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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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奴被關在沁芳小築,莫七帶人去了度月山,他一路快馬加鞭,想著快去快回?

他有許多疑問要問清楚。

應心告訴他,他不是昌儀公主的兒子,魏先生他們都只是在利用他,全都是在利用他。

他本來想在梁州等魏先生和阿越來,親口問他們,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他究竟是誰?

昌儀公主之女又是怎麽回事?可他們忽而失了音訊。

他不是昌儀公主的兒子已經傳遍蒼山,謠言惑眾,攪得北歧人心惶惶,綿宋又四處濫殺北歧人,他也成了幫兇,惹的北歧人怨怒,蒼山斷絕了和重安坊的往來。

梁州天牢裏,應心被單獨關押,看看身邊,全是北歧人。

應心明白,一定是莫七出賣了這些北歧人。

她告訴哥哥,這位肅王殿下靠不住了!

應不暇一直隱藏在梁州,他和應心、白雪音一直知道蒼山不過是打著昌儀公主的旗號□□北歧,雖不齒於崇阿府,可也不能效忠這麽個來歷不明的綿宋皇子。

如今蒼山諸人對肅王身份起疑,應心又被皇城司的人抓了,那麽多無辜的北歧人,慘死綿宋人之手,他實在不願再沈默下去,如今,他成了小公主身份最好的佐證。

恰此時,蒼山燕子樓和蕃軍發現魏向明和阿越沒了音訊,疑心是莫七殺了魏先生和聖女阿越。

如今燕子樓和蒼山那幫蕃軍群龍無首,信了玉無雙之言,隨他來見應不暇兄妹,還有昌儀公主之女。

應不暇混進王府,找到了魚奴。可莫清苓看的很緊,根本無法脫身?

魚奴細細思量,這肅王府,又不止莫清苓一位主子。

任竹宣對魚奴不待見,她一出現,王爺再不回肅王府了,還因她訓斥哥哥,實在氣人!

可比起楊魚奴,她更不喜歡莫清苓!尤看不過她在王府跋扈專斷。

是以很快和魚奴達成交易。

私放楊魚奴,對自己也沒什麽壞處!可對莫清苓就不同了。

當晚莫清苓正準備休息,沁芳小築來了人。

任王妃被楊魚奴挾持。

莫清苓急急趕過去,見魚奴手持利器抵著任竹宣的脖子,她雖與任竹宣不睦,但也投鼠忌器。

她舉著佩劍,揶揄道:“走算什麽本事,有本事走了就不要再回來,反正如今你也是爛了名聲,我要是你,哪裏還有臉活著。”

“莫清苓,你也真是煞費苦心,又是木簪記,又是餘奴傳,有意思嗎?”魚奴嘲諷:“你覺幾句風言風語,便能傷的了我嗎?”

莫清苓嗤笑:“我不過是順水推舟?木簪記,是你那位未婚夫婿所作,至於餘奴傳,是你那位至交好友,梁念念所為,金環也出了不少力,要不誰能把你那些醜事知道的這般清楚!!”

魚奴只覺可笑至極:“真是勞你費心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活著,不然不是辜負了你這般煞費苦心!”

她推開任竹宣,逃出了肅王府。

應不暇駕著馬車疾馳而來,魚奴急忙跳上馬車,將莫清苓等人甩在了身後。

兩人將馬車扔在了西郊,又悄悄乘舟去了梁河上的一艘客船。

“人,我帶來了。”應不暇說著。

玉無雙面帶笑容,同他一處的是一位老者、一位頗有氣概的中年人,還有之燕,都很是意外的瞧著魚奴和應不暇。

老者正是夏侯,那中年人便是蒼山蕃軍首領。

他們瞧著魚奴,又瞧著昌儀公主畫像,魚奴確實與昌儀相像,又有應不暇篤定,心中便信了七八分。

“公主萬安。”夏侯跪倒在地,老淚縱橫。

魚奴嚇的往後退了一步。之燕和那中年人也跟著跪拜。

魚奴忙擺手:“我不是,你們認錯了人,快起來。”

魚奴瞧著夏侯,可不是當年在雷州見到的那位老先生,魏先生說他是師父的師父,他們這是想做什麽?也是奔著師父和印璽來的,想誆我!

見魚奴不信,他們又拿出畫像,魚奴狐疑,接過畫像仔細看了看,確實和自己很像,又仔細看了看,這不就是自己嗎,不對啊,這畫好生眼熟。這不是從前林江畫的嗎?

魚奴覺得可笑,玉無雙見此狀,拉著她去了甲板上:“你想不想知道藏金圖的秘密?”

魚奴失笑:“不想,關我何事?”

“你是北歧人,怎麽不關你的事!”玉無雙神情嚴肅說著。

魚奴再忍不住笑:“當年我說我是昌儀公主的女兒,只是胡說,為求保命,那畫像分明是從前林江所作,我知道你想做什麽,想利用我籠絡蒼山那幫人,你找錯人了。”

“你說這是林江畫的,你知不知道,這畫像是從落鬼山莫家那出來的,不管你是不是,你今天都得是。”玉無雙說著。

莫家?“你和莫家有來往?那無一?”

“對,你今日幫了我,我便告訴你無一的下落。”玉無雙說道。

魚奴猶豫不決,陡生希望:“無一沒死?”

玉無雙手往後面一背,輕笑:“你且說你幫不幫。”

他們回了船艙,魚奴默認自己便是昌儀公主之女,除了之燕,其他人都很是恭敬。商量著要帶小公主回蒼山。

魚奴笑著應承,他們說什麽便是什麽。

眾人圍著魚奴,問著她過往經歷,魚奴絞盡腦汁敷衍。

未曾留意,玉無雙悄悄出去,囑咐人去送了信。

梁河的客船上,眾人都睡了,魚奴卻怎麽也睡不著,一個人在船頭坐著,望著梁河波紋,暗自出神,玉無雙告訴她,無一還活著,她心中說不出的欣慰,想著有一日一定要去閩沙島看她,若是四公子知道了無一還活著的消息,一定也會很高興的。

真好,無一活著真好!要是師父也還在就好了,若是能回到初來梁州那年就好了!所有的人都在~

她正發呆,應不暇提著燈籠走了過來。

“說起來,你要叫我一聲表舅,我第一次見到你就知道你就是心兒口中說的魚奴。”

“是嗎?”魚奴心裏不信,虛以為蛇:“那表舅,和我說說公主殿下!”

“昌儀名喚應小湖,自小便被選進了密宮,和燕子樓的聖女一同長大,她是北歧王庭最小的公主,也是最頑皮,無憂無慮的公主,我們很少見她,她是密宮的執印公主,是北歧的守護者,一直有許多居心叵測之人想接近她,綿宋當年遣太子殿下和紀王,也就是當今的綿宋皇帝出使北歧,有意求娶昌儀,昌儀不願意,一直都躲著他們,他們失望而歸,沒多久崇阿王府謀亂,北歧才平了內亂綿宋便和固戎打了進來,一舉攻陷末涼,昌儀一直身負國仇家恨,帶兵抵抗綿宋和北歧,退守蒼山,我們這些人幾經輾轉,流落梁州,後來便聽說燕子樓的人殺了綿宋太子,綿宋開始四處剿滅燕子樓,昌儀眼見國破家亡無能為力,希望借助藏金圖覆國,都說密宮守著巨大的寶藏,可究竟是什麽,沒人知道,只有當年獻藏金圖的莫家人知道,她一路南下尋找落鬼山莫家,有一年冬天,我聽應心說,公主死在了項虞,可沒想到我會再見到她,那是初春,梁河上卻還結著冰,船都行不得,她正躲避綿宋皇帝的追殺,她雖沒說,我也瞧得出,她懷孕了,她身邊只有個小啞女,一問三不知,昌儀說她找到了藏金圖的秘密,她要回北歧,我們日日躲在河上,等待出城的機會,那年正是大比之年,許多人進出梁州,我趁亂送她從昶瀚河坐船,回北歧,從那以後再沒見過她。”

魚奴聽聞,覺得昌儀其人,可憐又可悲,那啞女,是阿越無疑了,不知道昌儀公主經歷了什麽,懷著身孕返回北歧,該有多傷懷:“她沒有提起孩子的父親嗎?”

應不暇搖頭:“她很是傷情的樣子,並不曾說起去了哪裏,見了什麽人?但我知道,一定與落鬼山莫家有關。”

魚奴奇怪:“莫家?”

“藏金圖的秘密莫家人最清楚,北歧聖女滅地火的法子便出自落鬼山,燕子樓聖女都是經過燕子樓精挑細選的,終生獻給燕子樓!她們由上任聖女撫養,阿越是狐侞養育,狐侞的師父,是燕子樓第一位聖女,據說是海上而來,出自落鬼山,狐侞和公主南下一定是去尋找莫氏,但狐侞未能隨昌儀一起,而是逗留在項虞宋家,她們打算回北歧,卻不小心露了行蹤,引來綿宋皇帝追殺,那些人惡意縱火,宋家滿門被滅,昌儀帶著阿越逃了出來。”應不暇娓娓說著,舊事隨水東去,了無痕跡。

魚奴總算清楚了當年之事,縱火的可不是羅先生嗎?

“真是人生如戲啊,環環相扣,因果循環?時也!命也!”魚奴嘆道,又生疑問:“那昌儀公主呢?”

應不暇苦笑:“從此再沒聽說過昌儀之事,只是聽聞她的兒子被送歸綿宋,就是我在梁河畔發現昌儀的那年,昌儀她們想用這個孩子保全蒼山,所有人都被騙了,他根本不是北歧皇庭的血脈,但他的的確確是綿宋的皇子,是蒼山絕好的保護傘,可如今,他不是了!他出賣了我們北歧人!”

“他不會的!”但他也不全然不相關吧!魚奴低下頭,北歧和綿宋,百姓何辜,不過權勢誘人,莫七,玉無雙,示劍山莊,閩沙島,越家堡,燕子樓,清風樓,陸家,乃至固戎、綿宋皇庭,都是一網之魚。

人若是有所求,總是要失去許多,一將功成萬骨枯,這世上,只有利益,才是亙古不變的!

魚奴忽而覺得所有人都很是可悲!

“這麽多年了,怎麽突然又冒出個昌儀公主的女兒呢?”魚奴轉移話題。

“不是突然,燕子樓一直在找公主和阿越,早幾年夏侯先生在雷州見到你便起了疑心,可惜當時覺得你是招搖撞騙,阿越又一直瞞著這件事,她一個不會說話的人,秘密藏的最是嚴密,可天下根本就沒有不透風的墻,去年年初,明海國突然傳出昌儀公主之女的消息,說是她持北歧印璽,身負藏金圖的秘密,可助北歧覆國。”

魚奴忽而笑了,這等話也有人信,明海國?莫不是無一放出的消息,她當年便說要拿藏金圖游戲,看看誰能找得到!

只是這話,說了他們也不會信!就像她不信應不暇說,他們要想辦法救出應心。

應心她們關在梁州府天牢,戒備森嚴,他們救得了嗎?真的會救嗎?魚奴心中猶疑!

這深夜未眠之人還有玉無雙,張夜閶來勢洶洶,他實在撐不住,夏侯希望他盡快取得北歧各舊部信任,尤其蒼山,他才這般不顧安危潛入綿宋。

他冒死來梁州,魚奴是其一,找自己的女兒是其二,還有件事是要見明海國來的那位客人。

魚奴睡不著,站在船舷,聽著簫聲響起,映著天上月,梁河水,訴不盡的蕭瑟和清寂,叫人想起許多往事,又生光陰易逝,人心變遷之感。

她上了岸,坐在岸邊,想著過往的時光,那些在心裏停留過的人一一閃過,她曾百般善意面對一切,竭盡所能,希望自己喜歡的人們幸福。卻沒想到,一切都是自己騙自己,處處都是謊言。

與莫七種種,不斷浮現,她心念的全都是他的好,兩人過往快樂的時光像是月華明亮,群星燦爛,只是忽然想到師父、無一、應心,任王妃,莫清苓,一剎那所有光華俱滅,失望又迷茫。

她終究是舍不得!

“小仙官,為何如此失魂落魄。”玉無雙走到她身旁。

“大仙人!”魚奴輕喚,歪著臉望著他:“大仙人還是那麽好看,昌儀公主若是有女兒,也該是像你這般絕色才對,或者是念念那般。”

玉無雙輕笑:“好看若是有用,北歧便不會滅國了。”不過,這倒提醒了他,念念還是有用的。

說著他又看向魚奴:“美人在骨不在皮,我覺得你比她好看的多,你知道那年你在銀盤山養病,得的是什麽病嗎?相思!知道是誰下的毒嗎?”說著他輕笑,魚奴面上的笑僵住,只聽他說起念念的舊事。

念念母親是北歧人,生的美貌,被梁州的富商買了回去,可惜沒幾年好日子,夫家便獲罪而亡,是羅先生憐憫,她們母女才不至於被人欺侮。念念貌美,羅先生便好生養著,美人總是有用些,她在紅情坊,必須要出頭,否則便是個沒用的美人,可是你,擋了她的路。

魚奴失笑:“所以她給我下了毒,你又在銀盤山幫我解了毒,你何不明說,你們本就是一夥的,她在梁州不就是你布下的棋子嗎?”

玉無雙望著她,不禁失笑:“我從未想傷害你,我在闕河城第一次見你,便覺得親切,也許你真的是我妹妹,也許一切都是命中註定!”

魚奴只覺可笑,妹妹?不過都是有所圖謀罷了!

她摟著膝,蜷縮在一起,不言不語,只是望著流水。玉無雙便同她一起坐著,沈默良久。

“咱們其實挺像的。”玉無雙說道:“看著好像什麽都有,其實什麽都沒有,依附著別人,生怕有一日被打回原形,報不完的恩,償不完的情,又盼著得人真心相待,才算圓滿這一生,只是世上哪有那麽許多真情實意,不過是我們奢求太多。”

“情愛最是經不得考量,一片癡心,往往錯付。”玉無雙淡淡說道:“這世上太多能與之抗衡的東西!”

“你別說了。”魚奴痛苦萬分,平谷山中盟誓仍在,他為了印璽不顧一切也仍在。

“人心真是怪異,我剛來梁州的時候,許多姑娘們整日想著法的看我,她們看似喜歡我,處處討好我,我當真以為,這世上有情人許多,我總是念著她們的好,也想做個有情之人,只是她們卻不敢了,如今她們都成了王家妻,李家妾,我方才明白,她們對我只是眼中觀花,心中卻另有所愛,她們只看著我的表面,並不追究我的真心,對我所知甚少,是以害得我難覓有情人吶。”玉無雙說著:“人就是這樣,追新逐異,你若與他計較,便是自尋煩惱,與他理論更是對牛彈琴,若是你置之不理,他便張牙舞爪,無計可施,可待得旁的尖兒冒出來,他又去盯著了,是以坊間常說,鐵打的戲臺,流水的角兒,你可明白,都會過去的,你也有別的選擇。”

“你今日話好多。”魚奴歪著臉看他:“你也想做個有請之人?為誰。”聽著就不像是佳容姐姐。

玉無雙沈默了,好一會才笑著望著魚奴。

“你不是說我是大仙人嗎,本仙現在就施法。”玉無雙難得調皮,裝作道士的口氣:“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笑,笑。”

魚奴看著他又蹦又跳,便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滴落,她還是願意去相信,去寬容。

“你還是我的哥哥。”魚奴笑著望著玉無雙:“我知道,你來梁州,不會只是為了我,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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