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6章報仇不隔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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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夏如芳當然明白學識的重要性。

但據說一年多以前,錢嬌嬌還只是個大字不識的農婦,她又怎麽明白讀書識字的意義呢?

村裏的媳婦子也不是沒有聰明的,就比如與錢嬌嬌要好的吳雪蓮。她也算是聰明靈秀,但是一提到認字就頭大如鬥,只管搖頭說不學。還說,“只要認得幾個數,不被人誑了去便罷了,其餘的我也學不來,學了也沒用。”

村婦的見識大抵如此了。夏如芳也認為這樣的想法比較合理。

偏偏錢嬌嬌是個異類,她竟然只用了一年半的時間識字,就已經達到可以看懂游記話本的程度。而這一切,只是為了督促兒子女兒讀書,隨意瞥一眼就給學會識字讀書。

這簡直匪夷所思。

想到自己用了十來年時間苦讀,夏如芳心裏就難免酸楚。

然後她又知道陳紅香用同樣的時間,如今四書都讀完了,而且很明顯已經是通了的,目前開始學經義了。

夏如芳的心情就更加的難以形容。

她教導蜜兒讀書的過程中,發現小姑娘記性特別好,一看就是個聰明的。然後陳荼這次回來,在家讀書習字的時候,夏如芳也略略關心了幾眼,結果,在陳大牛眼中有些頑劣不上進的荼娃,其實是個相當聰明而且自律的好孩子……之後陳雲也過來讀書,夏如芳發現他同樣聰明過人不說,難得還非常勤勉上進。

她就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大約陳家風水好,祖宗墳頭冒了青煙,這一家子就都長了一副玲瓏心腸了。

可以預見,陳氏一族未來可期。

……

在兩個孩子面前維持了父親的威嚴以後,陳大牛就去了書房。

錢嬌嬌見他半個上午在書房沒動靜,到吃飯還不見出來,就端了杯茶進屋。

陳大牛伏案正在書寫。錢嬌嬌湊過去看了一眼,卻原來是養殖業的技術性指標之類的東西,但是寫的文縐縐的,反正她讀起來磕磕絆絆的。

要知道明日會晤的那些裏長,都是一把年紀的老爺子,雖然算是識字,但實際上文化水平有限,僅限於在村戶中間還存在一些優越感而已,放在讀書人中間,就是個文盲。

把這種文縐縐的東西念給文盲聽,無異於鴨子聽雷。

錢嬌嬌憋著笑提醒了一句,“你這文章倒是花團錦簇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封農事上疏。”

握筆的手僵硬了一秒,然後被丟在筆洗裏。陳大牛無語地搓了一把臉。“是我迂腐了。”

“明日的會晤地點定在哪裏?”

“裏長家裏吧。”

“為什麽不用學堂呢。”陳大牛投資興建的學校,包括校舍和教職工宿舍在兩個月前,包括木工,粉刷等都全部竣工了,甚至校舍裏的桌椅陳設,教職員工宿舍的床和桌案等,也都全部就位。明年開春,完全可以開學授課。

“我之前讓你在教室弄的黑板應該弄好了吧。”錢嬌嬌提醒了一下陳大牛。“還有粉筆,我讓大力試做了出來,我記得給你演示過啊。”

陳大牛擡起臉看著窗外想了一下,醒悟般笑了起來。“我怎麽沒想到黑板和粉筆呢,是個好主意。”說著就站起來,“我去把心裏的構想都寫出來,然後再跟裏長商量,把會晤地點定在學堂。”

錢嬌嬌橫他一眼,“先吃了飯再去吧,等會我也去看看。”

放著陳大牛去做的話,很有可能的情況就是又寫一堆沒用的廢話,然後寫滿一整面黑板,那跟那這紙照本宣科又有什麽區別。

推廣文案的話,當然是圖表說話最簡單直接有效。

吃過午飯,天上飄起了鵝毛大雪。

錢嬌嬌抱著暖爐披上厚實的大氅,隨著陳大牛出門。

兩夫妻剛到坡下,就從院子裏傳來陳荼和陳蜜兄妹的歡呼聲,似乎在打雪仗。

陳大牛當場就臉黑了,“臭小子又開始胡鬧起來。”說著轉身就要回去教訓兒子,被錢嬌嬌給拉住了。

“行了啊。今天二十四,好歹是過小年,讓孩子們松快一天不行啊。”

陳大牛嘀咕一句,“你就慣著吧。”到底還是沒有再回去。

過了河,到了學校。遠遠地就看見陳大越領著兒子在雪地裏一邊走一邊大聲讀書。

錢嬌嬌不禁問,“他們什麽時候住進校舍裏?”

陳大牛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校舍剛建成沒多久,就住進來了。”看他的表情不太高興。

錢嬌嬌還納悶呢,陳大牛可不是這樣的小氣人。不過,一會等她見到陳大越一家把整棟教職工宿舍當做自家宅子以後,她的臉色也難看起來。

教職工宿舍是按照一層兩戶,每戶三房一廳的格局設置,上下兩層樓,就是四戶。

原本陳大越作為鐵板釘釘的先生人選,住其中一戶完全沒有任何問題。可陳大越大概把這裏當成自家的東西,自家一家三口而已,獨占了二樓便罷了,還把他婆娘胡氏的娘家兄弟喊過來,美其名曰看家護院。

這就罷了,胡氏的娘家兩個兄弟每家都生了五六個孩子,從大人到小孩子都邋裏邋遢的,像是一年沒洗過澡。而且相當不註意衛生,錢嬌嬌在踏進校門口時,發現門口臺階旁,竟然有糞便。

學堂的澡堂和廁所是齊全的,廁所還能容納兩個人,按照後世學校的廁所建的,幹凈方便。

錢嬌嬌不明白,放著好好的廁所不用,為什麽偏偏要到處隨地大小便。

陳大牛也看到,面色變得難看起來。

“嘿,我倒是是誰來,卻原來是咱們大財主登門了。”陳大越的大舅子胡保平說話的樣子流裏流氣的,令人生厭。

並且打量錢嬌嬌的目光尤為入骨。陳大牛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冷淡地朝陳大越那邊拱拱手,稱了一聲大越兄。

陳大越裝得二五八萬似的,拿上等人打量下等人的目光斜視一眼陳大牛,只點了點頭。

這哪裏還是個學堂,這是他陳大越的後宅啊!錢嬌嬌一口氣悶在心口,忽然很想一把火把這裏燒了。

然後讓她更加著惱的是,陳大越的婆娘胡氏,竟然也裝模作樣地學大家夫人搖搖擺擺地從樓上下來,然後站在那裏,一副等著錢嬌嬌行禮的模樣。

錢嬌嬌冷笑一聲,甩了袖子直接就往出口走

陳大牛遲疑了一下,默不作聲跟隨。

然後身後就傳來陳大越教導孩子要知禮等話。

錢嬌嬌回頭看一眼,冷笑了笑。陳大牛拉了她手,一把拽出了學堂。

“喲呵,這陳大牛的婆娘脾氣倒挺大。”裏面胡保平冷笑。“姐,好歹是宗族長媳,竟被這婆娘如此下臉面,你怎麽想的,竟然也不訓斥幾句。”

“還不是有幾個臭錢在手。”胡氏嫉恨的聲音有些切齒的意味,“如今村裏誰不討好他們夫妻二人,我不過白占著個宗族長媳的名聲,如今啊,什麽阿貓阿狗都敢給我氣受。”

“你公爹也不管管。”胡保平小小聲埋怨一句。

陳大越就斥責了一句,“不可辱及尊長。”然後他又嘆,“世道艱難人心不古啊,我輩讀書人,竟比不過一介商戶!”

錢嬌嬌聽到這裏,就看了陳大牛一眼,果真,這商戶兩個字,把陳大牛氣得額頭青筋亂跳。看著他雙眼中冒出來的危險的光芒,錢嬌嬌就放心了。

胡氏的這兩個兄弟還有陳大越,接下來估計過不了一個好年。

“罷了,我在家裏還讓制作了一塊木質小黑板,用那個也使得。”錢嬌嬌領頭過河。

橋的木板子搭建的,兩邊沒有圍欄,因為積雪的緣故,非常的滑溜。陳大牛緊張地趕緊拉了她手,摟住腰幾乎半抱著把她給領過去。

二人到了家門口,陳大牛卻沒有回屋。

錢嬌嬌比較欣賞陳大牛的一點,那就是報仇從來不隔夜的。看他進了前邊陳大偉家,應該是打算在動手前到底知會一聲好兄弟。畢竟陳大越到底是陳大偉的親兄長呢。

這些事情,之後自會有吳雪蓮來八卦,錢嬌嬌倒不急。

她回屋把小黑板拿出來,因為一次性制作了四塊。所以足夠她倒騰圖表文案。

在書房弄了一會,陳紅香就一身冷氣地進來。

“怎麽,大雪天的,陽哥兒還來見你來了。”

陳紅香嘿嘿笑,漂亮的笑臉紅撲撲的,雙眼裏都是明亮的光芒,看起來都有點戀愛少女的風格了,但錢嬌嬌覺得她應該純粹是凍紅了臉頰。

“陽哥兒打了一張漂亮的火狐皮子,給我送了來。”陳紅香揚了揚手裏的包裹,然後看著錢嬌嬌弄的幾塊黑板。

她是個聰明的,一看就懂。讚道,“這個法子倒是簡潔明快。”

錢嬌嬌還只弄了養雞的,養豬的還沒弄,還有鮮花種植,這個要征得陳大偉同意才可以,也不知道陳大牛是個什麽心思,所以錢嬌嬌暫時沒動。

“不如剩下的讓我來吧。”陳紅香躍躍欲試。

錢嬌嬌從善如流,這身體不行,才彎著腰才寫了兩塊黑板,腰就有些疼了。

“我剛剛看到村裏好幾個兄弟嘻嘻哈哈地進了學堂。”陳紅香接過粉筆,一邊寫,一邊忽然說了這麽一句。

錢嬌嬌聽了就挑眉毛,趕緊推開了窗子。

果然,沒多久就聽到學堂那邊傳來男人的嚎叫聲。“打死人了,打死人了!”胡氏尖叫的聲音遠遠傳來。

夏如芳有些不放心地敲了敲書房門,問村裏發生了什麽事,“看這哀叫聲,怕不是誰家遭了盜匪吧。”

錢嬌嬌心裏好笑。要是盜匪的話,陳大牛這個出主意的人該是盜匪頭子了。

“走,去看看。”

披上大氅,三個女人去到前院。吳雪蓮抱著兒子也過來了,一臉憋著笑的模樣。走到錢嬌嬌身邊,就壓低聲音笑道,“剛剛大牛哥來說,要動動大嫂胡氏一家子。問大偉有什麽意見沒有?”

這話有點光棍了,陳大偉要是有意見呢?

“其實我們也早看大嫂一家子不順眼了。”吳雪蓮拉長個臉,“那個賤人,竟然罵我家綠兒嬌嬌繞繞的不學好。”

錢嬌嬌面色一寒,“當著綠兒的面說的。”

“可不是,拉著綠兒的手說的,當時候我氣得想沖過去撓她臉。”雖然是已經發生過的事,吳雪蓮還是氣得渾身發抖。

綠兒這樣乖巧的小姑娘,竟被她比作妓子。這個胡氏的確不是東西,哪有嘴巴子這麽下賤的。得多大仇,才說得出這種話。

錢嬌嬌擔心地看了一眼正在院子裏和蜜兒一起堆雪人的綠兒,小女孩兒十分敏感,見她望過去,就偏頭看過來,然後抿嘴一笑,宛如一朵嬌嫩的蘭花。

多好的孩子啊。

“可惜了。”錢嬌嬌嘆息,“這次動手的都是男人。”

吳雪蓮卻笑著悄聲道,“不怕呢,大力喊了幾個跟胡氏有仇的媳婦子去看熱鬧,趁機肯定要讓她討不了好。”

果然,遠遠地,就聽到胡氏的嚎叫聲來,跟殺豬似的。

因為學堂的地勢要低一些,倒是能看到圍墻下幾團人影廝打的樣子,但因為隔得遠,分不清誰是誰。

聽到嚷嚷聲,村裏大半人趕過去看熱鬧。

陳大牛和陳大偉一幫兄弟只站在河這邊,一副不打算摻和的樣子。

然後到底驚動了老裏長,他趕到河邊,看到陳大偉就是一拐杖打過去。“你兄弟在挨打,你就站在這裏看熱鬧?”

陳大偉挨了一拐杖,心裏暗怪爹偏心。像自家大哥這種人,村裏那個看得上,要不是讀了幾句書,真做了農夫試試看,在地裏頭就會被人按住打一頓的。老實說,他這個親弟弟有時候都手癢。

陳宣武估計心裏也是明白的,打了一拐杖就停下來。然後目光停在陳大牛身上,到底什麽也沒說,嘆口氣領路前行,並且叫陳大偉跟上。

看他們走遠了。陳大力就問,“大牛哥,要不要過去看看。”

陳大牛只搖搖頭。

陳來運咬著一根枯草,“打人的都是跟胡保平兄弟有些仇怨的,我們這一宗的人,跟大牛你扯不上關系。”

陳大牛卻還是搖頭,這才去了一趟學堂回來,胡家兄弟就被人打了。誰能不知道是他幹的。

不過,陳大牛也很願意讓陳大越和胡家兄弟知道主使者是誰,只有他們開始知道怕了,才會聽話。至於老裏長那裏,老實說,這次做差了,偏疼兒子也不是這麽個偏疼法。

自打胡氏兄弟住進學堂,陳大牛就十分不痛快,村裏其他人也都有氣,不過是礙著裏長的面子沒有擺在明面上說,暗地裏不知道多少人罵呢。

事情的結果,是胡氏兄弟被打得鼻青臉腫,尤其胡保平,雙手都被卸了關節,所謂傷筋動骨一百天,就算找個跌打師傅把胳膊正回來,也能讓他痛一陣子了。坦白說,沒有斷手斷腳,都算是手下留情了。

然後當天,裏長就雇了一輛車把胡家兄弟送去看大夫。陳大越和胡氏一家三口也被喝令從學校搬回去住。

陳宣武回到家,錢陳氏就趕緊問了事情經過。

到底陳大越那裏沒人動他半根毫毛,但也竟嚇得瑟瑟發抖一張臉慘無人色。到底是自己的兒子,錢陳氏心疼起來,忍不住埋怨。“這個大牛賺了幾個錢,倒是能耐起來了,看誰不順眼動輒打人,以後豈不是要騎在所有人頭頂上撒尿啊。”

陳宣武看了自家沒用的大兒子一眼,然後又瞥了一眼默不吭聲的小兒子。忽然有些悵然,被寄予厚望的大兒子,這麽點小事就嚇成這幅德行,但不得事啊,是個不成器的。小兒子……完全唯陳大牛馬首是瞻,也不是個出息的。

“罷了,你少說幾句。”陳宣武喝止了錢陳氏,“這次的事,不怪大家夥有氣。胡家那一家子,”瞪了一眼鵪鶉一樣低著頭的胡氏,陳宣武嫌棄地道,“好好一個學堂,竟被填滿了屎尿,我都替他們丟人。以後這樣的親戚,再不許上門了。”

錢陳氏也是看不上胡家人,因此也怒瞪著胡氏。“當日我怎麽跟你說的,你那娘家兄弟就是上了臺面的東西,別拉扯進學堂,省的生事,你不聽,說能約束住他們聽話。哼,他們就是這麽聽話的!”

公婆兩重壓迫下來,胡氏膝跪在地上嚎哭起來。“我們胡家人千不好萬不好,也替你們陳家生下長子嫡孫。你們當初下聘的時候,說大越能考中秀才,以後我能做秀才娘子,我才嫁過來的,可是如今呢,秀才?哈!”

陳宣武和錢陳氏忍不住都面色漆黑。當年娶胡氏過來,卻是貪圖對方的嫁妝。畢竟胡氏家裏開著個雜貨鋪,有些家底的,只是岳家吝嗇,陪嫁卻不到二兩銀子,竟比聘禮還少。

如今胡氏竟然反咬一口,說是沖著秀才娘子才嫁進門的。也不想想,她一個商戶之女,能嫁進家風清正的莊戶人家,那才是高攀。

怪只怪當年貪心,娶了這麽個蠢東西進門,要是能娶到像錢嬌嬌那種財神,這一家子還不發了!

“號喪呢!”陳宣武爆喝一聲,就開始咳嗽起來。

陳大偉趕忙遞茶過去,“爹,您消消氣。”陳宣武看也不看他,一巴掌把茶杯拍飛。“滾,都是不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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