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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買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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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氏就笑,“這事之前嬌嬌就跟我提過一嘴,明天我讓王婆帶幾個好的去給嬌嬌過過目。”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這些小丫頭之中,還安不安插我們的人?”

張世連擺手,“不必了。宮裏出來的女官,哪能看不出你這點小伎倆,沒得丟了臉面,還失了人心。我看錢氏倒是真的跟你交好,不能傷了人家的心。”

許氏老臉一紅,“嬌嬌這人……唉,就像三弟妹說的,是個實誠沒有彎彎腸子的好人。在她面前,我倒真不好意思耍手段,就怕寒了她的心,以後好姐妹都做不成。”

然後她提了提幹脆把之前送給錢嬌嬌他們家的那些奴仆,把身契都改到陳大牛和錢嬌嬌夫婦名下。

張世連點頭說好,“如此才是兩家真正結交的模樣,以前……是我想左了,用這些不入流的手段,誆來個羊毛作坊……差點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好在大牛夫婦都是大度人,到底指點了一二。還別說,堿化過後的羊毛,軟了許多不說,也開始能慢慢紡線,就是紡布……還差得遠。”

兩夫妻又說了一會話,然後許氏就提議,幹脆親自帶了牙婆去楓林村,張世連自然允了。

……

許氏親自帶著牙婆來了村子,前後三兩馬車,一共帶了十五個丫頭來。

錢嬌嬌看到這陣仗不免唬了一跳。“今日怎麽得閑來鄉裏,看你成日連軸轉的忙。”

許氏笑道,“所以才來你這兒偷空歇口氣啊。再來,你家那個大宅子,融哥兒在我面前誇出朵兒來,若是不親眼瞧瞧,我是信不過他的。”

錢嬌嬌揚揚眉,“如今看了宅子,覺得怎樣?要不要也蓋一棟,承包給我們家,放心,給你親情價。”

許氏笑個不住,“瞧瞧瞧瞧,才兩句話,就訛起我的銀子來了。”

“還是因為我這宅子好啊,不是好東西,我哪能薦給你。”

許氏早在進村,就看到軒昂的新宅子,的確早就動心了,如今隔得近了瞧,還是覺得不錯,不過為了不讓錢嬌嬌太高興,就笑,“外觀嘛,勉強還算能入眼,就是不知道宅子內裏的構造如何,要是個銀樣镴槍頭中看不中用的,這我可不敢建,否則老張能一氣之下把我這敗家娘們給休了。”

錢嬌嬌笑說這不能夠,“你這麽好夫人,張大哥打著燈籠也娶不到第二個了。”

兩個人說笑著進了院子,因為堂屋畢竟不大,擠不下那許多人,就幹脆在院子看丫頭罷了。

王婆打扮的幹幹凈凈的,逢人露出三分笑。給人的感覺,竟與那慧靜師太相差……不大,只不過慧靜師太有佛祖這身袈裟遮蓋了浮華和勢利,看起來更道貌岸然一些,而王婆,勢利就刻在臉上罷了。

買賣人口的,總是缺些陰德。錢嬌嬌不欲與她多攀談。

王婆見她淡淡的,也不敢舔著臉亂攀談,就規規矩矩地深施一禮,笑問道,“夫人需要幾個丫頭?”

錢嬌嬌笑,“先看看再說。”

王婆舔著個笑臉,“我這十五個丫頭,是從四十個裏精挑細選出來,模樣兒不消說都是頂頂出挑的,性子還老實得用。”

錢嬌嬌看了一圈,這十五個丫頭,都是七八歲光景,甚至更小的幾個估計只有五六歲,都帶著一臉茫然,甚至木然,謹小慎微地站成了兩排,小小身兒都十分瘦弱,倒是看不出多出挑,頂多有幾個皮膚白凈些。

“這些丫頭,都是西邊兒湖口洞子那邊來的,今年那裏遭了水災,許多人家為了活命不得已賣兒賣女。這批女孩兒,我剛買下的時候,瘦的呀,都是皮包骨了。倒是我給她們好吃好喝養了幾月,才養的這般水嫩模樣。”

西邊省府今夏遭過水災的事,之前聽陳大牛他們提過一嘴,錢嬌嬌當時只以為是小水災,誰知道,災情竟到了賣兒賣女的程度。

而她本也打算有意避開東邊來的,尤其蘇府那邊的人,怕裏面有奸細。所以打西邊兒來的,才正合心意。

許氏悄聲耳語,“放心,我事先都仔細挑揀過,特特選的西邊兒來的這批小丫頭。”

錢嬌嬌了然,畢竟這個肥皂和香水方子自家占利不多,反倒張家作為全盤運營者,自然更加擔心方子被盜。

既然人選的來路不是問題,就只剩下挑人了。

錢嬌嬌看向夏如芳笑道,“芳姐,勞煩幫我掌掌眼,這十幾個,我也就只要四個小丫頭,竟挑花了眼,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選才好。”

夏如芳倒也沒推辭,微笑點頭,站起身行了一禮,錢嬌嬌習慣她隨時行禮了還沒什麽,許氏唬了一跳,趕緊讓開,她一個沒品級的商戶,可不敢受一個六品女官的禮。剛剛錢嬌嬌介紹夏如芳的時候,許氏還朝對方行了禮呢,只是夏如芳也避開了。

王婆看是夏如芳挑人,就打算說幾句好聽話,誰知道剛想張嘴,對方就望了一眼過來。

明明這眼神既不兇惡也不冷厲,王婆就是覺得後脊發冷,禁聲不敢多言了。來的路上,許氏就提點過,讓她說話小心點兒,當時還不以為意,這個陳家錢氏,不過是一村婦,能有什麽眼力界,她怕個什麽?哪曾想,甫一見面,竟被對方一個嬤嬤給嚇著了。

像她們這種婆子,走千家竄萬戶的,最會見風使舵看人臉色,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一眼就能辨別出來。

錢氏笑瞇瞇的看不出是否可欺來,倒是這個嬤嬤,一看就不是好惹的。王婆自覺不敢吱聲,更加不敢動什麽心眼,把之前有人托重金送來的兩個丫頭推出來介紹。一來許氏虎視眈眈看著,張家作為本地大戶,是她的大客戶,因此不敢招惹。二來,這個嬤嬤太厲害,只怕她說多錯多。

左右那人送來丫頭,只說對方挑中了有賞,挑不中,也不怪她,王婆就不打算多嘴了。

錢嬌嬌看夏如芳在丫頭中間慢吞吞地看了一圈,看到中意的就會問問是哪裏人,叫什麽名字,可還記得家裏父兄,一般的小女孩兒都不能利索地把問題回答清楚,能清楚回答的十來個中間,倒有三四個說記不得家裏父兄了。

然後很快,夏如芳就點了六個小姑娘出來。這幾個剛好就是能答得出來所有問題,並且能說明父母親人的。

錢嬌嬌有些懵。不是大戶人家買賣丫頭,都喜歡挑沒了根的那種?

許氏給錢嬌嬌解惑,“這種知根知底的丫頭才好呢,何況,還能掛念家裏人,說明這些丫頭重情。重情的人才有忠心,夏姐姐果然深谙此道。”

錢嬌嬌:“……”好吧,道理這麽一說,似乎也對。

夏如芳領著幾個丫頭到錢嬌嬌跟前,笑著又是一禮,“這六個看著還算好,夫人挑上哪一個都不會差了,盡管按照自己喜好來選便是。”

錢嬌嬌笑著應了,請她過來坐下,然後打量丫頭們。

這六個,有兩個眉眼兒看著就伶俐,當時候回答問題聲音也很清脆,可謂膽大心細。還有兩個面皮兒白凈,眉眼也細細的,長大了應該會出挑,剩下兩個平頭正臉的,說不上很好看,但也耐看,其中一個倒是有點溫婉的風韻,很容易讓錢嬌嬌聯想起杜若晴,想也不要想,Pass!剩下一個老老實實的看不出多好,也看不出不好,總而言之各種平均。

“就這四個吧。”

指著兩個伶俐的兩個漂亮的,錢嬌嬌這麽吩咐。

所有人都有些驚訝,尤其許氏,她以為錢嬌嬌一定不會要漂亮的丫頭,畢竟錢嬌嬌把陳大牛看得很緊,從芍藥事件不難看出她是個醋缸,因此必然不敢在家養漂亮丫頭,以免陳大牛來個近水樓臺暗通曲款。

夏如芳又是另外一番心情。大家夫人要想日子過得暢快些,就不能把一己一身全系於男主人身上。男人誰不是喜新愛舊,偷腥沾葷,與其因為嫉妒而讓自己自苦,倒不如索性放開手,只要正室身份不倒,其他侍妾之類就當做個小玩意養著便罷了。而與其讓自家男人被外頭的小妖精迷了眼,倒不如自家的培養出來的丫頭更知根知底。因此養一兩個漂亮丫頭在身邊,非常有必要。

她要是知道錢嬌嬌什麽心思,估計就不會自以為如此輕易把人看穿了。

王婆卻在心中跌足,那人送的丫頭沒被選中。想到賞金落空,王婆著實有點難過。

照道理,大家夫人最喜歡就是這種平頭正臉老實巴交的小丫頭,就比如許氏,她身邊的丫頭顏色都只能算是中人之姿。偏偏這錢氏,竟挑了兩個漂亮的,兩個機靈的,都挑的是容易惹禍的禍根在身邊,竟不知怎麽想的。

錢嬌嬌挑人的時候,心裏並沒有想太多,剩下那兩個丫頭沒要,一個是氣質像杜若晴,心裏膈應,一個打眼一瞧,就不由自主想起紅樓裏的襲人來,那不正也是個姿色一般卻心機很深的丫頭麽,賈寶玉第一次雲雨還是跟了她呢……所謂會咬人的狗不叫,這種人得防著點。

至於漂亮丫頭會不會勾走陳大牛,這種擔心是有的。但也容易,哪個丫頭表露出一點點這種心思,就立即賣了沒二話。

這四個丫頭都是八歲的年紀,兩個漂亮的就叫白露、寒露,兩個機靈的叫做小雪、大雪,從二十四節氣裏面取名,十分文盲也貼合錢嬌嬌身份的取名方式。

四個都交給夏如芳教規矩,因為年歲還小,暫時也是做不得什麽事的。

挑了人以後,王婆就領著剩下的丫頭告退。

許氏是一定要留著吃過午飯才走的,左右坐著無趣,錢嬌嬌就帶許氏去看看新宅子。這一次家裏宅子與之前不同,地板不再是水泥地,而是鋪了實木色的木地板,進門是玄關,玄關門口放在一個十分雅致的紗制繡蘭花的屏風,繞過屏風,是一大一小兩個廳,一個做起居用,一個做餐廳用,餐廳連著一個很大的廚房,廚房旁邊是上二樓的樓梯,樓梯下的空間做了個壁櫃,可以用來放東西。然後連著的就是浴室了。本來錢嬌嬌的意思廁所也弄在屋子裏,然後琢磨著讓匠人燒馬桶……但是被陳大牛說一不二地拒絕了,所以廁所還是建在房子後面。

靠著起居室分別是南北向兩個房間,東西向兩個房間。

樓上沒有廚房和餐廳,因此布置了六個房間,一個起居廳。

樓板是厚實的木頭鋪就,踩在上面沒什麽震動感,當然如果又唱又跳的話,樓下還是有很大噪音的。

錢嬌嬌唯一不滿的就是窗子只是一米二寬九百高的,取光面積遠遠不夠,不比後世一排墻都是落地玻璃窗,光線十分清晰,這些房間裏相對還是昏暗的。

但許氏卻讚不絕口。“看過你的家的宅子,我們家的就成了窩棚。”

錢嬌嬌笑吟吟伸出手做一個拋銀子的動作,“只要給錢,我們家幫你們包圓了,蓋一棟比這個還要豪華的大宅子。”

許氏笑個不住,“你們家又沒有什麽外面的花費,就是人情開支也有限,進項又是那樣豐厚,怎麽你三句話不離開訛錢,沒得丟了身份。”

錢嬌嬌笑,“我們家的錢來去如風,一個子兒都存不住。眼看著就又要收油脂和鴨絨鵝絨的好時候,另外如今家家戶戶榨油,正好到了收豆粕的好時機,家裏的錢,眼看著就要見底了。”

實際上,家裏只剩下不到一百兩銀子的數,進新屋做酒席的事情是不用想了,恰好錢嬌嬌也不想吵吵鬧鬧地做酒席,倒也省事。

現在的問題,一百兩銀子要支撐到年底,以家裏如今的開支,完全就支撐不下去。陳大牛一點辦法也不想,錢嬌嬌煩惱了兩天也所幸撂開手。家裏銀子是陳大牛自己做主給的林氏,那他如果不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錢嬌嬌是一定會立刻停止作坊任何原料收購,哪怕莊戶人家願意賒欠,她也不收。這是陳大牛該背負的責任,解決不了,自然要受罰。

至於家裏的吃喝,一百兩銀子是盡夠了的。

許氏見她神情有異,暗自給算了一賬,覺得不論如何錢嬌嬌家裏的日子不會難過,畢竟第三季度的分潤銀子加起來四五千銀子,即使收購各種原料用於作坊,女工的工錢什麽都加起來,一年都未必需要三千銀子的數。而人情開支,公婆和娘家都是鄉下人,即便刁難一些,一百兩銀子完全就能讓兩家老人服服帖帖的。這也不花錢啊。

但她忽然想起來林氏……這不是剛剛從清水鎮上京城,以陳大牛與橋先生之間關系,絕對是會送大禮。林氏這個人最是愛財,胃口又大,沒幾千銀子,根本打發不了……這麽一想,許氏難免也感同身受地替錢嬌嬌憋屈起來。

野橋先生雖然的確待陳大牛如子侄,但在外從來沒承認過與陳大牛之間的師徒情分。也就是說,林氏根本連師娘這個大義都占不到,更不要說林氏還是個不尷不尬的屋裏人的身份,她也有臉擺譜!

林氏對待錢嬌嬌的態度,就算鄭氏都說,不是婆婆倒比婆婆還要厲害三分。

鄭氏自然是因為林氏的輕慢而未免說了幾句不是,但許氏打心眼裏,也瞧不上林氏這種自作聰明的女人,一大把年紀了,竟還沒活明白。有這麽個女人在身邊,橋先生以後的日子恐怕容易不了。而陳大牛這個人,許氏也算略知一二,最是知恩圖報的,更何況橋先生在他年幼的時候給過極大的幫扶,教他一個看牛蛙讀書識字學道理,雖然沒有師徒的名分,但實際上卻與師徒無異。因此,陳大牛必然百倍千倍要回報這份厚待。

如此一來,錢嬌嬌夾在中間,估計要兩頭受氣。

果然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往日裏只看到錢嬌嬌的悠閑自在,卻不知道她也總是要解決這各種難題。

樓上的大廳,一面是完全木制的門窗,一共八扇,全部打開的話,能夠看清楚全村的景色,遠望,還能看到一片血染般的楓林。

“這個廳,我原本打算鋪上個地毯,就是在府城我們見過的那個金紅色大麗絨花的番邦地毯。”

許氏早就覺得這一屋子都是原木色的,缺了些色彩,聽了這話,就讚道,“正好給這裏添些秀麗的景致,買買買。”

錢嬌嬌攤手,“那個毯子要五百兩銀。”手裏沒錢啊。陳大牛直接把家裏的錢一股老送出去,把她布置新屋子的計劃全部打亂了。

許氏心想,五百兩銀子算的什麽難題。然後心裏一驚,難道錢嬌嬌手裏五百兩銀都沒了?難道他們家的銀子竟舍得全部都給了林氏。其實……給個兩千兩就已經是極大的誠意了,這個陳大牛……倒的確可惱,為了報恩,竟不顧一家子死活的嗎?

許氏可不相信錢嬌嬌會大度到把自家的錢全部給林氏那個貪財女。那種女人,再多的銀子也買不到真心,相處不來的。

就在這時候,村口傳來男人們的笑鬧聲和嗩吶聲,二人朝遠一看,卻發現十好幾個壯漢用竹竿擡著一臺臺家具正穿過村子。

“李大哥把家具送來了。”錢嬌嬌笑逐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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