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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幹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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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不是你的錯。”老裏長胡子一翹,“我們吃肉,也不是沒給他們喝湯。這一年到處收油脂羽毛幹花的,建築隊啊,作坊啊,又是各村都有雇工,給的工錢都很足,收原料的時候也沒有強買強賣,各村的村戶只要不太懶,都能撈到幾個銅子好過活,日子比從前不知好過多少,他們尚且還不知足,這就是貪得無厭。”

理是這麽個理。

不過呢,人本來就是一種貪得無厭的動物。

記得錢嬌嬌說過這麽一句話。動物這個詞奇奇怪怪的,陳大牛雖然不明其意,但卻也認同錢嬌嬌這句話所包含的意思。

不說別人,單就只是他自己。日子好過起來以後,手裏有了錢,很多以前沒有的貪欲就一點點地冒出頭來,比如原本打算專註的稻種選良也都因為建築隊的事情而差不多半途而廢,反倒一門心思花在建宅子賺取暴利。比如在女人方面……也有過心思浮動,因此差點與嬌嬌徹底生分。

自認不貪不求的自己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張世連一個小商賈,自從得到肥皂和香水,生意就一飛沖天,與此相同的是,他的野心也越來越大,酒色財氣已經完完全全寫滿了他整張臉,貪欲也快要從眼珠子裏冒出來。陳大牛不是不擔心張世連有一天反撲,把雙方之間這個弱小的聯盟踏碎,然後獨自攫取暴利。

然而只是分潤一點小利的自己,經營上不會對張世連造成任何障礙,估計他應該不至於如期慳吝。

這個時候,陳大牛就總是慶幸,當時的自己貪欲不重,又不欲把自己陷入商賈的隊伍之中,才放棄了肥皂和香水等的經營權。現在看來,這是無比正確的一個決定。

錢嬌嬌總是想說要安安靜靜地過日子,說什麽小富即安就好。有時候陳大牛其實會覺得這樣是否太沒有沖勁,但更多的時候,他都是樂在其中。對目前的活法,他還是十分滿意的。

能拉攏曾經的苦兄弟過上好日子,能把那些只能背面炒黃頭背朝天一輩子地裏刨食的村漢組織起來,一個個過上溫飽的日子,他打心眼裏覺得滿足。

所以作坊會繼續開下去,哪怕被張世連徹底甩在利益隊伍之外也無所謂,肥皂和香水,根本就不愁銷路。陳大牛敏銳的發現,肥皂和香水作坊所帶來的,並非是簡單讓自家富裕的工具,而是以此為中心拉動其他人一起共同富裕的紐帶。然後養殖業如果做起來,就會源源不斷地提供油脂、羽毛等原材料給作坊,同時還會帶來大量肉類,這些珍貴的肉食,無論是賣錢換糧,還是餵養農戶的肚子,都會讓莊戶人家的日子越來越紅火。

同時建築隊源源不斷地建宅子,所賺得的利潤也能提拉一大批青壯的工薪,單靠一個壯勞力,基本就能賺到全家人的口糧,這也是一個大進項。

不出三五年,這十裏八鄉都會發生巨大的改變,一定會越來越富裕。

所以,為什麽要為了一點利益就打生打死。未來的日子還長著呢。

“不如這樣,把附近十個村的裏正都請來,我會把養豬和雞鴨的秘籍都一一道來,幫大家一起尋個共同富裕的法子。”

陳大牛這個提議讓在場的人都有些啞然。不是在說黑山村的事嗎?怎麽忽然轉折這麽大,說到養雞養鴨養豬這種小事去了。

然後又聽到秘籍兩個字,陳立秋和陳來運頓時眼珠子一轉,同時出聲問道,“你那兒還有養雞鴨的秘籍?”

陳大牛點點頭,笑道,“不費米糧就能將雞鴨養得壯壯實實的。”

“還有這樣的好法子!”老裏長抖抖胡子,心口發熱。一只肥壯一點的雞能賣一百個錢啊,一群雞……而且不費米糧,這不是白賺銀子的買賣,劃算啊!“你可不要信口開河啊。”老裏長鄭重道。

陳大牛這就有些不敢保證。“餵養雞鴨的法子一定是好法子,不過還得明年一邊試一邊看,至於養豬,這就不必我多說了,大家都看得見。”

老裏長嗯了一聲,錢氏養的這十頭豬,從六月份開始瘋長重量的時候,他就有仔細盯著,所以,他是認可的。至於雞鴨……

“養雞鴨的法子是你家婆娘提的?”老裏長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陳大牛搖頭笑了笑,把錢嬌嬌從看到胡杏花養雞而得來的心得,並自己用飼料養雞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老裏長不禁扶額。“到底是錢氏,果然比旁人細心聰慧。大家都知道胡氏養的雞最好,卻怎麽就沒想到這上頭來。”然後他有想起來,前些日子小兒媳吳氏還提了兩只雞過來,都是四五斤重的肥雞,當時候自己還心疼米糧,覺得小兒媳是敗家娘們,拿谷子餵了雞。誰能知道,這些雞是由豆粕什麽的飼料養出來的呢。

陳立秋有些不解。“既然是好法子,為何白白漏出去。”還是鬧得十裏八鄉都知道。

陳來運倒是笑道,“要是人人都學了這個法子養豬和雞鴨,以後不論是油脂還是羽毛,都不愁收的了。還是大牛你看的長遠。”

“我這麽做,並非完全貪圖這點便利。”陳大牛笑著搖頭,“為富不仁這種事,我還幹不出來。能拉扯大家夥一起過上好日子,我這心裏面也覺得踏實。”

要是旁人說這種話,都會被當做偽善隨意聽一耳朵,然後再心裏罵聲娘順手恭維恭維。其實壓根人兒就不信。

但是陳大牛這話在場的人都知道,他說的真的。

因為這一年以來,陳大牛就是這麽踐行的。只要能拉大家夥一把的,他絕不含糊。

老裏長沈思了一會,歉然對陳大牛道,“本來發家致富的一技之長哪怕作為傳家寶傳下去,亦能造福子子孫孫。如此簡單地拿出來解決紛爭,是我對不住你啊,大牛。”

陳大牛連道不敢,怕老裏長心裏內疚,幹脆把清河公主那邊的意思漏了些。然後就聽到一屋子吸氣聲。

老裏長抖著胡子張了半天嘴才發出聲來,“你是說,這事背後有貴人撐腰,貴人要為我大虞子民尋出一條致富路來?”

陳大牛連忙應是。

老裏長聽後陡然站起身來,面朝北立即行了個大禮。陳大牛幾個嚇了一跳,趕忙恭敬地跟著行了禮。

然後老裏長回頭已經是滿眼淚水。“聖上記得我們小老百姓的苦啊。”老頭子滿臉欣慰的樣子,倒叫陳大牛幾個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雖說尊皇這種思想普通老百姓心中都有,但是啊,楓林村這麽個天高皇帝遠的村子,比起惦記皇帝的恩典,還是縣官不如現管,哪怕縣裏一個衙役稍微少盤剝幾分,日子都好過得多呢。

“好,既然貴人領頭要幹的大事,我們楓林村也不能落後。就按大牛你的意思來,我這就去給各位老兄弟帶信,此事宜早不宜遲,不如,就把會晤日定在明日,你們看如何。”

陳大牛幾個都說好。

從裏長家出來,到村中心岔路口,陳來運和陳立秋就匆匆告別。他們兩個被裏長分派任務,要各處聯絡人去請各村的裏長。而陳大牛被裏長放假,讓他在家好好整理整理明日會晤的內容。

錢嬌嬌把手裏繡線放下,看著凝神思量著什麽的陳大牛,敲敲桌子問,“遇到什麽難事了?”

今天一大早陳大牛就去了磨坊,然後聽說匆匆去喊了陳立秋和陳來運跑裏長家,不知道商議什麽,陳大偉去探消息都被他娘給遣回來了。

錢嬌嬌猜估計是涉及到全村的大事。聽說煤礦那邊一直鬧騰不休,陳大力還說總有一天要跟黑山村的幹一架。不會大年節的,那邊也不消停吧。

放在後世,兩個村子為了煤礦打生打死的,根本就不可能發生。因為煤礦這種自然資源,都屬於國家。

不過,這年代的話,朝廷還沒認識到煤礦的重要性,而且土地可以自由買賣,除非國家強制管控起來,就像鹽鐵專賣一樣,那還差不多,否則,為了利益動手幹架這種事不會少。

也不知道陳大牛他們要怎麽解決這件事情。錢嬌嬌覺得,最好還是不要打起來。什麽事都是可以商量的嘛。

結果,她略問問,陳大牛也不瞞著她,把裏長會晤的事情說了說。錢嬌嬌聽後不由對他有些刮目相看起來。

用利益捆綁的模式,把臨近的村落全部集中到一起,然後再內部跟黑山村和談,其他幾個村的裏長礙於情面,都會幫著站站腳,黑山村天時地利人和一樣不占,估計煤礦方面能謀到一成利就上天了。

並且,還一次性推廣了養殖業。可謂一舉兩得。

幹得漂亮啊。

錢嬌嬌一顆心落回肚子裏,之前一直擔心兩個村子火並的時候,陳大牛作為青壯的領頭人,無論如何也避不開這場紛爭的。打起來的時候,刀劍無眼,要是傷了怎麽辦?現在好了,可以放松下來了。

“其實除了養殖,還可以鮮花種植啊,大偉應該不介意把技術讓出來。今年我們四處收幹花,因為都是山上的野花,所以量很少。大偉的那幾畝花田也只是杯水車薪,想要維持香水作坊全年生產的量,除非發動各村跟著進行鮮花種植,否則,我們的作坊一年有大半年會處於停工狀態。”

陳大牛想了想,覺得這的確也是一個不錯的點子,只是他有些擔心。“若是因為種植鮮花而壞了良田,那可就本末倒置了。”

錢嬌嬌點頭,“所以才要跟這些裏長約定好啊,不能因為只顧著種植經濟作物而忘了種田。這兩者其實並不沖突,現在各村不還有很多荒地沒開墾嗎?”

陳大牛聽了只是笑。沒開墾的荒地並不是因為懶而不去開墾,而是沒有人手照顧不過來啊。

錢嬌嬌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什麽意思,輕哼一聲,“畢竟生產力有限啊,你們這些讀書人自詡聰明,怎麽就沒想過改良生產工具呢。爬犁用了一千年還是爬犁,想想還真是丟人至極,你們就一點進取心都沒有的嗎?”

“這個……”雖然什麽生產力生產工具的專有名詞需要在心裏體會一下才明白意思,但因為爬犁用了一千年就說讀書人不思進取,未免有些苛求了,陳大牛只能苦笑。要是找到更高效的…生產工具的話,以為讀書人不想以此做進身之階嗎?

“既然生產工具無法改變,難道就不能改變一下種植模式?全村戶戶出工出力,一起辦一個養殖場,一個花卉種植田,不就行了,為什麽非得要分散力量而導致效率低下呢。”

陳大牛面色一變。“這麽說,還真不是辦不成……”不過他很快有些頹唐。“即便我們村子,現在也算是人人混了個溫飽,但我卻知道,他們中間有些人只想偷奸耍滑謀利,像我二哥這種,若是拉了他一起搞養殖場,那他能坐等著吃肉,不會出半分力氣。”

錢嬌嬌冷笑,“這有何難。我們村這麽小不是分了三派麽,那就分著開三個小養殖場種植園不就行了,自己宗族派系的家務事自己處理,那些一看就偷奸耍滑的,把他們排除在外就是了。畢竟大部分人還是想過好日子的。那些懶鬼,就讓他們窮著唄。人不自救,只等靠別人拉拔,哪有這樣的好事。”

陳大牛想了想,覺得這個主意倒的確不錯,畢竟人多力量大,只有把力量集中起來才能辦大事。

“另外,等張老板把羊毛線工藝弄成熟了,就需要大量織女,這樣一來,還可以從各村挑些靈巧的媳婦子姑娘做織工。”

陳大牛笑著擺手,“罷了,這還是沒影子的事,先把眼前的事情做成就是大善了。”

錢嬌嬌想了想也覺得是這麽個道理,就不再提意見了。這種事情動動嘴皮子容易,但要真正做起來,一定十分艱難。這年頭的人思想僵化也就算了,還都有點小算計,這種吃大鍋飯的事情,應該很難辦成。即便放在後世,在農村有人打算盤一座山餵雞,都會遭到重重阻撓,人人都覺得自己要從這座山占大便宜,最後的結果就是租金根本定不下來。

陳大牛應該也考慮到這一點,所以表情有些沈重,但看他的樣子,還是打算搏一搏。

這人也的確挺有意思,自己富裕了,就一定要拉著大家夥一起富裕,要不然會寢食難安。這種大情操,在後世已經可以說得上是罕見,放在這個年頭,估計也少見。可以說,陳大牛是一個很有理想的好青年啊。

只要不是散盡家財為了別人謀福祉,錢嬌嬌還是很讚同陳大牛發揮餘熱去造福窮苦村民的,因為有理想的人,才不會在乍然富貴以後失去人生依托,進而迷茫在財色之中不可自拔,那種縱情聲色的人生,從人生的意義來看,其實是個悲劇。

“荼兒那孩子呢?”把自己的事情捋一遍以後,陳大牛恍然想起來要管教兒子。

錢嬌嬌笑著指了指樓上,“我把雲兒喊過來,他們兩個在樓上溫書呢。”

陳大牛嗯了一聲,就踩著樓梯上去,然後很快就是他半含警告的叮嚀。什麽“讀書最忌半途而廢”了,“大丈夫一日不可無書”了之類的話,跟個夫子似的。

蜜兒從吳雪蓮家回來就聽到爹爹的訓斥聲,小身子頓時一矮,吐了一下小舌頭,結果被做針線的夏如芳盯了一眼,她就立即挺直了腰背,小步小步走到錢嬌嬌身邊來。

陳大牛下樓來剛好看到她淑女的樣子,忍不住點點頭露出讚許之色。

錢嬌嬌和蜜兒對視一眼,都憋著笑。倒是夏如芳看到母女倆的互動,就忍不住想扶額。這個錢氏,想不到竟是如此寵女兒的,對兒子倒是尋常,全然交給陳大牛去管教。這不是完全反過來了嗎?誠然,女兒的確需要疼寵著,但是再怎麽疼,也不能越過兒子去,畢竟支撐門戶也罷,養老也罷,全都的指著兒子呢。

當然,錢嬌嬌的不同之處還不止這一點。比如四個小丫頭,不準罰跪,也不準動手體罰,要罰也不過是墻根下站半個時辰這種小打小鬧的折騰而已。要不是這幾個小丫頭都是農戶之女,性子老實,要不然就這麽松松的管教下去,指不定成什麽樣呢。還有啊,平日裏給夫人請安,也不讓小丫頭跪的,只要一個屈膝禮就罷了。最讓夏如芳迷惑的是,錢嬌嬌竟然讓教四個小丫頭識字,不是簡單認幾個字以後好做一些合計賬本之類的事情,而是要實打實地教讀書識字。

夏如芳每次看著幾個小姑娘習字讀書的時候,就會忍不住羨慕她們的好運道。當年她在宮裏是幾經磨難,才得以遇到好心姑姑教了她讀書,天寒地凍的時候,她也沒停過趴墻上沾水寫字,哪從有那麽好運用到過筆墨。而那段苦苦求學的日子沒有白費,最後也正是因為學識,她才得以有了進身之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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