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7章委屈你了

關燈
見她不語,林氏又道,“你好歹也是個有品級的夫人,怎肯成日裏與這些商賈婦混作一團,還事事以她們為先,沒得丟了臉面。再說,這種蕾絲鋪子,既然主意是你想出來的,就該一力承擔到底,把鋪子自個兒開起來,你卻傻得很,把大頭讓給商賈,還讓這張家鉗制住了。真正是好笑。這松源府裏,也就清河公主還有幾分臉面,讓她二成利是該當的,其餘人有什麽臉面分擔利潤。”

錢嬌嬌不說話,三觀不同,多說一句話都嫌累。

林氏卻把這種沈默當做生氣,因此冷哼一聲站起身,“我只是看不過眼提點你幾句,倒成為難你了。罷罷罷,左右鋪子是你的,我也管不著。”說完就叫了丫頭來,服侍她去休息。

錢嬌嬌坐在廳裏發了一陣呆。要說生氣,的確有一點。林氏以為自己算哪個名牌上的身份,憑什麽對她的事情指手畫腳。但想想為了這麽個人生氣很不值得。而且如果懟回去,橋先生不會放過她,陳大牛更不會放過她呢。

可能正是這個原因,林氏才在她面前擺足了婆婆款。嘖。

錢嬌嬌出了廳堂,就看到橋先生和陳大牛在廊下一副看天看地的模樣。估摸著這兩個男人剛剛在無恥地聽壁角了吧。

不過看他們一臉的雲淡風輕,估計也不認為這件事林氏作錯了什麽。

因為橋先生只停留一晚,第二天大早就要趕路,因此錢嬌嬌還盯著廚房做了些容易果腹的幹糧帶著。其實就是弄個炒面而已,後世方便面的雛形罷了。因為沒有辣椒,錢嬌嬌總覺得味道很不對,但是廚娘卻直說很香。

等把所有一切收拾好,錢嬌嬌回房,陳大牛竟已經躺著睡下了。

錢嬌嬌就想,自己這是為誰辛苦為誰忙啊!值得嗎?

想想似乎根本不值得,積累了許久的情緒炸了,錢嬌嬌氣悶地站在窗口,恨不能一掌劈開一道時空隧道穿回去。這個地方,她是真的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就在她心裏暴怒的時候,忽然一陣清幽的蕭聲冉冉入耳。

蕭音如泣如訴,似一個苦悶的多情人。

錢嬌嬌聽了一會,耐不住好奇推開窗看了看。

然後她就看到許幼芳坐在圍墻上頭,正在獨自吹簫。他今天絕對沒有喝多少酒,應該不至於醉了。

見她推窗,他竟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手中的蕭管。滿天星光下,他星子般的雙眸有化不開的憂愁。

錢嬌嬌默默地看著許幼芳,若有所思。說來奇怪,許幼芳竟就那麽坐著,淡淡回視,臉上還帶著種淺淡的暖人的微笑。

錢嬌嬌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仿佛從這個年輕人身上能得到救贖似的。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這並不可能。所以,她關了窗。

脫了衣裳小心翼翼地越過陳大牛,躺到床裏邊。黑暗寂靜的屋子裏,陳大牛平穩的呼吸聲沒來由讓錢嬌嬌火氣很大,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哪知道竟被他捉住手拉入懷中。

錢嬌嬌頓時回過味來。這人竟然裝睡!

那會不會自己與許幼芳那個對視……被他看在了眼裏?呵,他倒能忍!現在的心情頗有點破罐子破摔,所以心虛什麽的想法一點都沒有。如果陳大牛打算拿這點來教訓她的話,那正好,以後他過他的,愛找幾房找幾房,自己呢,蓋個屋子自己住,實在被謀奪方子的人找過來欺負,那就在這些人中間挑一個還算過得去的,去做妻也好做妾也罷,隨便混混日子算了。

錢嬌嬌做好的十足的準備懟陳大牛。

哪知道陳大牛卻根本不提這個,而是忽然十分煽情地道歉,“今天委屈你了。”

委屈?錢嬌嬌想了想陳大牛的意思,除了林氏訓斥那一頓被他聽了個正著以外,只怕沒別的了。

他竟然也知道她受了委屈啊!

當然,倒也不是這一點委屈就心裏憤懣。一個林氏還不足以讓她情緒失控。真正讓錢嬌嬌崩潰的,是一直以來積壓的各種不滿。

她不喜歡的不是這裏的某些人,單純是這個年代。哪怕去穿越玄幻修仙的世界,一本功法一把劍浪跡天涯,倒也暢快。

而活在這種沒人權的時代,做個什麽都不得自由,而且逃無可逃,說實在相當憋屈難受。

雖然處於這樣的大環境,要想活下去,自身不得不去改變適應。但因為本身對於自己的存在感找不到定位,未免就有些看輕生死。

維系一個人活下去的動力有許多,諸如親情友情愛情事業夢想等。可惜愛情在這個年代是稀有產品,親情呢也因為沒有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而變得奇奇怪怪,事業就更沒什麽意思了,在這個年代想一夜暴富實在不是什麽太難的事情。至於像男頻小說裏寫的那樣拳打四方腳踢八荒,屌絲逆流而上做個皇帝小case,統治地球分分鐘,霸權全宇宙不在話下……這種事,看小說當做樂子還可以,真以為自己是這樣的龍傲天,而小看這個年代的土著的話,分分鐘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事實上,在後世是個普通人,在這個年代,也蹦跶不起太高。錢嬌嬌從來都是一個有自知之明的人。

可能因為沈默的關系,陳大牛因為錢嬌嬌心裏難過,就是十分小意殷勤地拿手給她順背,就像在安撫孩子似的。錢嬌嬌起初還覺得心裏憤憤然十分悲涼,可到底被他這種舉動弄得笑了起來,推開他,翻身對這裏側。陳大牛也笑,跟著抱過來。

兩夫妻這樣貼在一起,心跳的聲音和溫暖的體溫,給人極大的滿足感。

那些形而上的思想上的思索比如生存的意義等,被錢嬌嬌狠狠地拋棄在一邊。哪怕只是遵從欲望地活下去,其實也挺好的。

一夜無話,第二天天還沒亮,一家子就都行動起來。

趕早的船已經在渡口候著,專等橋先生吃了早飯,就要匆匆登船,然後船只沿著清水河匯入大運河,再往北去京城。

許幼芳一大早地也過來,因為昨晚已經說好跟橋先生同路。想到他一個人住在隔壁,奴才又都傷了屁股,錢嬌嬌因此就邀請他過來用早飯。期間許氏那邊也早早過來,把許幼芳的行囊送了過來。

早餐是雲吞加小米粥和幾樣小菜,雖然很簡單,但是雲吞的手藝十分讚,如果能夠淋一點辣油,幾乎完美。總而言之,是拿得出手的。

橋先生十分喜歡。倒是林氏,眼神裏頗有些看不起,略動動筷子就不吃了。

許幼芳看起來胃口不佳,但也把雲吞和小米粥吃完了。

然後錢嬌嬌就吩咐驅車馱了行禮。再讓套了馬車,請橋先生和林氏上車到渡口,看著橋先生和林氏上了船,許幼芳頗為惆悵地四處看了一圈,然後才踏上舢板,看他的情形,竟是十分眷戀家鄉的風物,遲遲不肯離去的感覺。

許氏就說,“這孩子是重情的。”然後又十分憂慮,“他一個人上京,除了一個書童,別的一個也不帶,沒個貼心愜意的人服侍,總是讓人放心不下。”

錢嬌嬌倒不以為然,明年就要趕著會試的人,這會兒還弄個貼心愜意的人紅袖添香,浪漫是浪漫了,可要是因此耽誤了學業怎麽辦?後世高考生每天都是全力以赴,要是有誰膽敢戀愛什麽的,班主任一定會請家長喝茶的啊。

而且,許幼芳都二十六的人了,按照這個年代已經是能頂一片天的青壯,不大可能連自己的身體也照顧不好。許氏完全就多慮了。

一會兒船行啟動,眼見著消失在清波山水之間,眾人才慢慢往回趕。

中途張世連拉了陳大牛硬要去看羊毛作坊,而許氏則跟著錢嬌嬌回了宅子。

即便到了這時候,天空也才露出點魚肚白來呢,兩個人都哈欠連天的,錢嬌嬌給許氏安排了一個房間,然後二人也不多啰嗦,先睡一個回籠覺再說。

等再醒過來已經是巳時一刻了。陳大牛從外頭帶了一筐金黃的橘子來,說是一個兄弟送的,張世連那邊也得了一筐,不過張世連卻沒有從羊毛作坊出來,他如今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守著羊毛作坊。

恰好這會兒胃口不佳,吃幾個橘子爽爽嘴。

許氏說橘子很甜很好吃,錢嬌嬌卻覺得略酸了一點。不過後世那些果園裏的人就說過,橘子不酸的,都是抹過藥了的。所以,還是這種橘子比較好。

“我那兄弟在北邊林子馬山洞那邊,後山一山的橘子林,這些年不斷嫁接剪枝,橘子生得個大又甜,今年又是個豐收年,滿枝頭的橘子壓墜了樹。”

許氏點頭,“馬山洞的橘子好吃,是出了名的。只是橘子不耐收藏,要是不趕著這好天氣順了水路四面八方賣出去的話,就都得爛在地裏頭了。”

陳大牛嘆氣,“即使如此,也賣不出許多。剩下大半多是半賣半送的送了出去。”

錢嬌嬌奇怪道,“幹嘛不做成橘子罐頭,只要密封得好,那個放到明年春天都還很好吃啊。”

“罐頭是什麽!”許氏和陳大牛異口同聲。

錢嬌嬌:“……”所以罐頭這種東西,這個時代也還沒有?“也不知道打哪裏聽過一嘴啊,能不能做成,我也不知道。”

“試試!”陳大牛有些急迫。“要是能成,我那兄弟今年也能過個好年了。”

許氏也十分興奮,“你不知道了吧,要是罐頭能把水果什麽儲存到來年,這裏頭得能賣多少錢啊。”

一個看中兄弟,一個看中利益前景,但是同樣都很急迫。

錢嬌嬌罵一聲自己最賤,嘆口氣,終究還是操持起來。畢竟這是事關民生大計的好事啊,這年頭人能吃個腹飽實在不容易,這一來是生產力條件低下的緣故,二來,也沒有後世那麽多先進的儲存食物的手段,以至於只能眼睜睜看著食物腐爛而無法可想。

制作罐頭說容易也容易,要是後世那種易拉罐,這年頭絕對做不出來,即便是薄鐵皮的罐頭,這年頭估計也用不起,即便用得起。玻璃罐的話,玻璃產品還沒出現。用瓷罐的話,瓷器也很貴啊,最後剩下的選項就只有陶罐了。

陶罐氣密性不好,並不是很理想的容器,但這個年代也只有這個選項可以將就了。

有了陶罐,還有軟木塞,和密封用的蜜蠟。

這些東西許氏一疊聲喊了丫頭回去,沒一會兒就送了過來。

然後剩下的事情也容易,先燒一鍋開水,然後把開水裝入幹凈的陶罐裏,把剝開分瓣好的橘子投入陶罐,搬入蒸鍋上加熱三十到六十分鐘不等,然後趁熱塞上軟木塞用蜜蠟固封,儲藏。

剩下的就是等過段時間開罐頭吃就行了。實際上涼開水這個步驟都可以省略,反正加熱那麽久,陶罐裏的水早開了。

至於蒸多長時間,錢嬌嬌也是隨便估的,第一次蒸太長時間,結果橘子都煮爛了。雖說如此,還是密封貯藏了起來。

接下來時間一點點地縮短,每一次蒸熱的陶罐都貼上標簽註明時間長短,然後貯藏。只等看以後的效果,選一個最優的時間方案。

這樣一來,一筐橘子就用的差不多了。蜜兒瞅瞅框裏所剩不多的幾個個頭小的橘子,再不滿地看看大人們,眼淚沒憋住落了下來。眾人不免都笑起來,還是陳大牛安慰說等會兒下晌再去擡幾筐回來,她才轉悲為喜。

之後張宅有人來回,家裏來了客,好像是老太太娘家來了人,許氏頓時輕擊自己臉頰一巴掌,“竟把這事給忘了。”然後匆匆回張宅。

陳大牛仔細地把貯藏好的陶罐擦拭一遍,心滿意足地回到廳裏。

也不知他想到什麽,忽然嘆氣,“這種罐頭,要是能藏肉就好了。”

錢嬌嬌翻個白眼,“為何不試試?”易腐爛的水果都能貯藏,肉類更不在話下。

陳大牛這次是真有些激動,“正好,我家的這幾口大肥豬,到時殺豬時,做幾個罐頭試試。”

家裏的豬,打算自家消化了算了,反正也是要從外頭收油脂的。到時豬內臟、瘦肉和骨頭,可以拿出去賣賣,但是正好跟後世相反,這年頭大家都愛吃肥肉,內臟和瘦肉卻是賣不起價錢來。

所以陳大牛要瞎折騰肉罐頭,就讓他弄去。

第二天許氏過來,神色有些不大高興,問起來才知道,老太太娘家來的這一房人是一家子窮親戚,是來投親來的。仗著老太太的勢,在府中要東要西也就罷了,帶過來的兩個表小姐妖妖嬈嬈的,總往許氏的大兒子身邊靠。“老太太的意思,想要親上加親。可我這大媳婦是要挑起門楣來的,這種妖嬈的狐媚子破落戶做個妾我還怕她勾引壞了我的孩子,更別說做正經的太太。只是老太太那邊,也不好就這麽強行推了。唉,這事難啊。”

錢嬌嬌皺眉,“為什麽不讓張大哥去老太太面前說說,畢竟是宗婦,總要挑個門當戶對的才好。”

許氏無奈,“老太太到底是繼母,老爺也不好在她跟前掰扯道理。老太太一向來明理,脾氣又和善,對兒子媳婦再沒有不好。我和老爺也打心裏都願意敬著她。只是這件事……唉,弄得不好,就要跟老太太生分了。”

張老太太錢嬌嬌見過的,的確是個慈眉善目的老人,很好相處。

“老太太的意思,也是希望娘家好。那兩個表小姐,年齡若是到了,你多陪幾兩銀子嫁妝,給她們找個好人家嫁了不正好。老太太那麽個通透人,應該能想明白。”

許氏想了想,就點點頭,語氣雖然仍舊有些憤懣,但還是道,“我也是這麽個打算,只是實在恨極這兩個小賤皮子,昨晚打量我沒見到,竟在回廊裏故意裝醉,倒在孩兒們面前……你說說,這是好人家女兒會做的事!給她們保一門好親,就怕人男方家在背後戳我脊梁骨。”

設身處地地想想,要是有這麽個明顯品行不好的姑娘勾引荼娃,錢嬌嬌估計也會被氣得不輕。

“不如回稟老太太,給表小姐請個厲害的嬤嬤教些大家閨秀該有的行為舉止,小姐們可能未必樂意,老太太應該知道這對她們是又大好處的事情,一定不會阻攔。”

許氏看她一眼,笑道,“我們到底想到一處去了。說來也巧,最近宮裏放了許多年紀大的嬤嬤並宮女出來,我打算延請兩個厲害的回家,一來給足了老太太臉面,二來也讓那兩個受些教訓磋磨,看能不能長進幾分,這樣我也好給她們說親。”

聽到宮裏放出來的嬤嬤宮女這話,錢嬌嬌有些意動,看了一眼蜜兒,這小丫頭跟著自己,的確是沒學過什麽規矩的,因為她自己對這些規矩還一知半懂的呢。要麽,也請個有見識的嬤嬤來,一來教教蜜兒規矩,二來,自己也可以請教一下這年頭貴婦交往之間的彎彎繞繞。

“這嬤嬤,我倒是也有些給蜜兒請一個,不知姐姐有什麽門路沒有。”

許氏就笑了,“你這人,明明有一尊大佛等著你去拜,你竟來趕我這小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