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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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魚奴回到無碌園,一進門,屋裏便跪了一屋子人,見她回來,莫不如蒙大赦。

莫七也急急問她去了哪裏。

魚奴面色通紅,望著莫七:“我去了迎喜樓看戲,木簪記,還聽說了些可笑的話,聽說有人為這出戲特意做了餘奴傳。”

莫七眉頭緊蹙:“那都過去了,我信你。”說著他輕吻她額頭。

魚奴望著他,這便過去了嗎?是有人不想讓自己過得去。

“你可知,是誰做的?”魚奴忽而覺得自己好像成了不識趣的人。

莫七很是煩惱的樣子,松開魚奴,嘆道:“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只是我近來實在繁忙,北歧和重安坊……”他的話還沒說完,魚奴轉過身去,低低說著:“我知道了,你忙!”

莫七正要和她解釋,尹鳳客匆匆而至,他瞧見魚奴,意味深長一笑。魚奴望著他,想起昨晚的事,心有餘悸,他和莫七,是一夥的?

魚奴在一旁細細聽著他和莫七說話,趙與帶著夫人孩子和一眾兄弟回來了,這會已經渡了河,一會該進城了,他們攔不住。

莫七聞言,便急著出去,魚奴心中忽覺不安,也要跟著!

他們在昶瀚河畔見到了趙將軍和金環一行。

見了肅王,趙與這才醒悟,原來朝廷還是不願放過自己,他一直是朝廷的局外人,就因為他在涇溪山聚眾的事,哪怕他受降,皇帝還是容不下他,他在歧地帶領兄弟立下赫赫戰功,拋頭顱灑熱血,卻不想,他越是拼的勇猛,皇帝越是覺得他如鯁在喉。

他以為受招回梁州,是他幸運,得遇聖主,可,原來,梁州是英雄末路啊!

尹鳳客也勸阻,趙將軍不能進宮,什麽論功行賞,只怕是有去無回啊!

金環原本還沈浸在夫君封侯拜相的美夢裏,想不到,回梁州,竟是死路一條。她求著趙與,別去,我們不做官了,回涇溪山,宜之還小!

趙與嘆息,皇命不可違啊!再說,他哪裏有退路?

趙與抱了抱孩子,跪倒在地:“若是趙與不幸蒙難,還請肅王殿下,能保全我妻兒、兄弟!”

趙與鄭重的磕了頭,頭也不回的進了城。

金環將孩子送到魚奴懷中,追了過去。

魚奴求著莫七:“你幫幫他們,你看,宜之還小,你是肅王殿下,你總有法子的…”

莫七轉過身去,望著悠悠昶瀚河水,是無力又失望之感。

“申十五,你們走吧!護好宜之!再''你們也走不了了!”終於,莫七開了口。

趙與進了梁州城,入的皇宮,見得皇帝,皇帝封忠義公,賜禦酒!

他飲下那杯酒,叩謝了皇恩,大步出了宮,回了還未住過,掛著燙金大字,忠義公府匾額的府邸。

夫人,我回來了!

金環見他回來,喜極而泣,太好了,夫君,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為夫這不是好好的。趙與笑道。

不一會,他癱坐在椅子上,心痛難忍,額頭上出了豆大的汗珠。

噗,一口血,掛在嘴角。臉色變得紫青。

夫君,怎麽了?金環大驚失色,頓時哭了。

金環,我只怕是不行了。你快走吧,帶著宜之,快走!

只是哪裏還走得了,皇城司的人趕到公府,親見趙將軍氣絕,又劍拔弩張地瞧著金環,金環憎恨的望著他們,知道皇帝不會留她獨活。

我夫君一心報效朝廷,一片忠心吶!金環再流不出眼淚了。

一頭撞在柱子上。

皇帝令人忠義公夫婦二人厚葬,靈柩送歸涇溪山。

忠義公府,王安豐正帶人收斂了忠義公夫婦的屍首,見肅王和魚奴,很是意外:“小鮮官,你回來了?”

魚奴早有了最壞的想法,可真見了忠義公府肅殺之象還是忍不住害怕,絕望!

她顫抖著手掀開白綾,無力的跌倒在地。

金環死了?趙將軍死了?這便是封賞?

金環,總是笑著沖自己喊:“小菱兒”的金環。一早還好好說著話,逗著宜之的金環。

“金環!”魚奴眼淚迸出,斷了線一般往下掉。

安豐亦是無奈:“小鮮官認得忠義公夫人?”

魚奴不理他,他拎不清情況,又跟莫七寒暄:“殿下沒好生休息?抓那些北歧人可是辛苦殿下了!”

莫七示意他不要亂說,他滿目無奈,無力,又擔憂地看著魚奴。

魚奴只是冷眼瞧著他和安豐,他們這些人,生來富貴顯赫,好像什麽得來都那麽容易。

“她們有什麽錯?金環有什麽錯?趙將軍有什麽錯?他在涇溪山聚眾,是朝廷苛稅所迫,他受降,是一心還想得到朝廷賞識,能一展抱負,結果呢?拼了命,落得如此下場…”魚奴喃呢著,心寒至極。

“別說,小鮮官!”安豐急急打斷她。

莫七一把拉起魚奴,拖著她便要出去,魚奴眼眶紅的幾欲滴血,冷冷盯著他:“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要做什麽?你們要做什麽?”

莫七拖著她出去:“回去再說!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我不回,你們都是騙子!你這個騙子。”魚奴眼眶通紅,咬著嘴唇說著。

莫七聽她這麽說著,一時恍神,她說,騙子?

魚奴掙脫開,一腳將他踢倒,朝著紅情坊跑去。

紅情坊貼著封條,她聽著周遭的人議論紛紛,說是紅情坊藏了許多北歧奸細,潛伏梁州,意圖謀反。

墻倒眾人推,賓客盈門到門可羅雀,不過是一夜之間?魚奴眼前閃過師父,無一,金環,趙將軍,紅情坊所有人……怎麽,突然都成了這樣?

莫七上前拉著她,魚奴望著他,忽覺無力又可笑:“為什麽?”

莫七眉頭緊蹙:“這不幹你的事,回去!”

“我不回!”魚奴冷笑:“不關我的事?是,我卑微,低賤,會關我什麽事?我即便是有不滿,有不舍,有所求,又如何?”

莫七知道她難過,一時又難以和她說的清楚:“我們先回去,再從長計議。”

“我和你有什麽相關,我為什麽要和你回去?從長計議?呵呵,可笑,我的親人,朋友,在你眼裏算什麽?無一,師父,現在又是應心,金環她們……”魚奴笑著笑著,淌下眼淚:“你記著,無一和我師父,就是你害死的,趙將軍和金環,你又見死不救,紅情坊,北歧人,呵呵,你怎麽沒事?”

她已經失了理智,抹著眼淚說著:我要去救她們……

說著就要去梁州府,莫七說什麽她都聽不進去。

只好一把抱起她,塞進馬車,帶回了肅王府。

她又被關在了沁芳小築。

她拼命拍著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你現在需要冷靜。”莫七隔著門嘆道。

“我求你,你救救她們!”魚奴哭著哀求著:“你們不都想要北歧的印璽嗎?我給你,給你!我錯了,我早就該還給你,你們別殺人!”

莫七無奈,誰能體會他的為難之處。

“嘩”他打開門。

魚奴低低求著:“求你,看在我師父的面子上,看在她為示劍山做了那麽多的份上,求你!”

“印璽在哪裏?”莫七說著,說不出的疏離。

魚奴忽而想笑,她憑什麽以為,他愛自己至深,她憑什麽覺得自己重要,自己在印璽面前,算什麽?他早就做過一次決定。

這幾個月的同甘共苦,倒像極了哄騙!

“在度月山!”魚奴說著,抓著他的衣角:“能不能不要再死人了,你要救應心她們。”

莫七蹲下,輕撫她臉龐:“魚奴,這一切都與你無關,你只管好好的待在我身邊就好。”

魚奴不能接受,幾欲崩潰,他到底置她於何地:“與我無關?我是人,我有感情,我會傷心,我會生氣,紅情坊,我在那生活了四年,四年,師父,無一,應心都對我很好,他們所有人待我都好,你呢,騙子,我竟然還以為你真的喜歡我,可見我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從頭到尾,我都是!”

“我沒有騙你!”莫七眉頭緊緊皺著。

“沒有騙我,慎繁,是你找來的吧,你明知我在他手上,你為什麽不去救我?你明知道無一是我的好朋友,她救過我的命,你還出賣她?呵呵!還有,輕紗一路追到湯汝,不就是想置我們於死地嗎?你可曾想過為我做主,我師父,與你也算相識多年,你何曾顧及一絲情面,逼人太甚!我真是個傻子!你怎麽會喜歡我?你嫌棄我都來不及,唱了兩年的木簪記,還有最是新鮮的餘奴傳,你這般斤斤計較,愛惜羽毛,怎會喜歡我?那日在勒邑府監,你就知道,我師父死了,你知道,我是最後見過她的人,你處心積慮,難道不是想讓我乖乖地把印璽交給你。你不必如此麻煩,你只消稍稍嚇一嚇我,我便會告訴你的。”魚奴說著,目光滿是涼意。

莫七只覺痛心,數月患難與共,到她這,竟如此不堪。

“你胡說,這幾個月,我待你如何?你不能胡言亂語,我知道近來發生的事,很突然,也很讓人難以接受,我也很難過,可我沒有辦法,我總不能違逆君上。”莫七一副受傷的神色。

清苓一聽說肅王回了府,忙趕過來,瞧見便是兩人這番景象。便笑了:“怎麽,吵架了?”

“還不快認個錯,莫棄不會和你一般見識的。”清苓笑著,神色格外得意又十分不屑:“楊魚奴。”

“呵呵,還有莫清苓,你敷衍我,還不是為了包庇她,我有什麽錯?我做錯什麽了?我的出身都要被你們拿來編排,我哪裏錯了?你,你,還有你,你們那個好過我?”魚奴氣極:“李炤延,你嘴上說著為了北歧和綿宋的安寧,不過就是享受高高在上,呼風喚雨的自得之感。享受著被人擁戴,討好,舉足輕重的尊榮感!莫清苓,你,最沒有良心的便是你,你擁有一切,家世,富貴,父母兄長之愛,還有,,,我師父、師姐的疼愛,你為什麽還不知足,見不得別人好,世間的憐愛,我就得到那一絲絲,我不重要的,得到的不多,你為什麽,還要這般斬盡殺絕……

我,你們看看我,我什麽都沒有!我本來就什麽都沒有,我最看重的人,我的朋友死的死,散的散,你們呢,不管不顧,視他們如草芥,權衡利弊,棄如敝履,他們是人,是人,有血有肉,會說會笑的人,是我看重的人,李炤延,你口口聲聲說愛我,你愛的是什麽?你知不知道,最傷我的就是你,你一邊說著愛我,哄得我對你死心塌地,一邊置我於不顧,我一走,你便妻妾盈門,你置我於何地,我看重的,在你眼裏,不值一提,你們無能,貪心,事事想著最大的利己,犧牲別人,成全自己!

是你,害死了所有我愛的人?

我為什麽要愛你,我恨你?是你,毀了我辛辛苦苦得到的一切,你憑什麽以為,你的一點點所謂憐愛便是我的所有,你一點點,摧垮我的自尊,一遍遍的讓我活的不像個人,就像,就像你豢養的寵物。”

莫七也氣極:“這是你心裏話?這就是你為什麽會在平谷出賣我?你知不知道,就是因為你,我差點死在那,這些話,你忍了許久吧!”

魚奴被他戳了心虛之處,又覺得自己可笑,原來他早就知道,卻還不動聲色,藏得真深:“就是我,你把我也殺了吧!我最後悔的事就是認識你。”

莫七不斷勸慰自己,不要生氣,不要逞口舌之快,他嘆了口氣:“魚奴,我不介意,就當是我還了你,都過去了,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無碌園,也是為你建的,你說你要小院一方,夫君一個,兒女兩只,我都記得,我能給的,我都會慢慢給你的!你要信我!”

魚奴再聽此言,只覺是天大的笑話:“夫君,你早就是別人的夫君,你什麽都給不了我,呵呵!”

尹鳳客這會又趕了過來,皇上急召。

莫七無奈,只好囑托清苓派人看好魚奴。

清苓揶揄:“你放心,我沒那麽不識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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