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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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亥時,王府中卻燈火輝煌,亮如白晝。

回廊下,十個侍衛列隊而立,嚴陣以待。

可在那紅色燈籠光線映照下,十張臉龐俱都是一般的肌肉僵死,眼眸瞪大,驚惶無措。

燮王爺身著紫色錦袍,嚴步走到眾侍衛跟前,後面跟著陳縣令和徐長水。

燮王爺六十多歲,已至花甲。人到了這樣的年級,經歷了許多人生風雨,心腸難免日益柔軟,漸漸變成一個慈祥老人。

燮王爺就是這樣一個慈祥老人。

面對著這群日夜守護自己的侍衛,他痛心疾首。

這十個少年,比自己的兒子還要小,他用長輩的眼光打量這群少年,嚴肅問道:“到底是誰將《千裏江雪圖》藏起來?”

他沒有用偷這個更為嚴重的字眼,陳縣令和徐長水對視一眼,都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就在一個時辰前,徐長水牽著一條訓練有素的獵犬,在一間侍衛的臥室地板下,找出了《千裏江雪圖》。

沈浪和王憐花所料不差,《千裏江雪圖》根本從未離開過燮王府。

十個侍衛垂手而立,盡皆噓若寒禪,惴惴不安,連呼吸都小心收斂,卻又在心中猜忌咒罵。

究竟賊人是誰?若是找不出,想必要殃及池魚,將十個人一起處理了。

十個侍衛中有一張熟悉的面孔,是那傲氣淩人的宋侍衛。此時,他卻半分傲氣也無,面白如紙,額上已沁出細密汗珠。

徐長水的目光在十個侍衛間緩緩掃過,心下已有計較,向前一步,躬身向燮王爺道:“王爺可否願聽小人一言。”

燮王爺先前已折服於徐長水對案子的準確判斷,對他頗為欣賞,和聲道:“徐捕頭,請講。”

“《千裏江雪圖》現下已尋回,小人鬥膽請燮王爺不再追究。”

徐長水當真大膽,竟提出此等要求。在場之人盡皆楞住,面面相覷之時,看到彼此眼光中,既充滿疑惑,卻又滿含期待。

燮王爺一怔之後,陷入沈思,片刻才沈聲道:“此番之事,就此作罷,但我希望那人能夠謹記教訓,知道改過,重新做人。”

眾人內心皆大受震動,眼眸中淚光閃動。盡管自己並不是那個盜畫之人,但這一刻,寬容的力量展露無遺,震撼人心。

眾侍衛身世際遇雖不完全一致,可皆是貧苦人家的孩子,很多體悟亦可感同身受。這盜畫之人,目的不過為金銀錢財,但讓他甘冒此險,想必已是極為難之事。

究竟誰是真正的盜畫之人誰也不想再去深究,只寧願讓真相就此成為一個永遠的秘密。

從那片紅紅黃黃的火光往上看去,是深藍幽暗的蒼穹,星子靨靨。

一個漆黑的身影俯身貓在燮王府的屋脊後,如玉的面容映在月下更顯潤澤,燦若星辰的眼睛微微彎起,滿含玩味地將燮王府中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像是察覺到什麽,猛地直起身子,凝眉細聽了片刻,才悠悠開口,“沈大俠喜歡玩躲貓貓的游戲,在下可不奉陪。”

他話音剛落,一個頎長的身影,淩空而來,姿態瀟灑,隱有飄然出塵之意。落在屋檐上時,悄無聲息,連瓦片都未移動半寸。

來人面帶微笑,那笑容懶懶散散,又帶一抹狡黠,凝註著王憐花,道:“王公子好雅興。”

王憐花翻了個身,仰面在屋頂躺下,雙臂枕在腦後,笑嘻嘻道:“我自然想要看看那陷害我之人會有何下場,以為必定有場好戲,沒想到這般無聊。”

沈浪笑道:“難道王公子已經知道誰是陷害你的人”

王憐花笑道:“那賊蠢笨,破綻甚多,我雖未著意調查,不能即時指出誰是兇手,不過,想必徐捕頭已了然於胸,況而且失主都已原諒了那人,我又何必白費力氣?”

沈浪點頭道:“的確如此,但我卻有一事不明,為何王爺不追究你拿走的三美圖呢?”

王憐花笑道:“這自然是有緣由的,沈叔叔心明眼亮,何不自己猜猜看。”

沈浪淡然一笑,“我雖不知這三美圖有何乾坤,可按照你的脾氣來看,很難讓人相信你拿走它,只不過是為了懷念亡母。”

王憐花大笑一聲,道:“王夫人都已成了白骨,沈叔叔還要這般關心小侄,莫不是有所企圖?”

沈浪眨眼笑道:“我自然是有所企圖。”

王憐花故意露一副幽思之色,嘆道:“自你我相識,沈兄總是萬般得意,左擁右抱,羨煞小弟。可今番重逢,沈兄偏又孑然一身,或許,是因沈兄心志之高,早已超越我等凡夫俗子。”

沈浪笑道:“王公子既然已知內情,又何必繼續挖苦呢?”那笑淡如月色。

王憐花嘆道:“沈兄不相信小弟,對那三美圖豈非也已有了自己的判斷。”

沈浪嘆道:“我只是不忍看江湖動蕩。”

王憐花大笑出聲,從腦後抽出雙臂,巴掌拍得屋面嗒嗒作響,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沈兄未免太高看小弟了罷。”

沈浪笑道:“王憐花再加一個白飛飛,在下不高看都不行。”

“小弟我俗事繁忙,本不想參與沈兄這等二女爭一夫的精彩大戲,偏偏我現如今又成了人家舅舅。”

說著,王憐花突然翻身而起,湊近沈浪,笑道:“我曾尊稱你一聲叔叔,現在你兒子又得叫我一聲舅舅,這關系倒也亂的很,真不知我倆今後還會生出什麽別樣的關系來。”那被月光映照的雙眸閃閃爍爍,跳動著狡黠得意的光點。

此話一出,沈浪那悠然自得的笑意竟微微凝滯,神色一凜覆又平靜,這幾不可見的細微變化卻也未能逃過王憐花的銳利目光。

他心中暗自得意,面上笑意更濃,“沈大俠一向重情重義,想必對自己的親生骨肉更該關懷備至。”

沈浪不禁深深一嘆,道:“你我二人還需如此打啞謎麽?王兄不是自覺已捏住了沈某的小辮子。”

王憐花看見沈浪那無可奈何的神情,心頭狂喜,不禁仰天長笑,“此刻我又成你的王兄了麽?沈浪啊沈浪,我實沒想到白飛飛竟做了這樣一件大大的好事,若不然,大羅神仙又奈你何。”

他大笑幾聲,忽又嘆道:“可時至今日,我卻也不知自己究竟要如何,殺了你豈非無趣,朱七七在我心中也早如草芥。所以,即便如今你為魚肉,我為刀俎,又似全無意義了。”

沈浪看他心思百轉,忽喜忽怒,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容,“王公子自大漠回來之後,竟然還與白飛飛有所聯系”

王憐花冷笑道:“沈兄不必套我的話,若要別人坦誠,自己便該先坦誠則是。”

沈浪笑道:“此事也無甚隱瞞的必要,若王兄想要知道,沈某自當告知,只不過先前兩次見面,王兄隨時隨地都要與沈某小試身手,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又如何能與王兄促膝長談”

王憐花笑道:“只要大哥肯說,小弟自當洗耳恭聽。”

沈浪目光悠遠,投向漆黑天穹,思緒隨夜風飄然遠去。

兩年前,眾人攜手回歸中土。沈浪架不住朱七七的軟磨硬泡,隨她回到朱家。即便錦衣玉食,生活精致,可空虛寂寞的感覺卻如影隨形。

“江天野渡伴漁燈,仗劍江湖載酒行”,他低低吟出這句詩,回思過往,想起那波瀾翻湧,精彩紛呈的江湖,胸中的熱血竟又沸騰起來。

彼時,雖背負血海深仇,雖時常生死一線,卻活得真切。

而今,自己無論武功智力乃至江湖地位都已達巔峰,高處不勝寒,竟反而無人可與之對話。他突然想起了王憐花,那個眾人眼中卑鄙陰毒的人,可他一向對自己的卑鄙和陰毒從不加掩飾,從這個角度來看,他又比大多數的偽君子要坦蕩得多。

那夜,沈浪終於下定決心,在月下悄然離去,未留只言片語。

彼時距他回歸中土,不過短短一月。

之後的沈浪,又成了那個捉兇徒領花紅的落拓少年。

故事仿佛又回到原點,偏偏又回不到原點。因為,這時的沈浪也已不是那時的沈浪。

他隱姓埋名,浪跡天涯,如此又過了半年,聽說江南出現了一個惡女,號幽靈女,武功狠辣,殺了一十三個世家公子,惡行昭昭,天理難容。

幽靈女這個名字讓他想起了白飛飛,其實,他本就沒有放下她,她在他心裏,好像已凝固成一道傷痕,永遠無法撫平的傷痕。

他趕到江南,捉住了那惡女,那人當然不是白飛飛。她的惡行也清楚明白,在無懷疑。

沈浪已準備將她斃於掌下,他手掌舉起之時,幽靈女卻瞪著他,驚呼道:“沈浪,你是沈浪,師父時常看你的畫像,我認出你了。”

沈浪心頭一驚,師父稍加思索,已明白過來,此女想必是白飛飛的弟子。

他手掌依舊穩定地舉在她天靈蓋之上一寸,真氣凝聚其間,幽靈女又哀聲道:“沈大俠,沈大俠,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一個師父不讓我們說的秘密,只求能換我一條賤命。其實,我這般殺人,只因我也是一個苦命之人。”說著,幽靈女已涕淚橫流,傷心之情溢於言表。

“什麽秘密?你又有何苦衷?”對於這個秘密,沈浪其實已在心中作了千百種可能,可真正聽到之時,依然大為震動。

幽靈女詳說了一切。

幽靈女本名叫裘素素,果然是白飛飛的一個弟子,機緣巧合下,愛上了一個路過大漠姓段的世家弟子,據說段家以煉藥成名。

裘素素愛段公子愛得深沈,在段公子慫恿下,背棄了白飛飛,預備和情郎一起逃離大漠,卻被白飛飛發現,按照幽靈門規本該殺了此女,可當時白飛飛身懷六甲已有四月,母性漸生,竟不忍多造殺孽,便將兩人一起放離。兩人雖一起回到中土,可段公子身為世家弟子,又怎會娶這樣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最終,因家庭的阻礙,段公子自己亦不夠堅定,兩人勞燕分飛。裘素素痛失所愛後,變得偏激狠毒,專殺世家弟子,以此洩憤。

而這段往事中,最重要的自然便是白飛飛懷孕之事。

彼時,距裘素素離開幽靈門恰巧三個月。算來,白飛飛便是在他們即將離開大漠之前懷孕的,事情豈非明明白白

沈浪心中千頭萬緒,只覺前路一片茫然。

自己今後該如何自處又該如何對待朱七七、白飛飛這兩個真心愛著自己的女子一種無可奈何的無力感襲來,這宿命的牢籠已將他緊緊困住。

沈浪長長嘆息,最終還是沒有下手殺幽靈女,卻從腕子處斷了她兩只手,只叫她以後再不能用白骨幽靈掌害人。

之後,沈浪三次入大漠,只為找到白飛飛,將此事做一個了斷。可白飛飛卻似人間蒸發一般,杳無蹤跡。

於是,他想到了王憐花。

沈浪為何覺得王憐花會與白飛飛有所聯系不僅因為他們有著割不斷的血緣關系,還因為,在他們離開大漠的前一夜,曾有一名自稱幽靈門的白衣女弟子,將王憐花帶走,至次日清晨才歸。

那一夜發生了什麽?他們姐弟之間又說了些什麽?沈浪想不出來,可至少表明,他們身上流淌著的相同的血,總在若有若無的牽動著他們的情感。

他們始終是姐弟。

一切的人和事,都悄然遠去。

金無望留在大漠,朱七七回了朱家,熊貓兒浪跡天涯,白飛飛和王憐花則杳無音信。

直到兩年後,沈浪才在洛陽又一次見到王憐花。

那是半月以前,在洛陽的賞菊大會上。

那日,好似全洛陽的男女老幼都傾巢而出,西大街擠得水洩不通,人們比肩接踵,緩慢前行。沿街兩邊布置了各型各色的菊花,花瓣瘦長細密,層層堆疊,凝成一團,似天上舒卷的流雲,又似江上翻卷的雪浪。

沈浪卻無心賞菊,他是為了去抓兩個諢號雙面夜叉的惡棍,一名東夜叉,一名西夜叉。這兩個惡棍□□擄掠,無惡不作,仁義山莊發出懸賞已三個月,卻還是沒能拿住他們兩。

沈浪喬裝成一個賣梨的小販,挑一擔鮮紅脆梨,鬥笠粗衣,無耳麻鞋,混在人群中,正悄然跟在東夜叉身後。

沈浪已跟蹤東夜叉三日,拿住他的機會不少,只因想要跟著他,找出西夜叉,是以一直未出手。

東夜叉著一身墨藍錦袍,綴金戴玉,扮作那世家公子模樣,可一雙吊梢三角眼卻在往來的女子身上掃來蕩去,似要用目光將她們身上的輕紗彩裙剝個幹凈,形容間說不出的猥瑣下流。

沈浪挑擔緊隨其後,猛地看到遠處走來一個緋衣的俊雅公子,劍眉入鬢,發髻光潔,朱唇玉面,隱含笑意,顧盼間眉目生輝,行動間又自帶一段風流恣意。手裏提只竹制鳥籠,竹片平滑光亮,籠裏是一只通體幽藍的鸚鵡,羽毛水滑,無一絲雜色,看來便知價值不菲。

沈浪看到那緋衣公子,壓了壓額間鬥笠,鎮定自若地與他擦肩而過。

剛走四五步,卻聽到身後傳來冷冷一聲,“站住”。

沈浪腳步微滯,身子卻依舊挺拔如松,正思慮該作何反應,已見前方不遠處的東夜叉駐了腳,瑟瑟索索回轉過來,那神情竟似耗子見了貓般,想跑又不敢跑,只抖得身如篩糠,木立原地,哀聲叫了聲,“王公子”,便再說不出話來。

王憐花冷笑著走到東夜叉面前,根本未看那賣梨的小販一眼。沈浪從從容容挑擔而去,轉過街角便棄了擔子,躍上一棵高樹,隱匿起來查看二人。

只見王憐花噙一抹冷冽笑意,走到東夜叉身邊,捏住他手腕,想必手上用了力氣,只見東夜叉疼得面容扭曲,眼珠幾乎凸出來,王憐花壓低聲音對他說了句話,說完之後,往他肩膀一拍,昂首闊步而去。

走之前,他目光有意無意地四下一掃,經過沈浪棲身的高樹時,也未停留,好像看到了沈浪,卻又好像沒有看到。

沈浪不禁一楞,看到他眉目明朗,神采飛揚,與兩年前毫無變化,依舊是那個洛陽公子,鮮衣少年。忍不住在自己下頜邊摩挲起來,幾日未修飾胡須,摸起來竟有些許紮手。

兩年的風霜浸染,自己想必滄桑了,即便大仇得報,亦無法讓逐漸黯淡的眼眸重新煥發光彩,是以王憐花竟未認出自己

沈浪思緒游離不過一瞬,待回過神來,卻見東夜叉突然化成一道閃電,疾步奔遠了。

沈浪並未去追,卻禁不住自嘲般地笑出了聲,王憐花啊王憐花,你果然還是那個王憐花。

這事沈浪自然不會對王憐花談起。

他講完裘素素之事,住了口,目光卻投向那幽暗天穹的某一處虛空,好似陷入回憶,又似憧憬前路。

王憐花早些時候便躺回了屋面,枕臂翹腳的自在模樣,只到聽完沈浪的故事,才又翻身而起,笑道:“你為何不直接問那裘素素白飛飛的行蹤”

沈浪嘆道:“我非但問過,還讓她詳細繪制了地圖,但我三次進入沙漠,也未尋到任何蹤跡。再想找裘素素,亦如大海撈針。”

王憐花眨了眨眼,“那你何不尋那姓段的世家公子”

沈浪道:“無名無姓,又從何尋起”

王憐花笑得神秘,“沈兄這般坦誠,小弟自當如實相告。不過,小弟尚有一事不明,卻非問不可。”

沈浪用目光等待著他的問題。

“沈兄心中對朱白二人究竟是何感情沈兄自己可想明白了”

沈浪微一怔楞,王憐花又道:“若你未曾想清楚,即便讓你找到白飛飛又能如何?應該不用小弟提醒,熊貓兒可一直在找你,他總不會是自己想你了。”

沈浪是如何的玲瓏剔透,心有七竅,可王憐花這個問題,他卻也不能即時將之完全理清想透。

又或者說他實不願將之想透。

只因人之感情,瞬息萬變,紛繁覆雜。

他初遇朱七七,便蒙她相救,這份恩情讓他待她終究與別的女子不同。之後,一起入大漠,鬥快活王,經歷無數。她對他一心一意,深情不移,面對這樣一份愛到不惜一切,甚至以性命相拼的愛情,便是頑石,又如何能不被感動

白飛飛呢?初時只覺她惹人憐惜,即便後面識破她那柔弱外表下的狠絕毒辣,心機深沈。可看到她面對自己時流露出的款款情意,又有洞中那幾日在巨大的心靈痛苦和巨大的身體歡愉下澆灌出的妖異花朵,何況,那花朵現而今還結出了果實。沈浪又能堅決地說自己對她無半分情意

他既愛著她們,又不愛她們。

這愛與恨,情與仇,竟在他們三人之間徹底模糊了界線。

情到濃時情轉薄,那麽,到底是情濃還是情薄呢?

王憐花看他默然不語,撫掌大笑道,“沈兄啊,你上天下地,無所不能,卻偏偏堪不破一個情字。”他又看了看遠山邊泛起的一抹幽白,道:“沈兄還是自己慢慢想吧,小弟先行一步。”

說完,提氣縱身,躍向黎明將至的那抹曙色,衣袂飄飄,緋色淡淡。

沈浪急問:“王憐花,你還沒說。”

王憐花並不停步,只在空中擺了擺手,聲音自遠處飄回,“時機一到,小弟自會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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