裏正高興呢。十幾歲的人，正是喜歡求得大人認同的階段。

這次帶了的禮並不多。一個錦布包裹，裏面是一身大衣裳幾張狐貍皮子並香水和香皂肥皂等，另外就是一籃子新鮮菜蔬。

仆從接過了錦緞布包，許融卻搶了菜蔬籃子，一邊口水一邊假模假式的說著客套話。“哎呀，來都來得，還帶什麽禮。”

蕭氏正好開門，聽到這話忍不住笑出聲。“你這孩子，還不快將客人迎進屋。”她看到新鮮的菜蔬也是精光直冒。這年頭到了冬天，就只有白菜蘿蔔可以吃，別的蔬菜想都不要想。當然，豪門大戶也不是沒有燒地龍種菜的，不過呢，都是些發黃的菜葉子，想要茄子黃瓜什麽的基本沒可能，而且花費極大。許大人為官清廉，卻沒錢弄這個。

進了屋，陳大牛被許融引到了樓上的客廳。

錢嬌嬌則跟蕭氏兩個留在一樓客廳說話，他們家的客廳也弄上了取暖爐，就連桌布都是同款，都是當時候錢嬌嬌給弄的，而且家具款式都差不多，擺放位置也一模一樣。要不是這屋子人氣還沒那麽重，錢嬌嬌總有種踏入自己客廳的詭異感。

“我也算是見慣了各種富貴的人，但要論宅子，卻在沒有比這個更舒適的了。”蕭氏說這話的表情很誠懇。

這是必然的。錢嬌嬌見過張世連家的宅子，去府城又到過鄭家。即使大宅門，房子裏的空間也都十分窄小，而且采光面積很小，所以到處都黑乎乎的。根本就不存在後世電視劇裏那種窗明幾凈的場面。

其實就算現在的紅磚屋，構造也是在錢嬌嬌眼裏一點都不大氣。主要沒有用上鋼筋的緣故，結構上才會顯得保守。哪怕就是梁柱用上四根主筋，和一些箍筋，結構上的容許度就會大很多啊。可是這年頭煉鐵技術就那個樣，想要在建房子用鐵，那是癡人說夢。

這就不好強求了。總不至於自己跑出來去煉鐵吧，雖然工藝真的熟……

蕭氏聊了一陣子宅子，就開始說到蕾絲鋪子的生意上來。

“明年春，還弄不弄一個時裝發布會？”

錢嬌嬌想了想，“為了打響我們的品牌，肯定是要弄一個的。只不過，我可能不會去府城了。”裴雲禮的話言猶在耳，又有碧雲庵的大火在前，為了自己小命要緊，府城那個是非地，就不去了吧。

看蕭氏皺眉，錢嬌嬌就把新作的時裝圖冊拿出來。“我這裏畫了十套衣裳，其中一套做好送了給夫人。”

蕭氏看了圖冊，見上面以桃花為主題，弄了十套花樣繁覆秀麗的衣裳，其中好幾套都讓她覺得驚艷，暗想若是自己年輕的時候，根本抵擋不住這麽美麗的衣裳誘惑，這個錢氏，每年都能玩出新花樣啊。

“此種衣裳的樣式，倒有些個東瀛國風情。”

她到底見識不凡，一眼識破了錢嬌嬌創（chao）作（xi）的靈感來源。

“左右穿個新鮮罷了。”錢嬌嬌想了想，“我們還是應該多招幾個會設計服裝的師傅，光靠我一個人想，實在也是快要江郎才盡了。”

蕭氏聽了就笑，“會裁衣的未必會有眼光設計衣裳樣式，我和公主其實沒少去京城搜羅人才，只不過，能符合要求的少。當然也有花大價錢請來了一兩個，但是，我覺得他們弄出來的衣裳，就是沒有你做得新鮮別致。”

錢嬌嬌就道，“可以讓他們弄好，我再來改。”

“按照你這個冊子畫個正面背面側面和細節圖？”蕭氏指著冊子。

“要是能夠這樣，是最好的。”錢嬌嬌點頭，又想了想，“其實未必不能向那些擅畫的夫人小姐，甚至公子，求購新鮮樣式的衣裳款式。”

蕭氏點點頭，沒有讚同，也沒有否定。因為這種事，大家夫人小姐未必願意肯做。

然後，她讓丫頭把錢嬌嬌送的衣裳拿來。

對於那八件套衣裳她只是讚了一嘴，因為圖樣子之前已經細看過了。倒是那件大衣，她忍不住嘖嘖稱讚。

“這個款式，以前竟沒見過。”

其實那就是一件暗青色的狐貍毛領子大衣，因為呢子還沒有紡出來的緣故，所以用的織錦面料，裏面夾了一層薄薄的棉。

放在後世，就是個普通的大衣。但是這年頭要不就是披風，要不就是大氅，根本不存在把一件衣服做得如此大氣舒服挺括的樣式。

女人拿到新衣服，就沒有不想試的，蕭氏果然忍不住讓丫頭擺出銅鏡來，在客廳穿了大衣，然後在銅鏡面前左看看右看看。

“這衣裳，必須得搭配一雙樣式簡單的鞋子才成。”然後她去房間穿了一雙緞面的平底鞋來，這種鞋子的款式，還是當初錢嬌嬌畫給過湯若望呢，只是他們的鞋店根本沒開下去而已，不成想，蕭氏竟然有一雙。

不過蕭氏穿的這一雙，裙子蓋住大半，只露出鞋尖而已。但是如果看到整個鞋子，錢嬌嬌會把眼珠子鼓出來。一雙緞布白襪塞進單鞋裏面，怎麽看都畫風詭異。

因為估計到的蕭氏個子錯誤，大衣穿在她身上到了腳踝位置，實在有點太長了。

“其實，可以做個三五寸的鞋跟，墊成高跟鞋的話，會更好看。”

錢嬌嬌嘴賤提了這句，就十分懊悔。

而蕭氏對美的追求無限大，聽了這話，果然就要錢嬌嬌畫花樣子。

錢嬌嬌只好把簡單的紮帶子高跟皮鞋畫出來，記得法國路易十四時代就出現了高跟鞋這玩意，不知道這年頭能不能做出來。這個圖也是畫了給過湯若望的，只是鞋子成品卻從來沒做出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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