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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前仇舊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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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什麽時候來的?

窗外的影子明顯是被一團迷霧包裹著,虛虛散散,看起來並非是以肉身前來。

“神形虛散,難道他已經將詭蠱術煉到了大乘之境?”

夙溪小聲呢喃,快速擡頭看了眼宮闕,見他正轉動著受傷的手臂像是在活動筋骨。

是了,待會在他們之間必有一場惡戰,可這場惡戰他們究竟能有幾成勝算呢?

倘若方遙真的將詭蠱術煉到了大乘之境,按宮闕如今的狀況是必然會落下風,即便是有所轉機,那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想她在鬼宗道混跡時,就曾聽秋子道提及詭蠱一門既不需要丹修也不需要極高的天賦,單憑一個狠字就可以沖到大乘。

而這狠字也並非是對他人,更是對修術者的自身要求。

此門以陰毒專精,用自身血肉養蠱煉蟲。

所行之術也都是些陰損至極的招式,故而會折損修術者的壽陽,需要養補蠱來填補壽元。

這所謂的補蠱,實則就是采陰補陽,是另一番意味的房中術。

補蠱……

夙溪神色一頓,突然想到了什麽。

她想起方遙回憶中的那名女子,身體冰冷面色慘白,這不正是被詭蠱修術者才元後會有的癥狀嗎?!

如今回想起來,倒真是讓夙溪覺得豁然開朗,可她轉念一想又覺其中關系十分牽強。

比如方遙與那女子明顯是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樣,不排除日久生情,但修煉詭蠱術必定是冷心冷情,他又怎會喜歡上一個為自己補給壽元的人蠱?

更何況他還特意避開旁人為女子煉丹顯然是要保她性命無虞,可若是補蠱他又何需這般耗費力氣,雖然會有損害但也只需將她體內蠱蟲驅除就可保命。

難道說,那名女子並非是方遙的補蠱,而他在那時也並未修煉詭蠱術?

這個想法一湧現,夙溪當即就覺背後寒毛叢立,冷汗陣陣。

想他在房內抱著女子柔聲哄勸的模樣,顯然還是一副常人狀態,面目之中毫無陰戾與詭蠱修行者的面貌大不相同。

如果真是這樣,那方遙是如何在這般短的時間內將詭蠱術修到大乘?

雖說詭蠱術不必丹修,法門千萬哪有一門是能輕易在短時間內得成的呢……

“不對。”

夙溪眸光一冷,面目凝重道:“來的恐怕不是方遙。”

冷月下,屋外的迷霧與深深的夜色融為一體,教人看的並不真切還多了些許陰瑟之感。

但不同於夙溪此刻的緊繃,宮闕倒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

他聽到夙溪說的話點了點頭,淡聲道:“此人詭蠱已在大乘,確實不像。”

夙溪聞言一楞,沒有料到他竟能看出對方的功修境界,如此看向宮闕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探究。

鬼宗道裏的法門千奇百怪,多的是上不了臺面的歪門邪道,宮闕作為上界仙君多有涉獵也是應該。

但這詭蠱術與那些術法並不相同,因其狠絕所修之人泛泛。

再者修詭蠱術者自來都是行蹤詭秘,與人交涉也都不是以真面目現身,多為蠱蟲驅動的偶人行動。

故而上界對於詭蠱術的記述只是寥寥幾句,對於此術的認知也是止步於皮毛而已。

就連夙溪也都是從秋子道的口中才偶然聽聞,再經她縝密打探這才對詭蠱術有了一定了解。

“仙君是怎麽知道的。”

夙溪本來是不想問,但又不自覺的脫口而出。

“我沒有你想象的那般清風高潔。”

屋子裏,有人微不可聞的嘆了一聲。

說話的聲音分明就在眼前,但又讓她覺得十分遙遠。

以至於讓夙溪一時錯愕,覺得那道就著月光的肅立背影顯得有幾分冷倦。

“仙君何必妄自菲薄,法門千萬道法不盡但也都是大同小異的。”

夙溪甚是不解自己為何會像哄勸孩子般的輕聲言語,口中的話語卻絲毫未因她的疑惑停下。

“功修境界本就可以窺探,更何況仙君乃仙霄中的驕子自是一眼便知。”

等話全部說完,夙溪其實也並不知道自己說這番話的用意,只是覺得此時的宮闕讓她看起來分外寂寥,如不說些什麽她竟是於心不忍的。

可話又回來,一位堂堂的上界仙君又何需她的憐憫與小心翼翼的討好呢。

更何況她還用那番探究的目光看著他,該是讓他覺得不適這才說了這番自嘲的話吧。

其實在夙溪還在上界時,就曾聽過不少有關宮闕的傳聞。

除了那些讚嘆與敬仰,其實還有一些是他在未有成為雀月仙君時的舊事。

卑微的出生,並非純正的血統,還有那些苦情話本裏必備的沒落家族。

而這些傳聞大多都是經過添油加醋再傳入她的耳中,所以夙溪從未將這些事情當真。

可如今看來傳聞之所以是傳聞,是因它無風不起波浪,雖有含沙射影的嫌疑但終究是有起源的。

所以當宮闕緩緩說了一句這可是詭蠱術時,夙溪便不再接話了。

確實,詭蠱術在鬼宗道裏也算是一門秘宗,如不是曾在鬼宗道裏混跡過的夙溪都不會有了解的機會。

夙溪思來想去,最終還是忍不住的問了一句。

“所以仙君是想說什麽呢。”

宮闕持劍而立,默默地看著窗外的那團迷霧,挺直的背脊不由微是一僵。

他想說什麽,想來連他自己也並不知曉。

之前那道凝在背後的探究視線,讓他如芒在背,莫名的焦躁讓他即刻感到自己有些坐立難安。

宮闕討厭這種快瀕臨失控的感覺,他一直以來都將自己控制的很好,處事得體待人溫和。

所以世人都道上界的雀月仙君仙法高深,為人平易,說他是俊逸卓越的縹緲仙人。

可只有鮮少經歷過雲池海亂的同僚才知道他向來行事果決,手段狠戾,溫和不過是他對外的偽裝而已。

想來也是,他在飛升後不過短短百年間就如願坐上仙君位置,這等手段與心機怎會是一個好相與的人呢。

當初燁陽神君之所以將夙溪交托給他,除卻信任實則還有另一層關系。

宮闕神色一凝,驀然回頭盯向夙溪,面目之覆雜嚇的她揉著腿的手頓時一僵,緩緩地收到背後。

“仙君?”

夙溪起先一陣慌張,見他面容變得越發陰沈,暗自揣度了一會兒,這才穩聲道:“出生並非是你我所能決定,即便是生來高貴也會有跌落塵埃的一刻,仙君眼界高遠自是懂得這些道理,更何況在你面前不是有個很好的例子嗎?”

見他面目之中不見悅色,夙溪立馬將自己當做例子拋了出來,原以為能緩和些氣氛不想倒是讓屋內變得更為尷尬。

宮闕面無表情,一動不動的看著她,渾然不顧屋外傳來的一道風鳴。

倏然而起的強風拍打著朝外打開的窗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席卷而來的冷風吹舞著宮闕暗色的衣袍。

袖袍像是被吹舞起的浪花,起起伏伏,被他簡易束在腦後的長發亦是在風中飛揚不止。

冷月斜照而入投落在宮闕雕琢般的面容上,平添幾分決然之勢,讓他看起來像是從煉獄裏歸來的一位玉面修羅。

“自作聰明。”

宮闕冷聲一笑,擡手一揚就將緊閉著的木門猛然震開,緊接著被定在屋內的兩團鬼履蟲也被沖出屋外。

他停在門口,目光沈沈的看著夙溪,眼底的危光讓她不寒而栗。

她從未見過宮闕這副神情,但在她心中又莫名覺得在上界久負盛名的雀月仙君實則就該是這個樣子。

“好生在屋裏呆著,我若沒叫你出來就不得出來。”

夙溪張了張嘴,本想叫他小心一些,但一對上那雙陰鷙的眼睛話又停在了口裏。

有什麽東西,突然之間變得不一樣了。

所以她乖巧的點了點頭,目送著他離開的背影。

在宮闕離開後,夙溪就如他交代般安靜的坐在屋內的角落裏,一切都是靜悄悄的。

屋外的院子裏早就亂成了一團,雷鳴般的轟響不絕於耳,震蕩在冷光間跳躍,看來外頭鬥法鬥的十分厲害。

夙溪從起初的擔憂,逐漸變得心如止水,到最後竟開始打起了瞌睡。

宮闕這般的人物她從未有過看懂,她本以為他應是像蒼林間的翠竹,清峻不阿,富有堅貞氣節。

即使他現在就是如此,但夙溪總覺得他更像是冥河下的鬼草,雖是百折不撓但亦陰森可怕。

是那種一尋到機會,就會死死纏住,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百折不撓。

許是太累了,夙溪便想找個地方靠一靠,這才剛挪一步就覺掌心觸到了一個毛茸茸的東西。

她渾身一僵以為又是碰到了什麽不可言明的東西,畢竟大乘境的詭蠱修士就在屋外,他要是突然放進什麽東西那她是當真躲不了的。

好在夙溪見多了大風大浪,咬著牙給自己打了會兒氣,不就是再死一次有什麽大不了的。

如此想著,只見她猛一回頭想給自己個一了百了,不想卻意外的對上了一雙金色的獸瞳。

夙溪遲疑了一聲,忽是展顏笑道:“前輩,感情你沒走啊?”

天狐縮在角落尷尬的移開眼,淩亂道:“吾這個樣子,你叫吾走到哪裏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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