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氏拿了圖紙，就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她是那種一看就行動力很強的實力派，錢嬌嬌認為，不久以後市面上應該就會出現原始版的高跟鞋了。

之後蕭氏果然對辣椒十分感興趣。所以，午飯的時候，錢嬌嬌自然需要下廚，因為會做的菜品十分單一的緣故，所以這次還是辣椒炒肉，剩下三個辣椒剁碎了煎雞蛋，家常菜的味道也很讚的。

因為辣椒太嫩，只有一點點辣味，這一次的新菜頓時獲得了所有人的好評。蕭氏尤其愛這個味道。她也從清河公主那裏討來了一些辣椒種子，打算明年準備種，於是跟陳大牛打聽種辣椒需要註意的細節問題。

在他們說話期間，錢嬌嬌打量了許季蕃幾眼。

跟橋先生相似，這些高官，即使隨便往那裏一坐，都是氣場兩米八，令人不敢逼視。

想想要是換在後世，哪有這種榮幸與省部級高官同桌吃飯啊。雖然說商場高管也同樣有些威嚴，但是與官威相比，還是高下立判，畢竟華國說到底還是官本位的國家。權力在手，握千萬人生死，同時也承擔著這份權力賦予的各種責任，應該壓力很大吧。

不過，這種事情，這輩子也不可能有機會去體味，也就不用多想了。

許融的弟弟許光，長相酷似許季蕃，許家人的眉眼似乎都有相似之處，許幼芳的長相也是差不多的，長眼高鼻薄而白的唇，甲字形的臉，整體來說，長相都不錯。反倒許融繼承更多蕭氏的優點，所以眉眼更加英氣一些。

許季蕃對待兩個兒子的態度多少有些差別。可能對許光寄予厚望的緣故，所以眼神要格外嚴厲的一些，反倒許融這邊，還會給幾個笑臉。

不過整體上來說，真的是一張閻王臉啊。

整個飯桌因為有他在，顯得十分沈悶。

古代吃飯的規矩是食不語，但是客人在的話，還是會互相攀談一番的，這也就是有蕭氏跟陳大牛討教辣椒種植的緣故，這個話題過後，就是悶頭吃飯了。

錢嬌嬌本來就沒有食欲，這種壓抑的場合，更加只是稍微沾沾筷子而已。

吃過飯沒有多留，夫妻二人就告辭離開了。

陳大牛回屋就去了書房，小半個時辰後出來，手中拿著一封信。“你不是有年禮要送上京給橋先生嗎？給我。”

幾個女人頓時都望著錢嬌嬌，誰都知道那份‘年禮’被拿去送給裏長夫人了。

這可怎麽辦？

即便夏如芳這個後來者也清楚，橋先生就是陳大牛的再生父母，家裏任何人對待橋先生，是一點都不敢造次的。

“怎麽了？”陳大牛也看出來端倪，就問錢嬌嬌。

錢嬌嬌裝作無事地道，“你等著，我去給你拿來。”

陳大牛應了一聲，“我去讓人趕車，今天要把這信帶到渡口。”

怎麽這樣性急？難道今天上午跟許季蕃的會談，謀了什麽大事不成。錢嬌嬌下意識皺了皺眉，陳大牛不會參與了什麽政治鬥爭吧。這年頭官場上只要鬥敗，一個不好是要全家跟著掉腦袋的，風險極大。雖然與此相對的是高回報，可是陳大牛一個農夫，根本就沒有進身之階好不好，單純也就是橋先生手底下一小弟，稍大一點風浪都會有傾覆之憂。

他是可以為了橋先生赴湯蹈火，但就不想想家裏人是否願意承擔這份風險？

雖然心裏不滿，可錢嬌嬌也知道，涉及到橋先生的事，跟陳大牛之間根本就沒得談。

反過來想，這日子過得也都是有今天沒明日，混一天算一天的，隨便陳大牛怎麽折騰了。

回到房間，陳紅香就過來幫忙，她很靈巧地去家裏的小倉庫把香水和香皂拿了過來，香皂是今年自家產的玫瑰香皂，色澤比張世連家的要好一些，錢嬌嬌沒拿出去賣，只用來送禮。

“衣裳怎麽辦？八件的大衣裳除了之前那一身可沒有別的了。”陳紅香神情憂慮。她很擔心因為這件事三哥和嫂子又生分。

錢嬌嬌打開衣櫃，把自己準備過年穿的秋香色大衣裳拿出來，另外還有一件黑色大衣，本來做好自己穿的，也拿出來湊數。

陳紅香知道這件黑色大衣從選料到完成，錢嬌嬌投入很多心力，而且穿上身以後的確特別貴氣，哪怕嬌柔的身段也能穿出公主的氣場來。看得出來，這是錢嬌嬌最喜歡的衣服。

可現在卻不得不拿出去送禮。陳紅香不免心酸，“要不，就那身秋香色應付了便罷了。”

錢嬌嬌搖頭。“給蕭夫人的禮裏面就備有大衣，這次不拿出更好的來，哼。”只怕又會招來林氏一番話。橋先生看著好像是護著陳大牛的，但比起林氏來，陳大牛就是路旁一根草。總而言之，林氏再怎麽不是，陳大牛作為晚輩都要擔待。

“行了，不過是一件衣裳，以後再做也一樣。”

這件大衣頗有些後世經典寬松型大衣的模樣，單單挑選料子，在府城的時候，錢嬌嬌就花了一天時間才找到。如今卻給他人作嫁，坦白說，錢嬌嬌還是有些怨念。不過算了，說到底還不是自己的鍋，幹嘛非得把那份大禮送給裏長夫人。

把衣裳和香水等包好，陳大牛就回來了，他看到錦緞的包袱就皺皺眉，“用油紙再包幾層吧，這一路上京，還不知道要倒騰多少日子。冬日裏風雨大，怕打濕了。”

錢嬌嬌便依言用油紙包了，陳大牛拿了便匆匆出門，看神色一臉憂慮，也不知道是什麽大事。

“今晚回不回來？”送到門口，錢嬌嬌問了一嘴。

陳大牛有些不耐煩地甩了她一眼，“別等著了，興許回不來。”

到底出什麽大事了啊？將要脫口而出的話被錢嬌嬌按住了，關於橋先生的任何事，她不想摻和。

陳大牛走了幾步，上車前，又停住了，回頭交代了一句。“最遲明天上午會回來，到時候還要參與裏長們的會晤。”

錢嬌嬌就點頭，“你要的稿子我給你備好。”

陳大牛嗯地一聲，攀上驢車，匆匆而去。

他這個樣子，看來是真有大事發生了。看著雪水下寧靜的村莊，錢嬌嬌就想，為什麽陳大牛偏偏不能安靜地做個農夫呢。當然這種想法是強人所難。因為自己沒有多大存在感，才沒有了奮鬥的激情。而陳大牛畢竟是本土人士，當然會有憧憬希望和目標。只是以前窮困，沒有出頭之日，所以日子過得普普通通，如今有了錢，前路通達了，自然就會有進一步的想法。

人之常情啊。

嘆口氣，錢嬌嬌回屋，把幾個女人喊上牌桌。自己這種沒有目標和希望的人，還是且樂一日算一日吧。

當晚陳大牛果然沒有回來，不過第二天半上午，他還是一臉憔悴地到了家，洗了一把臉直接吃了三大碗飯，這才躺在椅子上休息。

他的褲腿上都是泥巴，疲憊成這個樣子，這一晚不知道得跑了多少路。

到底什麽大事啊！

其他人看陳大牛要休息，都輕手輕腳地換了地方，去了樓上客廳。只留下夫妻二人。

錢嬌嬌默默玩著牌，有心想問到底出了什麽事，到底還是憋住了。

陳大牛卻忽然澀聲道，“吳秀才的事發了。”

吳秀才？錢嬌嬌思索了還一會兒，才想起來是怎麽回事。“那個被人上吊死在家門口的吳秀才？”

陳大牛點點頭，低聲道，“給橋先生辦事的人事發了。”

錢嬌嬌掩嘴。聽聽這話裏的意思，難道倒黴的吳秀才，是因為橋先生出手才成那個樣子的！

“可那些事的確板上釘釘，吳秀才人品本身有問題，才會遭來厄運。這一點，又怎麽能牽扯到……”既然陳大牛把話說的一半一半的，錢嬌嬌也不敢提及橋先生。

陳大牛睜開眼，眼睛裏滿是血絲，看樣子估計一晚上沒睡。

“有人打算拿這事做文章打擊橋先生的聲譽。”搓了一把臉，陳大牛聲音沈重，“師娘的身世也因為這件事，怕是要洩露出去了。”

林氏的身世？錢嬌嬌其實並不是怎麽清楚，主要陳大牛總是語焉不詳，她也沒這種愛好打聽八卦，所以也就是偶爾瞎猜猜而已，沒怎麽細想。

“林氏一族二十年前被族誅，照道理，師母早已經是個死人。”陳大牛的聲音低到細不可聞。

錢嬌嬌卻聽了個清楚明白。“外嫁女，難道也要被誅？”她輕聲問。

陳大牛道，“那卻沒有，只不過橋先生家……”

這沒說下去的話，錢嬌嬌想想也就明白了。胡家為了避免被牽連，估計想替皇家省省心，弄死了林氏了事。就像紅樓裏，秦可卿蹊蹺的死亡後賈元春封妃一樣……當然，這兩件事不能類比，但是可見封建大家族為了家族利益，哪怕自家人都可以送上斷頭臺，何況只是個娶進門的媳婦，那就更加一錢不值了。

按照這個年代的想法，林氏沒有為了胡家的前途自戕，已經算是品德有汙了。

只這一點，錢嬌嬌還是佩服林氏的。換做她自己到那個位置，當然也要想盡辦法保命啊。

“那又如何，事情過去了二十年，很多證人只怕都死光了。即便捕風捉影地說了什麽，只要咬死理不認，別人也未必奈何得了橋先生。”

陳大牛點頭，“理是這麽個理。只不過，哪怕捕風捉影，也會對橋先生產生很大的影響。”

錢嬌嬌就想，橋先生在找到林氏，並且決定把林氏帶到身邊的那一刻起，就應該做好了這個思想準備吧。以橋先生的能量要是還沒辦法把這件事擺平，陳大牛區區一個農夫，能做什麽呢！

大人物的煩惱，還是讓大人物去心煩吧。

這樣的話，錢嬌嬌卻不敢說出來。

“你先睡會吧，等等還要跟裏長們開會呢。”她只能盡量做個賢妻，拿了個毯子給陳大牛蓋上，然後給他備了熱水泡腳。

陳大牛想是累極了，很快打起鼾來。

這期間，老裏長來過一趟，看陳大牛在困覺，就說把會晤的時間調整到午飯後了。

這倒給了陳大牛足夠的休息時間。

中午吃飯錢嬌嬌都沒吵醒陳大牛，只敢在會晤的時間一刻鐘前叫醒他，匆匆給換了身衣裳。

陳大牛出門的時候，就又是一條神清氣爽的好漢子。

這個男人恢覆力了得，身體底子是真的極好。

就在陳大牛進行養殖業游說的時候，家裏來了客。卻竟然是韓景一封書信薦來的女醫。

這位女醫姓包，喚作紫青。三十多歲的年紀，面容清瘦，一雙眼睛清亮，看人的目光十分溫和，有點知識女青年的味道。在這個年頭，能修煉出這種氣質，是十分不容易的事情了。

錢嬌嬌對她頗有好感。

一番客套之後，包紫青就說要立即看診。錢嬌嬌有些為難，畢竟人家大雪天趕了遠路來，到家馬上就讓人忙看診，也太過意不去了。

哪裏知道，包紫青卻執意要先看診，而且看她眉宇間的神色，似乎看出了什麽不好的端倪來。

錢嬌嬌也就沒有再客氣。

中醫看診講究望聞問切，因此切脈的時候，被問了許多話題。重點問這兩三年都吃了些什麽，而且從包紫青的話中強調兩三年這個時間點，錢嬌嬌忽然明白，估計包紫青來之前，就已經得知了自己的一些事情，譬如奔逃為妾這件事。

坦白講，錢嬌嬌也不是沒有懷疑過原主那為妾的兩年可能遭了暗手。譬如，每日固定要喝的一碗甜湯，她就一直覺得蹊蹺。她懷疑那多半不是甜湯，而是摻雜了避孕的藥材之類的東西。

不過古人避孕方面，好像也不是有什麽好的手段。就算有，也差不多是用砒霜或者馬錢子堿這種毒物讓人終身不孕。至於宮鬥宅鬥那什麽避子湯那麽溫和的避孕方式，應該是不存在的吧。

要是真有這種東西，後世幹嘛還費勁巴力的發明TT。

包紫青聽到甜湯的事情以後，讓錢嬌嬌描述了一下味道，然後就皺起了眉頭，想了一會，搖搖頭。“那可能是個幌子。”

她這麽語焉不詳地說一句，又掏出金針來。

錢嬌嬌閉著眼睛，讓她刺穴。

然後，不久，包紫青給出來的結論，讓錢嬌嬌狠狠地嚇了一跳。“綜合夫人的癥狀來看，應該是曾經被人下過丹砂之毒。”

丹砂？錢嬌嬌瞪大了眼睛。丹砂就是鉛汞啊，這是重金屬中毒。

“可能是丹砂下至茶水中，讓人不經意地服用，年長日久，就再也懷不了孩子。”包紫青是排開眾人說的這話，不過夏如芳是在場的。

聽到這話，夏如芳面無人色。“那不是青樓那等下九流的地方才用的法子，十分傷身的啊。”

重金屬中毒能不傷身嗎？久了會傷命啊。兩年啊，服用了兩年的話，這個身體還能救嗎？

難怪總是失眠多夢，身體脆弱宛如破布娃娃似的。錢嬌嬌一腦袋冷汗冒出來，她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古代內宅婦人之間鬥爭的可怕。

包紫青看她面色驚懼的樣子，安撫道，“夫人不必憂慮，那下藥之人用量很淺，夫人服用時日也不長，待我為夫人好生調理一番，應該能夠盡去毒氣。”

錢嬌嬌卻不大相信古代人會治療重金屬中毒。但是，此時死馬當作活馬醫，包紫青開的藥哪怕是苦膽汁，也要喝下去。

然後，自己必須得發動腦子想想。重金屬中毒應該怎麽解。喝牛奶！這是頭一個想到的，不過這只是補充蛋白質，中和汞中毒的傷害，真正清除汞毒，還是必須吃胡蘿蔔，清除鉛的話是大蒜，剩下別的一下子想不起來。

不過食物排毒效果有些慢啊，也不知道這個身體還撐不撐得住。

而且這大冬天的，哪來的胡蘿蔔。謝天謝地啊，這年頭胡蘿蔔已經普及了，要是穿到秦漢時期，那就呵呵了。

陳大牛的菜地裏記得是有一茬胡蘿蔔的，錢嬌嬌決定，那些都是她一個人，別的人休想染指，然後還要種一大片，明年的主食除了胡蘿蔔就是牛奶。

至於牛奶，有的是奶粉子。錢嬌嬌是個行動派，立即去廚房泡了一罐牛奶出來。

她這麽神色慌張地抱著牛奶瓶咕咚咕咚喝，把一屋子人著實都嚇了一跳。

不過，在生死面前，錢嬌嬌已經無心在關註其他人什麽表情了。

對於包紫青安慰的話，錢嬌嬌未必聽得進去。重金屬中毒吃中藥……老實說，她心裏沒底。

晚上陳大牛一身酒氣回來，知道這事以後，面色就變得十分難看起來，手掌青筋直跳，看樣子想下手打人。

夏如芳作為唯一的知情人，頓時十分埋怨包紫青。這種事情，怎好說出來讓男主人知道。不過她一想到包紫青到底是韓景請來的女醫，作為陳大牛的兄弟，韓景向著的人自然是陳大牛，包紫青為自己主子站隊，倒也說得過去。

只是苦了錢嬌嬌。本來夫妻兩個感情就有了裂痕，如今再被知道得了這麽個秦樓楚館的妓兒才得的病，只怕以後夫妻離心不遠了。

哪個男人能忍受的了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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