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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夏嬤嬤的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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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考慮到家裏的珍珠貝需要立即動手術的緣故,第二天錢嬌嬌去幾家走了一趟禮,蕾絲鋪子那邊都沒去看一眼,然後就匆匆打道回府。

在鎮上歇了一晚後,就直接往楓林村趕。

快進村的時候,夏嬤嬤終於不再那麽一臉淡然了,也掀起簾子四處看了看山景,此時野菊花開遍了路邊,沁鼻的藥香隨風吹來。

夏嬤嬤就感慨。“我記得我幼時……見過這樣的景致。”

錢嬌嬌就道,“那芳姐應該是南方人。”

夏嬤嬤笑了一下,搖搖頭,“都記不得了。”

錢嬌嬌看她這模樣,應該還是很想找回親人的,要不然以她的資歷,在京城什麽人家不行,幹嘛非得千裏迢迢跑到松源府投靠公主。

不過清河公主把夏嬤嬤送過來的用意,一來是一種賞賜,二來嘛,也算是一種監視。

可不管是哪一種,對錢嬌嬌來說都很歡迎。自己家裏的秘密,她恨不得都暴露給宮裏人瞧見,希望不要再出現什麽錦衣衛事件了。

十月的天氣秋高氣爽,田地裏的莊稼基本都趁著好天氣搶收完畢了。所以家家戶戶就尋思著把自家的宅子弄起來,磚頭水泥什麽都是燒好了的,大家夥也都不貪心,比照裏長家的蓋個一棟二層的紅磚房就盡夠了。所以全村到處都是敲敲打打的聲音,每個人都幹勁十足。

這一次鎮裏府城的來回跑,差不多用掉了半個月時間。

陳大偉一見到陳大牛就邀功,“你家那宅子粉刷已經全都弄好了,就連浴室裏嫂子說要貼的小瓷磚浴缸也都貼的妥妥當當,試過水,一點都不漏,排水的陶管也不錯,排水十分流暢,我家以後也要弄一個,嘿嘿。木工活的話,李木匠親自帶了幾個徒弟用了十天功夫,給你裝好了窗子門,還說全套家具都準備好,只等你進新屋好擡過來。”

陳大牛喜笑顏開,朝他拱拱手,“勞煩你了。”

陳大力在一旁見了就奚落道,“大牛哥你別信他,他這麽勤勞,還不是想借你家屋子住,然後自家蓋屋子呢。”

陳大牛哈哈一笑,“我家這個宅子上下十個房間,夠你一家子住的。”

陳大偉老臉紅紅,“哪裏住你的新宅子。我的意思,等大牛哥你們進新屋了,舊宅子借我住一兩月,等我家宅子建好,就還你。”

陳大牛笑道,“這算得什麽大事,還需要你特意跟我提?不過你家這新宅子,打算起個什麽樣式?”

陳大偉臉更紅,不好意思說。陳大力在旁邊又損他,“大偉哥想要嫂子再畫個宅子,不要太大,但就是要比村裏的那種二層樓要漂亮氣派。”

“你倒是看得起你嫂子。”陳大牛瞅了一眼身後,看錢嬌嬌隔的距離遠,就這麽壓低聲音說了一嘴,“她畫的這個大宅子,房間布置還不是我給參詳修改,然後又經過堪輿大師肖先生指正,才能建成。”

陳大偉幹咳一聲,“可是好看啊,那個尖屋頂,宮殿似的,看著就氣派。還有紅磚的外墻,比我爹家裏刷得一片白的外墻,不知道好看到哪兒去了。反正啊,還是要請大牛哥和嫂子幫忙斟酌個圖樣子來。”

陳大力躍躍欲試在一旁也道,“幫我也畫一個啊,大牛哥,我家年底也要建宅子了。”

“你起開。剛剛也不知道是誰一句句的帶刺損人。”陳大偉斜眼。

陳大力嘿嘿一笑,“信不信我現在就去求求嫂子,嫂子立即給我畫了。”

陳大力很得錢嬌嬌看重,陳大偉哪能不知,頓時有點急,“大牛哥你教訓教訓這小子,一個大男人,成日裏沒事就去嫂子跟前打小報告,東家長西家短的,就沒有他不八卦的事,哪怕大牛哥一點不是,這小子都會告狀。”

陳大力喊冤,“我哪有,就算說所有人的不是,也不會說大牛哥。大牛哥你要相信我,我對你的忠心日月可昭。”

“我嘔!還日月可昭呢,你咋不上天呢,這麽惡心的話也說得出來。怕不是被朱姑娘迷傻了吧你。”

提起朱玉蘭,陳大牛就笑問陳大力,“這朱姑娘與你是個什麽光景,若是好呢,你趕緊請媒婆上門求親,這麽好的姑娘,如今不知道漢子盯著,萬不可疏忽了。”

陳大力抓耳撓腮,臉紅到脖子根,嘿嘿笑,“好……是好的吧。是該請媒婆了!”

“誒?看來發展不錯啊。”陳大牛和陳大偉都異口同聲。之前誰都不看好陳大力啊,這小子身體底子不好,人瘦長瘦長的,臉也長得一般,就是腦子還挺靈活,如今投了陳大牛夫婦的緣,狠賺了幾個錢,才身價水漲船高,放在以前,不花大量彩禮,沒有姑娘家會看得上他。

陳大力嘿嘿笑,不說話。然後陳大牛和陳大偉一人一個手肘夾住他,逼迫他交代實情,陳大力哇哇大叫反抗,怎奈雙拳難敵四手,只得回頭朝錢嬌嬌求救。

漢子們的嬉鬧,在錢嬌嬌眼裏就是狗眼看人基,處處有奸情。才不要趟這趟渾水。

倒是夏嬤嬤道,“他們哥幾個感情倒好。”在來楓林村以前,她其實做好了十足的準備面對貧窮。幼年時節吃過許多苦頭,知道赤貧的村民過的是怎樣的日子。雖然錢嬌嬌一家子穿戴都不錯,但勉強也就是個小地主。見慣了京城的繁華和宮裏的奢華,以她的眼界,對鄉下小地主的宅院是沒什麽期待的。

然而,村東頭矗立著的紅墻青瓦尖屋頂的大宅子,還是給了她極大的震撼。

“這就是十公主說的那個水泥紅磚屋子,果真軒俊。”

又看到全村熱火朝天建宅子的模樣,村裏頭幾乎每家每戶都在動工,老百姓建宅子必然是手底下有錢了才敢放手做,要是肚子都填不飽,那還在乎住的地方是否敞亮舒適。

“這個錢氏被說成散財觀音,流言卻是不虛。”

然後再看村中頑童嬉鬧,媳婦子靠在樹下做針線,老人倚靠著門曬太陽,處處一副祥和之態,每個人的臉上的表情都很生動,眼睛裏也充滿希望。這讓夏如芳非常震驚。哪怕皇莊的佃戶,日子比尋常百姓要過得好得多,她也從來沒有在他們身上見到過如此生動的幸福的表情。

“一定是日子有個奔頭有分期盼,才能過得如此自在。”

這一切,與陳大牛夫婦散財是分不開的。他們夫妻只是通過建兩個小作坊,就能帶來這麽天翻地覆的改變,夏如芳怎麽也想不明白。

還有最讓她感覺到可貴的,是村裏人,上到婆子,下到幼兒,一個個都頭臉幹凈衣裳整齊。哪怕京城天子腳下的百姓,只怕未必有這麽愛幹凈的。

而這個主要是因為錢嬌嬌性喜好潔有關,夏如芳卻是聽說過的,想想不由莞爾,上有所好下必從焉……用在這裏倒也合適。

極致住到宅子裏,院子裏水泥地幹幹凈凈,屋子裏窗明幾凈,松軟的沙發椅,實木色的家具,布置處處隨意,卻又處處舒適。就連凈房和廁所也都不與別家一樣,幹凈又方便。至此,夏如芳心中最後一點擔心也沒了。

還有一點,夏如芳雖然覺得十分不妥,但卻極受用的地方。那就是錢嬌嬌這個人完全沒有一點主仆尊卑觀念,待下人都客客氣氣的,這從鎮上的宅子裏可以看出來。至於她這個公主賞賜的嬤嬤,夏如芳竟然感覺到錢嬌嬌對她充滿了尊敬的意思,半點也不把她當仆婢。

……太沒架子了,也不好。哪怕是宮裏出來的嬤嬤又怎樣,到底是她是仆,而錢嬌嬌是主。夏如芳打量著等以後一點點地糾正錢嬌嬌的觀念。

她只是把這一切歸結為錢嬌嬌畢竟村婦出身,不懂大戶人家規矩的緣故。卻又哪裏知道,錢嬌嬌是來自一個人人平等的世界,從內心裏根本沒辦法接受奴仆制度。

晚上做飯的時候,夏如芳驚覺竟然是錢嬌嬌帶著小姑子在廚房操持。她自然也跟著一起去幫忙,錢嬌嬌倒是沒拒絕,三個人說說笑笑地摘菜做飯,倒也輕松。

夏如芳沒忍住,到底問了一句,“鎮裏的宅子放著那許多仆婢,為何不帶幾個回來服侍?”

陳紅香掩嘴笑,“嫂子怕家裏住不下呢。”

夏如芳震驚,‘家裏住不下’這算什麽理由!仆婢罷了,哪能進主屋,隨意在墻根下搭個棚子先住著也使得。

錢嬌嬌看她的神色,猜到她怎麽想,就笑道,“等進了新屋,屋子大了,我再去帶一個廚娘一個灑掃婆子回來,再買幾個小丫頭回來養著,買賣仆婢的事,我還是頭一次,到時還要請芳姐掌掌眼。”

夏如芳笑道,“這都是小事。我看,也不必等著進新屋才采買丫頭,畢竟剛買來的小丫頭,規矩上還沒學,哪能貿貿然就近到主子身邊。”

錢嬌嬌本來就苦惱買丫回頭來沒人教教規矩,讓自己去訓練丫頭,心裏那關也過不去,心想,倒不如幹脆把這事交給她。

因此笑,“等歇兩日,我托人帶話給許姐姐,把牙婆請來。”

夏如芳眉頭一跳,“是清水張家的掌家大婦許夫人?”

錢嬌嬌點頭,“買賣仆婢這種事,我還是頭一次操辦,怕出什麽亂子,所以事先請教過許姐姐,讓她幫忙介紹一個妥當的牙婆來。”

夏如芳微微笑點頭。心裏卻想,張家畢竟是商賈之家,認識的牙婆中人也不過是做普通富人生意的,沒什麽眼力界,怕是挑不到什麽好丫頭小子來。倒是公主府那邊,只要稍微提一嘴,十公主肯定樂意薦一個穩妥的中人來。

但是因為畢竟自己是新來的,在還沒摸清錢嬌嬌的脾性前,夏如芳不敢貿然提意見。

……

公主府。

駙馬王蔚湊到書桌前,見妻子正在認真謄寫菜單,菜單所列第一條赫然就是辣椒。不由笑,“辣椒這麽爆裂的吃食,很傷脾胃,進獻給太後,只怕不妥。”

清河公主笑著斜了她一眼,“裝糊塗。”這道菜單,主要目的還是給皇兄過目。想到皇兄即便坐上皇位仍舊如此玩心重,就愛搜羅些的新鮮事物進宮賞玩,清河公主又嘆口氣,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上位者哪一種愛好,都會引得下面的人趨之若鶩,久而久之,必帶來極壞影響。

“上之所好惡,不可不慎也。皇兄……”念及皇兄的脾性,清河公主到底閉了嘴。

王蔚握了握妻子的手,以示安慰。皇帝的壞話,親妹妹敢提一嘴,他這駙馬卻是萬萬不敢稍言半句。

“這次你怎麽有心賞了大牛夫婦一個嬤嬤?”

清河公主看了他一眼,雖然王蔚面上表情與平常無異,她卻一眼就明白了,笑道,“看起來,你倒真極看中陳大牛這個農夫。”

王蔚笑,“陳大牛勇武過人,兼且才智過人,的確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清河公主見陳大牛不過一兩次,都是遠遠看一眼罷了,只覺得此人蜂腰猿臂,容貌深邃俊朗,舉止不卑不亢,倒也的確是一條好漢。

“此人竟也沒有辱沒了那錢氏。”

“哦?”王蔚忍不住笑道,“你喜愛這個錢氏,竟不是因為她能帶財。”

清河公主白他一眼,正色道,“你幾曾見過幾個富而不驕的人。這錢氏,並不是裝出來的清高自許看淡錢財,也並不是不懂經營之道,而散漫錢財給那些村戶。她給我說過一個共同富裕的道理,我琢磨好一陣子,竟覺得她的想法是對的。我派出去的那些人,有一個是一個,回話都說楓林村及其周邊的村戶,如今都能囫圇吃個肚飽,這一切,都不過是錢氏建了那兩個小作坊而已。偏偏錢氏也沒虧本,家裏宅子一年換了兩個,新宅子聽說富麗堂皇,氣派不輸行宮,即便新式宅子不需貴重木料所費錢財不多,但畢竟沒錢誰又敢建宅子。加之跟了胡大人那個林氏,據說是頂頂貪財的,只怕錢氏給的孝敬錢也不少。所以,她的共同富裕卻是沒有信口開河。”

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看著自家夫君,“我琢磨著,我們家明年也把農事痛痛快快弄起來,那些個魚粉飼料養豬,豆粕飼料和地龍養雞鴨的事兒,我派人去查過,竟都是真真兒半點不差的。”

王蔚也點頭,“想來若是沒有成效,他們夫婦也不敢冒然說於我們門下。”

清河公主思量了一會要如何鋪排,然後開始羅列要做的事。“第一,我們也要大量收購魚粉、米糠、豆粕等,第二嘛,要獲得大量仔豬、小雞小鴨,卻也要籌備一番,開春前,總之至少要兩百個仔豬,一千雞鴨方可。”

王蔚點頭,“魚粉可以托人去東海沿子弄來,仔豬等,年前就挑一些養豬好手,多買些成年母豬來受種,雞鴨卻是只能等開春天暖才能孵化……”

兩夫妻商量了一陣,最後說道三季稻種來。王蔚卻道,“這種稻子我以前倒的確聽人提過一嘴,好像說東南往下那些煙瘴之地的土著,每年隨意撒了稻種然後也不用下地勞作,同樣能收獲許多糧食。以前只當那人是異想天開,天底下哪有如此肥沃的土地,不用耕種就能自產糧食,竟沒當一回事。早知道是三季稻這麽回事,我就……唉,不過如今也不晚,我去尋下海找富貴的那幫友,淘換一點三季稻種子,應是不難,年後應該就能有音信。”

然後他眉飛色舞說起試驗田的巧妙之處,卻不知清河公主對這個不是很通,竟被他枯燥話題給弄得睡了過去。

……

許氏那邊打聽到夏如芳的來歷以後,十分震驚,趕緊把張世連從羊毛作坊請回來,把這消息報與他。

“公主如此看重嬌嬌,難道……是為了謀奪肥皂和香水方子?”

張世連皺眉想了一會,就搖頭。“這不能夠。肥皂和香水作坊,六成的份子在內務府門下,公主再是愛財,也不敢與皇上爭利。何況,公主府歷來低調,從不參與權利之爭,也不謀奪商人之利,一心勤於農事,怕是想在農事之上有一番建樹。肥皂、香水雖然利潤驚人,如今混雜各方豪強勢力,早已經是利益爭奪的漩渦,以公主和駙馬的聰敏,不會來趟這趟渾水。”

說到這裏,張世連嘆口氣。“如今想想,大牛夫婦二人都是難得的聰明人啊。若是當初他們貪利,試圖分潤肥皂盒香水作坊這個大蛋糕,只怕如今也同我們一樣,為了滿足各方利益而焦頭爛額。”

許氏也跟著嘆口氣,“有時候看到嬌嬌悠閑自得的模樣,我竟也羨慕得不得了。”不過她又笑,“但我們家,如今誰不給幾分顏面,即便辛苦些,也值了。”

張世連挺挺胸,有些自得。

“公主是真看中嬌嬌啊,竟賞她一個六品的司籍。”許氏十分欣羨。恰好這時有人帶話來,卻是錢嬌嬌提到買丫頭的事,讓幫忙尋個牙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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