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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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長水聽沈浪這般說,心中稍定。

他已認定,若這世間還有人能制住武功高絕的王憐花,那便該是沈浪。

徐長水別過沈浪,卻沒有回家,也沒有去縣衙。

而是走進了一條街,一條喧鬧的街,不僅喧鬧,而且燈火輝煌,香氣繚繞。

現在已過子時,什麽地方還會這般熱鬧?

沿街兩旁俱是兩層小樓,盛裝打扮的女子立在樓頭,紗巾輕揚,柔聲喚道“大爺,官人”,那溫柔又帶淡淡幽怨的聲音讓人骨頭發麻,美酒脂粉的氣味又混合成一種醉人的芳香,無可阻擋的撞進鼻腔。

這裏便是那溫柔鄉,是那銷金庫。

徐長水目不斜視,徑直往裏走去,直到一處名喚“青竹樂館”的樓前,方才停下腳步。

與外面那些熱絡喧鬧不同,此處冷清得似是兩個世界。不但幾無客人進出,樓裏也未曾聽到男女調笑,只有一縷琵琶聲,清清淡淡悠揚婉轉地飄來,細聽之下,便能發現,彈琴之人指法嫻熟,技藝極高,一曲被她彈將出來,纏綿悱惻,哀怨婉轉,如珠玉落盤,如杜鵑啼血,讓人垂淚。

徐長水走進青竹樂館,靠裏坐著一個四十上下的老鴇子,本來正在打瞌睡,感覺到有人進來了,猛然驚醒,脫口而出,“客官,裏面請。”待看清是徐長水之後,又一臉失望,頹然地坐回椅子中,只淡淡道了句,“徐相公啊,雲淇正在接客,你便在此稍後吧。”

“謝謝蘇媽媽。”徐長水找了張椅子坐下等候,認真傾聽那樓上傳下的琵琶聲。

《塞上曲》正彈到高潮部分,卻戛然而止,接著一個男子從樓上咚咚走下,憤懣道:“不聽了不聽了,天天彈這些悲春傷秋的曲子,是誠心要我難受麽。”看來是那客人對彈的曲子極是不滿。

老鴇子忙迎上去,預備安撫,客人卻不待她說話,疾步離開了青竹樂館,只得重重嘆了口氣,又兀自躺回了椅子裏,繼續她未完的睡眠。

靜了片刻,樓上才傳來一個女子柔和的嗓音,“是徐大哥麽?快請上來吧。”

徐長水整了整衣裳,踏步走上二樓。

推開門,房間裏坐了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子,面容算不得艷麗,但柳眉細目,身形纖柔,自有一段清新淡雅,如同一朵在月光下盛放的梔子花,純潔柔婉。

徐長水看到她時,心跳已不禁快了幾分,訥訥地喚了聲“雲淇。”

雲淇朝徐長水清淺一笑,道:“徐大哥今日怎麽有空來看我?最近沒有案子麽?”

徐長水道:“有案子,不過想找你說說話。”

雲淇斟了杯茶,遞到徐長水手中,問道:“是遇到什麽棘手的事了麽?”她面容上那種關切的神情,眼神裏流露出的暖暖情意,幾乎要將徐長水融化。

這就是為何徐長水這樣一個嚴肅正直的人,卻總喜歡來這裏。

因為他也是一個男人,一個男人不管看起來多麽剛強,內心也總會期待著得到撫慰,尤其是一個溫柔美麗女子的撫慰,不管是言語上,或是行動上。

徐長水嘆道:“王府丟失了畫卷,限我三天找回,我雖然已知道賊人是誰,卻沒有本事捉住他。不得不求助別人。”

雲淇眨了眨眼,道:“徐大哥的本事我很清楚,既然你都拿不下的賊人,絕非泛泛之輩。可以讓雲淇知道是何人麽?”

徐長水道:“你即便不涉足江湖,這個名字也一定聽過。”

“哦?”雲淇凝眉道:“竟然如此有名麽?”

“千面公子王憐花。”

雲淇一副了然的樣子,“原來是他,傳說他武功奇高,擅易容,會使毒。一定很難對付,不知徐大哥找了誰做幫手?難道比王憐花還厲害麽”

徐長水道:“這天下若還有人能制住王憐花,那一定是此人。”

“哦?是何人?”

“天下第一名俠沈浪。”

“沈浪。”雲淇重覆了一遍。

“正是沈浪,我已與他約好,明日傍晚,去王憐花藏身之地抓他。”

雲淇默然半晌,憂心道:“看來徐大哥已有萬全之策,但江湖傳言王憐花狠絕毒辣,我心中不安,想起前日在寺廟中求得一枚平安符,現在便交給徐大哥,望它保你平安。”

雲淇含情脈脈地註視,讓徐長水心潮澎湃,他忍不住牽起了雲淇的纖纖素手,柔聲安慰道:“你放心,一定不會有事的。”

雲淇轉身從箱子中取出一枚黃色角符,合在手心低聲祝禱,又煞有介事地捏著角符在徐長水身上繞了幾繞,最後,抽出徐長水的佩劍,在那雪亮的刀鋒上擦了擦。

她這固執又認真的小女兒姿態,好似一個妻子在為即將征戰沙場的丈夫祈福祝願。

此刻的她,是如此的通情達理,打動人心。

徐長水已忍不住緊緊摟住了她。

秋日午後的陽光溫暖和煦,王憐花躺在院中躺椅上,半瞇著眼,手中握一把折扇隨意地敲打著膝頭。

現在他已確認,燮王府中的那副畫的確是先年母親房間中那副。

可那副畫為何會出現在燮王府呢?這簡直讓他抓破了腦袋也想不出。

因為他分明記得,那時母親已將它帶進了大漠,只因那本就是讓她又愛又恨的一幅畫。

當年,樓蘭古城燒毀,四人被金無望所救,之後,王憐花雖跟眾人一起返回中土,但他卻時常回憶起大漠中的一切。

他總是想,柴玉關應該會留下一些遺藏,或是武功秘籍,或是金銀珠寶,為了這些秘籍珠寶,自己總要再去大漠一趟。

可他心底又明白,自己並不全然是為了秘籍珠寶。

那裏,終歸是他父母的葬身之地。

世人皆道,王憐花生性涼薄,便是父母,亦不過視作陌路。

可若真是冷血無情,又怎會有沙漠中那一場撕心痛哭?

他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情,或許,連他自己也辯不清楚。

現下這幅畫的重現,或許正是在告訴他,在那場大火中,樓蘭古城並未完全燒毀,至少還存留下來一些東西,包括這幅畫。

可又是誰將它帶回了中土呢?

王憐花沈思著,扇子啪一下落定在膝頭,他那明亮的眼眸中閃動著淩厲的光線。

“我非把你找出來不可。”他恨恨道。

這時,一名女子急匆匆走了過來,正是昨夜給王憐花開門的那位婢女,名喚蘭兒。

“公子,馬,又來了一匹白馬。”聽到蘭兒的驚呼,王憐花瞬間從椅子上彈起。

“又有信?”

王憐花剛問完,蘭兒已遞過一只小巧的布袋。

其實王憐花前往王府盜畫,正與這馬上來信有關。

王憐花自大漠歸來,為掩人耳目,免生事端,早已不住在王家,而是在鬧市中,另辟出這處別苑,大隱隱於市。

他心中明白,自己既然已於快活王扯上了關系,今後又怎少得了是非。

畢竟,人心之貪,又如何能完全揣度。

就在五天前,一匹馬自己來到了王憐花的別苑門口。

一匹黑馬,馬上有馬鞍,鞍上卻沒有人,只有一封信,盛在布袋中,拴在腳蹬處。

拆開布袋,打開信紙,信上只有一句話,“三美圖在燮王府書房”

王憐花不記得有什麽名畫叫“三美圖”,但他眼前已浮現出前往大漠之前的情形。

王夫人從墻上取下那幅畫,小心地收進箱子,預備帶進大漠。她凝住在畫上那悱惻哀怨的眼神,跟畫上道路中央那名女子一模一樣。王憐花站在她身後,冷眼看著她,可那黑白分明的眼珠上,卻隱隱泛起一抹傷感。

這信是何人所寫

王憐花也曾試圖跟尋找,他藏匿行跡,跟在馬兒後面走了許久,最終卻跟到了牲口屠宰場,親眼看著屠戶將那匹黑馬宰殺,毫無所獲。

今日,又是另外一匹白馬。

王憐花接過蘭兒遞來的布袋,拆開之後,裏面是一枚封住口的空白信封,信封中放著一張悉心對折的潔白信紙,展開後上面這樣寫道:

“哥哥,這是我第一次這樣喚你,亦可能是最後一次。

你現在應該正無比奇怪,我一向鄙夷你,憎恨你,為何現在卻又要寫信於你。或許,有一句古話很貼切,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是的,我命不久矣。

在這彌留之際,我所唯一想見之人,卻是你。

蓋因你我同根同源,是流淌在血液中的無法更改的事實。

而我去後,你更是我孩兒唯一的親人。”

看至此處,王憐花滿腔疑惑,白飛飛竟已有了孩子,那麽誰是孩子的父親呢?是沈浪麽?還是另有其人,忙繼續往下看去。

“我這一生被仇恨所累,過得生不如死,所幸老天垂憐,送我一個兒子,可惜我早年為練白骨幽靈掌,實已五臟俱傷,熬至如今,已油盡燈枯。只可憐我這孩兒沒爹沒媽,孤苦無依,我只得將他交於一戶農家。只願他一生順遂,遠離江湖風雲,做個普通人。

若你有緣見到,請務必照拂於他。

記住,我的兒子姓沈,右臂有一塊青色胎記,所在之處以兩句詩記之,沙上浮月牙,紅袍映綠波。

姐白飛飛

於戊戌年十月二十四”

此時距離落款時間恰好一個月。

王憐花讀完此信,心中一時間竟百味雜陳,難辨喜悲。白飛飛之命運固然可嘆,可她這番做法,又實乃心機深沈。

他不禁暗嘆道,你果然跟我是姐弟,這般妙計,只怕我也想不出。雖然不知你究竟是如何懷上沈浪的孩子,但你送來此信,即便你人真的已去,卻要教沈浪和朱七七永遠存著這個難解的心結。你又偏偏不願親口將這事告訴沈浪,因你不想他永遠忌恨於你。便將信送至我處,更是料定了我一定會公布此事,以此破壞沈七感情。可我現在已放棄朱七七,又為何要如你所願呢。

繼而又轉念一想,那日與沈浪見面,自己隨意出言試探,沈浪並未否認,難道他此番現身找我,果然是為了白飛飛?難道他已知曉孩子之事?

隨即又自嘲般地笑了起來,若一個男人連自己有沒有讓女人懷孕都搞不清楚,那他一定是全天下最大的傻瓜。但幽靈鬼女白飛飛手段高明,誰又能猜出當時的真實情形?不過,有一點卻可以肯定,即便沈浪知道孩子之事,可白飛飛和孩子在哪,他卻一定不知。

王憐花又將兩句記錄沈浪孩子所在之處的詩細看了兩遍,“沙上浮月牙,紅袍映綠波”,雖一時難解其意,但已暗自高興起來。

沈大俠不是一向自詡仁義無雙有情有義麽?現下,這兩句詩卻成了沈浪被我捏在手中的小辮子,此後,看他還如何與我作對?

想到這裏,王憐花竟放聲大笑起來。

蘭兒站在一旁,看他捏著信紙,神色變幻,忽又仰天大笑,只驚得目瞪口呆,匆忙跑開。

直至傍晚,王憐花想到頭昏腦漲,卻也沒有想出要如何完美利用這條小辮子。

楞了半晌,突然長袖一翻,行雲流水般拍出一掌,口中朗朗誦道:“自傳芳酒翻紅袖,似有微詞動絳唇”,腰身一擰,又化掌為拳,拳勢虎虎,威風凜凜。繼而,又三指虛捏,使出一招快如疾風的指法。他腳步錯動,身形蹁躚,接連變幻了四五種招式。叫人眼花繚亂,只見得一個淡紅色的身影,在金色的夕陽餘暉中,似游龍,似驚鴻,拳掌齊出,上下翻飛。而他口中不停,詩句也如水般流瀉而出,“垂手亂翻雕玉佩,背人多整綠雲鬟”“纖腰怕束金蟬斷,寒鬢斜簪玉燕光”

王憐花正自舞著,突然聽得右邊墻外傳來兩聲衣袂帶風之聲。他不動聲色繼續朗聲念詩,手中卻赫然多了兩枚銀光閃閃的寒針,“簾前春色應須惜,樓上花枝笑獨眠”一句剛完,寒針已刺破秋風,向右邊激射而出。

那針反射著夕陽,發著幽幽藍光,竟是淬過毒的。

墻那邊衣袍帶風之聲更大,叮叮兩聲金石撞擊之音過後,兩人自墻頭落地,一輕一重。

落地輕巧,幾近無聲的,自然就是沈浪,他一身灰色衣袍,如玉樹臨風,嘴角噙著一抹灑脫笑意,目光清冽如泉水,凝註著王憐花。

落地聲較重的,則是神情嚴肅,臉色微白的徐長水。

剛剛王憐花打出的毒針,若不是沈浪及時替他蕩開,挨上這一下,恐怕性命難保。

王憐花笑吟吟看著二人落定,抱拳一揖道:“沈大俠這麽快又來看望小弟了麽。”

沈浪笑道:“多年不見,怕你想我想得緊。”

王憐花歪了歪頭,眨眼笑道:“沈大俠怕是想我妹妹想得緊?”

沈浪神色如常,笑道:“我想誰不重要,不過這位徐捕頭應該是想王大公子想得緊。”

“世人都道我兩是好朋友好兄弟,沈大哥現在卻要跟別人沆瀣一氣,來對付小弟了。”他語氣似嗔似怨,臉上卻掛著神秘莫測的笑容,只看得徐長水心底發毛。

沈浪卻依舊淡定從容,只見他二人言語交鋒,你來我往,卻都一般地泰然自若。這樣的情景,誰又看得出他們到底要幹什麽?

沈浪笑道:“好好一個公子,你卻偏要去做些雞鳴狗盜之事。”

“莫非在沈兄心中,小弟就是這般偷盜人品?”

沈浪笑道:“你的人品,我實不敢恭維。”

王憐花笑著“哦”了一聲,突然出掌如風,當胸拍向沈浪。他這一下出手,毫無預兆,又快似驚雷,叫人如何躲避。

沈浪偏偏能避,他連笑容也未收斂半分,身體微側,已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避過這掌,接著招式如水而洩,兩指如電,已點向王憐花右肩。王憐花身形輕旋,靈如燕雀,瀟灑輕靈地避開,身法之妙,當真世所罕見。

秋風簌簌,卷起滿地枯葉,一紅一灰兩個身影在枯葉間旋轉飛躍,衣袍獵獵。破空之聲不絕於耳,兔起鶻落間,兩人已自交手數十招,招招精妙絕倫。

王憐花自知不是沈浪對手,出招淩厲狠辣,全不留情。沈浪淡定從容,有意逗弄,卻只以輕靈身法閃避,並未出盡全力。數次從王憐花招下避過,無論時機距離都掌握得恰如其分,絕無半分浪費,實在已精妙至毫巔,可看在旁人眼中,卻只覺驚心動魄、魂飛魄散。

徐長水武功雖不錯,但較之二人,實不是一個境界,此時戰況,看至眼中,暗自心驚不已,卻以為沈浪將要不敵。他本是朝廷中人,向來不顧忌什麽江湖規矩,當下抽出烏金刀,砍向王憐花。

徐長水這一刀砍出,招式沈穩,迅捷非常,乃是凝聚了畢生所學。王憐花凝神對付沈浪本就耗盡心力,無暇分身,眼看就要被徐長水砍中右肩。

卻聽得沈浪沈聲道:“勿傷他。”左手一勾一帶,王憐花已在他這一招下旋轉了半個身子。卻還是響起了清脆的“刺啦”一聲,那是衣料劃破的聲音。

王憐花悶哼一聲,緊緊捂住右臂的指縫間已汩汩冒出血來。

沈浪眉間微擰,袍袖一揮,蕩開徐長水的長刀,兩指如風,已替王憐花點住止血穴位,另一只手則死死箍住他左臂。

王憐花心知沈浪怕自己暴起傷了徐長水,手臂上的傷口又疼得他齜牙咧嘴,只得恨恨得瞪著面前那神色淡然之人。

徐長水本以為沈浪將要不敵。是以根本想不到,自己一招擊出,便傷到了王憐花,更想不到,在這關口,沈浪竟回護於他。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徐長水不明所以,說話也支吾起來,“沈大俠,你。”

沈浪淡淡道:“你不該傷他。”

王憐花從牙縫間呲出一口涼氣,陰惻惻道:“若不是沈大俠,便是十個他,又如何傷得了我。”

沈浪嘆道:“的確是我的錯。可你亦不該入王府偷畫。”

王憐花大笑,“所以,你已認定《千裏江雪圖》就是我所盜?”他這放肆一笑中有得意,有狂妄。

沈浪卻平平靜靜,說了一個“不”字。

這個字讓王憐花凝住了笑容,讓徐長水瞪大了眼睛。

徐長水驚疑地看著沈浪,“沈大俠你在說什麽?難道你要出爾反爾麽?”

沈浪笑道:“我答應替你拿住盜走《千裏江雪圖》的賊人,可這賊人偏偏不是王憐花。”

王憐花也瞪著他,面上神色變幻,忽而訝異,忽而氣惱,最終又成了全然的淡漠。

只因為這不過又一次證明了,任何事都休想瞞過沈浪。

實是在這個問題上,王憐花總是格外在意。他自然早已知道,盜走《千裏江雪圖》的另有其人,但他卻寧願背上這個黑鍋,為的不過是要讓沈浪以為就是他盜走了《千裏江雪圖》。

只因為“沈浪錯了,沈浪不知道”幾個字對他從來有著無窮的吸引力,即便武功不如沈浪,但若能在智力上壓制他,豈非也可以對他進行冷酷又殘忍的嘲笑?

可,這一次,沈浪好像又看清了真相。

徐長水驚道:“賊人不是王憐花,那是誰?你有何證據?”

沈浪道:“我沒有證據,只因為我對王憐花了解深刻。我知道若真是他盜走了《千裏江雪圖》,他便會否認。”

這豈非矛盾之極,徐長水已滿頭霧水,只覺得自己好似走進了濃霧彌漫的森林般,難辨方向。

沈浪悠悠道:“徐捕頭曾說盜走的畫有兩幅,另外那副顯然並非名畫,是以王爺並不重視。但徐捕頭偏偏對沈某提過,那畫乃是一副三美圖,若沈某沒有記錯,當年王公子母親的小樓中所掛著的正是一副三美圖,既是王公子母親遺物,王公子自然非得取來一看不可。”

沈浪瞥向王憐花,只見他面色冷淡,不發一言。

徐長水追問道:“難道他不會臨時起意,又取走千裏江雪圖麽?而且,若還有別的盜賊進入了王府書房,我們的獵犬追蹤著西域樟腦丸的氣味,定有所察覺。”

“所以,沈某大膽猜測,那《千裏江雪圖》還在王府中。”

徐長水只覺得自己腦袋愈發迷糊了。

沈浪轉頭看向王憐花,笑道:“王大公子,可明白了?”

王憐花冷冷道:“不過是找個替罪羔羊的低級把戲而已。”

徐長水似有所悟,道:“所以那個賊人是想把兩幅畫丟失的罪名都推給王憐花?”

沈浪道:“此人知道王府書房中有西域樟腦丸,捕頭一定會循著氣味尋找盜賊,是以他並不著急把《千裏江雪圖》帶出王府,只需等到徐捕頭用氣味鎖定了王憐花這個兇手,他便可大搖大擺地將畫拿走,只因誰也想不到竟會有兩個賊。”

王憐花咬牙切齒,恨恨說道:“而且,我既然的的確確拿走了一幅畫,即便再做辯駁,也沒人會相信我拿走的不過是那毫不值錢的一副。”

“所以,現在那盜畫之人已呼之欲出。”沈浪看著王憐花,似乎在等他作答。

王憐花卻並不答話,只似笑非笑地看著沈浪。

徐長水凝目沈思片刻,恍然道:“此人必定是王府中人。”

王憐花悠悠道:“只需找條狗在王府中轉上一圈,那畫便出來了,只因人可以洗澡換衣服,畫卻是沒法洗的。”

沈浪放開箍著他的手,笑道:“兩年來你果然毫無長進,依舊要靠我提點。”

王憐花面色一變,正欲發作,旋即臉上卻又堆起了笑。

只見他拱手躬身,對著沈浪深深一揖,道:“謝叔叔提點。”起身之時,袖間竟又爆射出一縷寒光,直打沈浪面門。

如此近的距離,如此快的寒針,沈浪卻無半分慌亂,足尖一點,如同一片落葉般輕輕往後飄去,眨眼之間已落在了院墻上,寒針噗噗兩下,沒入院墻。

沈浪的身法,竟比那暗器還要快。

沈浪對王憐花揮了揮手,朗聲笑道:“好孩子,叔叔下次再來提點你。”說完,人影一閃,已消失在了墻後。

徐長水只看得頭皮發麻,驚魂甫定,當下不再多言,也向那院墻上一掠而去了。

王憐花目送二人離開,眸光深遠,唇角斜勾,負手走到那清冽的水池邊,輕聲吟道:“黃鸝久住渾相識,青鳥西飛意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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