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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但目前只掌握皮毛，根本無法解決當前的傷勢。
“琰風，你可別睡過去啊！”他提醒著面色蒼白的人，抱著人向開黑市的地方趕。
其實此舉可能會讓他倆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但又有什麽辦法呢，不得不賭一把。
凡間醫者救不了施琰風！
而他知道的修士聚集地，唯那黑市所在。
“等一下……”虛弱的聲音響在姜楠耳畔。
“怎麽了？”姜楠摟著幾乎把全身重量交給自己的人，“琰風你想說什麽？”
“那有人。”施琰風回答，“還有你方向錯了……”
姜楠：“……”
“你先待這別動，我去瞧瞧。”姜楠想打探一下情況，再返回，主要是為了以防萬一，若那人不懷好意，他也好及時出手解決了。
施琰風倚在樹幹上，手指掩在嘴邊，像是默認，但低垂的眼瞼，讓人不知道其真實想法。
細碎的陽光打在了施琰風純色如紙的臉上，使得姜楠望去的視線都有些模糊了。
姜楠盯了沈默的人幾秒，瞬時轉身向著發出細微動靜的位置行去。
一股焦臭混著烤肉焦香的氣味竄入了姜楠鼻中，隨著他的靠近，濃郁血腥味同時撲面而來。
這個人重傷？
他輕輕挑開了擋視線的叢木，所見到的畫面讓他瞳孔一縮。
滿地鮮血，已浸透到土地中，血泊中只剩半截身子的人仍在頑強起伏著胸膛。
還活著？
他觀察著此人。
等等，這人好面熟！沒待他想起，那人猛然睜開了雙目，眼裏冒出的精光，讓他心中一駭。
可惜此人傷太重，命懸一線，聽天由命罷了。
“你是那日的……”姜楠輕輕道出，“跟蹤雙胞胎姐妹的人。”
“給我一個痛快。”只餘半身的人，見是姜楠，目光逐漸渙散起來，“我身上有一瓶養神丹，你拿去吧。”
“對神魂受過傷害的人極有幫助……”半死不活的人艱難地吐出這些話。
聞言，姜楠卻是眼前一亮，施琰風那半身傀儡遁命術，可不是用神魂作引的嗎？失了半身，相對於沒了半條命，也就是失去了半個神魂，養神丹或許有用。
☆、玄地和尚
施琰風蒼白的臉色因為服用了養神丹後，變得紅潤了幾分。
姜楠圈腿坐著，註視著一聲不吭的人，他總覺得對方對自己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改變，可又說不上是什麽改變，有點怪有點……可怕。
忽然地，姜楠擡頭望向一處，不過下意識罷了，他抓起失去了行動力的施琰風，向著山林深處跑去。
那夥人應該是向著那個人過來的，真是不得半分閑。
他憂心地撇了撇陷入半昏迷狀態的人，這麽亂竄，也不知道會不會倒黴地撞上那黑袍人，畢竟主角的運氣還真不咋地，哪裏危險往哪兒去。
……
姜楠憂心的事沒有發生，但倒黴催的主角氣運發生了作用。
那夥人誤以為他倆和那死人有關系，正在追殺。
姜楠差點氣暈，這夥人都是些哪來的絕世大傻逼。
內憂外患狀態下，他也不知道自己跑哪兒了，一失足跌進了一個巢穴中。
“臥、槽！”姜楠對上一雙大眼，簡直是臉對臉的程度，只爆出一句粗口，算他心理素質強悍。
實質是鋪天蓋地的白絲，施琰風在和他跌落時，纏到白絲上，而他運氣極好的掉落在地。
好大的蜘蛛。姜楠咽了咽口水，或許大蜘蛛暫時不餓，白絲上還有好幾個裹成長球的活物。
他的聽力在如此安靜空曠的地方，還是能夠聽見那些長球中微弱的心跳聲。
大蜘蛛因為他倆的驚擾並沒什麽動作，但感覺到來自白絲上的動靜，大蜘蛛慢悠悠地向落在白絲上的施琰風爬去。
漂亮的銀弧劃破昏暗的巢穴空間，白絲斬斷，亂了周遭所有的支點。
姜楠雙手接住垂落下來的人，瞥到大蜘蛛微怔的模樣，心底一抖。
他擔心的終是發生了。
那夥人的聲音漸近，而大蜘蛛反應過來。
這大蜘蛛原本沒打算把姜楠作為食物，只是落在了它的蛛網上的東西，那就該是它的，然而它的食物居然被一個小東西搶走了？那怎麽能忍！
白色絲狀物如柱一般瞬發到了姜楠目前，而且不止一股。
在辛苦閃躲間，他也思考著該如何擺脫當前困境，恰時懷中的人有了動靜。
他不敢分心，盯著大蜘蛛隨時而來的攻擊道：“琰風？你別動。”
他話落，懷裏果然沒有了動靜。
只是閃躲不是辦法。姜楠橫起長劍，尋找時機。
之前幾次試探，得知大蜘蛛的腦袋四肢很是堅硬，尋常武器傷不了它。
暗紅色一閃而過，直擊大蜘蛛的眼睛！
“姜楠，我們快進入那個洞裏！”施琰風突然出聲。
姜楠看向施琰風指著的方向，一個可容一人通過的洞口出現在眼前。
他沒有猶豫，讓懷中人先入，抵擋因傷了眼發狂的大蜘蛛，而此時那夥人到了！
不敢久留，他閃身進了小洞。
一路跟著施琰風爬行，漸漸前方有了光亮。
在行進中，還有不少岔路口。
姜楠瞇了瞇眼，盜洞嗎？這裏有什麽大墓，居然有如此多的盜路。
跟著施琰風確實不會有錯，他們順利找到了出路。
“琰風，你說你逞什麽強，我一個人也可解決那蜘蛛，何必勉強呢！”姜楠數落著明顯傷又重了一分的人。
被數落的人很乖巧，點頭認錯的樣子最是及時。
姜楠感覺自己一口氣沒上上來，還是想罵人，但是對方表現良好，再罵下去，就有點過了。
算了，先找個容身之地休養一番吧。
他卻是不知那夥人鬥敗了大蜘蛛，找到了盜洞，也鉆了進去，但是這些人就沒有他的好運有人帶領，陷進了那些岔路口。
有些屍骨無存，有些瘋瘋癲癲，有些折磨至死……
但確實與他無半分關系了。
休養期間，姜楠問過施琰風那裏有什麽。
“不知道……但很危險。”
他得來此句，同時了解到正是因為這份危險，半昏迷的施琰風才會忽然清醒過來。
否則還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休養完畢，便是他們尋出路的時候了。
待在叫天天不應的深山裏，若無人作伴，著實難熬。
“琰風，你知道怎麽出去嗎？”姜楠沒指望得到準確答案，畢竟在這期間，他經常到處轉悠，沒啥發現。
果不其然，被詢問的人搖了搖頭。
姜楠嘆了聲，想著順其自然，總不會死在這破山林吧。
正當他二人漫無目的走於寂靜山林時，悠遠的鐘聲隨風飄來，散於林間。
有人？！姜楠一喜。
兩人事不宜遲，順著鐘聲來處而去。
是一座小寺廟，寺廟修於一小山頂間，鐘聲消失後，山頂飄起長煙。
走近，依賴耳力，能聽見低沈的頌佛聲。
“天人問佛是何因佛言地藏菩薩至，三世如來同讚嘆十方菩薩共皈依……”
姜楠搞不懂。
兩人敲響了廟門。
頌佛聲戛然而止，不久廟門打開。
是一位清秀和尚開的門。
“兩位施主可是來上香的？”清秀和尚溫溫柔柔地問道。
姜楠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清秀和尚卻也沒有因為他二人不是來上香的而失望，溫和地邀請二人入廟，打算收留兩人一晚。
熱騰騰的飯菜早已準備好，只是要多添兩份碗筷。
姜楠盯著忙碌的明媚少女，疑竇陡升，和尚廟裏居然有一位豆蔻女子，實在奇怪。
清秀和尚介紹了自己，同時那位明媚少女的出現也給了解釋。
清秀和尚法號玄地，明媚少女掉於陷進被和尚所救，如今傷勢好了大半，明日也要離開。
正好可帶領姜楠二人下山。
☆、逞強
山林間的夜與城中有很大的不同。
姜楠望著空中閃爍的星，柔和清風中攜來獨屬於夜的寒氣。
“睡不著嗎？”一句很平淡的詢問。
“怎能睡得著啊。”他搖了搖頭，微微嘆息隨話落傳出。
他的肩膀重了一下，淡淡的熱度從接觸的地方蔓延。
他一笑：“剛開始我是真沒看出來，還是修煉不到家，若不是那……沒有惡意，或許就栽了吧。”
“你怎麽就知道沒有惡意呢？”施琰風反問道。
他楞住，這句話似乎帶了一點說不清的含義，側頭看去，捉住對方眼中閃過的嘲諷目光。
“你……認為他們有惡意？”他問。
施琰風沒有回應。
而是道：“你先休息吧，這裏有我守著。”
“好。”
施琰風有些訝異，沒想到姜楠這麽輕易地同意，還以為又要勸說一番才成功呢。
許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姜楠不禁輕笑：“我信你。”
白日見到的幹凈整潔客房，入夜後竟是變了一個樣，荒舊臥床上落了一成灰，潮濕空氣因為足夠的通風散了不少。
院中雜草叢生，其中響徹各種蟲鳴。
“琰風，我們今晚吃的……？”姜楠突然想起來到這裏的晚飯，回憶著那殘留嘴間的美味，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美味了。
“能吃。”
“嗯？”姜楠直接捏上了回答之人的下顎，“你躲什麽？”他心下好笑又有點氣，“所以你一直在逞強……真是越來越能耐了。”
“若不是問了你這個，我居然又被你騙過去……”姜楠借著月光，終於看清人臉色的蒼白，“你也沒有察覺出來。”註意到被自己看出破綻的人，仍是不知悔改的模樣，皺了皺眉，“再一個人抗著，我一定會揍你的，你可以試試。”
“……你怎麽看出來的？”兩人之間沈默了一會兒，或許是出於不甘心，施琰風問道。
“以你的能力，在那和尚開門之時，你就該看出問題，又怎麽會毫無準備地吃了這裏的東西。”
“那些東西有凝滯靈力運轉的作用。”施琰風說著，臉色又白了幾分。
“你趕緊給我安靜待著。”姜楠一巴掌拍過去，“我早知道了，但對我影響不太大，畢竟我只是練氣期而已。”他見人終於聽話，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靈力和內力已經完全交互運轉，應該挺麻煩的，不用太勉強自己，我想這次我一個人能應付。”
施琰風張了張嘴，還得沒有說出，經過前面的生死存亡，靈力和內力相互交融成灰蒙蒙一團，現在丹田裏一半靈力內力各不相幹存在，一半靈力內力融合存在。
他自己也搞不清楚這樣到底是好是壞，不想姜楠擔心，決定暫時隱瞞下來，至少等今夜過去再說。
“來了。”姜楠因為註意力放在院外，錯過了某人臉上的心虛。
來的是才見過不久的豆蔻少女，少女洋溢著輕快笑容，天真又爛漫，為這夜晚添了一抹亮色。
然而少女雙眸間凝著散不去的憂郁，讓少女不止是一位單純姑娘。
少女沒想到姜楠二人沒有中招，明媚笑容斂去，面上罩上了幾分陰冷。
快得只剩虛影，少女一驚，本還在遠處的人竟是瞬間到了自己面前。
姜楠知道少女是來收他二人性命，也不客氣廢話。
淩冽冰寒的劍尖抵上少女的脖頸。
洩出的劍氣劃破了少女嬌嫩的皮膚，血痕顯現，卻沒浸出一滴血液。
一顆透明水珠墜在平穩劍尖上，綻開四濺，一顆又一顆。
姜楠抿了抿唇，冷冷註視著落淚的少女。
劍尖近了一分。
鮮血浸了出來。
“那和尚早該入輪回，而你因一己之私，強行留住和尚一口氣，耽誤了和尚投胎，該懲。”姜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啰嗦起來，“我和琰風不是第一個踏入此廟的人，可能離開的，我們是第一個吧……”
“懇請大人讓罪妖再見玄地最後一面。”少女猛然跪在地。
☆、下山
和尚住的地方是小廟最幹凈整潔的地方。
少女的指尖劃過脖頸上的血痕，血痕消失只餘雪白嬌嫩肌膚。
姜楠和施琰風兩人站在遠處，看著少女推開房門。
他們可沒興趣觀賞他人的離別。
姜楠摸了摸腰上的軟劍，他雖無意窺探，但為了以防萬一，氣機鎖住少女，還是不小心了解了一二。
他這一路，確實見識到不少癡兒，情之一字，真是讓他心底泛起一點寒意。
不管多麽驚才絕艷的人，遇上情，總是沒有好結果似的。
嗯，不對。他憶起之前經歷的縣主成婚一事，蛇妖付出千年修為救了縣主一命，成就了縣主與一凡人女子的姻緣，陰差陽錯，縣主和那女子過得倒是十分幸福。
蛇妖若沒有強行改命，又害人性命提升自己的修為，就不會對上施琰風，或許結果有所不同。
少女創造的幻境正在肉眼可見地褪去，最終只有和尚住的地方沒什麽變化。
房中傳來幾聲歡語。
自屋裏走出相偕的男女，女子笑得很美麗，透出對未來的無限期望。
隨著二人邁出的每一步，原本的嬌俏少女，轉變成了老邁女人，相偕的男子仍是年輕的模樣。
不可能牽一輩子，牽一段兒也是好的。
清秀和尚化為一具白骨，終散成飛灰，老邁女人跪坐在地，捧著那堆骨灰，不再有任何動靜。
“臭和尚，你說的要陪我一輩子，我仔仔細細算了算，不過一年……原來一輩子這麽短。”
女人待的地方留下幾塊破裂渾濁的碎玉。
……
天明，姜楠和施琰風向著山下行進，背後的荒廟徹底地沒了人氣，不知道什麽時候消於世間。
“琰風，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好了沒有？”路上，姜楠不放心地騷擾道。
已經被詢問了許多遍的人也不嫌煩，再次答道：“好了一些。”
“一些是多少？”
“挺好的。”
“施琰風！別給打太極！”
“太極是什麽？”
“……你別給我含含糊糊的，準確回答。”
“應付昨晚情況，沒問題。”
聞言，姜楠一嘆：“你這什麽時候才能完全恢覆好啊……”
“不是有你在嗎？”帶著點笑意的話語，落入了失落之人耳裏。
“琰風，你？”他有點不可置信，這人從來就不是能把自己托付給別人的人，然而剛才的回應，他確信自己不是幻聽。
“你可以把信任完全交給我，我為何不可以？”
他怔住。
一時風起，迷了他的眼，竟是不小心踩滑一腳。
卻已被另一人穩穩接住。
“這麽大個人呢，連走路都不會了嗎？”無奈的話在他耳邊響起。
那呼過來的熱氣，讓他紅了臉。
“站穩了嗎？”
姜楠聽出這話中的戲謔，頗有些惱羞成怒，手肘向後一撞，掙脫開了對方的懷抱。
這個人果然記仇，不把場子找回來，是不可能的。
他默默腹誹，昨晚不就是調戲你了一下，非要調戲回來。
施琰風揉了揉被撞得有些疼的胸口，好笑地望著頭也不回向前走的人。
這樣的感覺也不錯。
☆、嗯
姜楠二人望著眼前的鎮子有些迷茫，在山林待久了，不知是何年月，更不知自己到了何處。
和人打聽，才了解到這個鎮子，名清河鎮，附近的大城即是宴海城，他二人都沒聽說過，不過本來就是到處游歷收徒，也不在乎是哪兒。
而他二人徒弟沒湊齊，江湖上發生了一件大事，眾習武之人都出動了，基本無人能做得住。
這事就是長夢決出世，聽說此武林秘籍是可修至飛升的功法。
可不讓那些追求武學最高境界的人眼饞了。
長夢決原是藏於絕湖谷的禁地裏，於前幾日被盜聖偷出，如今大家都在追殺這盜聖，但到現在都沒人抓住那滑不溜秋的小賊。
“感覺活過來了。”姜楠癱在酒樓椅子上，拂著撐起來的肚子，山中鳥不拉屎的地方待了好幾日，夥食那叫個慘不忍睹，打得了食物，沒有調料，嘴巴都要淡出鳥來了，也就那荒廟裏添了點味道，可惜皆是素。
“你這樣子……”說不出什麽語氣，似乎帶著笑。
姜楠拍上桌子湊近了人，仔仔細細地端詳起來，見人收起了笑，才道：“琰風，你是不是吃錯了藥？”
施琰風嘴角一抽，楞是不知該作何回答。
“你近日是越來越奇怪，搞得我有點不習慣，毛毛的……”姜楠叨叨著，本來這人和自己相處時，總是會帶一點冷漠，如今卻是親切起來了，而且……偶爾是不是溫柔得太過了？
施琰風就知他又犯病了，渾身氣勢一淩，冷了幾分，看見對面人慫了脖子，卻又露出這才對的樣子，眼神一暗。
他是不知道自己以後會後悔此刻的作死，還是溫柔的琰風好一些啊。
兩人結了賬出酒樓，一時沒想好該幹嘛，就在鎮子上轉了一圈。
長夢決的事太大，鎮子上偶爾經過一些趕路的武林人士，他倆也就知道了。
自然長夢決對他們吸引力不大，但給了他們一個無所事事後的方向。
幾天後。
他們應聘了從清河鎮到宴海城的商隊，賺了一筆錢，逛了宴海城沒多久，被碰瓷了。
是這樣的，他們進城時估計趕上宴海城什麽日子了，人還挺多，很是熱鬧，他倆就到處看看，結果突然沖上來一位美貌女子，把走在前面的姜楠撞退了幾步，抵上了後面施琰風的胸膛。
美貌女子捏著一張手絹，抽抽泣泣的，一副姜楠登徒浪子的模樣。
周圍人一臉鄙夷。
湊熱鬧的人多起來，裏面不乏想教訓他的人，大約打著英雄救美的念頭。
還沒被碰瓷過，二人懵逼時，那女子不知道跑哪去了。
好不容易解釋清了，而且那女子溜了，再說他二人作為修士，跑還是跑得掉的。
兩人逃離了是非之地，姜楠瞧著不遠處裝模作樣，擺著算命攤子的瞎子先生，道：“琰風，我是不是該去算下命，咋這麽倒黴呢。”
“你一位修士算什麽命？”施琰風挑眉。
“走，我們去試試。”姜楠拽著明顯不樂意的人過去。
那瞎子算命正摸著一位姑娘手，不知神神叨叨著什麽，那姑娘臉色一會兒晴一會兒陰的，還挺有意思。
“這位先生，我覺著你算不出什麽命了。”姜楠一把抓上摸著姑娘手不放的手，讓瞎子算命疼得放了手，笑瞇瞇對姑娘說，“哎，姑娘，我給你說，我不用觸碰你分毫，我能算出你，定是憂思姻緣一事，你面泛桃花，那人定符合你心意，且會好好待你，別擔心了，回去好好準備嫁妝吧。”
姜楠的氣勢不弱，雖然姑娘還想說些什麽，卻礙於他的氣場，不敢多言，匆匆離去。
“楠子，你什麽時候學會算命了？”施琰風手搭上姜楠的肩膀，幽幽道。
把姜楠嚇得心裏一哆嗦，他笑了笑：“等會兒告訴你。”轉頭對上一直試圖掙脫他的制狹的人，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這位老先生，可否給我算一卦？”
“不算對了，我就砸了你的生意。”他瞬間變臉，冷哼道，之前不爽被坑的氣撒到了這老色鬼身上。
瞎子算命終於抽出了手，對他的威脅，倒沒任何反應：“公子要算什麽？”
“你隨便算一個吧。”他答。
聞言，瞎子算命問了他的八字，低頭擺弄了幾下攤子上的卦。
過了一會兒道。
“公子日後若能早日想通，定能早日如願。”
姜楠沒太懂瞎子算命的話，只覺得對方果然是一個騙子：“你這說的什麽屁話，麻煩詳細點？要是說不出個二三四出來……”
他喵了眼瞎子的手，那手在他註視下瑟縮了一下，他的目光閃了閃。
不盡言中的威脅完畢。
他面前的人陡然睜開了那雙緊閉的雙眼，一雙深灰色無瞳的眼撞入他眼中，莫名有一種被看透的感覺。
瞎子算命慢悠悠地蹦出一個字：“情。”
繼而又閉上了雙眼，仿佛之前所見都是他的幻覺。
“公子早日明白自己的心意，就能早日實現自己心中所願。”
說出這句話後的瞎子算命臉色隱隱浮現青色，好似花了很大的力氣。
他拿不準這人到底是不是騙子了，演技太好了，分不清是不是假裝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有五六千字的，結果……我fong了，不知道哪裏出問題了，瘋了般一個個給我刪除……這是好不容易保留下來的1800+字……我的大綱也給老子刪了一部分……啊，不想碼了
☆、銀子掉包了
“你莫不是看上我兄弟了？我可看見你偷偷摸摸地向我兄弟撇了撇頭，誒不對啊，你應該看不見吧，怎麽對我兄弟一見鐘情的？”他註意到瞎子算命有點怕他身後的人，便出言調戲，結果他話出口，背脊就一寒，才發現自己好像、大概說錯話，惹到人了。
“咳咳，公子切莫拿我說笑了，絕無其它想法。”瞎子算命急慌慌地解釋，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在姜楠心中泛起了一點漪漣。
這瞎先生怎地如此懼怕琰風？他微感困惑，卻又在下一刻回想起之前被看透的感覺，丟了一塊碎銀，起身走了。
“琰風，我方才行為是否過於沖動了？”他覺得自己放飛自我得過分了。
“順應本心罷了。”施琰風視線垂向因他話有所悟的人，倒沒說出自己是敷衍他的，而是頗顯一些深長意味，“拿我尋開心做得也挺順溜。”
姜楠一臉就知道逃不過，故作諂媚：“可不敢，但我真心認為琰風你風姿無雙，傾心你之人絕不會少。”
這下，施琰風連眼神都不想給了，每次想要與他算算賬，又總是會心軟放過，就是拿人沒辦法。
“琰風，我不是答應要告訴你，我怎麽會算命的事嗎？”姜楠趕緊轉了話題，也不管對方是不是在聽，徑自說道，“那姑娘手上捏著秀帕，帕上所繡之圖，我曾看見一位男子身上佩戴過，也就是我們未被莫名其妙汙蔑的時候。”
他慢慢與人說著，背後卻傳來幾聲呼喊，直覺是向著他來的，便不由自主轉身。
果真是向著他來的。
呼喊的人是才見過不久的瞎子算命，對方追來的原因，讓他臉色變了變。
他丟的碎銀是假的。
他身上的真銀被贗品掉包了！
思忖不過一息，他就猜到是那位碰瓷女子。
施琰風幫他付了錢。
我竟是半點沒察覺。他還是有些不可思議，很想把自己打回山去重新修煉，丟人，太丟人了！
“琰風，你想罵就罵吧。”他瞧著人無甚表情，沮喪徹底淹沒了他的心。
然而什麽也沒等來。
“琰風？”他問了一遍。
“我想親你。”
他一驚，你在說啥？
“我想找到那個人。”施琰風抿唇，“把銀子討回來。”
我沒聾呢。他辨不清心中什麽滋味，就是糾結對方到底是玩笑還是……？
糾結得連找偷他銀子的人都沒心思了。
若真是告白，也太兒戲了吧！輕易簡陋得讓他略微不爽了。
怎麽的也要找個好日子好地方，驚心準備，再告白啊！
等等，我想什麽呢！居然歪到如何告白才好去了……
他簡直想抽自己。
但是他沒糾結多久，恐怖的壓力襲向他，隨之而來的是一道細弱難聽的輕語，就如在耳邊低言。
“又見面了，可還記得本座曾說的話？”
太熟悉這份陰陽怪氣了。
真真是倒血黴了！
姜楠擋在了傷未痊愈的施琰風面前，升起幾分絕望，他倆現在的情況，完全不是黑袍人對手，這次連反抗都做不到了。
他和施琰風皆被控制住，如提線木偶一般向著城外過去。
越是臨近城外，他心中絕望就越添一分。
又不愧是主角，施琰風竟然憑著重傷之軀，掙脫開黑袍人的控制。
可惜無用。
姜楠自認自己少有真的生氣的時候，怒火即將沖過理智更是沒有。
但現在有了。
這人竟敢、竟敢……他想遮住眼睛捂住耳朵，更想與黑袍人同歸於盡，然而什麽也做不到。
他不得不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摯友受辱的過程，他的眼眶已是血紅，憤怒得願意拋棄一切，只要能弄死黑袍人。
“本座喜歡你們的眼神。”黑袍人陰沈沈地笑了，面對兩只螻蟻，少有的起了點耐心，“但對本座太不敬了，原是想直接殺了你們，卻又想放過你們一次，不過得有一點懲罰。”
黑袍人擡起手，食指迅速長出尖甲。
站在一邊的姜楠和倒在地上承受折磨的施琰風被托起，排在一起豎在空中。
尖甲先靠近了施琰風的臉，血液出，骨肉現，一筆一劃，極是緩慢。
姜楠看不到，不知道黑袍人在幹嘛，而正在遭受折磨的施琰風完全被控制住，除了承受，別無他法。
“好了。”黑袍人著迷地註視自己的傑作。
如今，施琰風的左部臉龐血肉清晰可見，鮮血不停墜落空中。
“經本座之手，就好好帶著一輩子吧。”黑袍人陰陰望著由血肉構成的字，隨之移向了姜楠。
姜楠沒受過這樣的折磨，他痛得冷汗直冒，想暈卻又不能暈。
黑袍人完成作品後，收起尖甲，又不容他二人拒絕地餵了兩顆丹藥。
“這藥一月發作一次，不會對你二人修煉有影響。”黑袍人望著眼前一位不堪忍受，一位隱忍冷靜的兩人，“要想得到解藥，就去西部極北荒漠找到八荒草，交給本座，本座便會給你二人解藥。”
“記住，你們只有兩年的時間，兩年後，若不能尋來八荒草找本座，你們將會痛苦至死。”
落下最後一句話，黑袍人沒了蹤影，姜楠二人同時恢覆了身體控制權。
而他倆終於看清自己臉上劃了什麽。
“狗”之一字，赫然在兩位一左一右顯現，極盡羞辱。
姜楠顧不得臉上疼痛和受辱之心，急忙扶住滿頭大汗暈過去的施琰風。
他不過只是在臉上刻字時受了些疼痛，而施琰風卻是生生受了好一會兒的折辱。
施琰風的神魂傷勢又重了幾分。
他勉強找了一處安全地方，給人療傷。
好一通忙活，使他忘卻了臉上的疼痛，他碾碎了自己身上帶的丹藥，細細撒在了暈倒之人血肉綻開的軀體上。
臉上的劃痕隱隱含著黑袍人的法力，如何撒藥都不會痊愈的。
除非他二人能找到比黑袍人厲害的人物幫助，或者他二人強於黑袍人的時候，才有痊愈的可能。
姜楠擦了擦施琰風額頭上的汗水，看到那清俊雅致的臉上多出來的字，惡心又醜陋。
“唔…嗬…”姜楠猛地瞪大了眼，黑袍人餵給他的丹藥發作了，全身宛如螞蟻上身蝕骨剜心之痛，即使是暈迷過去的人，仍時不時身體抽搐。
他痛得沒力氣叫，而施琰風痛醒了。
好不容易包紮好的傷口，因為掙動又浸出了血，姜楠也不知道自己痛成如右臉上刻字一樣，居然還能註意到這些，撲過去，緊緊圈住掙紮的人：“忍……別、動……”說出這三個字，他的唇已經被自己咬出了血。
兩人恍惚覺得痛了很久。
啊，真的好痛啊。他痛得迷迷糊糊，突然委屈升上心頭，他想回家，回到現代那個安全溫暖的家。
疼痛漸漸消失了。
☆、贈梨枝
兩人尋了面具掩住臉側的字。
姜楠自眼角下的右半張臉被遮得嚴嚴實實。
受制於人，也顧不上收徒一事了，他倆馬不停蹄地向著西部極北行去。
山路崎嶇，為了趕路走了捷徑，卻是遇上了事。
姜楠拽住馬，視線一直放在前方，含著肅殺之氣的琴音響在山間。
一位美貌女子正禦琴抵擋攔路搶劫的土匪。
姑娘秀發如瀑，白衣飄飄，蔥段般的手指彈奏著可傷人的琴。
這些土匪想要搶的怕就是這位姑娘本身了。
姜楠忘了眼身旁的人，那些土匪不過烏合之眾，他倆又要趕路，沒時間等姑娘徹底降服這些人。
他想出手，速戰速決。
只是他看著的人動了，想要速戰速決，修為更高的人來才算吧。
他卻擰了擰眉，這人怎麽那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後來稍稍交談，發現順路，三人便一起了。
經女子交代，她喚作連玉，原是青雲仙門的外門弟子，因資質有限，索性離了仙門回家。
他駕馬騎在最前，姑娘的馬和施琰風的馬算是並駕齊驅。
他悄悄豎了耳朵，想要聽八卦。
可惜姑娘矜持，男子冷淡，他就聽了幾句客套話，便沒了。
三人很快到了一處鎮子，正好可以補充一些物資。
而這鎮子便是姑娘的目的地。
連玉邀請他二人去她家歇息一晚，明日再走不遲。
姜楠想了想，答應了。
女子在前面帶路，他悄悄與身旁人低語：“琰風，何必一路冷著臉，多笑笑嘛，笑起來多好看。”
他這話著實輕浮，換人瞪了他一眼。
雖然是瞪眼，那冷臉上也多了分人情，總算讓他覺得對方還是原來的施琰風。
他表現得如此心大，仿佛沒有黑袍人施加於他的壓力。
但他只是不想自己全部心思都用來怎麽報覆，而且他不認為沒有機會回敬黑袍人。
所以，他不願意看見自己的夥伴繼續陰沈下去。
可能是主角體質原因，不管遇見何人何事，總是會出現一些狀況。
就比如想要招待他們一晚的女子的家。
鎮子不大，像是才從村子發展而來，他們三人從步入鎮子以來，便收獲了不少註目。
有人認出了女子身份，急急過來談了幾句。
那人告訴了連玉她家目前遭到了地主刁難，她的小妹要被搶去做地主的小妾，地主原本是想要謀奪她家的良田，不成後，又看上她家小妹美貌，之前本就有所得罪地主，再拒絕下去，恐怕會遭到很嚴重的報覆，正在和地主扯皮，但家中才失了頂梁柱，已經算是默認了。
今日，連玉歸家，長得又是這麽好看，那人就想提醒一下連玉此刻境況，他沒勇氣抵抗地主，也只能這樣幫個小忙。
“牧二哥，你別忘了，我師出青雲仙門，不用擔心。”連玉感想他的提醒，柔聲應道，“日後再敘，連玉就先走了！”
告辭後，連玉略微不好意思向姜楠二人道了歉，挺懊惱明明是要招待二人，卻先遇上了麻煩。
姜楠自然不介意，施琰風就更沒意見了。
連玉的家人見到自家大姑娘回來，很是高興，姜楠二人也被這家人熱情接待，若不是被告知地主欺壓一事，他們還以為沒什麽事呢。
姜楠拉過施琰風去了主家人為他二人準備的屋子，留給連玉處理家事的空間，凡人和修仙之人差距甚大，他自認無需他倆的幫助。
然而還是他想的太簡單了。
地主又派人來游說連玉家，想要馬上擡小妹進府。
連玉擋了話，硬氣地表示不同意。
小鎮來了一位仙子般的人物的事，早已不是秘密，地主家也收到了消息，打聽到去往何處後，地主就派人過來探情況。
派來的人一見到連玉，眼睛都直了。
修士是凡人不可比的，連玉底子不錯，否則她的小妹也不會被地主看上，要搶去做小妾，又拜入仙門修煉，學習了些法門，使得肌膚勝雪，氣質飄渺。
鎮子上的女人無一人及她半分風采。
連玉已經做好準備和地主家來個了斷，盡管極是厭惡此人粗鄙下流之態，仍是把人放了回去，只待真正的主人過來，好好收拾人一頓，叫那些人不敢再來。
知曉連玉想法的姜楠二人，覺得如此治標不治本，打是打怕了，但那起子歪心思滅沒滅未可知。
姜楠想著好歹人好心收留，幫點忙也沒啥，他還在琢磨怎麽治本，施琰風就牽了他的手。
“要夜深了。”施琰風把玩著他的手，一根根修長柔軟。
“你是有了什麽辦法？”掌心有點點癢，姜楠合攏五指抓住作亂的手，“我去找連玉姑娘過來。”
“一起。”施琰風起身，順勢與人十指相扣。
夜深人靜。
空中掠過三道人影，閃電般劃向鎮中最富貴的院落。
他們找到了躺在裸身女子旁邊的地主。
棉被只搭在了地主肥肉橫流的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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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琰風，你可別睡過去啊！”他提醒著面色蒼白的人，抱著人向開黑市的地方趕。
其實此舉可能會讓他倆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但又有什麽辦法呢，不得不賭一把。
凡間醫者救不了施琰風！
而他知道的修士聚集地，唯那黑市所在。
“等一下……”虛弱的聲音響在姜楠耳畔。
“怎麽了？”姜楠摟著幾乎把全身重量交給自己的人，“琰風你想說什麽？”
“那有人。”施琰風回答，“還有你方向錯了……”
姜楠：“……”
“你先待這別動，我去瞧瞧。”姜楠想打探一下情況，再返回，主要是為了以防萬一，若那人不懷好意，他也好及時出手解決了。
施琰風倚在樹幹上，手指掩在嘴邊，像是默認，但低垂的眼瞼，讓人不知道其真實想法。
細碎的陽光打在了施琰風純色如紙的臉上，使得姜楠望去的視線都有些模糊了。
姜楠盯了沈默的人幾秒，瞬時轉身向著發出細微動靜的位置行去。
一股焦臭混著烤肉焦香的氣味竄入了姜楠鼻中，隨著他的靠近，濃郁血腥味同時撲面而來。
這個人重傷？
他輕輕挑開了擋視線的叢木，所見到的畫面讓他瞳孔一縮。
滿地鮮血，已浸透到土地中，血泊中只剩半截身子的人仍在頑強起伏著胸膛。
還活著？
他觀察著此人。
等等，這人好面熟！沒待他想起，那人猛然睜開了雙目，眼裏冒出的精光，讓他心中一駭。
可惜此人傷太重，命懸一線，聽天由命罷了。
“你是那日的……”姜楠輕輕道出，“跟蹤雙胞胎姐妹的人。”
“給我一個痛快。”只餘半身的人，見是姜楠，目光逐漸渙散起來，“我身上有一瓶養神丹，你拿去吧。”
“對神魂受過傷害的人極有幫助……”半死不活的人艱難地吐出這些話。
聞言，姜楠卻是眼前一亮，施琰風那半身傀儡遁命術，可不是用神魂作引的嗎？失了半身，相對於沒了半條命，也就是失去了半個神魂，養神丹或許有用。
☆、玄地和尚
施琰風蒼白的臉色因為服用了養神丹後，變得紅潤了幾分。
姜楠圈腿坐著，註視著一聲不吭的人，他總覺得對方對自己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改變，可又說不上是什麽改變，有點怪有點……可怕。
忽然地，姜楠擡頭望向一處，不過下意識罷了，他抓起失去了行動力的施琰風，向著山林深處跑去。
那夥人應該是向著那個人過來的，真是不得半分閑。
他憂心地撇了撇陷入半昏迷狀態的人，這麽亂竄，也不知道會不會倒黴地撞上那黑袍人，畢竟主角的運氣還真不咋地，哪裏危險往哪兒去。
……
姜楠憂心的事沒有發生，但倒黴催的主角氣運發生了作用。
那夥人誤以為他倆和那死人有關系，正在追殺。
姜楠差點氣暈，這夥人都是些哪來的絕世大傻逼。
內憂外患狀態下，他也不知道自己跑哪兒了，一失足跌進了一個巢穴中。
“臥、槽！”姜楠對上一雙大眼，簡直是臉對臉的程度，只爆出一句粗口，算他心理素質強悍。
實質是鋪天蓋地的白絲，施琰風在和他跌落時，纏到白絲上，而他運氣極好的掉落在地。
好大的蜘蛛。姜楠咽了咽口水，或許大蜘蛛暫時不餓，白絲上還有好幾個裹成長球的活物。
他的聽力在如此安靜空曠的地方，還是能夠聽見那些長球中微弱的心跳聲。
大蜘蛛因為他倆的驚擾並沒什麽動作，但感覺到來自白絲上的動靜，大蜘蛛慢悠悠地向落在白絲上的施琰風爬去。
漂亮的銀弧劃破昏暗的巢穴空間，白絲斬斷，亂了周遭所有的支點。
姜楠雙手接住垂落下來的人，瞥到大蜘蛛微怔的模樣，心底一抖。
他擔心的終是發生了。
那夥人的聲音漸近，而大蜘蛛反應過來。
這大蜘蛛原本沒打算把姜楠作為食物，只是落在了它的蛛網上的東西，那就該是它的，然而它的食物居然被一個小東西搶走了？那怎麽能忍！
白色絲狀物如柱一般瞬發到了姜楠目前，而且不止一股。
在辛苦閃躲間，他也思考著該如何擺脫當前困境，恰時懷中的人有了動靜。
他不敢分心，盯著大蜘蛛隨時而來的攻擊道：“琰風？你別動。”
他話落，懷裏果然沒有了動靜。
只是閃躲不是辦法。姜楠橫起長劍，尋找時機。
之前幾次試探，得知大蜘蛛的腦袋四肢很是堅硬，尋常武器傷不了它。
暗紅色一閃而過，直擊大蜘蛛的眼睛！
“姜楠，我們快進入那個洞裏！”施琰風突然出聲。
姜楠看向施琰風指著的方向，一個可容一人通過的洞口出現在眼前。
他沒有猶豫，讓懷中人先入，抵擋因傷了眼發狂的大蜘蛛，而此時那夥人到了！
不敢久留，他閃身進了小洞。
一路跟著施琰風爬行，漸漸前方有了光亮。
在行進中，還有不少岔路口。
姜楠瞇了瞇眼，盜洞嗎？這裏有什麽大墓，居然有如此多的盜路。
跟著施琰風確實不會有錯，他們順利找到了出路。
“琰風，你說你逞什麽強，我一個人也可解決那蜘蛛，何必勉強呢！”姜楠數落著明顯傷又重了一分的人。
被數落的人很乖巧，點頭認錯的樣子最是及時。
姜楠感覺自己一口氣沒上上來，還是想罵人，但是對方表現良好，再罵下去，就有點過了。
算了，先找個容身之地休養一番吧。
他卻是不知那夥人鬥敗了大蜘蛛，找到了盜洞，也鉆了進去，但是這些人就沒有他的好運有人帶領，陷進了那些岔路口。
有些屍骨無存，有些瘋瘋癲癲，有些折磨至死……
但確實與他無半分關系了。
休養期間，姜楠問過施琰風那裏有什麽。
“不知道……但很危險。”
他得來此句，同時了解到正是因為這份危險，半昏迷的施琰風才會忽然清醒過來。
否則還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休養完畢，便是他們尋出路的時候了。
待在叫天天不應的深山裏，若無人作伴，著實難熬。
“琰風，你知道怎麽出去嗎？”姜楠沒指望得到準確答案，畢竟在這期間，他經常到處轉悠，沒啥發現。
果不其然，被詢問的人搖了搖頭。
姜楠嘆了聲，想著順其自然，總不會死在這破山林吧。
正當他二人漫無目的走於寂靜山林時，悠遠的鐘聲隨風飄來，散於林間。
有人？！姜楠一喜。
兩人事不宜遲，順著鐘聲來處而去。
是一座小寺廟，寺廟修於一小山頂間，鐘聲消失後，山頂飄起長煙。
走近，依賴耳力，能聽見低沈的頌佛聲。
“天人問佛是何因佛言地藏菩薩至，三世如來同讚嘆十方菩薩共皈依……”
姜楠搞不懂。
兩人敲響了廟門。
頌佛聲戛然而止，不久廟門打開。
是一位清秀和尚開的門。
“兩位施主可是來上香的？”清秀和尚溫溫柔柔地問道。
姜楠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清秀和尚卻也沒有因為他二人不是來上香的而失望，溫和地邀請二人入廟，打算收留兩人一晚。
熱騰騰的飯菜早已準備好，只是要多添兩份碗筷。
姜楠盯著忙碌的明媚少女，疑竇陡升，和尚廟裏居然有一位豆蔻女子，實在奇怪。
清秀和尚介紹了自己，同時那位明媚少女的出現也給了解釋。
清秀和尚法號玄地，明媚少女掉於陷進被和尚所救，如今傷勢好了大半，明日也要離開。
正好可帶領姜楠二人下山。
☆、逞強
山林間的夜與城中有很大的不同。
姜楠望著空中閃爍的星，柔和清風中攜來獨屬於夜的寒氣。
“睡不著嗎？”一句很平淡的詢問。
“怎能睡得著啊。”他搖了搖頭，微微嘆息隨話落傳出。
他的肩膀重了一下，淡淡的熱度從接觸的地方蔓延。
他一笑：“剛開始我是真沒看出來，還是修煉不到家，若不是那……沒有惡意，或許就栽了吧。”
“你怎麽就知道沒有惡意呢？”施琰風反問道。
他楞住，這句話似乎帶了一點說不清的含義，側頭看去，捉住對方眼中閃過的嘲諷目光。
“你……認為他們有惡意？”他問。
施琰風沒有回應。
而是道：“你先休息吧，這裏有我守著。”
“好。”
施琰風有些訝異，沒想到姜楠這麽輕易地同意，還以為又要勸說一番才成功呢。
許是看出他心中所想，姜楠不禁輕笑：“我信你。”
白日見到的幹凈整潔客房，入夜後竟是變了一個樣，荒舊臥床上落了一成灰，潮濕空氣因為足夠的通風散了不少。
院中雜草叢生，其中響徹各種蟲鳴。
“琰風，我們今晚吃的……？”姜楠突然想起來到這裏的晚飯，回憶著那殘留嘴間的美味，就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美味了。
“能吃。”
“嗯？”姜楠直接捏上了回答之人的下顎，“你躲什麽？”他心下好笑又有點氣，“所以你一直在逞強……真是越來越能耐了。”
“若不是問了你這個，我居然又被你騙過去……”姜楠借著月光，終於看清人臉色的蒼白，“你也沒有察覺出來。”註意到被自己看出破綻的人，仍是不知悔改的模樣，皺了皺眉，“再一個人抗著，我一定會揍你的，你可以試試。”
“……你怎麽看出來的？”兩人之間沈默了一會兒，或許是出於不甘心，施琰風問道。
“以你的能力，在那和尚開門之時，你就該看出問題，又怎麽會毫無準備地吃了這裏的東西。”
“那些東西有凝滯靈力運轉的作用。”施琰風說著，臉色又白了幾分。
“你趕緊給我安靜待著。”姜楠一巴掌拍過去，“我早知道了，但對我影響不太大，畢竟我只是練氣期而已。”他見人終於聽話，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靈力和內力已經完全交互運轉，應該挺麻煩的，不用太勉強自己，我想這次我一個人能應付。”
施琰風張了張嘴，還得沒有說出，經過前面的生死存亡，靈力和內力相互交融成灰蒙蒙一團，現在丹田裏一半靈力內力各不相幹存在，一半靈力內力融合存在。
他自己也搞不清楚這樣到底是好是壞，不想姜楠擔心，決定暫時隱瞞下來，至少等今夜過去再說。
“來了。”姜楠因為註意力放在院外，錯過了某人臉上的心虛。
來的是才見過不久的豆蔻少女，少女洋溢著輕快笑容，天真又爛漫，為這夜晚添了一抹亮色。
然而少女雙眸間凝著散不去的憂郁，讓少女不止是一位單純姑娘。
少女沒想到姜楠二人沒有中招，明媚笑容斂去，面上罩上了幾分陰冷。
快得只剩虛影，少女一驚，本還在遠處的人竟是瞬間到了自己面前。
姜楠知道少女是來收他二人性命，也不客氣廢話。
淩冽冰寒的劍尖抵上少女的脖頸。
洩出的劍氣劃破了少女嬌嫩的皮膚，血痕顯現，卻沒浸出一滴血液。
一顆透明水珠墜在平穩劍尖上，綻開四濺，一顆又一顆。
姜楠抿了抿唇，冷冷註視著落淚的少女。
劍尖近了一分。
鮮血浸了出來。
“那和尚早該入輪回，而你因一己之私，強行留住和尚一口氣，耽誤了和尚投胎，該懲。”姜楠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啰嗦起來，“我和琰風不是第一個踏入此廟的人，可能離開的，我們是第一個吧……”
“懇請大人讓罪妖再見玄地最後一面。”少女猛然跪在地。
☆、下山
和尚住的地方是小廟最幹凈整潔的地方。
少女的指尖劃過脖頸上的血痕，血痕消失只餘雪白嬌嫩肌膚。
姜楠和施琰風兩人站在遠處，看著少女推開房門。
他們可沒興趣觀賞他人的離別。
姜楠摸了摸腰上的軟劍，他雖無意窺探，但為了以防萬一，氣機鎖住少女，還是不小心了解了一二。
他這一路，確實見識到不少癡兒，情之一字，真是讓他心底泛起一點寒意。
不管多麽驚才絕艷的人，遇上情，總是沒有好結果似的。
嗯，不對。他憶起之前經歷的縣主成婚一事，蛇妖付出千年修為救了縣主一命，成就了縣主與一凡人女子的姻緣，陰差陽錯，縣主和那女子過得倒是十分幸福。
蛇妖若沒有強行改命，又害人性命提升自己的修為，就不會對上施琰風，或許結果有所不同。
少女創造的幻境正在肉眼可見地褪去，最終只有和尚住的地方沒什麽變化。
房中傳來幾聲歡語。
自屋裏走出相偕的男女，女子笑得很美麗，透出對未來的無限期望。
隨著二人邁出的每一步，原本的嬌俏少女，轉變成了老邁女人，相偕的男子仍是年輕的模樣。
不可能牽一輩子，牽一段兒也是好的。
清秀和尚化為一具白骨，終散成飛灰，老邁女人跪坐在地，捧著那堆骨灰，不再有任何動靜。
“臭和尚，你說的要陪我一輩子，我仔仔細細算了算，不過一年……原來一輩子這麽短。”
女人待的地方留下幾塊破裂渾濁的碎玉。
……
天明，姜楠和施琰風向著山下行進，背後的荒廟徹底地沒了人氣，不知道什麽時候消於世間。
“琰風，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好了沒有？”路上，姜楠不放心地騷擾道。
已經被詢問了許多遍的人也不嫌煩，再次答道：“好了一些。”
“一些是多少？”
“挺好的。”
“施琰風！別給打太極！”
“太極是什麽？”
“……你別給我含含糊糊的，準確回答。”
“應付昨晚情況，沒問題。”
聞言，姜楠一嘆：“你這什麽時候才能完全恢覆好啊……”
“不是有你在嗎？”帶著點笑意的話語，落入了失落之人耳裏。
“琰風，你？”他有點不可置信，這人從來就不是能把自己托付給別人的人，然而剛才的回應，他確信自己不是幻聽。
“你可以把信任完全交給我，我為何不可以？”
他怔住。
一時風起，迷了他的眼，竟是不小心踩滑一腳。
卻已被另一人穩穩接住。
“這麽大個人呢，連走路都不會了嗎？”無奈的話在他耳邊響起。
那呼過來的熱氣，讓他紅了臉。
“站穩了嗎？”
姜楠聽出這話中的戲謔，頗有些惱羞成怒，手肘向後一撞，掙脫開了對方的懷抱。
這個人果然記仇，不把場子找回來，是不可能的。
他默默腹誹，昨晚不就是調戲你了一下，非要調戲回來。
施琰風揉了揉被撞得有些疼的胸口，好笑地望著頭也不回向前走的人。
這樣的感覺也不錯。
☆、嗯
姜楠二人望著眼前的鎮子有些迷茫，在山林待久了，不知是何年月，更不知自己到了何處。
和人打聽，才了解到這個鎮子，名清河鎮，附近的大城即是宴海城，他二人都沒聽說過，不過本來就是到處游歷收徒，也不在乎是哪兒。
而他二人徒弟沒湊齊，江湖上發生了一件大事，眾習武之人都出動了，基本無人能做得住。
這事就是長夢決出世，聽說此武林秘籍是可修至飛升的功法。
可不讓那些追求武學最高境界的人眼饞了。
長夢決原是藏於絕湖谷的禁地裏，於前幾日被盜聖偷出，如今大家都在追殺這盜聖，但到現在都沒人抓住那滑不溜秋的小賊。
“感覺活過來了。”姜楠癱在酒樓椅子上，拂著撐起來的肚子，山中鳥不拉屎的地方待了好幾日，夥食那叫個慘不忍睹，打得了食物，沒有調料，嘴巴都要淡出鳥來了，也就那荒廟裏添了點味道，可惜皆是素。
“你這樣子……”說不出什麽語氣，似乎帶著笑。
姜楠拍上桌子湊近了人，仔仔細細地端詳起來，見人收起了笑，才道：“琰風，你是不是吃錯了藥？”
施琰風嘴角一抽，楞是不知該作何回答。
“你近日是越來越奇怪，搞得我有點不習慣，毛毛的……”姜楠叨叨著，本來這人和自己相處時，總是會帶一點冷漠，如今卻是親切起來了，而且……偶爾是不是溫柔得太過了？
施琰風就知他又犯病了，渾身氣勢一淩，冷了幾分，看見對面人慫了脖子，卻又露出這才對的樣子，眼神一暗。
他是不知道自己以後會後悔此刻的作死，還是溫柔的琰風好一些啊。
兩人結了賬出酒樓，一時沒想好該幹嘛，就在鎮子上轉了一圈。
長夢決的事太大，鎮子上偶爾經過一些趕路的武林人士，他倆也就知道了。
自然長夢決對他們吸引力不大，但給了他們一個無所事事後的方向。
幾天後。
他們應聘了從清河鎮到宴海城的商隊，賺了一筆錢，逛了宴海城沒多久，被碰瓷了。
是這樣的，他們進城時估計趕上宴海城什麽日子了，人還挺多，很是熱鬧，他倆就到處看看，結果突然沖上來一位美貌女子，把走在前面的姜楠撞退了幾步，抵上了後面施琰風的胸膛。
美貌女子捏著一張手絹，抽抽泣泣的，一副姜楠登徒浪子的模樣。
周圍人一臉鄙夷。
湊熱鬧的人多起來，裏面不乏想教訓他的人，大約打著英雄救美的念頭。
還沒被碰瓷過，二人懵逼時，那女子不知道跑哪去了。
好不容易解釋清了，而且那女子溜了，再說他二人作為修士，跑還是跑得掉的。
兩人逃離了是非之地，姜楠瞧著不遠處裝模作樣，擺著算命攤子的瞎子先生，道：“琰風，我是不是該去算下命，咋這麽倒黴呢。”
“你一位修士算什麽命？”施琰風挑眉。
“走，我們去試試。”姜楠拽著明顯不樂意的人過去。
那瞎子算命正摸著一位姑娘手，不知神神叨叨著什麽，那姑娘臉色一會兒晴一會兒陰的，還挺有意思。
“這位先生，我覺著你算不出什麽命了。”姜楠一把抓上摸著姑娘手不放的手，讓瞎子算命疼得放了手，笑瞇瞇對姑娘說，“哎，姑娘，我給你說，我不用觸碰你分毫，我能算出你，定是憂思姻緣一事，你面泛桃花，那人定符合你心意，且會好好待你，別擔心了，回去好好準備嫁妝吧。”
姜楠的氣勢不弱，雖然姑娘還想說些什麽，卻礙於他的氣場，不敢多言，匆匆離去。
“楠子，你什麽時候學會算命了？”施琰風手搭上姜楠的肩膀，幽幽道。
把姜楠嚇得心裏一哆嗦，他笑了笑：“等會兒告訴你。”轉頭對上一直試圖掙脫他的制狹的人，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這位老先生，可否給我算一卦？”
“不算對了，我就砸了你的生意。”他瞬間變臉，冷哼道，之前不爽被坑的氣撒到了這老色鬼身上。
瞎子算命終於抽出了手，對他的威脅，倒沒任何反應：“公子要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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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瞎子算命問了他的八字，低頭擺弄了幾下攤子上的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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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楠沒太懂瞎子算命的話，只覺得對方果然是一個騙子：“你這說的什麽屁話，麻煩詳細點？要是說不出個二三四出來……”
他喵了眼瞎子的手，那手在他註視下瑟縮了一下，他的目光閃了閃。
不盡言中的威脅完畢。
他面前的人陡然睜開了那雙緊閉的雙眼，一雙深灰色無瞳的眼撞入他眼中，莫名有一種被看透的感覺。
瞎子算命慢悠悠地蹦出一個字：“情。”
繼而又閉上了雙眼，仿佛之前所見都是他的幻覺。
“公子早日明白自己的心意，就能早日實現自己心中所願。”
說出這句話後的瞎子算命臉色隱隱浮現青色，好似花了很大的力氣。
他拿不準這人到底是不是騙子了，演技太好了，分不清是不是假裝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有五六千字的，結果……我fong了，不知道哪裏出問題了，瘋了般一個個給我刪除……這是好不容易保留下來的1800+字……我的大綱也給老子刪了一部分……啊，不想碼了
☆、銀子掉包了
“你莫不是看上我兄弟了？我可看見你偷偷摸摸地向我兄弟撇了撇頭，誒不對啊，你應該看不見吧，怎麽對我兄弟一見鐘情的？”他註意到瞎子算命有點怕他身後的人，便出言調戲，結果他話出口，背脊就一寒，才發現自己好像、大概說錯話，惹到人了。
“咳咳，公子切莫拿我說笑了，絕無其它想法。”瞎子算命急慌慌地解釋，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在姜楠心中泛起了一點漪漣。
這瞎先生怎地如此懼怕琰風？他微感困惑，卻又在下一刻回想起之前被看透的感覺，丟了一塊碎銀，起身走了。
“琰風，我方才行為是否過於沖動了？”他覺得自己放飛自我得過分了。
“順應本心罷了。”施琰風視線垂向因他話有所悟的人，倒沒說出自己是敷衍他的，而是頗顯一些深長意味，“拿我尋開心做得也挺順溜。”
姜楠一臉就知道逃不過，故作諂媚：“可不敢，但我真心認為琰風你風姿無雙，傾心你之人絕不會少。”
這下，施琰風連眼神都不想給了，每次想要與他算算賬，又總是會心軟放過，就是拿人沒辦法。
“琰風，我不是答應要告訴你，我怎麽會算命的事嗎？”姜楠趕緊轉了話題，也不管對方是不是在聽，徑自說道，“那姑娘手上捏著秀帕，帕上所繡之圖，我曾看見一位男子身上佩戴過，也就是我們未被莫名其妙汙蔑的時候。”
他慢慢與人說著，背後卻傳來幾聲呼喊，直覺是向著他來的，便不由自主轉身。
果真是向著他來的。
呼喊的人是才見過不久的瞎子算命，對方追來的原因，讓他臉色變了變。
他丟的碎銀是假的。
他身上的真銀被贗品掉包了！
思忖不過一息，他就猜到是那位碰瓷女子。
施琰風幫他付了錢。
我竟是半點沒察覺。他還是有些不可思議，很想把自己打回山去重新修煉，丟人，太丟人了！
“琰風，你想罵就罵吧。”他瞧著人無甚表情，沮喪徹底淹沒了他的心。
然而什麽也沒等來。
“琰風？”他問了一遍。
“我想親你。”
他一驚，你在說啥？
“我想找到那個人。”施琰風抿唇，“把銀子討回來。”
我沒聾呢。他辨不清心中什麽滋味，就是糾結對方到底是玩笑還是……？
糾結得連找偷他銀子的人都沒心思了。
若真是告白，也太兒戲了吧！輕易簡陋得讓他略微不爽了。
怎麽的也要找個好日子好地方，驚心準備，再告白啊！
等等，我想什麽呢！居然歪到如何告白才好去了……
他簡直想抽自己。
但是他沒糾結多久，恐怖的壓力襲向他，隨之而來的是一道細弱難聽的輕語，就如在耳邊低言。
“又見面了，可還記得本座曾說的話？”
太熟悉這份陰陽怪氣了。
真真是倒血黴了！
姜楠擋在了傷未痊愈的施琰風面前，升起幾分絕望，他倆現在的情況，完全不是黑袍人對手，這次連反抗都做不到了。
他和施琰風皆被控制住，如提線木偶一般向著城外過去。
越是臨近城外，他心中絕望就越添一分。
又不愧是主角，施琰風竟然憑著重傷之軀，掙脫開黑袍人的控制。
可惜無用。
姜楠自認自己少有真的生氣的時候，怒火即將沖過理智更是沒有。
但現在有了。
這人竟敢、竟敢……他想遮住眼睛捂住耳朵，更想與黑袍人同歸於盡，然而什麽也做不到。
他不得不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摯友受辱的過程，他的眼眶已是血紅，憤怒得願意拋棄一切，只要能弄死黑袍人。
“本座喜歡你們的眼神。”黑袍人陰沈沈地笑了，面對兩只螻蟻，少有的起了點耐心，“但對本座太不敬了，原是想直接殺了你們，卻又想放過你們一次，不過得有一點懲罰。”
黑袍人擡起手，食指迅速長出尖甲。
站在一邊的姜楠和倒在地上承受折磨的施琰風被托起，排在一起豎在空中。
尖甲先靠近了施琰風的臉，血液出，骨肉現，一筆一劃，極是緩慢。
姜楠看不到，不知道黑袍人在幹嘛，而正在遭受折磨的施琰風完全被控制住，除了承受，別無他法。
“好了。”黑袍人著迷地註視自己的傑作。
如今，施琰風的左部臉龐血肉清晰可見，鮮血不停墜落空中。
“經本座之手，就好好帶著一輩子吧。”黑袍人陰陰望著由血肉構成的字，隨之移向了姜楠。
姜楠沒受過這樣的折磨，他痛得冷汗直冒，想暈卻又不能暈。
黑袍人完成作品後，收起尖甲，又不容他二人拒絕地餵了兩顆丹藥。
“這藥一月發作一次，不會對你二人修煉有影響。”黑袍人望著眼前一位不堪忍受，一位隱忍冷靜的兩人，“要想得到解藥，就去西部極北荒漠找到八荒草，交給本座，本座便會給你二人解藥。”
“記住，你們只有兩年的時間，兩年後，若不能尋來八荒草找本座，你們將會痛苦至死。”
落下最後一句話，黑袍人沒了蹤影，姜楠二人同時恢覆了身體控制權。
而他倆終於看清自己臉上劃了什麽。
“狗”之一字，赫然在兩位一左一右顯現，極盡羞辱。
姜楠顧不得臉上疼痛和受辱之心，急忙扶住滿頭大汗暈過去的施琰風。
他不過只是在臉上刻字時受了些疼痛，而施琰風卻是生生受了好一會兒的折辱。
施琰風的神魂傷勢又重了幾分。
他勉強找了一處安全地方，給人療傷。
好一通忙活，使他忘卻了臉上的疼痛，他碾碎了自己身上帶的丹藥，細細撒在了暈倒之人血肉綻開的軀體上。
臉上的劃痕隱隱含著黑袍人的法力，如何撒藥都不會痊愈的。
除非他二人能找到比黑袍人厲害的人物幫助，或者他二人強於黑袍人的時候，才有痊愈的可能。
姜楠擦了擦施琰風額頭上的汗水，看到那清俊雅致的臉上多出來的字，惡心又醜陋。
“唔…嗬…”姜楠猛地瞪大了眼，黑袍人餵給他的丹藥發作了，全身宛如螞蟻上身蝕骨剜心之痛，即使是暈迷過去的人，仍時不時身體抽搐。
他痛得沒力氣叫，而施琰風痛醒了。
好不容易包紮好的傷口，因為掙動又浸出了血，姜楠也不知道自己痛成如右臉上刻字一樣，居然還能註意到這些，撲過去，緊緊圈住掙紮的人：“忍……別、動……”說出這三個字，他的唇已經被自己咬出了血。
兩人恍惚覺得痛了很久。
啊，真的好痛啊。他痛得迷迷糊糊，突然委屈升上心頭，他想回家，回到現代那個安全溫暖的家。
疼痛漸漸消失了。
☆、贈梨枝
兩人尋了面具掩住臉側的字。
姜楠自眼角下的右半張臉被遮得嚴嚴實實。
受制於人，也顧不上收徒一事了，他倆馬不停蹄地向著西部極北行去。
山路崎嶇，為了趕路走了捷徑，卻是遇上了事。
姜楠拽住馬，視線一直放在前方，含著肅殺之氣的琴音響在山間。
一位美貌女子正禦琴抵擋攔路搶劫的土匪。
姑娘秀發如瀑，白衣飄飄，蔥段般的手指彈奏著可傷人的琴。
這些土匪想要搶的怕就是這位姑娘本身了。
姜楠忘了眼身旁的人，那些土匪不過烏合之眾，他倆又要趕路，沒時間等姑娘徹底降服這些人。
他想出手，速戰速決。
只是他看著的人動了，想要速戰速決，修為更高的人來才算吧。
他卻擰了擰眉，這人怎麽那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後來稍稍交談，發現順路，三人便一起了。
經女子交代，她喚作連玉，原是青雲仙門的外門弟子，因資質有限，索性離了仙門回家。
他駕馬騎在最前，姑娘的馬和施琰風的馬算是並駕齊驅。
他悄悄豎了耳朵，想要聽八卦。
可惜姑娘矜持，男子冷淡，他就聽了幾句客套話，便沒了。
三人很快到了一處鎮子，正好可以補充一些物資。
而這鎮子便是姑娘的目的地。
連玉邀請他二人去她家歇息一晚，明日再走不遲。
姜楠想了想，答應了。
女子在前面帶路，他悄悄與身旁人低語：“琰風，何必一路冷著臉，多笑笑嘛，笑起來多好看。”
他這話著實輕浮，換人瞪了他一眼。
雖然是瞪眼，那冷臉上也多了分人情，總算讓他覺得對方還是原來的施琰風。
他表現得如此心大，仿佛沒有黑袍人施加於他的壓力。
但他只是不想自己全部心思都用來怎麽報覆，而且他不認為沒有機會回敬黑袍人。
所以，他不願意看見自己的夥伴繼續陰沈下去。
可能是主角體質原因，不管遇見何人何事，總是會出現一些狀況。
就比如想要招待他們一晚的女子的家。
鎮子不大，像是才從村子發展而來，他們三人從步入鎮子以來，便收獲了不少註目。
有人認出了女子身份，急急過來談了幾句。
那人告訴了連玉她家目前遭到了地主刁難，她的小妹要被搶去做地主的小妾，地主原本是想要謀奪她家的良田，不成後，又看上她家小妹美貌，之前本就有所得罪地主，再拒絕下去，恐怕會遭到很嚴重的報覆，正在和地主扯皮，但家中才失了頂梁柱，已經算是默認了。
今日，連玉歸家，長得又是這麽好看，那人就想提醒一下連玉此刻境況，他沒勇氣抵抗地主，也只能這樣幫個小忙。
“牧二哥，你別忘了，我師出青雲仙門，不用擔心。”連玉感想他的提醒，柔聲應道，“日後再敘，連玉就先走了！”
告辭後，連玉略微不好意思向姜楠二人道了歉，挺懊惱明明是要招待二人，卻先遇上了麻煩。
姜楠自然不介意，施琰風就更沒意見了。
連玉的家人見到自家大姑娘回來，很是高興，姜楠二人也被這家人熱情接待，若不是被告知地主欺壓一事，他們還以為沒什麽事呢。
姜楠拉過施琰風去了主家人為他二人準備的屋子，留給連玉處理家事的空間，凡人和修仙之人差距甚大，他自認無需他倆的幫助。
然而還是他想的太簡單了。
地主又派人來游說連玉家，想要馬上擡小妹進府。
連玉擋了話，硬氣地表示不同意。
小鎮來了一位仙子般的人物的事，早已不是秘密，地主家也收到了消息，打聽到去往何處後，地主就派人過來探情況。
派來的人一見到連玉，眼睛都直了。
修士是凡人不可比的，連玉底子不錯，否則她的小妹也不會被地主看上，要搶去做小妾，又拜入仙門修煉，學習了些法門，使得肌膚勝雪，氣質飄渺。
鎮子上的女人無一人及她半分風采。
連玉已經做好準備和地主家來個了斷，盡管極是厭惡此人粗鄙下流之態，仍是把人放了回去，只待真正的主人過來，好好收拾人一頓，叫那些人不敢再來。
知曉連玉想法的姜楠二人，覺得如此治標不治本，打是打怕了，但那起子歪心思滅沒滅未可知。
姜楠想著好歹人好心收留，幫點忙也沒啥，他還在琢磨怎麽治本，施琰風就牽了他的手。
“要夜深了。”施琰風把玩著他的手，一根根修長柔軟。
“你是有了什麽辦法？”掌心有點點癢，姜楠合攏五指抓住作亂的手，“我去找連玉姑娘過來。”
“一起。”施琰風起身，順勢與人十指相扣。
夜深人靜。
空中掠過三道人影，閃電般劃向鎮中最富貴的院落。
他們找到了躺在裸身女子旁邊的地主。
棉被只搭在了地主肥肉橫流的肚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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